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般人早就昏倒了。”
斗真按住鼻子,提高声调:
“可以问你一件很重要的事吗?真的很重要。”
“要问你尽管问,只是我也不知道会不会回答你。”
“不,这很重要,要是你不回答,我会很为难。”
由宇耸了耸肩膀,看来是在表示爱说什么随你便。于是斗真下定了决心。
“请问,你该不会……没穿内裤?”
“啥?”
不知道是不是一瞬间听不懂他在说什么,少女的眼睛睁得老大。
“不,我只是在想你是不是没穿内裤。毕竟你穿着这种好像要到医院接受检查的衣服……”
少女的眼角越提越高。
“这种时候……呃,这个,偷瞄到了……算是不可抗力吧?”
鲜血从按住鼻子的手指缝隙间流出,大滴大滴掉在地上。
“啊,你不要误会,这鼻血是因为被你踢到才流的。”
由宇的眼角提得不能再高,脸色涨得通红,有够可怕。斗真深切地理解了那些害怕的警卫当时是什么心情。
“要是那么想看我没穿衣服的样子,来当这里的员工就行了,随时有得看。”
压抑着怒气的声音颤抖着。
“咦?为什么?”
“我没有隐私权。”
斗真想起了在研究所看到的奇妙房间。构造就像是把住家的屋顶拆掉,还有一群研究员从上往下看。要是住在那种地方,的确是没有任何隐私权。对于正值青春年华的少女来说,这样的居住环境实在太残酷了。
“你该不会……不对,应该说你果然在生气?”
“还不是因为你当着我的面说这种话!不要脸的家伙!”
大概是怒气达到顶点了吧,只见她用力踹了地板一脚。她发脾气的声音,在水泥走廊上四处回荡。
“我才没空理会你这种笨蛋。”
由宇把感情从脸上除去之后,就丢下斗真不管跑了开去。样子好像是在说不想理他了。
“就说等我一下了嘛。”
连斗真自己都越来越搞不懂到底为什么要追她了,大概有一半是在赌气吧。好不容易追上她的时候,已经来到了走廊的转角。不知道为什么,她就呆呆站在那儿,一动也不动。
过了转角后会接上一条非常漫长的走廊。在遥远走廊另一端,可以看到被切成方形的光亮。那光线有着阳光的柔和与温暖,不是人工光线。
由宇的大眼睛忘了眨,一心一意地注视着那方形的光亮。
“啊……啊啊。”
她连话都说不出来,只有嘴唇不停颤动。这该怎么形容才好呢?欢喜、悲伤、惊讶、不安,有太多的感情融在一起,化为呜咽声散落出来。
“……是风?”
在风的吹拂下,长发温柔地荡起波纹。
由宇好像要抓住看不见的风似的,将颤抖的手往前伸了出去。她整个人就像被手拉着走一般,身体往前倾斜,奔了出去。
“啊……”
觉得自己千万不能离开她的斗真,也拼命从后追去,但距离却越拉越开。他的脚程绝对不慢,甚至可以说是很快,只需十秒多就能跑完百米。然而他跟由宇之间的距离,却呈加速度地越拉越远。
强力优美的跑步姿势足以媲美骏马,只知朝着光明跑去的身影显得纯真。然而这样的时间却唐突地宣告结束。
跑在前面的由宇突然倒了下来,她并不是被什么东西绊倒。倒地的方式很不自然,甚至没有想要爬起来的样子。
“你怎么了!?”
好不容易赶上的斗真想要抱起由宇,接着斗真就在少女的脸上,看到了他一辈子都忘不了的表情。
由宇的手指掐进了左胸,发出痛苦的呻吟。大量汗水从她的额头流下,在地板上淌了开来。因难受而扭曲的表情,仍然不损原有的美丽,只有眼睛仍像野兽一样,发出渴望的光芒。她一心一意朝光亮前进,仅靠手臂的力量想拖动整个身体。
“你还好吗?”
“不要碰我!”
