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从飞机上拍的吗?”
【不是,是从侦察卫星拍的。】
“这样啊,那这张侦察卫星的照片是在拍哪里?”
【你知道十年前发生的陨石大爆炸吗?】
“嗯,当时我已经懂事了,而且那个事件又很有名。”
【现在画面上的就是当时发生爆炸的市镇。】
“……为什么要给我看这种东西?”
【我来告诉你那次意外的真相,你要看好了。】
先前一直处于静止状态的画面开始动了起来。云层开始流动,从缝隙间可以看到那座小小的市镇忽隐忽现。接着就在画面正中央出现一个光点,转眼间光点变得越来越大,吞没了整个市镇。在爆风的吹袭下,上空的云层立刻被吹散。
斗真说不出话,呆呆地看着这段影片。这一瞬间,多达数万人就此丧命。一直到前一天,斗真都还相信这桩战后最大的惨案就如新闻报导所言,是陨石坠落所造成的。然而画面上播放的影片,怎么想都不觉得会是陨石。
强光消失之后,接着是一阵浓厚的烟雾盖住市镇上方的天空。烟雾很快就散开,然而下方却再也看不到市镇了。
“……原来那不是陨石造成的大爆炸?”
【真相永远只有一小撮人能够得知,这点你最好谨记在心。而这就是爆炸之后唯一留下来的建筑物。】
画面中央的部份被风间放大,很快就可以模糊地看到一个人工物体的轮廓。
【也是峰岛由宇的目的地。】
“这是什么?”
风间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而这张则是现在的照片,今天早上才刚拍到的最新状况。】
而是切换了画面。
荒野依然是荒野,然而照片上却有大量的物体盖满了这片荒野。
“这是什么?垃圾吗?”
【哈哈哈,你有时候说话真的很有意思。如果不是开玩笑,我可要怀疑你的大脑是不是有缺陷了,不过你的幽默感确实相当不错。】
“谢、谢谢你的夸奖。”
就连迟钝的斗真,也听得出他是在反讽。
【唔,如果这些东西真的是垃圾,真不知道会有多轻松。因为这么一来,就算是有急事要办,由宇也不用一直耗在这儿烦恼。】
画面就像刚刚那样被风间放大,直到可以看出那些刚刚被斗真说成垃圾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为什么……?为什么会有这种东西在?”
【今天开始的市街临检站根本不成问题,但是这个可就棘手了。】
“我在问你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刚刚峰岛由宇不是说了吗?她提到防卫厅跟警视厅的对立,那些都是真的。在基层的现场,也的确多半会发生对立,导致组织无法顺利运作,我们应该可以趁虚而入。可是……】
说到这里,风间就把斗真说成垃圾的影像,继续再放大一阶段。
【可是布署在这里的部队,就不是乌合之众了,多半是有着优秀的指挥官吧。精锐程度跟LC部队有着同样的水平,不,在数量与装备上,这些部队显然更具优势。他们的名称就叫做海星。】
现在连斗真也看得出这些是什么东西了。画面上那些先前看起来像是垃圾的物体,其实是战车与直升机,一看就知道是军队。
【上次那个下雨的夜晚,跟我们接触的部队也是海星。看样子他们也在追缉峰岛由宇。】
斗真心中的不安越来越大。想要捉拿由宇的强大兵力,已经布署在由宇要去的目的地,等着她自投罗网。
“我问你,由宇为什么要去这里?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
【想要我告诉你吗?】
明知由宇不肯告诉他,还跑去问风间,总让斗真觉得有点过意不去,但担心由宇的心情还是更胜一筹。
【我们来做个交易吧。这栋建筑物——】
然而还没说出交易的内容,风间就先说出了答案:
【是峰岛勇次郎过去所待的研究所。峰岛由宇就是从这里被带到NCT研究所,而峰岛勇次郎则在这一天失踪。对峰岛由宇来说,这个地方是不能不去的宿命之地。】
“那里有些什么……?”
