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辆车子里就只听得到才火的声音,在大桥之后接着出现的工厂与港口灯光,让才火又发出欢呼声。
“你知道叔父是怎么死的吗?”
“咦?你知道?”
“你是不是问过很多人,但是每个人都说不知道?那也没办法,毕竟是极机密事项。”
“难道你真的知道?”
“那还用说。虽然我当时还只是个十二岁的小鬼,不过至少也知道该怎么收集情报。”
连麻耶都不知道的情报,胜司却理所当然地说自己知道。
“叔父他……真目蛟是在最后的任务中失败了。”
“失败?”
“叔父开出了执行完这个任务就要跟祸神之血决别的条件,才接下了这个任务。”
“你说的这个任务是……”
“鸣神尊的继承者还能有什么任务?当然是杀人了。叔父去执行了最后的任务,而被杀的却是他自己。”
胜司的语气很平淡。
“请问……他最后要杀的这个人是?”
“峰岛勇次郎。”
这个答案原本应该十分惊人,但斗真心中却没有浮现惊讶的感情,反而觉得不足为奇。
要是天底下真有人能击败祸神之血与鸣神尊,除了峰岛勇次郎之外还能有谁呢?
7
“好了,斗真,我要你跟我来这里不是为了别的,就是有人想要见你。他知道克制祸神之血的方法。”
胜司领着斗真进了一个昏暗的房间。这里不是胜司的对外办公室,而是他所拥有的几个就连麻耶跟不坐都不知道,可以任他自由使用的空间之一。
不知道是不是连斗真都产生了危机感,只见他罕见的咬紧牙关,额头上还冒出冷汗。虽然说有可能是因为伤势造成的疼痛,但原因多半不是只有这点,看得出他的意识都集中在鸣神尊上。
“别那么紧张,我马上就帮你介绍。”
就在胜司这句话说完的同时,一个人出现在斗真的眼前。
这个人身上有着极具特色的帽子、披风与手杖,他就是密诺娃核心成员之一的Magician。
这一瞬间,旁人都看得出斗真全身汗毛直竖。
这个人物是从原本空无一物的空间之中突然出现的。然而斗真之所以会产生这种反应,看样子并不是过于震惊于这种超乎常理的现实,而是出自于某种更本能的感觉。
“你好,坂上斗真。”
“你是谁?”
就在Magician说出这句话的瞬间,斗真说话的遣词用字,甚至整个人格都变得判若两人。他发动了祸神之血,不,是被人引发了。
斗真以带有凶光的眼神看了Magician一眼。
祸神之血的发动条件大致可以分为两种,一是拔出鸣神尊,二是面临性命危险。
然而现在的情况并不符合任何一种条件。尽管觉得有危险,但并不是那种迫在眉睫的危机,更别说鸣神尊还留在鞘中了。
“才火,你怎么看?”
站在身旁的才火眼睛睁得大大的,一动也不动。
“我问你是谁?你没有老痴呆吧?”
斗真逼近Magician,同时突然一手握住鸣神尊,毫不犹豫地从鞘中拔了出来。
但Magician仍然把两只手放在手杖上,目不转睛地注视着斗真。
“把我这重伤患者拖出来,居然不回话?那去死吧。”
也不知道是不是等得不耐烦了,斗真猛然拉近两者之间的距离。在祸神之血已然觉醒的现在,伤势造成的疼痛已经不成影响。助跑仅仅三步,但充份发挥了肌肉弹性的奔驰速度,已经达到极限。
看在其他人眼里,他的动作多半快如电光石火。就连已经彻底解析肌肉体构造,将人体工程学发挥到艺术领域的峰岛由宇,都需要整整两倍的步数才能达到极速。这段差距已经超出她的了解,而这也是由宇一直避免直接跟坂上斗真对决的理由之一。
对于这个就连全世界最棒的头脑,都只能付诸未知两字的存在,Magician却以不动的姿势迎击,嘴上甚至带有微笑。这意味着他游刃有余,或者只是掌握不了状况严重性的笨蛋?
斗真轻轻松松进逼到老人眼前,挥动鸣神尊斜斜一斩。砍中目标的手感带起声音与风压,化为飞溅的鲜血,让旁观的胜司等人都能感受得到。那是一种斩断人体的真实触感。刀刃所过之处,切出了一道漂亮的切口,皮肤、肌肉与筋骨都不能幸免地全数撕裂。
这是致命的重伤,一般人早就倒地不起,就算是身经百战的壮汉也将无法站立。然而Magician却没有上述的反应,只是笑了笑,让脸上的皱纹变得更深了。
斗真反射性地拉开距离。拉开距离之后,才对做出这种退缩行为的自己咬了咬牙。
“对了,老朽都还没自我介绍呢,老朽叫做Magician,至于为什么会取这个名字,相信你已经懂了吧。”
他转着手杖,张开双手的模样,简直就跟魔术师要求观众掌声的姿势一模一样。
“凭借祸神之血仍然看不出来?不对,应该说破解不了?”