由宇挥开了斗真的手。
“可恶,偏偏在这种时候。就只差……就只差那么一点。”
掐着胸口的手指掐得列深,血都渗了出来。
“啊……咳……咳咳。”
才刚想她怎么会突然开始咳嗽,就看到血块洒在白色的地板上。
“就……只差……那么一点了。”
不知道是不是懊恼自己的身体不听使唤,少女白嫩又纤细的手敲打着地板,但连这个动作都没了力道。
“外……面……”
由宇使尽最后的几分力气伸出手去,想要更靠近光亮,但她终于用尽了力气,手也慢慢往地板垂下。
斗真接过垂下的手臂,抱起意识模糊的由宇。对他来说,这个少女是什么人、不管是朋友还是敌人都已经不再重要。要是看到这样的场面还不站在她这边,根本就不是男人。斗真的思考非常单纯,下定决心之后的行动更是迅速。
他抱着由宇,开始朝着有光线射进来的出口走去。
由宇半开的眼睛,只是一心一意地看着光线。她已经几乎没有意识,也许根本就不知道自己正被斗真抱着。
“坂上,真亏你拦住了她,这可是大功一件。”
最不想听到的声音从斗真的背后传来,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
“伊达先生,请让我们走。”
“不行。”
伊达背后有着好几名已经举起枪瞄准的警卫。
“我不能接受。”
“不要让自己有这种天真的想法。你多少也见识到这丫头有多可怕了吧?轻伤者十八名、重伤者十二名。全是这丫头干的,你懂吗?”
“可是……”
斗真说不出话来。
这时传来一阵刺耳的金属声,照进光亮的门即将慢慢关上,来自外界的光亮渐渐变细。随着光亮渐渐黯淡,由宇的眼眸中所蕴含的悲伤色彩也越来越浓。
当斗真打算开始往前跑时,便立刻有枪声从他耳边擦过。
“不要动。”
他只能乖乖听话。
门板发出冰冷的金属声,断绝了外界的光线。同时斗真怀中的由宇,也突然变得沉重。她昏了过去。
5
当由宇睁开眼睛,最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大片刺眼的灯光。
意识还很模糊,无论是自己或周遭环境的状况,都还没办法掌握。就连想要看看四周,也使不出力气,只让身体微微动了一下。
“你醒了啊?”
有人进入自己模糊的视野之中。明明听过这个声音,却认不出是谁。意识依然持续混乱着。
“脉搏跟脑波都稳定下来了,已经没事了。”
“就趁现在完成那个处置吧,再被她闹一次我可受不了。”
由宇的手臂被人抬了起来,涂了些什么东西,有酒精的味道。接着是一阵小而锐利的疼痛,她被人打了一针。
“你听得见吗?刚刚注射的液体里头,大约含有一万个极小的胶囊,里面装的是八十七种致命毒素。”
由宇微微睁开眼睛,朝声音传来的方向看了一眼。模糊的视野中慢慢连出轮廓,站在那儿的就是她最讨厌的人物——伊达。
“胶囊的溶解时限是二十四小时,一旦超过这个时间,里面的毒就会要了你的命。别打逃亡之后自己制作解毒剂的主意,就算你再怎么厉害,也没办法在二十四小时以内,做出将近一百种的解毒剂吧?”
原本还想开口,但最后还是算了。她现在的身体没有余力去反唇相讥。
“想要活命就乖乖协助我们,把你的知识借给我们。”
这个时候,一道由宇最熟悉的声音传了过来。是岸田博士。
“伊达先生,这太乱来了!竟然要让她参加球体实验室占领作战!她才刚刚发作过啊!”
“岸田博士,这事应该早就有结论了。我刚才也说过,作战是从十八时开始,还有时间让她恢复。”
“只有五个小时!我反对!你是想要了由宇的命吗?”
“她死不了的。虽然觊觎遗产的犯罪发生过很多次,但是这次的对手很难缠,我需要这丫头的协助。”
“请至少让我一起去。”
“不行。”
“可是!”
“先把强心剂准备好,免得她再发作时没办法应付,我的话说完了。”
“伊达先生!”
“等这丫头意识恢复到可以说话,就问问她需要些什么。”
伊达的脚步声慢慢远去。
“你还好吗?我会想办法的。”
岸田博士也在留下这句话之后,就从伊达身后追了过去。人的声音消失之后,周围只剩下无机质的电子声。
由宇的视线转回天花板上。电灯的光只是显得耀眼,却没有温暖,跟那个漫长通道尽头的方形光亮不一样。
——终究没能走到。
由宇咬紧嘴唇,发出不成声的悲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