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斗真总算松了口气。姑且不论过程,但他们好歹总算控制住了中央球体区。就算犯罪组织还有残存党羽,也已经没办法像以前那样自由控制球体实验室了。不单是这样,还可以由我方来限制对方的自由。虽然还不能大意,但事件已经逐渐走向解决。
靠在斗真身上的由宇踩着摇摇晃晃的脚步,一坐上主机的操作席,就开始用已经不怎么听使唤的手进行操作。
“你还是休息一下比较好。”
“还不行,我要回收LAFI一号机的本体,可以的话我要破坏掉。”
“本体?”
由宇的手所指的那扇门,跟其他门一样有着认证面板。
“0级安全权限认证。只要能够突破那扇门,LAFI的本体就会暴露出来,要破坏也就易如反掌了。”
可是说到这里,由宇整个人就往操作面板上倒了下去。
“看来有点……不妙啊。”
挤出生硬笑容的脸上,浮现大量汗水。
“由宇,你还好吗!?”
“我都是用头脑构思出最佳的动作,这最佳同时也意味着要将肉体的能力发挥到极限,这么做的代价……就是你看到的这副落魄样。”
他才不想看到由宇自嘲的模样。
“别说太多话了,对身体不好。”
斗真手上扶住的身体突然变得沉重许多,闭上眼睛喘着大气的由宇已经没有意识。斗真正要抱起她娇小的身体,却连自己的身体都差点往旁倒下。
“地震?”
脚下传来微微的震动,看来像是某种征兆,让斗真脸色一沉,心中涌现不详的预感。他不禁怀疑事件是真的往解决的方向发展,还是真正的事件根本就还没有开始。
地震摇了很久,已经过了一分钟以上,而且不但没有变小,还越晃越严重。随着地面的震动,脚下——也就是地底下,传来了一股低沉的声响。
“事情好像不太妙啊。”
斗真抱着由宇离开中央球体区,赶忙沿着通往植物区的通道一路跑过去。那边的外壁会为了采入阳光而大幅开启,比较容易看到外面的状况。
有个人躺在通道上。走近一看,斗真不禁捂住嘴。是宫根瑠璃子。她的脖子被人扭断,一看就知道已经断气了。光城大概已经分不出爱情与憎恨了吧,他的疯狂越演越烈,非常危险。
斗真一路上小心提防四周,终于来到了植物区,但还是没能掌握状况。因为所有的遮光闸都已经关闭,完全看不到外面的情形。
“可恶,到底出了什么事?”
风间死去,已经占领中央球区的现在,由宇应该可以轻易地打开遮光闸,但现在她却在斗真怀里昏睡不醒。
总之还是先回中央球体区吧。就在他掉转脚步的同时,一阵剧烈的震动袭向他们。
“哇!”
斗真踩着不稳的脚步攀住墙壁,才总算没让由宇摔下去。震动剧烈得让他连站都站不稳,只好把由宇放下来,用手扶住她的身体,等稳定下来再说。然而震动并没有减缓,不规律地上下左右乱摇一通。来自脚底的声响,更是已经大得直接传到耳朵里了。
“到、到底是怎么了?”
许多大树承受不了剧烈的震动接连倒下,到处可以看到球体实验室的摄影机镜头破裂,碎片四散飞出。震动与激烈的海浪声混在一片灾情的声响之内,外面的风暴有那么猛烈吗?不可能,就算有大型台风来袭,也不会摇成这样,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
通讯机传来呼叫声,是麻耶。
“麻耶,我正好要找你,这边……”
【我很清楚哥哥那边发生了严重的事。】
“你已经掌握事态了吗?”
【是……现在球体实验室正慢慢沉入海中。】
“你说什么!?”
【真目家的技术人员把这件事也考虑进去,提出了一个假设。】
“假设?”
【是的,这非常重要,请你用心听。球体实验室从成立的当时,在设计上就有着诸多疑问。从球体实验室采取完全球形的必要性、浮在海上的必要性,到尽管完全管理了球体实验室,效能仍然大有余力的过剩规格电脑LAFI。如果这个设施的目的只是重现完全循环环境,不自然的地方实在太多。哥哥都没有觉得这些地方不太自然吗?】
“曾经稍微这么觉得过。那,你说的假设是怎么回事?”
【它可以在不需补给的前提下,半永久性地持续活动。既然现在已经证明了它的潜水能力,就表示应该也具备了移动的功能。推测耐水压深度为一千六百米,玻璃外壁表面上的特异纹路,很可能具有迷彩功能。对外敌而言非常坚固的构造,加上可以侵入全球任何电脑的LAFE一号机。从以上这些功能,我们推导出一个结论:球体实验室是一个移动型战略要塞。】
最后的这句话让斗真好一阵子都意会不过来。
“你刚刚说是要塞?”