看到自己人应付得行有余力,胜司的表情却不怎么好看。他们之间的同盟关系,原本就只成立在利害关系一致的条件下,要是任何一方的利益消失,同盟的关系就会立刻崩溃。要是Magician在这里就被斗真打败,固然会让胜司很伤脑筋,但至少也要趁这个机会找出破解Magician手法的头绪。毕竟这个对手所用的遗产实在是非常棘手。
这个房间里装设的感应器种类是应有尽有,为的就是收集资料。然而不管是Magician还是斗真,对这些感应器都显得丝毫没有放在心上。
站在他身旁的才火目不转睛地看着两人的打斗,简直就像要把整场打斗烙印在脑海中似的。
“你可以再砍一刀。”
Magician保持不挡不架的抱歉,朝斗真招了招手,而这时斗真已经有所动作。Magician的话还没说完,斗真就已经将他纳入自己的攻击范围。等到这句话说完,这一刀已经直透入体,从背上穿了出来,将Magician砍成两半。
被一刀两断的Magician上半身往后倾斜,翻倒在地,脸上还留着僵住的笑容。
然而就在身体即将触地之前,无数细小的物体从伤口迸射而出,飞满了整个房间,刺耳的振翅声更是不停地敲打耳膜。
“是蛾?”
数以千计的大群飞蛾在房间中乱窜,将整个视野淹没成黑压压的一片,空气也充满了振翅声。洒下鳞粉的同时,也散播着丑恶与嫌恶。
胜司微微皱起眉头,用手确保自己的视野,看了斗真一眼。才火则还是老样子,就连飞蛾撞到他身上,都一样不为所动。
斗真情急之下以双手护住脸,让无数飞蛾撞在他的手上。还不只是手臂,整个身体都接连有飞蛾撞来,攀附在他身上。
“没有第三次了。”
背后传来的声音,属于原本应该已经消失的Magician。他将自己那干瘪的手,伸向回头的斗真额头。
“我要你当我们的傀儡。”
接着就像为伤患治疗似的,用双手轻轻盖住斗真的头。
就只是这么一盖,斗真就失去了意识,双膝跪地,在地板上倒了下来。
飞满整个房间的大群飞蛾,也在不知不觉间消失无踪。
胜司看得倒吸一口凉气。从小就有人告诉他说鸣神尊是无敌的暗杀者,在数百年的历史之中,就只败了唯一的一次,那就是十二年前去暗杀峰岛勇次郎的叔父蛟。而且就连那次失败,也只不过是个传闻。
光是亲眼见证鸣神尊的落败,就已经够让他难以相信了,而落败的过程更是超乎他所料。换算成时间不到两分钟,Magician根本没有对斗真做出什么算得上是攻击的行为。当然胜司也很了解,不是只有肉眼看得到的攻击方式才算是攻击,但就算心里了解,也不能减少亲眼见到时的震惊情绪。
真目家的总裁之所以有着绝对的地位,原因就在于手上有着鸣神尊。如果要说得精确一点,就是掌握了操纵鸣神尊继承者的方法。
这种实力对外固然有效,但更重要的是对内发挥的影响力。只要违背总裁的命令就会被杀,所以无论是多么不能接受,一旦总裁下了命令,还是一样非做不可。有谁会跟鸣神尊过不去呢?
这是一种彻底的独裁。也或许正是因为有这种独裁,真目家一族才不至于产生无谓的内部斗争,并得以发展茁壮,然而胜司对这点却觉得很不是滋味。总裁的人选并不是由出生的顺序决定,像不坐自己就是第三子,而且胜司身上几乎完全没有祸神之血的血统。
然而蛟却败了,败在一个叫做峰岛勇次郎的人所持有的遗产技术之下。从知道这件事的那时起,就有一种确信与某种感情,开始在胜司的心中萌芽。
峰岛勇次郎多半是以某种遗产科技击败了蛟,那么只要把这种遗产科技找出来就行了。父亲之所以这么顽固地厌恶峰岛勇次郎,想必是因为他的存在足以威胁真目家的地位吧?然而这跟自己无关,自己身上原本就没有多少祸神之血的血统,说是完全没有也不算过份。当最强传说被破,这种传说还会有什么意义呢?
