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新计算结束,推力达到最大值……一切正常。”
“离开始发射还有一分钟,开始读秒。”
操作员的声音静静地读秒。
“30、29、28……”
所有人都注视着时钟。
“10、9、8……”
这次行动不容许失败。一次发射就会让直线特快号的导轨承受不住过高的电压而受损,是没有办法发射第二次的。
“2、1。”
已经没有退路了。
“发射。”
“发生异状!”
两个声音同时喊了出来。
镇座在隧道内的银色球体带着爆炸般的势头,撕裂大气朝前猛冲。
8
就在发射时刻的一分钟前左右,巡视隧道内变电设施的萌,根本来不及反应。
萌挨了突然出现的巨汉身影所挥出的一击,被打得倒在地上。
“是、是谁?”
好不容易以跪姿起身,强行让自己朦胧的意识清醒。看到巨汉身影的轮廓,萌一时间还以为是自己的意识还没清醒。
因为不这么想就太奇怪了。站在眼前的巨汉,是昨天就应该已经死去的Bigfoot,这是不可能认错的。造成他死亡的原因,也就是被机关炮轰掉的头部,现在也还是一样不见踪影。
没有头部的身影挡在自己身前,让萌陷入恐惧之中。
“怎、怎么回事?”
Bigfoot毫不容情地拳打脚踢,每一招都逼得萌只能以翻滚方式避过,或是勉强出手硬格。
“看我杀了你。”
没有头部的Bigfoot发出说话的声音。
“竟敢杀了我!看我杀了你,看我杀了你。”
仿佛诅咒似的尖锐骂声响个不停。真正压得萌只能挨打不还手的并不是凌厉的攻势,而是出自恐惧的心理。
“去死,去死,给我去死。”
骂声还在持续。
攻击却停止了一瞬间。
Bigfoot捡起了萌掉在地上的MP5冲锋枪,将枪口朝向电缆。冲锋枪拿在Bigfoot巨大的手上,看起来简直像是玩具。
“住、住手!”
萌的制止迟了一步。扳机已经扣下,数十发子弹撕裂了电缆,电缆冒出的火花照亮了昏暗的隧道内部。
就在同时。
【发射。】
无线电传来八代发号施令的声音。球体已经发射,来不及了。不用十秒钟,发射出来的球体就会撞上封印用的球体,而被撞出来的球体则会以猛烈的高速冲向萌所在的隧道。不只是萌,其他LC部队的队员,还有跟萌同属先进LC部队的成员晶,也都待在这边的隧道。
紧接着又传来了另一次通讯。
“减速用电力发生异状,留在减速区间的职员请立刻……”
根本来不及避难。
只剩下几秒钟了。
脑中浮现了自己遇见晶时的场面。
——萌?
——没错,吉见萌,这就是你的名字。毕竟之前的名字又不可爱。你还喜欢吗?
——我不知道。
——这也不能怪你啦。我的名字叫做晶,多指教啰。
——晶?
萌立刻起身奔跑。跑到一半,Bigfoot将枪口转了过来,但萌根本不予理会。9毫米口径的枪弹,对萌来说就像雨滴一样不足为惧。
——不过就算是超法规处置,高层的人还真是过份啊。
——过份?什么事情过份?
——没什么,别在意别在意。你看,你有这么多东西要学呢。
往挡住去路的Bigfoot横臂一挥,只见巨汉就像个皮球似的在地板上弹跳数次,最后重重撞在墙上,一动也不动了。
萌不去看Bigfoot有何下场,这种事根本无关紧要。
——晶都不怕我吗?大家都很怕我,不敢靠近我。
——那些家伙这么没出息,根本不用把他们放在心上啦,而且你现在的名字也可爱多了。啊啊,你怎么哭了?真是的,像个小孩子一样。
萌绝对不愿意眼睁睁看着晶丧命。
“晶,谢谢你。”
【咦?是谁?是小萌吗?】
萌打开跟晶通讯用的频道,只告诉她这么一句话。之前一直不好意思说出口的这句话,最后总算说出来了。
人体是可以通电的。
萌朝着还在不停放电的大型电缆纵身一跳。
9
“减速区间的电力恢复正常数值了。”
一片放心的声音回到了直线特快号管制设施之中。
“原因呢?”
“不清楚。”
八代的疑问带来了另一种不安。
——发生什么事了?
