“按照当初的计划,我们应该早就离开这种地方了,是我想错了吗?”
“计划总是跟不上变化。”
“当初没能解决那个臭小子,事情才会这么快被外面的人知道。而且我听说那小子跟LC部队有关,这也是偶然?”
这的确是偶然。然而人一旦开始起疑,任何事情看在眼里都会显得很有问题。
“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真的是我们的计划跟不上变化吗?我心里突然有了这种疑问哪。你们到底在打什么鬼主意?”
“你说话小心点,竟然跟风间先生没大没小!”
“少罗唆,娘儿们闪一边去!”
光城愤而将剑刃用力砸在地板上。一瞬间还觉得脸刃有所震动,没想到却反震回来,让他差点脱手。
“靠,这里不怕雾斩的建筑材质实在太多了,肯定有鬼。”
他气恼地往地上吐了口痰。
瑠璃子非常焦急。要说这个场面下最有战斗力的人是谁,答案一定是光城。瑠璃子所敬爱的风间不是战斗人员,瑠璃子的专长是暗杀,根本没办法一边保护风间一边应战,状况是压倒性的不利。
【这里是第六部队,听到请回答。这里是第六部队……】
突然传来的通讯,一口气转变了场面的紧张感。
【不过是一个女人……太让人难以置信了,这样下去我们会被歼……】
通讯唐突地断绝了。
“嘿,已经来啦?等我解决那娘儿们,再跟你们好好谈谈。”
光城吐了一口痰,接着就把剑扛在肩膀上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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斗真来到一条狭窄的走廊。从一路上倒地的敌兵人数算来,犯罪集团被解决的人数肯定已经过半。
他在走廊的转角发现一名倒地的敌兵。该敌兵跟这一路上看到的一样,身体弯折得极为夸张,这样还能活着实在是令人觉得不可思议。
他悄悄从转角探出头去,看到了一条很长的通道。墙壁与天花板上到处都是弹孔,不是只有十几二十处,算算恐怕有一百处以上。
他看过现场以后,马上就了解当时是什么样的状况了。敌兵一定是认为只要挑了这条狭窄的通道,由宇就躲不开子弹了吧。只要在这条通道上一起开火,就不可能躲开子弹,于是对方采取了这种战法,也是理所当然的战法。换做是斗真站在同样的立场,一定也会这么做,然后遇到同样的失败。
不管是墙壁还是天花板,到处都看得到无数小小脚印纵横来去。在由宇的机动力之下,没有所谓的地板。不,根本没有所谓的重力存在,她的战法足以让人产生这样的错觉。她就像个在通道上弹跳的球似的,踹着墙壁与天花板,转眼之间拉近了距离。
漫长走廊的终点有着一座由人堆成的小山。这些人还勉强保有人形活着。斗真正要从这坐小山旁边走过,脚下却发出了踩在水滩上的声音,低头一看才发现地板上积了大量鲜血。
这让斗真觉得不对劲。由宇确实不把破坏人体当回事,但她并不使用枪炮刀械,所以不至于会让对方大量出血。
斑斑血迹一路连到通道前方。
难道是由宇受伤了?但斗真马上打消这个想法。如果是受伤流了这么多血,应该会连动都不太能动才对。而且往前方延续的血迹,出血量也太少了,感觉就像一口气把血洒在这儿似的。
“难不成她……”
那是吐血的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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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城等了很久。
他站在通往中央球体区的通道正中央,把爱剑雾斩扛在肩上。以他来说,能等这么久,已经是惊人的耐心表现了。
没有其他防卫部队了。要是这里被她突破,后面就是中央球体区,也就是风间所在的地方,所以光城就是最后一道防线。然而他却没有把事情想得这么严重——不,应该说根本就没打算要当什么最后防线。风间是死是活根本不重要,现在的他只是一心一意地盼望劲敌赶快出现。
不过也太慢了点。从她之前的行进速度看来,实在是太慢了。是在途中被干掉了吗?还是变更路线了?不管是哪一种情形,瑠璃子应该都会有联络才对。
想到瑠璃子,让他觉得胸口一阵抽痛。他完全不能理解为什么瑠璃子会抛弃自己,跑去讨好那么软弱的男人。明明就只是个除了操作电脑以外什么都不会,连自己都保护不了的懦夫。
——瑠璃子,瑠璃子!可恶,可恶!到底是为什么!臭风间,臭风间!
光城的思考陷入回圈。爱恋瑠璃子的心意跟诅咒风间的意念,错综复杂地纠缠在一起,感情变得一片浑浊。
手又开始痉挛了,是禁断症状。
“可可可、可可恶恶恶。”
他用不怎么听使唤的手,从一个小瓶子里拿出好几片药。尽管有一半以上的药片都掉在地上,但总算还是送进了嘴里。以臼齿咬碎一咽而下后,马上就觉得头脑和身体都舒爽得无以复加。这样一来,禁断症状就暂时不会再发作,已经做好了万全的准备。
这时他听到了几道非常缓慢的脚步声。
“来了,来了,总算来啦,来啦来啦来啦来啦来啦!”