就是怀抱着这种想法,胜司才与密诺娃联手。等真目家长年来的独裁被遗产的力量击溃,再由自己当上全新的真目家创始者就行了。
然而这个他期待已久的瞬间,来得却实在太过简单,也太过无趣,在胜司心中带来了超乎想像的寂寥。
不知道叔父蛟当时,是不是也像这样被人玩弄在鼓掌之间,轻易地任人宰割?
8
胜司沉溺在思索深渊的时间,只不过短短数秒。
Magician愉悦地从喉咙深处发出笑声:
“时候也差不多了,应该已经有人聚集到那个遗产附近了。”
“真的有必要利用这小子吗?”
“我们所准备的计划也不是万全,保险总是不嫌多。”
Magician说得没错,然而胜司心中却还对利用斗真一事觉得有点犹豫与害怕。就算已经睡着,终究还是鸣神尊的继承者,让他心中一直有股挥之不去的敬畏感。
“而且在弧石岛上击退密诺娃的力量究竟是何方神圣,也是老朽想知道的事情。毕竟ADEM已经派人前往<希望>,我们搞不好会在那里碰上,有实力的棋子当然是多一枚算一枚。”
“我只希望他不要变成我们的心腹大患。”
“到时候杀掉就好了。”
Magician将这数百年来只成功过一次的难题说得轻而易举,说完就带同其他密诺娃的成员离开了。
他的背影显得那么愉快,让胜司强烈地感受到心腹大患未必只有一个。
9
麻耶切身感受到自己正面临前所未有的窘境。
接连发生许许多多的事情,状况到现在还没整理好。而且就算想要整理,也欠缺所需的情报。唯一掌握到的,就是由宇已经从ADEM脱逃出来的情报。来自父亲的压力也很大,敌对的对手无疑就是兄长胜司,让麻耶在精神上也得承受不小的负担。
就在一个小时之前,又传进了一项仿佛对麻耶落井下石似的情报。现在的麻耶整个人靠坐在柔软的沙发椅上,深深叹了一口长气。然而才刚看到怜现身,立刻就从沙发上弹了起来。
“知道斗真的下落了吗?”
怜近乎无情地摇了摇头。最后接到的报告,是说胜司与斗真有所接触,之后负责监视斗真的人员就失去了联络,同时斗真也下落不明。
“ADEM打电话来了。”
会在这种看准麻耶精神脆弱的时机跑来接触的对手,不出所料就是八代一。
“有事请直说。”
场面话也不说了。
ADEM与真目家之间并没有直接接点。理由很简单,因为真目家基本上不可以接触到跟峰岛勇次郎有关的事项。顶多只是为了自卫而介入,并不会主动出手。峰岛遗产管理局——ADEM非常了解这点。尽管过去曾经有过两次例外,但他们并不是一个会甘于要求真目家协助的组织。在不会甘于请求其他组织协力的这点上,真目家也一样。
也因此,以往ADEM与真目家之间几乎没有任何接点。就算需要公开联络,也都是以催促真目家进行自卫名目进行。真目家则做得更是彻底,都是在不表明自身立场的情形下释出情报,不着痕迹地促使ADEM有所行动。双方就是以这种方式,维持表面上互不干涉的局面至今,不过这个局面或许要崩溃了。
麻耶静静地听着对方说话,但越听就越是眉头深锁。
“我明白了,您是说那个地洞女跟另一名员工脱逃出来,他们的目的地是<希望>?贵局的管理还真是漏洞百出啊。是,的确,我方也没有资格说这句话。那,这两个人……说两个人似乎不太对,这对一个外表是怪物,一个脑袋是怪物的组合有何目的?”
截至目前为止,八代的话里并没有包含新的情报,但有几项推测已经足以确信ADEM应该是想跟真目家联手吧。问题既然集中在真目家所管理的<希望>,会提出这样的要求也是理所当然,但麻耶却还有所犹豫。
当麻耶与八代交谈时,怜在跟其它地方联络。
而怜的表情出现了些微的变化。这个变化非常小,如果不是麻耶,多半不会注意到,但这确实意味着怜掌握到了某种情报,搞不好就是斗真的事。
“可以请您稍等一下吗?”
麻耶保留跟八代之间的通话,看了怜一眼。怜的表情带着几分歉意。
“不是斗真少爷的事,不过我们收集到了几项令人好奇的情报。”
看着怜递过来的文件,麻耶那已经不怎么开朗的脸上,又加上了一种仿佛觉得难以理解似的表情。
“道奇战斧?”
从文件看来应该是机车的名称,但这个名称对麻耶来说还很陌生。
“就是这个。”
看着资料上所附的照片,让麻耶的表情变得越来越不得要领。
“这是机车?”