是来自外部的干涉吗?如果真是如此,那么有可能的理由并不多。八代认为不管怎么说,还是得派人去查个清楚,于是拿起了通信机。然而他个动作却暂时停了下来,因为监控球体位置的监视器,显示球体已经来到<希望>市地下空洞的附近了。
10
球体在隧道内飞似的猛冲。透过多段加速,使球体的速度几乎是无止境地持续攀升,造成的冲击波与莫大的电力负荷,让沿途的设备接连破损,在球体后方不断引发放电与爆炸声。然而已经超过音速的球体,根本没有受到这些爆炸的影响,依然朝着目的地加速前进。
球体发射后只用了短短数秒钟,就突破了四公里的距离,抵达了地下空洞。球体飞在空中失去了加速用的推进力,但仍然以音速十倍以上的速度,朝着中央的支柱笔直前进。
发射出去的球体,以极为惊人的速度撞上了固定在支柱上的球体。冲击波一路传到地上的<希望>市,让居民产生错觉,以为发生了地震。
透过摩擦力取消涂料的作用,减轻了支柱上的球体与支柱之间的摩擦力,让球体从支柱之间滑了出去,不,是像大炮一样地发射出去。球体就像是跑在一段看不到的轨道上一样,被吸进了另一条隐藏通道。
将支柱上的球体推出来的另一个球体弹了开去,陷进地下空洞的一面墙上。
而失去了球体之后,上方的支柱重重落在下方的支柱上,填补了空出来的两米空间。持续了一阵子的震动,不久慢慢平静,最后就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似的恢复寂静。
<希望>市的地面朝着中心产生了不到一度的倾斜,但并没有人发现这点。居民只是有些纳闷,不知道这阵突如其来的轻度地震,为何会只发生在希望市内;也不知道这些爆响,又是从哪里来的。
11
“小萌?小萌?”
晶拼命朝已经切断的无线电通讯呼喊。胸口的悸动始终停不下来,还莫名地流出了眼泪,简直就像在凭吊死者一样,让晶擦了擦眼泪想要否认这一点。
这时响起了一阵天崩地裂似的爆响,同时一阵极为猛烈的劲风,直吹到晶等人所在的地方。是在隧道内猛冲的封印用球体沿途挤压空气,以风的形式将这些空气推挤到了位于预定抵达地点的晶等人所在之处。
然而这些声响与劲风也很快就慢慢趋于平缓。
以每秒数公里高速前进的球体,受劳伦兹力的作用而开始刹车,眼看着速度不断降低。没过多久,球体就从隧道深处出现,按照原订计划,停在了晶等人的眼前。
“成功……了?”
晶茫茫然地自言自语,球体发出的高热化为一阵风打在她的脸上,是空气摩擦与高电压所产生的热量。
有着全球顶级硬度的球体,在跟另一个同质球体的碰撞之后,形状产生了些微的扭曲。仔细一看就会发现它从原先的正圆形,变成微微椭圆的形状。
“好、好了,开始进行回收作业。”
晶将心思拉回现实,强行挥开担心萌的念头,对部下发号施令。冷却用的水喷在球体上,产生的水蒸气转眼间就从换气孔排了出去。
好不容易冷却到可以用手触摸的温度之后,<天堂之门>回收班开始进行球体的解体作业。
然而这时却有人出声阻止了他们。
“了不起、了不起,真没想到竟然会用这样的方法拿出来啊。”
晶等人看到一名老人从隧道的远方现身。
“可恶,负责戒备的人在搞什么?”
尽管出声咒骂,但他们也知道正常的戒备对Magician并不构成意义。
“想出这个方法的是峰岛的女儿吗?还是真目的女儿?还是说她们其实知道答案,只是隐瞒不说?哼,事到如今,这些都不重要了。”
手杖指向球体。
“辛苦你们了,这玩意老朽就带走了。”
不知不觉间,飞龙已经在Magician的背后目露凶光,低沉的吼声在隧道内回荡。
LC部队的枪口一齐对准了Magician。
“等等!不可以开火。”
制止他们的是晶。
“呵呵,小姐你倒是挺明智的嘛。没错,枪械对老朽不管用,对后面这只可爱的宠物也是一样,然而这家伙的牙齿,却能要了你们的性命。”
“大家退下,现在先撤退再说。我们没有手段可以对抗那个幻影。”
“可是……”
“在这里战死也只是白白牺牲,我们还会有机会反击的。”
LC部队护着作业人员慢慢退后。
“总有一天你会知道厉害,给我记住了。”
Magician倒也没有穷追。他并不是有着什么高洁的情操,只是急着想看到眼前的球体之中装了些什么。
要是知道自己的这种心情,全都落入了峰岛由宇的盘算之中,不知道这名老人会作何感想?