【不,是移动型战略要塞。】
“细节不重要!你说这是要塞?怎么可能!这里头根本没有武器,没有武器哪里算是要塞?”
【既然不需要补给,也就不必在球体实验室内保有军事武器,相对的它拥有LAFI。现在全球各地都有着无数可以用电脑来控制的兵器,只要擅自借用这些武器就可以了。】
“也就是说什么环境实验设施来着的,从一开始就是骗人的?”
【只有峰岛勇次郎知道从一开始就是假象,还是说在中途改变了目的。而他一时兴起之下玩起恶劣游戏的状况,过去也不是没有案例可循。啊……请稍等一下。】
他听见了麻耶在通讯机的另一端倒吸一口气的声音,显然是收到不好的消息。
【哥哥,我收到了新的情报,有核子动力潜艇正朝你那这过去。】
“为什么?是哪一国的潜艇?”
【是美国海军,推测目的应该是破坏球体实验室与LAFI一号机。】
“等一下!为什么事情会突然发展到这么大的规模!”
【这简单,因为美国也早就开始怀疑球体实验室可能是战略要塞。还有,事情的规模会发展得更大,坦白说连我都觉得头昏眼花了。】
“是怎么了?告诉我。”
【现在LAFI一号机正在入侵全世界的电脑,破解对象是核导弹的发射代码,美国海军应该也会赶忙出动。】
“核、核导弹?”
【是的。目前LAFI正在破解核导弹的发射代码,推定同时侵入了多达一千枚以上的核导弹。如果破解成功,LAFI就可以下令导弹发射,各国看来也正在想办法因应。但现状却是完全处理不来。老实说我真的没想到LAFI会有这么强的能力,呼——这下子True Eye 20000会被说成破铜烂铁也没办法呢。】
“为什么会想发射什么鬼核导弹?”
【理由我们不清楚。是要拿来作为交涉筹码,还是为了憎恨或宗教性的理由,又或者是犯案者根本就疯了,我们都无从得知。无论原因是哪一种,状况都不怎么令人愉快。】
“太不好笑了。”
【状况紧急,请哥哥叫那个地洞女赶快把事件解决。主谋风间过去曾经担任过峰岛勇次郎的助手。】
“这我知道。”
【那就省得多费唇舌了,操纵LAFI的犯人就是他,只要能制住他……】
“……不可能。”
【为什么?】
“风间死了,我亲眼看到的。”
【是真的……吗?】
大概是万万没有料到会有这样的回答吧,麻耶的声音显得有些沙哑。
“错不了。”
【那峰岛由宇呢?她应该也能充份掌握LAFI一号机的功能。】
“不是她做的,由宇做不出这种事来。”
【哥哥,请你下判断的时候不要感情用事。既然风间已经不在了,那能够做到这种事的人就只有……】
“我才没有感情用事!现在由宇还在昏睡,她快死了!”
【那么,到底是谁在用LAFI一号机进行入侵?】
“我不知道,完全不知道。我现就去查查看。”
【我明白了,这边也要忙起来了,我再跟哥哥联络。】
麻耶说完就切断了通讯。
震动在不知不觉间几乎都停住了,相对了,从脚下传来的那股令人毛骨悚然的声响,却变得更加明确,大概是推动球体实验室的动力声吧。由宇已经倒下,球体实验室沉入海中,核导弹就快要发射,美军的潜水艇正在接近。不利的条件可说是齐全得不能再齐全了。
现在要谈解决实在是痴人说梦,原来先前发生的那些只是前哨战而已。
“斗……真。”
正当斗真烦恼不已时,有个沙哑的声音呼唤了他的名字。由宇微微睁开眼睛看着斗真,发青的脸色跟死人没什么两样。
“你醒啦?会不会不舒服?”
“到中央球体区去……快点,我有事要查清楚。”
她的声音十分虚弱,但已经充份传达出紧迫的态度。
“知道了,我马上带你去。”
中央球体区的情形跟斗真离开前没有任何差异,风间那已经不成形的尸骨仍然留在中间的座位上。在这个没有照明的空间里,唯有布满了整个房间的LAFI各式灯号发出微弱的光芒。
“这里有什么吗?”