看起来实在不怎么像机车,反而像是一个强行把轮胎装在巨大引擎上的铁块。轮胎本身也早已超脱常理,前后各有两个机车用的轮胎,合计四个。不靠脚架就能让机车直立、握把部份更像是只用粗工凿过的铝块,仪表板则是液晶屏幕。乃是一款将全力追求马力的概念发挥到极致的猛兽车款。
“全球产量不到十辆,配备了Viper汽缸引擎……不,说它是把车轮直接装配在引擎上,应该还比较贴切,总之就是史上最强的猛兽机车车款。具备五百匹马力的引擎,让理论上的最高时速达到四百八十公里,只是这个速度人类能不能控制,我就不是很清楚了。正规售价是六千多万日圆,但在重机车玩家之间已经喊到将近一亿的价格。”
“所以这份数据是这款高价机车的失窃报案单?不,也不太能说是失窃吧?竟然还在车主的户头汇进了一亿日圆。失窃地点是在……”
麻耶忽然间想到了一件事,以惊觉过来的表情看了怜一眼。
“如您所料,是在直线特快号隧道旁的公路。”
“看样子并不是载着这种机车的卡车凑巧经过啊。”
“目前还没有证实,但看来多半是运送行程上出了差错。”
“运送行程是怎么管理的?”
“透过计算机进行在线管理,案发当时是处于有可能被人入侵的状态。其实在运送日程上发生差错的案例还不只这一件,光是我们已经查到的就有四件。”
“而且每一件都是高速的交通工具,搬运路线还偏偏都有经过直线特快号的路线,是吧?”
峰岛由宇准备之周到,让麻耶都为之咋舌。为了能够因应各种意料之外的事态,她已经事先做好了许多备案。峰岛由宇意图前往<希望>的决心就是这么坚决。
麻耶可以想见的理由只有一个,那就是设置在<希望>地底下的神秘球体保险库。父亲到现在都还不肯告诉自己里面装的究竟是什么东西,但要推测很简单。
既然跟峰岛的女儿扯上关系,兄长胜司也有插手,那么里面的东西绝对是遗产,而且这项遗产还跟真目家有着密切的关系。从父亲提出的条件来看,重要性肯定是非同小可。在所有跟这件事情扯上关系的人之中,自己又是最没有掌握住状况的一个,这点让麻耶十分懊恼。然而换个角度来看,所有事态的症结也就在这一点上。只要能够把关键问题处理好,剩下的问题都会有办法解决。
麻耶脑中想出了一个打开局面的方法。这种手段确实有机会起死回生,但要是一个弄不好,难保不会把麻耶长年来扎下的根基都毁掉,而且采用这种手段,也会严重损及她的自尊。不过麻耶确信要想打开局面,就非得采用这个手段不可。
当她再回去跟保留通话的八代谈判时,就在吊了对方几次胃口之后,说出了从一开始就决定好的事情。
“没办法,看来我也只能跟ADEM合作了。他们的目标多半就是沉睡在<希望>地下空洞的遗产吧。”
麻耶的赌注就这样开始了。
10
让真目家点头答应合作的过程超乎意料之外的简单,令八代十分惊讶。原本还以为对方会多方刁难,但截至目前为止都进行得非常顺利。
“总觉得对方一定另有盘算啊。”
他已经派遣先进LC部队的成员与另外四个小队在真目家所指定的地点待命。移动手段完全由真目家提供,这就是真目家允许LC部队在真目家领地<希望>活动所开出的条件之一,多半是为了不让这项行动被外部的人知道吧。
“怎么啦,小八,真目家的千金小姐有那么老狐狸吗?”
听到了八代自言自语的晶显得很有兴趣,从旁插嘴这么一问。
“喂喂喂,小环,人家小姐长得那么可爱,说她是狐狸太没礼貌了啦。只是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说才好,该说对她这个人不太能掉以轻心,还是说可以信任但是不能信赖?又或者是说不太想让她站在自己背后?实在不太好形容啊。”
“这样根本就靠不住嘛。”
当他们两人不约而同地仰天长叹,就听到直升机从星空中降落的声音。那是真目家的运输直升机,但在里头看到了真目麻耶的身影,八代顿时显得有点困惑。他没想到麻耶竟然会亲自来到现场。
货物与人员装载的工作进行得非常迅速,十五分钟之后,所有人都上了飞机。
八代眼前坐的是麻耶,怜则待在她身旁。在无处可逃的飞机上,两人尖锐的视线让八代十分难耐。而且不知道是哪里出了差错,难保不会说出爆炸性发言的环晶,竟然就坐在八代身旁,以充满好奇心的眼光打量麻耶。当麻耶的视线转到晶的身上,八代几乎一颗心都要跳了出来。
“嗯~~比照片上看起来可爱多了。”
晶这句话很冒失,但直来直往的笑容跟口气,让麻耶以满脸的微笑作为响应:
“上次承蒙您关照了。”
然而当八代用这句不知道在讲什么的话打算切入正题时,浮现在麻耶脸上的却是完全不同种的微笑。
——为什么只对我这样?