尽管如此,对于LC部队会这么干脆地撤退,Magician也有着几分惊讶。
“走得还真干脆啊。难道说球体是假的?还是说里面的东西已经被拿走了?”
Magician仔细思考有没有这种可能,但很快就摇了摇头。不可能。球体射出,撞上封印球体,将撞出来的封印球体推向另一端的隐藏通路,到最后停止在这里。
这一连串的作业之中,不应该有时间可以拿走里面的遗产。这点他敢断定。
Magician对身后一群胜司准备好的人手下令。用不着带走整个球体,只要把里面的东西拿走就行了。
没过多久,作业人员打开了球体。
“Magician先生,请您过来看一下。”
不用等作业人员呼喊,Magician早已来到球体旁边,往里头仔细一看。
“怎么回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Magician那近似于惨叫的惊呼,在隧道内回响不已。球体里面什么都没有。
12
萌的身体埋在扯断的电缆之间。
“小、小萌!”
晶发出迫切的叫声,跑到萌的身边。
“小萌!小萌,你还活着吧?你没死,对吧!”
晶拼命摇着萌高大的身躯呼喊,泪水让视野变得一片朦胧。
萌的脸颊忽然颤动一下,微微睁开眼睛,接着瞪大了眼睛,以惊讶的表情看着晶哭花的脸。
“咦……晶?为什么我还活着?”
“什么叫做为什么我还活着!”
“这里是天堂吗?这该不会是说,晶也死掉了?”
晶以满脸泪痕的表情,用力敲了萌的头一下。
“笨蛋!不要讲这种不吉利的话。”
萌从电缆之间起身,惊讶地看着周围。
“可是,这里明明就通电通到冒火花了。”
“虽然不知道是谁做的,不过就是有个人切断了这个区间的电力,一瞬间重新计算出用其他区间弥补的数值。真是的,你做事就是这么胡来。”
“太好了,晶还活着。”
萌仍觉得有点不敢相信。
“晶,你为什么在哭?”
还很天真地问了起来。
13
“这下可被将了一军啊。”
听完Magician的报告,胜司却显得不怎么惊讶。
“可是他们没有时间取出遗产,这点绝对错不了。”
不知道是不是对胜司冷静的态度看不顺眼,Magician说话时放粗了嗓子,在房间里浮躁地走来走去。
“真要说起来,那里头真的装了遗产吗?我们也可能是从一开始就被老爸,被设计出那套机关的真目不坐给骗了啊。”
Magician登时目瞪口呆,但很快就摇了摇头。
“这不可能,没有可能。”
看着Magician没有任何根据,就只是不停重复说着里面应该要有东西才对,胜司的眼神中蕴含了十分复杂的情感,但随即又恢复一贯的冷彻眼神说:
“我们就假设是麻耶用了某种方法抢先拿走遗产吧。”
“她怎么做到的?”
胜司并不理会老人暴躁的话声。
“方法不重要,我们先假设现在东西在他们手里,问题是他们会把东西搬到哪里?”
胜司拿着报告书,平静地说下去。
“第一个可能性,是他们在采取动用直线特快号的取出方式之前,就抢先取走了遗产;这个假设的可能性很低。如果只是为了安排骗局,这骗局的规模未免太大,也太危险了。也就是说,他们是在采用这个方法的过程中,设法骗过了我们的眼睛,把东西运走了。”
“唔。”
“可是他们有办法运到外面去吗?直线特快号的轨道已经被强行改良成类似磁轨炮的玩意,没办法发挥原来的作用,而且我们又派了人监视。既然如此,可能性就只剩下一种。除了直线特快号的隐藏通道之外,要能避开我们的耳目,把东西从地下空洞搬过去安置的地方,就只剩下一个了。”
“……KIBOU大楼。”
14
位于KIBOU大楼地下的实验室一角,安置着先前用来封印的球体。球体周围可以看到由宇、麻耶、怜,以及几名研究员与作业人员的身影。
他们之间飘散着一股独特的紧迫感。那是一种矛盾的心理,尽管急着想打开球体,却又害怕打开封印的那一刻来临。
“这就是被封印在地下长达十年以上的遗产……”
麻耶好不容易说出这句话,才发现自己对于此时<天堂之门>就放在眼前的这奇迹般的事实,同时有着困惑与感动。
不知道由宇是以什么样的心情看着这个球体?光是从旁观察她的脸色,根本看不出端倪。然而要不是有由宇出奇制胜的安排,遗产很可能已经不在这里,而是被Magician等人抢走了。不仅如此,在计划执行过程中所发生的电力问题,也被她在一瞬之间解决。
麻耶想起了由宇一天前所说的话。
——二十小时前。
“不,还有一件事要做。”
将直线特快号的隧道紧急改造成磁轨炮的各项安排都就绪之后,由宇朝着麻耶等人说出了最后的一个计策。
“还有事要做?”
