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句话?”
“我还记得。”
终于,步伐进到了刀身的前面,刀尖更是已经触到由宇的咽喉。现在只要他将刀往前轻轻一送或是一挥,都可以轻易要了由宇的性命,然而斗真却做不到。甚至刀尖还不停晃动,表现出他内心的犹豫。
由宇温和的表情之中,有着一种难以抗拒的力道。
“那句话是哪一个斗真说的呢?”
由宇更加逼近斗真了。刀尖抵上咽喉,一滴鲜血沿着身体的线条滑落。
“你想要变强吗?想要变得比我更强吗?那就做给我看。”
由宇将赌注押在两个斗真唯一共同的渴望。
那就是变强,强得超越由宇。
两个心灵追求的目的不一样,但手段却是一致的,彼此之间有着极为密切的关连。
“自己选一条想走的路吧。看是要杀了我,一辈子当Magician的傀儡,还是要变得更强。”
斗真脚步踉跄地退了两、三步,但刀尖却没有离开由宇身上。他退了几步,由宇就跟着跨上几步。不,不只是跟进,反而还把距离拉得更近,让刀刃在咽喉上陷得更深。
由宇的手抓住了刀刃。手掌被刀刃划破,鲜血往手肘流下。
“你所追求的强就只有这种程度?你以为这样就赢得了我?凭你现在这副德性,顶多只能像前几天那样跌倒在地罢了。”
刀刃慢慢从咽喉移开,但由宇握住刀刃的手则硬将刀刃拉回。
“要是你还继续原地踏步……”
由宇的表情顿时变得严峻。
“就由我来杀了你吧。”
就在这句话从由宇的双唇中吐露出来的同时,周围的气氛刹时间变得迥然不同。
由宇美丽的脸上,形成了一种只能以凄绝美绝来形容的微笑。笑容中所蕴含的是一种真正的杀气,是峰岛由宇第一次在他人眼前展露出来,打从心底发出的杀气。
“如果夺走的第一条人命是你的性命,倒也不坏。”
杀戮者的人格生来第一次对自己以外的生物感到恐惧。
这道杀气完完全全只对着自己迎面扑来。
斗真退了一步,刀身也在晃动。由宇已经不再上前,只是默默地看着斗真的模样。
“啧。”
Magician啐了一声,敲响手杖下令。
“凭你终究是不行啊。Bigfoot,去陪她玩玩。”
没有头部的巨汉慢慢接近由宇,模样令人觉得毛骨悚然。然而由宇也没摆出架势,只是默默看着巨汉的身体接近。
“……我竟然会怕?去你的,别闹了。”
不知道有几个人有听到斗真的自言自语?只有由宇脸上的笑意变得更深了。
“我……我要变强,变得比谁都强,变得比你还要强,峰岛由宇!”
闪光只有一瞬,更不带任何声响。
“咦?”
Bigfoot就在由宇身前缓缓往后倒下。可丽儿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砍破的装甲,被他从背后一刀两断。装甲就在撞上地面的同时一分为二,内脏从体内挤了出来。
“咿呀啊啊。”
一阵奇妙的怪声从没有头部的尸体发了出来。尸体的腹部破开,从里头跳了出来的,是一个四肢骨瘦如柴的侏儒男子。他的腹部受了重伤,脸上已经浮现出死相。那是三兄弟中存活下来的最后一人——Puppet。
斗真的长刀一闪而过,再补上一刀横斩。被砍成两段的侏儒摔在地面上,再也没有动弹。
“怎、怎么回事?”
斗真无视于Magician困惑的话声,将刀尖笔直对准由宇。
“不好意思,事情可没有你想得那么美。”
斗真整个人散发出来的气势都变了。全身杀气暴现,但脸上却又有种圣人似的平静。任谁看了都没有办法想像,这么平静的表情背后,竟然会有着凶暴的杀戮冲动。
“我知道。我早料到既然鸣神尊已经拔了出来,就算解开了咒缚,醒着的自然是你现在这个人格。”
斗真哼了一声。
“原来你早料到啦。”
“我在屋顶上等你。”
由宇留下这句话,接着就转身离开,消失在走廊的转角。她走得如此干脆,让Magician甚至忘了追击。
“老头儿,可要多谢你啦,这都多亏了你。”
斗真将刀指向Magician笑了,那是一种以杀戮为乐的杀人鬼脸上会有的笑容。
“多亏你把我当玩具耍着玩,才会有现在的我。”
“什……”
“这不成什么礼数,不过……”
说着跨上一步。
“去死吧。”
挥刀斜斜一斩。
Magician带着惊讶的神情,整个身体被一刀两断。然而他脸上的表情又旋即变成笑容。
“别小看了老朽,你又不是不知道你的武器对老朽不管用。”
大批飞蛾从伤口中涌现,但这些飞蛾却飞到一半就烟消云散,Magician的脸上则多了痛苦的神色。
“咳哈!”