八代只在心里抱怨,开始进行确认作业。
“也就是说,我们希望真目家在<希望>市内支持,以及提供情报。”
“是,这我了解,我们会尽可能提供协助。说成交换条件是现实了点,不过我们也期待能够换来ADEM的武力支持。首先我们按照计划,将各位送到位于都市正中心的KIBOU大楼,唯一一条通往那项遗产的路就在那里。”
“好的,那么……”
“话说,有件事我有点不解耶。”
插话的人是晶。
“真目家麾下不是有那个叫八阵家来着的,听说是个武艺高超的集团吗?就像这一位。”
说完就指了指怜。
“这一位很强吧?有着这么多人才的真目家,为什么会需要ADEM的战力?”
“您过奖了,我们终究不过是一家以情报为主轴,进行多元化经营的企业。八阵家早就已经名存实亡,被时代的潮流淹没了。”
麻耶笑得十分灿烂。看到她这种笑容,让八代深深告诫自己不可以被骗。无论眼前这名少女看起来多么纯真无邪,她始终是掌握全球情报的真目家一员,一般人可想不到在那笑容的背后暗藏了什么盘算。然而面对同样的笑容,晶所得出的结论却与八代形成极端的对比。
“唔,搞什么,麻耶小妹明明就可以让人把背后交给她守护嘛。”
“哎呀?是哪一位说不能把背后交给我的?”
晶默默地指了指隔壁。
11
抵达KIBOU大楼之后,所有人的表情都一齐僵住。因为谁也没想到,大楼内部竟然已经化为一片血海。
KIBOU大楼的警备体系应该极为森严,但如今却笼罩在一片尸臭之中。不管往哪儿看去,都看得到警卫的尸体。
“这可真惨啊。”
用手捂住口鼻的晶,看了对血腥状况最不习惯的麻耶一眼。她尽管勉力忍着,但双脚已经在发抖,看样子随时都会软倒。
“大家都死了。”
萌悲伤地低声说出这句话。
“不要疏于戒备。入侵者的目的是?”
莲杖迅速下达指令,指挥部队编组队形。麻耶则回答了他的问题:
“肯定是<天堂之门>吧。”
所有人以密集队形朝里头前进。虽然八代与莲杖表示在作战中无法保证外行人的安全,要求麻耶回到直升机上,但麻耶却要他们不用管自己,只默默朝怜看了一眼。除了她们两人之外,真目家的人员全都回到了直升机上。
“被杀的方式都很奇怪啊。”
虽说尸体的死因都十分奇特,但其中又以留下野兽撕咬痕迹的遗体最为奇异。从伤口来判断,得出的下颚尺寸显然比地上的任何猛兽都来得大。
“太奇怪了。”
晶跑到站在遗体旁边歪着头思索的莲杖身边。
“怎么了?”
“腹部有留下被野兽咬过的痕迹,但衣服却没有裂开。”
“不就是被咬的时候衣服碰巧掀起而已吗?”
“碰巧不会三番两次发生。”
莲杖所指的几具尸体,尽管被咬的部位不同,但都留下了类似的状态。无论被咬的是哪里,衣服上都看不到丝毫破损。
越往里面走,发现的尸体死状也越是异常。死于全身严重灼伤的警卫,衣服上却没有半点焦一黑的痕迹,简直就像是烧死之后才帮他穿上衣服似的。
“发现生存者了。”
在前面探路的队员喊出这句话,所有人都立刻聚集到他身边。然而躺在那里的人,恐怕不太能算是生存者。倒在地上的警卫身上,有个大到令人惊奇他竟然还没断气的巨大咬伤痕迹。
“大、大……啊、啊啊,大、大……”
颤抖的嘴唇说出不成声的话,眼神也即将失去光辉。
“要死也先做好该做的事才死,不然你是为什么撑到现在?”