由宇没有说话,只是放眼观察四周,看起来像是在等待着什么。
“你在找人吗?峰岛由宇。”
一个男性的声音唐突地响起。斗真以无法置信的表情,朝座位上的尸体看了一眼。没有消失,风间的确死了。那为什么现在会听到这个声音?
“不可能。”
由宇的表情为了痛楚以外的因素而扭曲,低声说了这句话:
“不可能。再怎么说都太快了,人脑竟然会这么快就适应,这不可能!”
由宇以强而有力的语气吐出这句话,让人难以想像她的身体已经非常虚弱。
“不要躲了,风间,给我出来!我可没想到你还有替身。”
“替身?哈哈哈哈哈哈哈,看来这个小子根本没有搞清楚是怎么回事啊。不过也罢,我就成全你好了。”
房间内突然间出现无数的粒子,紧接着这些粒子就在眼前开始汇集。没过多久,光的粒子凝聚成一个形体。
“……风间!”
“斗真,那只是视网膜投影。”
由宇一边咳嗽,出声制止差点冲上去的斗真。
“视网膜投影?”
“计算你的脸所面对的方向与高度,将影像直接投影到眼睛上。你用手遮住右上方试试看。”
才刚乖乖照做,风间的身影就突然从眼前消失,然而几秒钟之后又再度出现。
“这次把手伸向左边。”
又消失了,然后很快又出现,斗真这才总算懂了。对方是运用设置在房间中的投影机,把他的眼睛当成投影屏幕,直接投影在上面。
风间很可笑似地颤动肩膀,看着斗真的模样。
“这就是视网膜投影?”
“没错。再告诉你一件事,死在那儿的风间不是假货,肯定是他本人。”
“那,现在在我眼前的是谁?”
“风间本人。正确来说,是把精神转移到LAFI一号机上的风间辽。”
“把精神转移到了LAFI上?那是什么意思?你是说他是LAFI也是风间?”
“对,不过本来这应该不可能。太快了,人的精神构造不可能那么快适应电脑构造。”
“你说得没错。事实上你施放的程序,也的确害得我之前一直没办法潜进LAFI里面。”
风间表示同意,证实了由宇的话并没有说错。
“那你现在为什么适应了?”
“连我也吓了一跳。照理说,我的精神要完全适应LAFI,应该还需要一段时间。”
“为什么……到底是为什么?应该有理由才对。”
“对死亡的恐惧给了我力量,这个说法如何?”
由宇嗤之以鼻。
“哼!人与电脑之间的鸿沟才没有这么容易跨越。风间,你这是在放弃探求,应该会有理由才对。”
“这个问题我就等到把你们解决以后,再慢慢地想吧。好了,也差不多准备完毕了,就让你见识见识吧。”
风间刚举起手来,眼前就出现了影像。一个宽广的空间里,排着数十张——不,是数百张床,每一张床上都有人躺着。
【亚门,准备好了吗?】
一名巨汉出现在影像之中。
【大脑代理装置已经安装完毕。】
“最后剩下多少人?”
【一百八十七名,已经可以出动了。】
“喂,风间!你在想什么!”
“我只是把从球体实验室里获得的大脑代理装置,拿来有效活用而已。不知道疼痛为何物的军队,应会起来应该会挺棘手的吧。”
“一百八十七人……”
“哼哼,你这种渐渐失去希望的表情真是太棒了。峰岛由宇,就让我再送给你一份绝望吧。亚门,你去把那个武器拿出来用,我批准。”
【建筑物的损伤会很大,没关系吗?】
“没关系,如果这样就能把里面的老鼠给清干净,这代价已经很便宜了。”
亚门一脸喜悦的表情,拿起了放在房间角落的一个巨大燃料槽,以及接在上面的一把大炮般粗的枪。由宇看到这样武器,不禁低声惊叹:
“难道是多段加速式轻瓦斯枪?”
“真是讽刺啊,你就要被自己设计出来的武器杀了。”
“那不是武器!我不是把它当成武器设计出来的,只是把宇宙尘高速冲撞实验用的器材小型化而已!”
“结果就是也可以当成武器来用,而且还是远超越既有武器常识的强力武器。亚门,你朝C54区前进,那边有些老鼠正适合暖身。”
斗真他们人在中央球体区,所以风间口中的老鼠应该是指别人。多半就是LC部队中残存的队员吧。
“至于你们,我会留到后面再来解决。你们什么也做不到,什么也保护不了,尽管在这儿无意义地挣扎吧。亚门,接下来的就交给你了。”
【了解,现在开始猎杀老鼠。】
“对了,我再明确地告诉你们另一项绝望的事实吧。”
风间一挥手,视野的一角就出现了一个持续倒数的计时画面,不管把脸朝向哪儿,这个画面都会跟在视野之内。
“这是完成入侵核导弹控制权所需的时间。当然了,一掌握控制权,我就会让所有导弹都发射。”
剩下的倒数时间刚破三小时。
“这是为什么!你为什么要这么做!这样一来地球上会不能住人的!”