Magician按住伤口,单膝跪地。
“你怕了吧。”
Magician的眼神中确实流露出斗真所说的神情。
Magician的本体并不在这里,但他却以为自己被斗真斩杀了。深度的恐惧甚至可以影响到肉体,结果就是导致他的肉体间接被斗真砍伤。
“是你输了,你不该把我的可怕看得这么不值钱。”
Magician还想说话,却说不出来,最后无声地倒在地上,身影也凭空消失。
斗真脸上不抱任何感慨,望向背后的麻耶等人。在众人一阵紧张之下,斗真的目光笔直望向麻耶。
“去屋顶是走这边对吧?”
斗真指着由宇离开的走廊问。
麻耶勉力将颤抖得随时都会发软的两腿撑直,朝斗真反瞪回去。
“你也不是不知道峰岛由宇这个人,她多半早就料到会这样了吧?这里不适合动手,碍事的人太多了。”
“……是。”
深呼吸一次之后,麻耶做出肯定的回答。
“请你往那边走,用那部直通楼顶的电梯上去。”
斗真仿佛已经对麻耶失去了兴趣,转身背对着她朝电梯走去。
“……哥哥。”
斗真停下了脚步,但停住的时间还不够呼吸一次,又立刻跨出脚步,之后再也没有因为麻耶出声而停步。
目送兄长的身影消失在走廊转角之后,麻耶终于两腿一软。
“呜……啊啊。”
哥哥听了自己的呼喊而停下脚步,让她觉得莫名地悲从中来。
原本早已下定决心不哭,但一滴眼泪仍然滴在地板上。
17
电梯一路朝屋顶上前进。斗真即将面临期待已久的战斗,现在靠在墙上闭目养神。看上去有点像是在集中精神,也有点像是睡着了。
不时有类似沙粒的物体落到地面上,然而斗真也不知道是没发现,还是根本不放在心上,仍然一动也不动。
平静的时间持续了好一会儿。当电梯的楼层显示器显示电梯已经上升到大楼一半左右高度时,斗真的脸忽然间往上一仰。
“你要躲到什么时候?”
斗真的眼睛定定地望向天花板上的一点,说话的语调显得激昂又平静。
“不是想分个高下吗?反正还没到楼顶,要我陪你玩玩也成。”
斗真注视的天花板角落像沙粒似的崩陷,就在同时掉下的巨大物体,于散满沙尘的地板上无声无息着地之后,拿起有着发光纹路的剑摆出了架势。
来者是已经反复过无数次变化的变异体,模样比起斗真最后一次见到的时候又有了改变,皮肤的颜色发出了金属似的光泽。
“哦?”
大概是看出这种光泽是什么材质了吧,斗真表示佩服的话说得十分流畅。
“是遗产技术之中叫什么来着装甲的玩意是吧?也就是说你现在攻防两方面都是完美的了?”
斗真大感兴趣地笑了,丝毫没把先前在双塔大楼对峙时的劣势放在心上,全身充满了不将对手放在眼里的自信。
“也好,有意思。”
斗真的背部离开了墙壁。
“我留来对付那娘儿们的招式,就先让你见识见识吧。”
看到斗真缓缓走近,变异体产生了不安。他发现过去任何一次遇到斗真时所感受到的威压感,都没有现在这么让自己毛骨悚然,这么可怕。
胜负就在一瞬之间有了分晓。
18
有着全球最高高度的“KIBOU”大楼楼顶裹在一片云层之中。在浓雾笼罩之下,连十米远的距离都看不清楚。
由宇抬头仰望天空,视野仍然被一片白茫茫的雾气遮住。在最接近天空的地方,反而看不到天空,可说是讽刺到了极点。
“原来你在这儿啊?”