怜在警卫身旁单膝跪下,说出这句称得上冷酷的话。但就是靠着这句话,让濒临死亡的警卫找回了一丝力量。
“大、大家……都被龙……被龙给杀……了。”
说完这句话,生存者就断气了。
“被、被龙杀死?这太离谱……”
“无论这是不是真相,他看到的就是这样。而且尸体上有着无法判别种类的野兽咬伤痕迹,就连被火焰烧死的遗体都有。”
在所有人都觉得事态非同小可,默默不说话的当下,第一个开口的人却是麻耶。她坚强地让自己不把目光从死状凄惨的尸体上移开,尽管四处笼罩的尸臭让她脸色苍白,仍然帮这位曾是唯一生存者的警卫合上眼睛,往前踏出一步。
“我们快走吧,通往<天堂之门>的电梯就快到了。”
这个谜题还没解开,但现在不是驻足不前的时候了,一行人朝着地下继续前进。八代拿出无线电,看了看麻耶的脸色。
“现在是紧急事态,我要派出大批LC部队。”
“好。相对的,对于真目家私家部队所使用的武器,也要请贵局不予过问。”
“我了解。”
八代的指挥井井有条,简直就像早已料到会有这种情形一样。
12
穿破重重黑暗的,是一阵听起来就像爆炸声的引擎爆冲声。
一团大铁块就像子弹似的,将直线特快号的隧道当成炮管呼啸而过。
是道奇战斧。骑在这辆一切规格都超乎常轨的巨大机车上的,是一名任由长发随风飞舞的小个子少女。尽管由于戴着安全帽,没办法从长相来辨认,但是就算找遍全世界,应该也找不到第二个少女,能将这款最高时速将近五百公里的猛兽车款驾驭自如。
【还真亏你有办法通过那条狭窄的紧急逃生用楼梯啊。】
风间从LAFI三号机之中,透过耳机向由宇说话。
要在隧道内骑着在公路上抢来的机车行进,当然就得先把机车弄到隧道里头。然而附近唯一的出入口,就是紧急逃生用的楼梯。这种楼梯在设计上本来就没有考虑到要让大型机车通过,更别说由宇所骑的道奇战斧大得超乎常轨,楼梯内根本没有可供这款机车转向的空间。一般人根本不会想到要用骑的通过楼梯。
“你把事情想得太平面了。只要用立体的观点去思考,根本不是什么难事。”
由宇说得全不当回事。
相信只要看看留在楼梯间的胎痕,一定会当场理解到她这句话的意思,因为胎痕遍及地板、墙壁甚至扶手上。既然没办法作平面回转,就运用整个立体空间来回旋动作。
凭人力本来应该没有办法操纵这么巨大的车身做出这种动作,但由宇却运用技术做到了。
整条隧道之内,就只有隧道两旁所设置的维修用小路算得上平坦。道路宽度只考虑到可以让人步行通过,要骑机车在上面行进,根本不是神智正常的人会做的事,更别说是骑着道奇战斧这种巨大的机车。
然而只要能够解决这个问题,这种通道的条件其实是再好不过的。道奇战斧那种怎么看都觉得是放弃了过弯这回事的设计,在这条隧道之内并不算是缺点,因为考虑到直线特快号所需的倾斜角度,隧道内的弯道弯度都很小,甚至会让人错以为是直线。
由宇驾驭着道奇战斧,维持最高速度在隧道内狂飙。
【你骑得还真熟练,原来你喜欢机车啊?】
“我在脑子里骑过几次。”
这个简洁的回答,让风间发出了近乎苦笑的笑声。
看到她将道奇战斧驾驭自如的模样,有谁会相信她是第一次骑机车呢?她有着能够将机车性能发挥到极限,并在脑中完美模拟的头脑,以及能把自己的肉体操纵得像是精密机械一样精准的运动能力。少女表示只要把这两种能力组合起来,想像训练的效果并不逊于亲身体验。
【你之所以会被人讨厌,错实在不在你。毕竟人类这种生物最喜欢的就是努力这个词了。】
由宇也没把风间的风凉话放在心上,只将意识专注在前方。
达到最高速度后跑了二十分钟左右,换算成距离就是行进了一百六十公里以上,这时刹车突然冒出火花。
机车在地上留下一道长长的胎痕停了下来。由宇疲惫地将脚放到地面上,汗珠从脱下安全帽后露出来的脸颊滴落。就算是由宇,驾驭这种超乎常规的速度,仍然会带来莫大的疲劳。
由宇解开将身体与机车绑在一起的皮带,想要下车用走的,但才走了两三步就脚步踉跄。
“这实在挺累的。”
由宇调匀呼吸后,抬起头来看看隧道内部。整条隧道的弯道都缓和得会让人错以为是直线,但眼前这个弯道的弧度却很急,一眼就看得出是弯道。先前失控的列车有可能脱轨的地点就是在这里,而那班失控的列车,现在应该就停在前面一公里左右的地方。
“这就是真目家介入的痕迹吗?”