“……只有一个地方例外就是了。”
由宇小声回答了斗真的喊叫。
“例外?难道是……”
“到时将会只剩球体实验室还能让人类居住。无论外面变成多么凄惨的地狱,只有这里始终非常安全,这里有着完美的抗放射能处理。虽然太阳光会被辐射尘遮住,但海流跟海底火山的热度也一样可以转换成能源。”
“哼哼,没错。而能够控制这整个球体实验室环境的LAFI一号机跟我,将会成为接近神的存在——不,是成为不折不扣的神。”
由宇唐突地笑了出来。风间游刃有余的表情中,掺进了些微的不快。
“你以为自己站在笑得出来的立场吗?”
“你从以前就是这样。不管多么有人望,都不能弥补你的饥渴,到最后还要他人把你当成神来膜拜?你说我怎么能不笑?而且真要说起来,明明就是你自己选择了孤独,不是吗?那个跟你在一起的女人,看起来倒是很喜欢你啊,可是你还是拒绝了她。”
“那种东西没有意义。”
风间显得有些困惑,语带含糊。由宇眯起了眼睛,风间心中的某种感情矛盾,让她猜到了些什么。
“你爱怎么说就尽管去说吧。峰岛由宇啊,都快死掉的你又能做什么呢?”
一点儿也没错。现在斗真他们已经没有剩下任何手段了,所有的事情都正朝着最糟糕的方向发展。
2
让由宇在医务室的床上躺好后,她勉强睁开眼睛。她还有意识,让斗真松了口气。是由宇指引他离开中央球体区而来到这里,然而一路上她却动也不动,让斗真非常担心。
原本还想说只要来到医务室,就算没办法弄出解毒剂,至少有机会找到伊达说的强心剂之类的药物。然而就算把眼前看到的所有药品排在由宇眼前,她也事不关已似的说都派不上用场。
由宇紊乱的呼吸变得越来越虚弱了。
她的目光焦点已经对不太准了,只见她把脸转向斗真,动了动嘴巴,却听不到她说什么。
“咦?什么?你刚刚说什么?”
斗真将耳朵凑近由宇嘴边,才总算知道她说了什么。
“最后……我有件事要拜托你。”
“不要说什么最后!有什么事你尽管说,我一定答应你。”
由宇落寞地笑了笑,接着摇摇头。
“我的身体……已经……到了……极限,没有多少时间了,把耳朵靠过来。趁我还没死,我要把接下来非做不可的事情告诉你。”
听完由宇接着告诉他的几项指示,让斗真瞪大了眼睛。
“这太乱来了!”
“我知道,我也不想做这种不利的赌注。可是非做不可,我就快要派不上用场了。”
“不要说得这么……”
“这是事实。”
斗真沮丧地垂下了肩膀,并且按照由宇的指示做了几件事。等他做完这些事情,由宇又变得更加憔悴了。
“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
斗真一边擦着她吐血的痕迹,一边问道:
“明明知道我会碍手碍脚,为什么还跟我一起行动?如果只有由宇自己,应该可以周旋得更漂亮。”
“也许吧。”
“那为什么!”
“为了救你。”
“救我?那只要随便把我丢到某个区域里面关起来不就好了?”
“我说得不够清楚吗?那就说得明白点。是为了保护你,实现你的心愿。”
意想不到的回答,使他好一阵子说不出话来。到底是有什么理由,会让由宇做到这个地步?他完全摸不着头绪。
“这种时候就别开玩笑了啦。”
“你以为我会在这种时候开玩笑吗?”
“那,为什么?”
“你对我有恩。”
“有恩?报恩的恩?”
“就是这个恩。这份恩情我非报答不可。”
“可是我……我又没有对你……”
斗真擦拭还留着血液触感的手,别过脸去。
“无所谓。我要在什么事物中找出价值,是由我自己来决定的。就算你这个人在社会大众眼里看来是个比垃圾还不如、跟厕所里的蛆虫没什么两样的人,就算是个令人作呕的人渣败类,对我来说却是个有恩要报,是我现在最重视、也是唯一重要的存在。”
“我应该没那么糟糕吧。”
“总之你对我有恩!就这么说定不就好了?”