然而光城的兴奋,却在看到由宇的模样之后,立刻消失无踪。
由宇是来了,但却是用手支撑着随时会倒下的身体,拖着脚步走来的。她的嘴边跟胸口满是鲜血,不时还停下脚步咳嗽,把衣服染得更红。身体拖过的墙壁上,划出一条染血的长痕。
也不知道她有没有察觉光城的存在,步伐没有丝毫改变。尽管走得像乌龟一样慢,但由宇仍然朝着中央球体区前进。
“唉呀唉呀唉呀唉呀?从通讯器听来你应该打得很英勇才对啊。”
光城用剑拍了拍肩膀。他的身体已经不再发抖,头脑跟身体都清醒得不能再清醒,但气氛却整个萎靡了。
“这可不是搞得全身是伤了吗?去,没意思。”
由宇停下脚步,原本低着的头也抬了起来,这才朝光城看了一眼。看到她这副模样,光城吹了声口哨:
“还真不坏。”
由宇只剩眼神显得异样饥渴,那是野兽的眼神,稍有疏忽就会被她给吃了。
光城舔了舔嘴唇,拿剑摆好架式。
“不好意思,这里可不能让你过去。说是这么说,其实接下去的门也都已经上锁了。”
由宇敲了几次腰间的键盘。光城背后的门打开了,下一扇门、还有再下一扇门也是。闸门接二连三地打开,开通了一条路。尽管看到这个光景,光城也只是吹了口哨,稍稍显得惊讶而已。
“原来这里也有个没有自知之明的笨蛋啊。”
由宇用小得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完这句话之后,就让身体离开了墙壁。
“我不跟二流打交道。”
“你说我是二流?哼!真亏你在这种状况下还能够说得出这种大话,你自己才是已经去了半条命吧?”
由宇只是冷冷瞥了笑得歇斯底里的光城一眼。
“你也只剩现在可以快乐地挥着无聊的玩具了。这把剑就是你的一切,是你绝对的自信,相反的也就表示它是你唯一的依靠。爱挥就尽管挥吧。”
光城的血液冲上脑门。
“看我否定你的一切。”
由宇的话中充满了确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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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2区的封锁已经解除。E-1区的封锁已经解除。D-8区的封锁已经解除。D-7区的封锁已经解除。”
中央球体区响起了无机质的声音。是LAFI的电子语音,告知他们最倚仗的安全封锁被解除的消息。
风间跟瑠璃子已经说不出话来了。
如果只有野兽的强悍还好处理,因为这个破解不了闸门的封锁;只有知性也不要紧,可以采取武力迎击的方法来应付。
然而峰岛由宇却是两者兼备,乃是不折不扣的怪物。
“A-2区的封锁已经解除。A-1区的封锁已经解除。”
闸门被强制开启的空气流动声已经越来越接近了。
“中央球体区的封锁已经解……”
风间跟瑠璃子眼前的门摇动了一下,开出了几厘米宽的空隙,而这个空隙正慢慢加大。
瑠璃子紧紧握住风间的手,风间凝视着门。原本误以为过了极为漫长的时间,其实只有短短几秒。
“中央球体区的闸门已经关闭。”
刚要打开的门重重关了起来,两人因紧张而僵硬的身体,这才终于放松了下来。
“看来安全等级0级终究是没那么容易突破。”
“风间先生,趁现在。”
风间戴上护目镜,将身体靠坐在座椅之中。然而没过多久他就发出惨叫声,瑠璃子赶忙取下护目镜。这已经不知道是LAFI一号机第几次排斥了。
“呜……呼——呼——呼——”
风间的脸颊越来越憔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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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城轻薄地笑个不停。遇见难以置信的光景,而且自己过去所累积起来的东西,全都被那丫头完全否定了。
——我不跟二流打交道。
“……可恶。”
由宇的话在脑中闪过。
——不靠药物就活不下去,这就是你最糟糕的地方。
这是瑠璃子提分手的时候所说的话。
“瑠璃子……瑠璃子,我是那么爱你。”
意识又渐渐远离。光城拿出药盒抓出好几片药,一次丢进嘴里。
——又在嗑药了。
站在眼前的这个女人是谁?
——没用的男人。
“闭嘴。”
——你没了这个就没办法保有自我,对吧?
“少罗唆。”
——所以你才会被我抛弃……看我来否定你的一切……没用的家伙……二流……
眼前的女人接连吐出这些话,就算捂住耳朵也还是听得到。四周的景色扭曲变形,绽放出极为鲜艳的颜色。唯有眼前这个女人不停说话痛骂光城。
“闭嘴闭嘴闭嘴闭嘴!”