看到这个设计极为不自然,甚至可以说是缺点的弯道,由宇陷入了思索。
“就让我看看真目家为什么不让……不对,是不想让直线特快号隧道直线前进吧。”
由宇甩着一头黑色长发,轻轻敲打着弧线外侧的墙壁走动,不久就在某个地方停了下来。因为她捕捉到了细微的声音差异,这个差异非常小,如果不是由宇,多半是辨别不出来。
“嗯,在这里啊?”
由宇拿出小刀,随手插在墙壁上。墙壁并没有被破坏,而是像撬开盖子一样掀开了十厘米见方的大小。从剥落的墙壁里,出现了一具用来输入认证密码的保安系统。
“轮到你上场了。”
说完由宇就把LAFI的线路接到保安系统上。
“一分钟内打开,不要让人看出有被开过。”
【你还真会使唤人。】
风间的抱怨还没说完,就已经显示了保安系统解除的信号。眼前这些怎么看都只像是墙壁的物体,静静地往旁边滑开来,接着出现的光景,就是一段有着同样大小的隧道。
这是真目家还没有从旁干涉的时候挖出的直线隧道。是一段在记录上遭到删除,在大众的认知中应该没有开挖的隧道。一段不应该存在,也不可以存在的隧道,现在就出现在由宇的眼前。
开灯照过去也照不到通道的尽头。大概在三公里上方的地面上,有着一座叫做<希望>的城市,而那个封印了某项遗产,超乎常轨的地下空洞,就存在于这座城市的地下,想来也就是存在于这条隧道所通往的空间。先前由宇下潜到LAFI时,风间让她看的影像之中,显示的就是这个只靠一个球体,来支撑住整个城市重量的奇异空间。
【你是怎么知道这里有隧道的?】
“我在想,要怎样才能在不为人知的情形下挖出地下空洞。”
由宇回答风间这个问题的时候,已经再度骑上了机车。这次她是以一般速度行进。
隧道的维护工作做得很确实,墙壁用了混凝土加强,虽然没有供直线特快号行驶用的轨道,但设备的状况好到几乎随时都可以用来让列车行驶。然而各种设备的设计,却跟现在直线特快号所行经的隧道不一样。既然不是磁浮轨道相关团体所设计,那么会是谁设计的呢?可能的答案只有一个。
“看样子真目家当时果然有利用这条隧道,暗中把各种东西搬运到<希望>去。”
【原来如此,不过还真亏这段隧道会留下来啊,你没有想过隧道被封死的可能性吗?】
“这个可能性我也想过,不过看到占据了木梨身体的意识体所采取的行动,我就确信这条隧道一定还留着。”
“这话怎么说?”
由宇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不要再用我的声音说话了。”
而是将自己不高兴的情绪表达出来。
没过多久,就开始从车灯照不到的隧道更深处,出现了一些模糊的光线。终点已经不远了。
穿过隧道之后,眼前展开的是一幅扭曲的幻想世界光景。
这儿只有最低限度的照明,很难掌握空间的全貌,但光靠这些光线,已经足以让人充份掌握这个地下世界是多么异样。
这是一个数百米见方的立方体空间。位于空间正中央的,就跟那个风间显示给由宇看的影像一样,是个表面有如细心擦拭过的镜子一样光滑的球体。往球体上下两个方向延伸出去的支柱,就像是一种无机质的枝叶与树根,布满天花板与大地。撑在天花板上的树枝连接做为树干的球体,再化为无数的树根往大地扎根。
将整个城市的人命支撑在一个球体上的疯狂设计。真目家不惜借用遗产之力,也要将球体内的事物封印起来,这种模样甚至让人感受到一股就像是真目家怨念似的执念。
从隧道穿到这个空间的洞口,是位于空间正中央微微偏上的位置,比位于中央的球体略微高了一些。然而整个空间实在太过广大,再加上交缠得错综复杂的支柱又会造成眼睛的错觉,让人很难正确掌握球体在整个空间之中的相对位置。
隧道口直接连接到其中一条支柱。由宇下了机车跳到支柱上,开始朝球体走去。
由宇大跨步地走在直径不到一米的圆柱上,简直就像日常散步一样随兴,仿佛不知道只要一个失足,就会从数百米高的高度跌落。
“唔。”
停下脚步之后,开始细细打量中央的球体。
“……可真耐人寻味啊。”
不知道她对这个疯狂的结构,产生了什么样的感慨?
“……真没想到这世上,还有第二个人会想出这种荒唐的主意啊。”
由宇拿出了少数自己带来的装备之一。这副双筒望远镜尺寸虽小,却备有各种探测功能,在很多时候都非常方便。
“超音波扫瞄、红外线扫瞄、紫外线扫瞄、X光扫瞄,全部没有反应啊?”