“那你说的恩到底是怎么回事?抱歉,我完全没印象。”
“我企图从那个地下研究所脱逃的时候,就只有你对我伸出援手。”
“那是因为……可是最后还是没能帮到你。”
“那不是问题,你救了我的灵魂。”
“灵魂?”
“没错。要不是有你那个时候的话语跟行动,我的心恐怕已经在封闭那道光的同时,彻底被绝望占据了吧。”
“我才没有做出那么了不起的事来,你说得太夸张了啦。”
“那我就重说一遍吧。我被囚禁在那里十年,你是第一个对我伸出援手的人。”
斗真说不出话来。
“咳……所以,我……”
由宇的身体逐渐失去力气,连咳嗽的模样都显得越来越虚弱。
“能在最后,把这些话告诉你……我很幸运。”
“不要说什么最后啦,应该还有什么……”
由宇的眼睑缓缓闭了起来。
“由宇,由宇!”
原本就很浅的呼吸变得更薄弱,没过多久后完全停止了。
“你这是骗我的吧?开玩笑的吧?由宇,回答我,由宇!”
不管怎么摇,她都没有反应,但斗真还是摇个不停,这时背后传来了一个声音:
“没用的,这丫头已经死了,死得还真是干脆啊。”
回过头去,就看到风间辽站在那儿。正确来说,应该是投影在视网膜上的立体影像。但那鲜明感与存在感,却与本人真正站在那儿没什么两样。
“不要随口胡扯!她的身体明明就还这么温暖!”
“心跳声停了。虽然你说还很温暖,可是体温也在慢慢下降。峰岛由宇已经死了。”
“闭嘴!”
“没有勇气面对现实吗?”
“你闭嘴你闭嘴!她没死,由宇没有死!”
“那你就永远抓着尸体痛哭下去吧。”
风间的身影说完这句话就消失了。
3
风间总算能够深深地放下心来。就连跟LAFI一号机融合之后,他也一直不能放心,峰岛由宇就是这么充满威胁。可是她已经死了,死得非常彻底,根本不可能蒙混过去。就算用了所有侦测器检查过,得到的答案仍然是她的身体已经成了尸体。
叫做坂上斗真的少年还在尸体旁边哭个不停。
几乎就在同一时刻,亚门与大脑代理装置部队,已经接触到LC部队了。画面上映出了LC部队队员接二连三倒地的画面。双方战力有着压倒性的差异,要分出胜负也只是时间的问题。
解决这些人以后,再指派大脑代理装置部队跟亚门,来防守通往中央球体区的闸门与通道就行了。
向全世界电脑发出的入侵程序也跑得很顺利,已经不可能阻止了。
一切都照他的盘算进行,一切都极为顺利。风间为了与LAFI号机完美融合,陷入了很深的睡眠之中,等他下次醒来,相信他心中所描绘的乐园已经完成了。
4
“感谢球体实验室,大脑代理装置实在是了不起的好东西。”
亚门率领将近两百名受到大脑代理装置操纵的人,朝残存的LC部队缓缓行进。他们几乎没有反击,因为球体实验室的居民拿着枪朝他们前进的事实,让他们不知所措。
在这样的情势下,LC部队之中的大垣拿着枪冲了出来。全军覆没只是时间的问题,自己多半也会死在这里吧。大垣抱着必死觉悟的冲锋,意外地让他的动作变得非常轻快。
他认为至少也要回敬对方几下。当他一把准星对准指挥的巨汉,就接连扣下扳机。他杰出的射击能力,让所有枪弹都以一厘米以下的误差命中了同一个地方,然而这些枪弹全都被对方身上的装甲弹开。当子弹射完,就换上新的弹匣,反复做着一样的动作,但终究是白忙一场。他早就知道,连巴雷特M82A的惊人威力,都对这种装甲不管用。
“哼,吵死了。”
这样的行动有了唯一的效果,那就是亚门把注意力都集中到了大垣身上。他吃定亚门背着你大炮一样大得夸张的步枪跟燃料槽,不管力气多大,动作总是会比较迟钝。
亚门的枪口追着大垣转向,但大垣的速度却比枪口的转动还快。
然而亚门却不怎么在意,也没好好瞄准目标,就发射了多段加速式轻瓦斯枪。这挺能让峰岛由宇那么动摇的武器,到底是有着多大的威力呢?