“就是打撞球。”
由宇的语气有些地方让人看不出她是不是认真的。至少在叙述的方法上,实在不让人觉得她认真。
“敲不倒翁之后是打撞球?你是在耍我们吗?”
“怎么可能?我认真得很,我就照顺序说明吧。先前所说明的一连串作业规模很大,就算是真目家,也不可能瞒过密诺娃进行,不是吗?”
“这是没错。”
麻耶老实地肯定了由宇的疑问,这正是整个计划中最令她担心的部份。就算想取出<天堂之门>,用来当成跟Magician等人交涉用的材料,要是被对方夺走,那就白忙一场了。
“所以他们跑来抢夺的可能性也是存在,时机就在我们刚取出球体的时候。”
“这点我没有异议,只是你的对应手段就是打撞球?可以请你说得具体一点吗?”
“正好预备用的球体有两个,我们就把这玩意拿来用。”
“一个是用磁轨炮发射,那么另一个呢?你要怎么去用?”
“很简单,放在这里,这样就行了。”
由宇所指的地点,就是位于磁轨炮发射用轨道正对面的另一条隐藏通道。
“从支柱被撞出来的球体,会飞向这条通道,然后受到往反方向作用的磁轨炮磁力影响而减速。可是如果我们在这条减速用的隧道上,放上一颗一样的球体,情况会变成怎样呢?”
“所以你才说是打撞球?”
“没错。两个球体碰撞在一起,让动能转移到原先放置在隧道中的球体,改由这个球体继续在隧道内前进,封印用的球体则会留在碰撞地点。从支柱上取下时的碰撞声,以及通道内的碰撞声,两个声响相隔的时间非常短,听在不知道内情的人耳里,多半会以为只有一声。接着球体就会在原定时间抵达通道的终点,也就是原定的停止地点。密诺娃八成会挑这个时机出手,原因很简单,因为他们最怕的就是球体里面的东西被掉包。只要球体按照原定时间抵达,他们就不会发现事情有异,不会发现东西早就已经被掉了包。”
麻耶认真地觉得佩服不已,但同时也很受不了似的回了一句:
“你啊,可以去当诈欺师了。”
而现在,一切也真的按照由宇的计划,封印的球体已经运到KIBOU大楼之中。
麻耶以微妙的表情看了球体一眼。经过两次撞击的球体,形状的歪曲程度已经大到用肉眼就能辨识。
——这就是将会颠覆真目家本质的遗产,同时也蕴含了拯救斗真与可丽儿的可能性。
麻耶下定决心,下达了命令:
“请打开它。”
作业人员等的就是麻耶这句话,立刻开始进行球体的开封作业。
将球体打开之后,就看到里面裹着好几层特殊的缓冲材。光是这些缓冲材所用的峰岛勇次郎遗产科技,就足以让人致富了,然而这些材料用在这里,则只是用来保护里面的东西。取下缓冲材之后,就看到一个五十厘米见方的盒子。
“这个盒子由我来开。”
麻耶看着由宇的脸征求同意。由宇的表情不仅显得没有异议,甚至直接在脸上写明了谁来开都无所谓。
麻耶神情紧张地将手放到盒盖上,这是足以颠覆真目家本质的事物。她闭上眼睛,将激励自己的喊声藏在心里,屏住呼吸打开了盒盖。
从里头出现的物体,实在是太过平淡无奇了。一顶挂满了各式各样奇妙装置的头罩,这就是麻耶的第一印象。廉价的外观让人怎么看都不觉得这玩意能够颠覆真目家的本质。
“是真货……吗?”