愤怒达到极点,他粗暴地挥动雾斩。地板与墙壁碎成沙状,景象也随之恢复正常,已经没有人站在他的眼前。
光城垂头丧气地呻吟了一会儿,才拖着身体迈出脚步。
“瑠璃子……瑠璃子……”
口中不停地喃喃自语。
“瑠璃子……我爱你。瑠璃子……可恶,可恶。瑠璃子,我爱你。可恶……看我杀了你……我爱你……看我杀了你。瑠璃子,瑠璃子。”
他的脑中已经没有正常的意识了。对由宇的记忆连接到了瑠璃子的身上,爱情与憎恨也交杂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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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通往中央球体区的最后一扇门没有打开。
想必尽管风间对LAFI产生抗拒反应,终究还是抢回了一部份闸门锁的控制权。所以就算当时的展望台还处于无法出入的紧急警戒状态下,他仍然能够派遣士兵集结在那儿。
而中央球体区的安全等级0级闸门也终究没有打开。由宇花了一个晚上制作的突破保安功能,就在最后关头被挡了下来。
为什么?由宇如此自问。风间的行动总是超出她的预测一步,这点让她无法理解。就如先前她向斗真所说,要跟LAFI同步化,就非得跨越一道极高的障碍不可,然而风间却只用了远远少于她所预测的时间,就已经展开了下一步行动。
一定是有个大前提弄错了,这点让她十分焦躁。
“看我杀了你……我爱你,瑠璃子。看我杀了你看我杀了你。”
语意不明的话声从背后逼近。
由宇叹了口气,回过头来望向脚步摇摇晃晃,慢慢走近过来的光城。或许他又嗑了药,看得出他的意识已经是一片浑浊,甚至令人怀疑他有没有发现由宇就在身边。
在毒品的影响下,让光城对于肉体被破坏的疼痛变得非常迟钝。这次是不是该彻底加以破坏呢?自己有办法遵守跟斗真讲好的不杀人约定吗?审视自己所受到的肉体损伤,由宇判断这是非常困难的。但她仍然选择遵守约定,在脑中推演接下来的战斗。
然而由宇却立刻取消了脑中的推演,从通往中央球体区的门前慢慢走开。而预料之中的发展就出现在眼前。
光城连近在身边的由宇都没有发现,把手放在认证面板上,打开了通往中央球体区的闸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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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LAFI同调时产生的排斥反应,让风间的脸色就像死人一样铁青。明明时间不长,却弄得他全身冒汗,挥之不去的疲劳感使他的身体十分沉重。
“不要太勉强自己。”
瑠璃子用毛巾帮风间擦了擦额头的汗,和颜悦色地慰劳他。如果是熟悉她的人看到这幅光景,肯定会觉得非常不可思议。
“我最担心的是你。”
瑠璃子轻轻将手放上他的肩膀,把脸凑了过去。风间在疲劳感与排斥反应的打击下,根本没有留意瑠璃子的举动。但瑠璃子并不在意,现在光是能这样她就心满意足了。
“可恶,到底是为什么!”
眼看就要丧失自信的男人面孔就近在眼前,让她觉得十分心痛,同时内心大起怜惜之意。不知不觉间,瑠璃子已经将自己的双唇,印在风间的嘴唇上。
“你这是在做什么?”
除了疲劳以外,不带任何感情的眼睛看着瑠璃子,让瑠璃子的神智立刻恢复清楚,然而感情一旦解放出来,就再也抑制不住。她任凭内心感情的驱使,将手绕到风间的脖子后面抱住他。
“放开她!”
突如其来的喊叫,让瑠璃子吓了一跳,赶忙回过头去。
不知不觉间,光城已经站在那儿。猛一看会以为他穿着黑色的衣服,仔细一看才发现是因为染满了血,鲜血到现在还滴个不停。失去血色的苍白脸孔之中,只有眼睛散发着疯狂的光芒。
“瑠璃子是我的女人,你不准碰她。”
光城说完,将紧紧握住的剑指向风间,剑尖上映着风间一脸疲累的模样。
风间缺乏感情的眼睛看了光城一眼。虽然风间是因为疲劳才这样,但光城却认为他看不起自己,心中的妒火烧得更旺了。
“你这是什么眼神?不要把我给看扁了!”
“你想做什么!?”
瑠璃子责备的声音成了导火线。光城的雾斩斜斜砍进了风间的身体,剑刃还没从另一边砍出,风间的身体已经溶解成肉块。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瞪大了眼睛发出尖叫的瑠璃子,就这样倒在地上昏了过去。
拖着身体靠在墙上走了进来的由宇也吓了一跳。这意料之外的发展,让她也不禁产生了一瞬间的空白。没想到风间竟然会被党羽所杀。
光城将昏过去的瑠璃子扛到肩膀上,立刻踏出强而有力的步伐跑开,快得令人怀疑他刚才那满身疮痍的模样是不是装出来的。
由宇还有另一个地方失算,那就是自己的身体所受到的损伤比她想像中还大了许多。一瞬间从紧张中解放出来,身体立刻变得摇摇晃晃。由宇刚跪倒在地,脸上浮现狂喜神情的光城已经冲了过来。
“滚开!”
“由宇!”
现在的由宇已经没有余力闪避刁钻的斩击,但这时斗真却突然从旁出现,以飞扑的势道冲了过来,赶在即将中剑之前救了她。雾斩从头上非常贴近的位置划过,破坏了位于剑刃挥动轨道上的认证面板。原本即将关上的安全等级0级闸门就此损坏,一动也不动了。
光城看也不看倒在地板上的两人一眼,只见他精神崩溃似的狂笑不已,转眼间就不知道跑到哪儿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