感受到他人的存在而回过头去,就看到坂上斗真站在那儿。尽管雾气笼罩下只看得出身形轮廓,但先前所散发的霸道杀气仍丝毫没有两样。
斗真将刀轻轻一挥,围绕在他身边的云气当场被漂亮地劈开到数米之远,范围远超过刀尖所及。尽管漩涡状的云气很快就恢复原状,但这一刀劈开云气的光景,是如此鲜明地映在眼帘之中,几乎让人错以为云气之中还有着这一刀劈开的断层存在。
——真空现象原来可以这么美?
由宇没有将想法表现在脸上,内心却赞叹不已。
斗真的表情很僵硬。那不是因为紧张,而是他为了压住满腔的喜悦,才强迫自己表现得面无表情。因为斗真现在满心狂喜,要是不这么做,只怕随时都有可能忍不住大声喊叫出来。
这时吹起了一阵强风。云气被风撕开,裂缝越吹越大,让天空露了出来。不带丝毫阴霾的天空就展现在眼前。
光线洒落在地上。在这道光的引诱下,由宇抬头看了看天空。她忍不住看了天空。
一轮浩瀚的明月高挂在空中。
“……好漂亮。”
在战斗即将开始,不,甚至可以说已经开始的当下,由宇却在短瞬间忘了这一点,看着月亮看得出神。
景色本身十分寻常,除了她以外的人,多半都不至于看得为之神夺。没有满月所具备的完美形貌,而是显得有点消瘦,有点缺陷的圆形。
然而她的心灵饥渴已久。先前她一直强忍这种渴望,现在却在最不该如此的时机,放纵了自己的欲求。
然而斗真也没有动。
他默默地放过了由宇所露出的致命破绽。他并没有施恩的想法,就只是一心想跟由宇尽情厮杀。过去他曾两度有机会满足这份渴望,但两次都没能如愿。
——这次终于不会再有人来碍事了。
他并不是放过了由宇露出的破绽。就像由宇看着天空看得出神一样,斗真自己也为了这个机会的到来而兴奋得激动不已。
仰望天空的双眸缓缓往下转动,将目光投向斗真。斗真也不发一语地回视。
她唯一的武器就是自己的头脑,以及训练到能够回应头脑要求的身体。然而如果只考虑肌力的强度,她也只比同年纪的少女略高一筹。
峰岛由宇仔细地打量着斗真。
就连她的分析能力,也没办法看出斗真体能的极限。机会不是没有,如果只是一般的对手,她有过的观察机会早就太过足够了。由宇能从对手的肌肉与骨架、一些小小的动作、思考的倾向等各种情报之中,确实地判断出对方的行动模式。如果是她应付起来特别得心应手的对手,她甚至能在脑中完美模拟出从战斗开始到结束的所有过程,她的分析能力已经达到了预知的领域。由宇光凭自己的头脑,甚至就能超越莲杖所使用的遗产技术因果观测镜的效力。
然而面对斗真时却行不通。就算她的预测能力已经近乎预知的领域,斗真却又魔高一丈。他身上有种无法只靠计算去理解,不,应该说无法透过知觉去理解的因素。
由宇认为那才是祸神之血的奥秘所在。对于骨骼与肌肉的淘汰选择已经进行数百年之久,让他们成了一种专精杀人的人种,或许可以说是一种稍微超出了人类范畴的亚人种。这种过程跟赛马的交配颇为类似。
然而光靠这一点,仍然无法解释斗真的能力,也无法超出由宇的预测。还有另外一种因素,让他能维持人类的外貌,却又升华到超出人类范围之外的境界。斗真的攻击是发自连由宇的观察力都无法知觉到的领域,也就是知觉领域的外侧。
——这多半才是祸神之血的奥秘所在。
由宇现在会在这里,为的就是见证这一点。