麻耶隐约觉得自己好像被耍了,但由宇温和地否定了这种想法:
“应该是错不了吧。”
“可是……”
“祸神之血跟大脑有着非常密切的关连。”
“……”
由宇将头罩从麻耶手中接过,以罕见的严肃口吻说了:
“这就是开启祸神之血,也就是脑中黑子,让人能够使用鸣神尊的遗产。”
由宇拿着这顶头罩,仿佛在独白似的说了:
“峰岛勇次郎一直着眼于脑的运作方式,脑中黑子就是其中之一。勇次郎以往设计出来的脑部相关遗产,包括大脑保密措施、电子融合处置、梦魇,全都只不过是为了研究出这项技术而产生的副产物。以前我曾经说过,脑中黑子就像是一种可以提升人类能力的关键,但本质并不在此。而我也说过脑中黑子与真目家的本质有关,为了对抗祸神之血,勇次郎早就把着眼点放在真目家血族的脑上。所谓的脑中黑子,就是脑中未使用的领域,而开启这个领域,才正是祸神之血,也就是真目家实力的一端。再下来大概就是心理学、集体潜意识或现象共时性(注:syn-chronicity,由心理学家荣格提出的概念)的领域了吧。”
由宇看着麻耶的眼睛。
“可丽儿所持有的长刀,明明就是跟鸣神尊同质的刀,但你先前却说不知道有这一把刀吧?是这把刀从以前就存在于真目家,只是你不知道?还是说这把刀的历史并没有那么久远,还不足以在历史上留下轨迹?你觉得是哪一种?”
“到了现在……我想后者的机率会比较高。”
“我也推测有可能是勇次郎做出来的。多半也是遗产之一吧。而这把刀就在十二年前,跟<天堂之门>一起落入了真目不坐手中。”
“你说这是遗产?怎么可能!不,不对,确实无法否定这个可能性,可是……”
麻耶话说到这里就略有停顿。不知道其间她有过什么样的思索,最后并没有反驳,而是等由宇说下去。
“一切都落在脑中黑子研究的延长线上,而过程之中也包括了解析真目家血统的秘密。原来如此,这也难怪峰岛勇次郎会被真目家讨厌,要是他做出了直逼真目家本质的遗产,会把他视为危险人物也是理所当然。”
麻耶原本想找由宇问个清楚,问出真目家的本质到底意味着什么,但最后还是没问出来。因为尽管与她相处只有几天,麻耶仍然知道由宇多半不会回答,而且麻耶也认为必须凭自己的能力得出答案才有意义。
这两项足以完全颠覆真目家黑暗一面的发明,是不坐终究没能毁掉的勇次郎恶意,同时也是以科学解开真目家的能力,揭露了其中奥秘的存在。
想到这么不得了的东西现在就掌握在自己的手中,让麻耶全身一颤。
“不知道Magician是打算用这个遗产做什么?而他又是什么人?为了这项遗产还不惜叛离密诺娃。”
从斗真口中得知Magician真实身份的由宇,仍然没有开口。
“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不,没这回事。”
斩钉截铁的回答,反而让麻耶起了疑心。然而麻耶倒也没有追问到底,而是开始思考接下来自己该做些什么,思考有没有什么方法,可以解开这缠得错综复杂的线。
而在脑中建立了一个计划。
15
昏暗的曙光下,鸣神尊的刀身从鞘中缓缓现身。
拔出鸣神尊的人,是真目家的长子真目胜司。
拔刀出鞘的一连串动作看得出非常熟练,但从表情上却看不出他在想些什么。
没有丝毫缺损的刀刃,绽放出灰黑色的光泽。胜司刀尖指天,凝视着鸣神尊。
——把它拔出来看看。
已经不记得是什么时候了,父亲对年纪还小的胜司说出了这句话。
胜司乖乖照做,拔出了这把看起来没什么稀奇的小刀。
——然后呢?爸爸?
他以鸣神流的架势将小刀挥了几次,把固有的套路演练一遍。身体的动作干净利落,表现非常完美,最后朝天的一击,更是达到了自己都觉得尽善尽美的境界。
然而浮现在父亲脸上的表情,却是极为明显的失望。是自己做出了什么让父亲失望的事情吗?是鸣神流的修练还不够到家,有什么地方没有做好吗?