大垣距离射击轴线有一米以上。直径九厘米,由轻瓦斯枪发射出来的铝弹,也完美地沿着射击轴线飞去。大垣确定自己已经躲过了亚门所发射的凶弹。长年来的经验,让他对射击轴线与自己之间的充份距离放心,但他的期待却遭到背叛,下一瞬间身体就被撕得四分五裂,成了二十六块沉默的肉片散满了一地。
不只是大垣,所有距离射击轴线不到两米的人,都走上了同样的命运,活生生被撕碎。
损害还不止这样。位于射击轴半径四米的人虽然没死,身体仍受到撕裂伤。然而更深刻的损伤却在于他们的耳朵,可以看到鲜血从他们的耳朵流下,因为鼓膜已经破裂了。
这一切都是亚门所击发的多段加速式轻瓦斯枪所造成的效果。
其中没有任何机关诡计,全都是由直径九厘米的球体以秒速十公里——也就是超过三十马赫,达到最新锐战斗机十倍的超高速度在大气中飞行时,所发出的威力造成的副产物。在子弹的冲击下产生出来的大气乱流、冲击波与爆音,撕裂了人体、震破了耳膜,转眼之间就将这一带化为哀嚎不断的阿鼻地狱图。
铝弹散播出可怕灾情打在墙壁上,而这异常的速度又引发了跟一般子弹不同的现象。跟墙壁撞击所产生的摩擦热,一瞬间将铝弹融化成液体。融掉的铝弹呈放射状扩展开来,毫不停留地破坏整面墙壁,打出来的大洞形状十分异常。墙壁着弹面上的洞很小,越往里面就越大。而且遭到破坏的墙面还因高温而融化,不停散发着热气。
“哼,这玩意实在是不赖。”
亚门哼地一声笑了笑,接着就开始前进,以彻底扫荡LC部队。
5
尽管觉得没用,但斗真还是打开了用来跟伊达联络的通讯器。结果如他所料,除了杂音以外什么都听不到。当球体实验室开始沉入海底,待在外面的伊达他们自然只能选择让直升机起飞,现在多半已经不在通讯范围内了吧。于是斗真随手关掉了开关。
已经一动也不动的由宇就躺在他身边。斗真看着她的侧脸看了好一会儿,才慢慢站起身来,随即拿出另一具通讯器,也就是麻耶交给他的通讯装置。
“是麻耶吗?”
【哥哥。】
麻耶交给他的通讯机没有丝毫杂音,传送了清晰的声音过来。斗真想到接下来的谈话内容,不由得想说多少有些杂音还比较好。
“麻耶,对不起,我要用祸神之血。”
【从哥哥拿起鸣神尊的时候起,我就料到事情会变成这样了。】
“抱歉。”
【请不要道歉,哥哥的坏习惯是动不动就道歉。】
“嗯,也对,不好意思。”
【这只是换个说法而已。】
虽然那种受不了他似的叹息声很令斗真怀念,但现在他却没心思想这些了。
“还有麻耶,这具通讯器我不带了。”
好一阵子都没有听到回答。
【哥哥是什么时候发现的?】
“你是说通讯器暗藏的机关?就是隐隐约约觉得,应该会有什么用来防止祸神之血失去控制的装置而已。”
【是的,要是有了什么万一,它就会放出六十万伏特的电流杀死哥哥。哥哥你可以恨我,没关系……】
“麻耶太善良了,所以才担心我的心会崩溃,对吧?你知道那比死还要难过。”
【哥哥,我……】
斗真打了岔,没让麻耶把话说完。
“可是呢,麻耶,我不能让麻耶去用这种会造成你痛苦的方法,所以这具通讯器我不带了,可以吧?”
【可是,万一……万一祸神之血不听使唤,哥哥的心又会!】
“我有想到一个预防万一的方法,相信我,等我回去。”
【……我明白了,我相信哥哥会回来。】
她没有问是什么方法。
“嗯,下次我很快就会去见你了,我保证。”
【哥哥的保证根本靠不住,我已经不知道上当几次了。】
“哈哈,我还真没信用啊。”
【至少请哥哥不要做出连最后的最后,都继续失约的没出息事来,一定喔。】
“嗯,一定。”
斗真关掉通讯,走到躺在床上的由宇遗骸旁。摸了她柔软的头发一会儿,随后拿出了一把小刀,让刀刃靠近由宇柔软的手。
“对不起,会有点痛。”
斗真用小刀在由宇的手掌上浅浅地割了一道伤口后,毫不犹豫地吸吮伤口咽下鲜血,不久便将沾了血的嘴唇移开。这样一来,施打在由宇血中的定时式致命毒素,就进入了斗真的体内。毒素胶囊的溶解时限只剩两个半小时左右,就算祸神之血失去控制,让自己成了见人就砍的杀人狂,应该也不至于波及球体实验室的所有居民吧。希望如此。
“我心中的另一个自己,你应该知道吧?要是这个事件没解决,我们都会死。”
所以,帮我一把吧。最近这句话斗真只在心中强而有力地默念一次,然后就拿起鸣神尊站起身来。
斗真的去路上出现了一个人影。原本还以为大脑代理装置的兵团怎么这么快就逼近到这附近,但其实并非如此。对方穿着遮住全身的外套,肩膀上扛着巨大的剑,乃是已经发疯,连同伴都照杀不误的疯狂剑士光城时贞。
“嘿、嘿、嘿啊哈哈哈哈,不好意思啊小鬼,你就要在这里毙命了!”