不知道是不是早已料到会有这样的结果——
“……应该开得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句对未知的事物充满决心的话。对于一向看穿一切之后才说出看法的由宇来说,这种情形非常罕见。
她的脸上浮现出不认输的表情。尽管应该不是有意要在她脸上看到这难得一见的表情,但恰好就在由宇下定决心的时候,昏暗的空间中突然出现了无数道刺眼的白色灯光,一齐照亮了由宇所在的位置。
灯光不是只有一道两道,多达一百道以上、来自地下空间各处的灯光,在同一点交会,将峰岛由宇的身体从黑暗中切离。
不知道这种事态是不是也早在由宇意料之中,在她脸上看不到惊讶的表情,只是在这毫不客气打在自己身上的强烈光量下眯起了眼睛。
从黑暗中浮现出来的并不是只有由宇。还有大群武装集团跟由宇一样站在各处的支柱上,甚至还有随着轰隆巨响出现的直升机,让人怎么看都只觉得是种恶意的玩笑。其中过半数有着LC部队的标志,那么剩下的多半是真目家的私家部队吧。
“可以请你拜访别人家的时候走正门吗?”
一道清澈的声音对她说话:
“不过以你这个地洞女来说,这也可能算是找到适合你的出入口呢。KIBOU大楼里的惨剧,该不会是你做的好事吧?”
找出声音的来源后,由宇朝那儿微微眯起眼睛,目光停留在一名跟四周肃杀的气氛很不搭调,年纪跟自己差不了几岁的少女身上。两人的视线相互交错,确认到了彼此的存在。
她们两人的这次相遇,说是历史的一大分歧也并不为过。
拥有足以改变世界可能性的峰岛勇次郎之女,峰岛由宇;以及传闻将会成为掌握全球大半情报网的真目家下一任总裁的少女,真目麻耶。
过去她们两人就曾经透过坂上斗真这个奇妙的缘分,让彼此的命运有过两次交会,但最后仍然没有相见。到了第三次的今天,两人才总算见到对方的面。
“我还以为这里就是正门呢,原来我搞错啦?先埋伏起来偷看别人的行动,这迎接客人的方法还真是很有偷窥专家的风范啊。”
这是由宇所说的第一句话,她说这句话的时候,脸上挂着的是一种毫无友好之意的微笑。
“还有这种徒具森严却缺乏品性的待客之道,似乎也算是很有真目家的风格?”
“哎呀,这几位缺乏品性的来宾可是府上的人啊,我只是把你交还给ADEM而已。”
“不好意思,我有事情得在回去之前办好。”
由宇的视线转向空间中央的球体。
“可以请你不要碰这个球体吗?毕竟我可不能贸然让整座都市陷入危险。”
“那就请你叫这群全副武装的人退下。在场的可不是只有LC部队吧?日本的枪炮管制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松了?”
“你知道有个词叫做治外法权吗?”
“啊啊,你是说那个用来保护无能权力者的制度?谢谢你解说得这么清楚。”
“那可以请你乖乖束手就缚吗?”
“唉,只不过姓了峰岛就这么惹人厌啊?连杯茶也不端出来就要下逐客令啦?。”
“哎呀,我可没有讨厌你呢。只不过现在事态有点紧急,让我真的没心情跟你微笑了,就跟你一样。”
麻耶的言行让由宇觉得有点不对劲。先前由宇只有跟她谈过一次,而且还是透过无线电交谈,并不是那么了解她的为人。然而就凭由宇的观察力,总觉得麻耶的挑衅之中隐含了不愿被他人得知的真意。
“我从一开始就不打算对你微笑。”
“是吗?太令人遗憾了,那么这里恐怕不欢迎你,而且看样子有一群跟你更要好的朋友来接你了。不用客气,你请回吧。”
说完就有几个熟面孔现身,是在直线特快号上跟她周旋过一番的三名先进LC部队成员。
“我想各位应该知道,各位在这里的所见所闻,都不可以泄漏出去,这是要真目家提供你们协助的必要条件。”
先进LC部队的成员点头表示答应。<希望>的地下竟然有着这样的空间,确实是十分惊人,但他们的目的并不在此。
众人一齐拿起枪枝,将准星对准由宇。其中没有任何一把是杀伤用的枪,而且虽然先前因为光线太过昏暗而看不清楚,但底下却拉了一张不知道打哪儿弄来的大网,就像蜘蛛网似的布在下面,可见对方还考虑到了万一失足踩空的情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