——我想要这把小刀。
这句话原本只是随口说说。无论有形无形,任何事物胜司几乎都能不费吹灰之力就得到,所以他从来没有打从心底想要得到过什么。就只是随口说说而已,并不是真的非常想要得到。
——不,这玩意不能给你。
然而父亲拒绝的语气却是前所未见的沉重而且认真,让胜司非常惊讶,也让他产生了赌气的心理。
——我不管,我就是要。好不好嘛?把这把小刀给我嘛。
——不行。
父亲坚决地驳回了胜司的要求,把小刀从他手中抢了过去。小刀从手中溜走的感觉,到现在胜司都还记得。
胜司握住鸣神尊轻轻一笑。过了十八年的岁月之后,现在鸣神尊就掌握在胜司的手中。
“这玩意对我来说确实是没用啊。”
现在胜司已经知道不坐为什么不肯将这把小刀送给胜司了。因为就算他拔出小刀,也没有产生像斗真那种精神上的变革。
胜司粗暴地将鸣神尊随手一放,先前在一旁看得津津有味的才火就想拿起来看看。
“不准碰。”
“少爷?”
“才火,你不准碰。”
“是~”
才火很听话地退下,坐到沙发上显得很无聊地把脚踢来踢去。
这时电话响了起来。胜司慵懒地拿起话筒,但脸上的表情马上就变得充满了兴趣。
“怎么了?有人要见我?唔,是吗?好,我知道了,让对方进来。”
等胜司放下话筒,才火就开口问了:
“少爷,您怎么了?”
“有个有意思的人物来找我。”
“是谁?”
胜司还没有回答,就听到了敲门的声音。
“门没锁,自己进来吧。”
隔了几秒钟之后,门把开始转动,门慢慢地打了开来。
“你是怎么知道这里的?”
站在走廊上的,是以严峻的目光望向胜司的麻耶。
“好了,你有什么事?”
“我是来交涉的。”
相较于胜司轻松的语气,麻耶说话的声音则显得十分僵硬。
“哼?要是这交易太无聊,我可会马上把你撵走。”
“不会的,胜司兄长,相信你一定会感兴趣。”
“你说说看。”
“我是来请你别再跟Magician联手。”
找乐子的神色从胜司的眼神中消失了。
“我可以坐下吧?”
麻耶走进房间,关上了房门,在胜司前面的沙发上坐了下来。她放眼看看房间内的摆设,震惊于装潢出乎意料之外的朴素,接着注意到了以充满兴趣的目光一直观察自己的才火。
——小孩?难道是胜司兄长的孩子?
可是一想到他的年纪,就觉得这个可能性很低。
“这孩子是?”
“是我的保镖,别放在心上。”
要不是前阵子亲眼见证到可丽儿的实力,麻耶恐怕会更为惊讶。然而这个孩子并没有可丽儿身上那种强者所具备的气息,这点麻耶还看得出来。
再看到随手丢在桌上的鸣神尊,麻耶就更是惊讶了。虽然早有料到多半是在胜司手上,但看到他这么不当回事,却也觉得有点生气。
“你应该不是来闲聊的吧?有话快说。”
胜司的话很不留情面。麻耶重新振作精神,为了达成来到这里的目的而开始进行交涉。
“我拿到了<天堂之门>。”
胜司的表情没有改变,看起来也不像是在掩饰自己的情绪。
“……果然胜司兄长从一开始就对<天堂之门>没有兴趣。”
“也不是没有,那是可以用人为手段发动祸神之血的玩意吗?”
胜司问得非常随意,而麻耶也察觉到胜司并不是在演戏。
“是的……我一直非常怀疑,怀疑在背后操盘的胜司兄长,为什么会在地下空洞现身。当然这么做也是有着表明决心的意思在,但只有这个理由,实在无法让我接受。”
“哦?那又怎么样呢?”
“从那一天起,我就开始并吞胜司兄长旗下的公司,为的是截断兄长的资金来源。过程非常顺利,美国的三分之二,以及欧洲各国的将近一半,都已经让我掌握住了。”
胜司的表情没有改变。虽然有一部份原因多半是出在事情规模既然这么大,他当然也早已得知;但麻耶可以感受到他确实不怎么在乎,这点让麻耶对自己的推测有了确信。
“果然是这样。胜司兄长已经完全从正当的企业界抽手了是吧?”