口吐白沫、语无伦次、两眼充血、举动心浮气躁。这些都是药物中毒的末期症状,但却没有影响到为了威吓而挥出的剑风,倒也令人佩服。
“而而而而且我看到你就觉得碍眼眼眼眼眼眼。只只只会躲在女人的背后,到到到到处窜来窜去。不过这也至此为止啦啦啦啦啦。”
斗真连刀带鞘地抽出腰间的小刀,并将分握刀鞘与刀柄的两手朝胸前伸出,缓缓摆好架式。
“躲在女人背后?你说得没错,我一直都躲在由宇的背后。不过这也到此为止了。”
斗真毫不犹豫,闭上眼睛拔出小刀,身体一瞬间痉挛。随后睁开的双眼之中,蕴含着阴沉的喜悦。外观上没有任何改变,然而仅仅一瞬间,从拔出小刀的那一瞬间起,斗真就成了另一个人。看在光城眼里也是一样,简直就像把整个人都换掉,只剩外表没有改变似的。
斗真咧嘴一笑,吐出怎么听都不像他的残酷声调:
“你,有点吵。”
光城全身汗毛直竖。这种不妙的感觉是怎么回事?他明明只是个没出息的小鬼头而已啊?可恶,那是什么鬼眼神?因药物而变得迟钝的心,在混乱与恐怖之下开始萎缩。
“让我们快快了断吧。”
斗真——不,是有着斗真外表的另一种存在,没有任何预备动作,想也不想就往对方冲去。
“唔哦!”
光城赶忙往后跳开,但斗真却比他还快。光城立即变招,在狭窄的距离下强行挥剑。斗真的小刀也配合对方的动作挥起。
两人的影子交错而过。
光城笑了,他感觉得到自己有浅浅砍中一刀。这一刀是砍在手上,但对方的身体将有一半会被雾斩溶解。然而当他回过头去,斗真却依然维持完整的形体,让他看得惊愕不已。
是没砍中吗?不,斗真的手上有两处刀伤。
——两处?
光城只知道有一处是自己砍的,那另一处刀伤是打哪儿来的?
“你你你你你你你你做了什么!”
斗真仍背对着他,只用冰冷的视线看了光城一眼,以一种仿佛觉得极为无聊似的口吻回答:
“你的剑所用的技术,是送出震动波来让目标物自行崩溃。那么要防止这种效果也很简单,只要用震动位相相反的震动波切自己一刀,让两种震动抵消就行了。”
相反的震动?意思是说另一处刀伤,是他为了送出相反的震波而自己砍的?不,更重要的是只用那把又不是什么遗产的小刀,为什么做得到这种事?一股莫名的恐惧从光城心中慢慢涌起。
斗真仍不转身,大跨步就要离开。
“你你你想逃吗!”
光城大喊一声,但脚步却没移动。
“胜负早已分出来了。”
斗真没有转身,也没有慢下脚步,只留下这么一句话。
光城大为恼火,正打算跨出脚步。此刻却出现“啪”的声响,似乎是某样东西断裂了。光城看看发出声音的地方,也就是自己的胸口,就看到胸部有道浅浅的刀伤。他完全不记得是什么时候被砍中的,然而这道伤口显然没有深到可以定出胜负。
“哼,才这点程度就说什么胜负……”
“啪啪啪”的断裂声断断续续响起。声音出现的速度越来越快,声响也越来越大,伤口转眼间越开越大,刀伤切面的肌肉就像融化的冰淇淋一样滴在地面上。光城虽想用手接住,但已经溶解的肌肉却从指缝间溜走。
“啊,啊,啊啊啊啊啊!”