她凝视着斗真,静静地反复吐气与吸气。唯有这一瞬间,她排除了自己的感情,为的是看出真相。
楼顶上吹着强风,感觉得出风就在耳边呼啸而过。
斗真挥起的长刀贯穿了天上的月亮。这是一种傲慢之极的亵渎,却又让人感受到一种庄严肃穆的气氛,乃是一幅不可思议的光景。
“开始吧。”
刀垂直下挥,指向了由宇。
长刀与空手。
这场对决乍看之下,会觉得是手握长刀的斗真占压倒性的优势。然而对于连枪林弹雨都能闪避的由宇来说,实在很难说兵器长度的优势会有多少意义。
在中距离是属握有长刀的斗真占优;相反的,长刀弱点所在的极近距离,却是空手的由宇最为擅长的间距。尽管对斗真不是完全管用,但由宇仍然有着预测对方动向的手段。只要能够算准攻击躲过第一刀,吃进斗真怀里,优势就会倒向由宇。正由于手段单纯,才更难加以防范。由宇动员自己的所有智慧,注视、分析斗真的动作。
两人的脚同时蹬向地板,时间差不到千分之一秒。这不是偶然,而是靠着由宇的预判。这跟剑术之中所讲究的先发先至、同发先至或是后发先至等三种概念都不相同,乃是一种唯有峰岛由宇才能做到的战法。不仅如此,还让斗真看穿由宇判断到了他的行动,抓准了在双重的意义上出其不意,攻击不备的最佳时机。
不知道是斗真有了迷惘,还是产生了动摇,以弹跳般的势头从下段往上飞来的剑尖,差了几毫米的距离,没能砍到由宇身上。不,是由宇佯装以同样的动作奔跑,却放慢了速度,不让剑尖划到自己身上。几根头发飘在空中,被两者的跑动所掀起的强风吹得四处纷飞。
刺向天空的剑尖一翻,想将已经进入极近间距的由宇一刀两断。然而预先留下了最后几分弹力的由宇却还有余力加速,抢先一步冲进了长刀砍不到的内侧。
毫不容情的一击打在斗真的腹部,斗真的身体被打得在地板上滚了两三圈,但他并没有仆伏在地,而是立刻弹跳起身。
“……太浅了啊。”
拳头上传来的手感,让由宇发出不满的声音。斗真在情急之下自行后跃,几乎卸开了所有的力道。不仅如此,还有一道血迹从由宇的额头往下流过。斗真回刀挥出的第二斩,超出了由宇的预判,浅浅地划破了皮肤。
尽管如此,由宇的优势仍然不减。大概是看出这一点了吧,斗真接着说了:
“……只差了一点啊。可是我这差了一点的刀速,大概一辈子都砍不到你身上吧。真没想到这分毫之差,竟然会让我觉得如此遥远。”
斗真的声调中并没有负面的情绪,听来就只是在平淡地描述事实。
虽然说是差了一点,但这差距其实比纸张还薄,只要状况有变,随时都可能颠覆过来。由宇将意识集中在刀尖上,绷紧全身的神经来掌握状况,为的就是继续保持这毫厘之差的优势。
“那我也只好去超越自己的极限了。”
“你说什么?”
捉摸不清斗真的真意,让由宇提高警觉。大概是觉得她这种模样好笑吧,斗真闷声笑了一声。这种生死一线间的厮杀,正是他期待已久的战斗。
“这样下去我会赢。”
斗真丝毫不把劣势放在心上笑了。而他的下一个行动,更超出了由宇意料之外。
斗真放开了拿刀的架势,不仅如此,还将刀收进了刀鞘之中。原本只要收刀入鞘就该恢复的人格,也仍然呈现出杀戮者的样貌。
“这样就太无聊了,挣扎给我看看。”
收刀入鞘并非意味着战斗结束。他膝盖微微蹲低,握持刀鞘的左手放到腰部的位置,右手则轻轻握住刀柄。看到这个架势,由宇忍不住低声喊了出来:
“是拔刀术——居合斩?”