胜司嘴角上扬,形成了一种笑容。这笑容显得极为游刃有余,让麻耶皱起了眉头。
“那,你觉得我是打算怎么办?总不会以为我要开始过隐居生活了吧?”
“当然。既然已经从可以见光的世界抽手,那就只剩下黑社会了。胜司兄长应该是打算寄身于黑社会,也就是在连真目家与密诺娃都管不到的黑社会之中,建立一个能够干涉整个世界的组织。先前曾有大笔金额从兄长所管理的企业中消失,额度够买下一个小国了。”
“只有这么点时间,真亏你能查得这么清楚啊。”
“就是为了渗透到黑社会之中,兄长才会暂时与密诺娃联手对吧?这个组织连真目家都没能完全掌握他们的底细,所以兄长想偷学他们组织的运作方式。只要学到了这点,这个组织对兄长来说,就不再有利用价值了。”
“……然后呢?你想问什么?既然已经知道这么多,应该不需要我再补充什么了吧?”
——这可就难说了。
麻耶心中还有着许多疑问,在内心咬紧了嘴唇。过去只注意到父亲不坐的动向,所以她确实没有料到胜司就在不知不觉之间,成了这么难以捉摸的存在。
“Magician已经跟密诺娃断绝了关系,我认为兄长再跟他们一起行动,也没有什么好处。不但没有好处,让这么一群来历不明的人留在自己身边,我认为实非明智之举,兄长你觉得呢?”
“所以要我跟他们断绝关系?你提的交涉还算说得通,可是缺了最重要的内容,那就是你会给我什么好处?不管是跟他们断绝关系,还是继续合作,对我都无所谓。”
麻耶把一片CD递到胜司身前。
“里面是什么?”
“是父亲没让我们知道的情报网,合计一百二十四个系统的极机密情报路线详细资料。”
“哦?”
胜司把CD拿在手上把玩,正眼看着麻耶。
“你还真会精打细算啊,麻耶。你是考虑到将来有可能会跟老爸反目,所以才先把这玩意告诉我,反正你自己也不痛不痒?”
“随兄长怎么解释。”
“你是从哪里弄到的?”
“我不能说。”
胜司沉默了一阵子。等到他再度开口,已经是五分钟之后的事了。
“也好。才火已经看穿Magician的能力,组织的运作方式我也已经摸清楚,确实是用不着他们了。你敢一个人跑来这里找我,这份胆识我也该嘉许一番。”
胜司答应得这么干脆,反而出乎麻耶的意料之外。然而比起胜司答应条件,他所说的另一句话反而更让麻耶难以置信。
——看穿了Magician的能力?
麻耶看了眼前的才火一眼,这个孩子显得非常天真可爱。
“才火,可以告诉我你的全名吗?”
本来还以为胜司会出言制止,但他却只是旁观。
“六道才火,叫我才火就可以了。”
听到他姓六道,麻耶心里也有了个底。
六道家是总称八阵家的家族之一,但麻耶的记忆中并没有才火这个名字。
“就让我见识见识你的本事,看看你要怎么对付Magician吧。”
胜司在这时插了话,打断了麻耶的思绪。
“拿去吧,你要的不就是这玩意吗?”
胜司一副已经用不着似的模样,把鸣神尊扔向麻耶,还顺手把CD也扔了过去。
“我要用我自己的方法来做。这些情报路线还有这把小刀,你就尽管自己拿去用吧。”
说完就打开了房间的门。
就在麻耶走出房门之际,胜司在她的背后说了:
“Magician所操纵的飞龙很难缠,峰岛勇次郎的遗产也是一样。可是麻耶,你可不要搞错了自己真正的敌人是谁。”
这句有点故弄玄虚的话,让麻耶转过身来,但出乎她意料之外的是,胜司的脸上并没有一贯的傲慢表情。
“咦?这话是什么意思……”
“总有一天你会知道。”
还没有回答麻耶的问题,门就关了起来。不知道为什么,从门缝中瞥见到的胜司侧脸上,竟然有着落寞的神情。
麻耶抱着难以释怀的思绪,呆呆站在原地不动。然而门始终没有打开。交涉已经结束了。
16
Magician独自伫立不动。
“可用的棋子就只剩下这些了吗?”