就连死前的惨叫,也慢慢埋没在肉块之中,最后完全消失。
曾经是斗真的少年丝毫没把背后发生的事放在心上,只是迈步前进。脸上还带着一种就像切开皮肤而形成似的笑容,完全感受不到一点人类的气息。
“好久没出来了,整整被封了一年以上啊。”
他踩着平缓的脚步朝中央球体区迈进,在途中的一个开阔空间停下来。就算看到将近两百人的武装集团等在那儿,曾经是斗真的人物仍然连眉头也没动过一下。
“啊,就是这些家伙啊?”
甚至行有余力地说出这句话。
受制于大脑代理装置的改造士兵,毫不犹豫地开枪射击斗真。然而少年却只留下残像,以几乎趴在地面上的低姿势急速奔驰,抢近这群士兵身边。
事情只发生在转眼之间。才刚看到有着斗真外型的少年冲进一名敌人的怀中,他就已经毫不犹豫地挥过小刀,并在第一名牺牲者还没倒地的时间内,冲到第二名牺牲者的怀中。斗真重复同样的行动,接着又迅速对下一名牺牲者采取一样的动作。等到小刀逼近第四人的那一瞬间,第一名牺牲者倒地的声音才总算出现。
每当斗真如入无人之境似的以低姿势冲杀,就看到现成的士兵接连倒地。将近两百个枪口只追得到斗真的残像,弹道甚至没能擦过他的身体。他们唯一碰触得到斗真的时候,就是小刀挥下的那一瞬间;等到那一瞬间过去,就已经成了牺牲者向地面倒下。
斗真淡然地反复进行这种作业,倒在大地上的人数正呈加速度成长。
“只要把这些家伙全部解决掉就行了是吧,斗真。”
斗真对沉睡在心中的另一个自己如此说道:
“我就姑且帮你实现愿望吧,只是我也是有条件的。”
只见他脸上不带感情的笑容之中,唯有毫无慈悲可言的阴沉喜悦不断增加。
6
亚门觉得困惑。他正守在一台主机前,观察战斗的经过。他粗壮的手指灵巧地敲着键盘,不断切换画面来观察战局。
已经有五十名以上的士兵被撂倒了。以大脑代理装置操纵的士兵说穿了只是一种代替品,除了作为兵力之外,人质的成分也很重。LC部队的残党也的确因此而犹豫着不敢应战。
然而从画面中的这名少年——坂上斗真身上,却看不到这种犹豫,可以说完全没有。他只是一心一意地接近对手,挥动武器打倒对方,果断得甚至令人觉得痛快。
还真是个半路杀出来的程咬金。然而尽管这群士兵比外行人好不了多少,但将近两百人的兵力仍然不容忽视。凭速度戏弄对手的类型一旦被逮住,往往就会不堪一击。亚门认为这只是时间的问题。而画面中的斗真也的确已经被几发子弹擦过,身上多处见血。
亚门外表粗犷,思考却颇为理智,跟光城正好相反。
从植物区的战斗开始以来,到现在已经过了一个小时,斗真比他想象中还能撑。已经有过半数的人倒在地上,然而斗真的速度也显然有所下降了。
忽然间,亚门对于屏幕中所进行的战斗觉得有些不对劲。事有蹊跷,总觉得缺少某种东西。他眯起眼睛,目不转睛地注视着战斗。
屏幕中的斗真急驰而过,被他冲进怀里的士兵还来不及后仰上半身闪避,小刀就已经吸入脖子里。士兵还没倒地,斗真就已经开始冲向下一个目标。
“竟然有这种事!”
亚门愤怒地重槌屏幕,发不出敢置信的声音。因为他发现了这一连串战斗场面之中,少了一样决定性的东西。
下一次、再下一次,每一次的交锋之中,都决定性地缺少了一样东西。切换监视器的画面,观察已经倒地的士兵尸体,仍然看不到那样东西。
他的额头渗出汗水。判断还是该由自己出动后,亚门扛起了多段加速式轻瓦斯枪,开始进行准备。遇上这把攻击范围达到半径三米的多段加速式轻瓦斯枪,无论动作多快都不可能避开。
警报在这时响了起来,有新的入侵者正朝中央球体区前进,是LC部队的残存党羽来了吗?亚门不悦地切换屏幕,但看到画面上的影像,却让他惊讶得说不出话来。
“……峰岛由宇。”
那超乎常轨的美貌不可能让人认错。
——为什么?她为什么还活着?
根据风间的报告,当时已经观测到她的心跳声停止,体温也慢慢降低,根本没有任何一种活命的迹象。是风间弄错了吗?不,他不是会犯这种初步错误的人,一定是用什么方法骗过了侦测器。那会是什么方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