利用刀鞘蓄势的拔刀术,是日本剑术中最快的招式。由于需要将刀收入刀鞘,斗真本来应该是绝对无法使用这种招式的。
“我这招很快。像那个怪物就根本来不及反应,被我一刀两断。”
斗真这句话说得不卑不亢,就只是在传达事实。由宇也从他的举止之中,察觉到这句话并无虚假。
斗真的刀到底会变快多少?在只有毫厘之差的攻防之中,这样的差异足以成为致命伤。
“这样下去我会输啊。”
由宇也对状况做出了正确的分析。然而她跟斗真之间却有个决定性的差异,那就是她已经为了发挥出极限的速度,使尽了所有能用的手段。本来这样应该就足以取胜了。
然而斗真却在重要关头亮出了王牌。他摆出了这种跟祸神之血与鸣神尊性质互斥,本来应该绝对无法使用的架势。
“别让我失望。我要你更上一层楼,不然就太无聊了。”
面临决定性的胜利,斗真的语气显得十分没趣。
眼前唯一可能的破绽,就是斗真的轻敌。由宇迅速做出判断,朝斗真跨出一步。她前倾的姿势低得异常,简直就像在地上滑行的毒蛇一样。斗真的反应慢了。
这下可以在他拔刀之前就分出胜负了。
由宇的确信在下一瞬间遭到了彻底的粉碎。
斗真身形一晃。如果说由宇的跨步只在一瞬之间,那斗真用在拔刀的时间更是无异于零。由宇能够察觉到的,就只有刀的轨迹,以及勉强留在眼帘之中的月光反射。
她没能反应过来,肩膀被浅浅划了一刀,顺势倒地翻滚。斗真以冷淡的目光看着她狼狈退开的模样。
“比我想像中还慢啊。不,是我太快了吗?结果反而没要了你的命啊。”
斗真脚下的水泥地冒着烟。那是鞋子承受不住超高度摩擦而熔化,才会留下这种痕迹。
由宇强忍伤口的疼痛,勉力站起身来。她动了动左肩,确定只要忍住痛楚就不会妨碍到动作之后,朝斗真看了一眼。
两人展开第三度对峙。
“我本来不太想动用这一招的。”
听到由宇这句话,斗真很高兴地笑了。
“原来你还留了一手啊?就是要这样才对。”
由宇将手绕到腰后。
“我现在偏头痛很严重,身体也是有够不舒服,脑袋昏昏沉沉的。这是我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动用这玩意。”
由宇将从身后拿出的物体举在身前,那是一个紫色的细长包裹。
“来这招?”
斗真显然满心期待这次的对决,发散出充满杀气的喜悦。
“我也要使出跟你一样的力量。只有这一次,我要将<天堂之门>用在自己身上。”
由宇取下包裹的布,现出了里头的鸣神尊。
由宇只将小刀拔出一半,就停住了手上的动作,表情显得十分难受。
“原来如此,感觉就像脑浆被人用力搅拌一样,有够恶心。”
她只犹豫了一次,接着一口气拔出剩下的刀身,就在同时,某种爆炸性的感觉窜进了由宇的脑内。景色没有任何改变,但看在她眼中,却觉得一切都不一样了。就像是除了人类所拥有的五感之外,还多了另一种不知名的器官在感受整个世界。
由宇平常靠大脑计算并建构出来的事物,现在可以直接透过感觉得知。尽管有些模糊,却能感受得到这种特异感觉运作的途径。
“这是……”
——这就是斗真所处的世界吗?
由宇心中产生了感动与恐惧,感觉就像是在俯瞰包括自己在内的整个世界。
“下一次就该分胜负了。”
斗真收刀入鞘,摆好架势,杀气就像漩涡似的缠绕在他身上。在适才的一击中,他还留下了余力。
由宇也拿着鸣神尊摆出架势。
胜负决于一击。只要一瞬间,应该就足以分出胜败。
一阵极为漫长的时间过去了。KIBOU大楼的上空再度为云层覆盖,缩小了视野。除了彼此的身影之外,再也看不到其他事物,让他们两人陷入了一种仿佛从世界隔离开来的错觉。
这阵几乎令人窒息的紧张,是被斗真打破的。刀刃从鞘中飞驰而出,挥出快如电闪的一刀。不,由宇也同时有了动作,她拿着短刀,毫不犹豫地跨进拔刀术的攻击间距之中。
两道剑光将雾气撕出一个十字形的缺口。
两者所站的位置互换,彼此背向对手。十字形的雾气缺口就像被溶解似的慢慢消失。
由宇的颈部多了一道血痕,一滴红色的液体流过白皙的咽喉。由宇按住伤口,尚未转身,背后就传来有人倒地的声音。
由宇的一击快了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