老人的身旁有着两个人影。
一个是坂上斗真。他双手抱胸,背靠墙壁,静静地不说话。跟第一次操纵的时候不一样,现在的他脸上有种先前所没有的宁静杀气。
另一个人影则不知道该不该用人来称呼,那就是身上穿着如铠甲般装甲的Bigfoot。然而他颈部以上的部份已经不见踪影,全身发散着腐烂尸体似的异臭,却能够活动。
真目胜司走了。尽管原本就没指望他提供战力,但在日本的活动确实靠他提供了不少方便。不过双方原本就是只因利害关系而合作,而且他也是真目家的人,是自己复仇的对象之一。原本就打算有一天要解决他,没想到他却抢先一步走了。
“也罢。”
手杖在地上一敲,巨大的影子就出现在老人背后。
“老朽还有这个能力。”
看了飞龙一眼后,Magician笑了。他自信只要还有这项遗产的能力,自己就是无敌的。
“遗产还留在KIBOU大楼之中?那老朽就直接登门拜访了。”
KIBOU大楼之所以会这么安静,并不是只因为夜色已深。
“看样子是已经先疏散了?”
大概是已经事先料到Magician等人会来袭击吧,连夜间也应该至少会有几千人在的KIBOU大楼,现在却渺无人烟。想来现在待在这栋大楼里的,应该只剩下维持大楼运作所需的最低限度人手,以及用来迎击Magician等人的战力了吧。
胜司最后留下的情报,告诉了他KIBOU大楼中用来安置<天堂之门>的所在。当然连这项情报也可能会是圈套,而且就算胜司背叛,也没有什么好奇怪的。然而Magician却丝毫不惧,照样硬闯KIBOU大楼。这显示出他对于遗产梦魇的绝对自信。
老人背后跟着两个人,也就是斗真与Bigfoot。
进入KIBOU大楼,电梯一路朝前往安置遗产的地下前进,一路上没有任何阻碍,简直不像是真的。
——有古怪。
这是圈套的可能性越来越高了,但老人的步伐并没有放慢。
——正合我意。
不管使出什么手段,都杀不了自己。
结果胜司的情报没有错,遗产<天堂之门>就放在那儿。既没有强大的兵力在此迎击,也没有装设什么陷阱。
待在那儿的,就只有两名伫立在遗产前的少女,以及数名护卫。尽管护卫有配枪,但面对Magician,这样的武装根本算不上是武力。
“峰岛的女儿啊,你就这么学不乖,还敢在我等面前出现?”
由宇没有答话,只回以决心坚定的眼神,但这反而更让Magician胸有成竹。不管对方准备了什么计谋,越是需要悲壮的决心,就表示计谋的成功率越低。
“……哥哥。”
麻耶在由宇身旁担心地看着斗真,但斗真只回以杀意。麻耶忍不住撇开了视线,不是因为恐惧,而是不想看到这样的斗真。
“那,各位是要只凭这几个人来应付我们?”
“不。”
往前站出一步的只有由宇一人。
“我来陪你们玩玩。”
她的一只手藏在身后,这是否表示由宇的最后王牌就藏在这只手上?
“你想白白送死吗?为了你自己好,还是乖乖交出来吧。”
“办不到。”
麻耶回答得极为坚决,坚决得让老人产生了连自己都没料到的疑惑与退缩。
“你知道自己的立场吗?你以为我们要把这里的人全杀光,还会有什么困难吗?”
麻耶皱起了眉头。Magician的话并不夸张,但她仍然没有点头。
“这可就难说了,凡事都没有绝对。”
“老朽原本还以为你会更聪明点啊。这也无可奈何,至少就让你死在亲人的手下吧。斗真。”
斗真老实不客气地跨出一步,由宇也跟着逼近一步。斗真拔出带在身上的长刀,将刀尖对向由宇。
两者隔着五米的距离对峙,沉默让人产生了一种仿佛时间停住似的错觉。
麻耶只能将手握得紧紧的,默默在一旁观看。自己的无能为力让她非常懊恼,眼泪都快流下来了。
寂静旋即被一道平静而柔和的话声打破。
“……斗真。”
由宇以柔和的声音呼唤斗真的名字,同时朝他走近过去。脸上的微笑跟声音一样温和的由宇,全身没有任何防备,让斗真产生了困惑。
“还记得昨天你对我说过的最后一句话吗?”
由宇毫不当回事地走过这剑拔弩张的五米间距。她不是采取一贯的那种能对应任何状况的自然姿势,而是踩着真正没有任何防备的步伐。看出这一点之后,反而让斗真更为困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