十年前由宇丧失自由的地方,集结了神秘的军队。尽管对原因和理由都不知情,斗真仍然开始隐约了解到事情有多重大,他也发现自己说话的声音变得沙哑。
【接下来的部份你要自己去问那丫头,我跟她都还没有确切的证据。】
“我知道了,谢谢你告诉我。那,你说的交易是什么?”
【别急,我照顺序说明给你听。】
风间接连在屏幕上显示了几张照片。军人、警察与特种部队的照片一张盖过一张。
【尽管算是军队,但是驻守在这里的都是日本的正规兵。既不是凶恶的罪犯,也不是遗产抢夺组织,他们也是善良的公民。没错,就跟刚刚来这里问话的警察一样。只要回到家,他们都各自有着家或情人。面对这样的对手,你能毫不犹豫地拔出鸣神尊吗?不,我们就先不讨论你了。至少峰岛由宇应该不行,你认为她能毫不犹豫地对这些正规军的士兵扣下扳机吗?】
“我不这么认为……”
【昨天晚上,我对那丫头提出一个提案,我可以随便找些位于海星大本营之中配备了电子设备的兵器进行入侵,去爆破距离目标地点两百米远的军火库,伪装成爆炸意外来引发混乱,先瘫痪对方大部份兵力再来入侵,问她觉得怎么样。可是她明知这是最迅速也最确实的方案,却二话不说地驳回了。】
对斗真这个外行人来说,只看照片很难去想象军队的具体规模与人数。然而就连斗真也知道,若是采用风间的方案去引爆军火库,多半会造成数百人,甚至数千人死亡。
【她明明知道敌人对你们可没有抱持这种同情心或是友爱,仍然宁可选择困难的手段。所以我才说人类这种自以为是的自我陶醉很麻烦。】
风间的语气中带着几分苦涩。
“这才不是什么自以为是的自我陶醉。”
由宇只是太善良了。这句话斗真没有说出口,而是留在自己心中。而风间要提的是什么样的交易,斗真也已经多少猜到了。
【到时候如果真有需要,坂上斗真。】
“怎么样?”
【就得由你来排除敌人。】
斗真朝着手边的鸣神尊看了一眼。
“我知道。”
无论是决心还是觉悟,他早就已经准备好了。
接下来就只剩下拔刀而已。
16
没有人发现这个混在夜色之中的存在。
这个城市中最高的大楼屋顶上有根高耸的天线,天线上有个人影。这个人影用两只脚跟一只手让半个身体倒挂在天线上的模样,会让人联想到爬在树上的猴子。然而大楼屋顶的天线上当然不应该会有猴子。
如果要问人类办不办得到这种事,答案当然也是否定的。然而不管怎么说,这个攀在天线上的影子确实是人类,而且容貌还非常出众,用猴子来比喻实在有些失礼。
皮肤晒得黝黑的脸孔上,五官充满野性而且精悍,肉体则像只猎豹般强韧,眼神中更散发出坚定的意志。
他轻巧地在天线旁回旋,热心地观察眼下的街景。口中不时自言自语,但说的不是日语,而是一种有着奇妙腔调的语言。他的肤色、黑发与轮廓颇深的脸孔,都与日本人有着一段明显的差距,严格说来应该比较接近中东人。
【贝芬格!】
声音是从他野性的风貌之中,唯一显得很不搭调的耳机中传来的。从发音的腔调听来,这道女性的声音所说的并不是日语。
人影绕着天线转动的动作停住了。还一副嫌麻烦似的搔着头,显然他并不喜欢自己的任务。就如他的外表所示,他对大都会或人工建筑物很不适应,而是喜欢跟森林或大自然嬉戏。
然而这个叫做贝芬格的年轻人还是重新振奋精神,从怀中取出一块布条。他将布条凑近鼻子闻味道的样子,就跟猎犬一模一样。
将布条收进怀中之后,接着仿佛在享受葡萄酒的芬芳般闭上了眼睛,并用鼻子反复做着深而长的深呼吸。
“真臭,所以我才讨厌都市。”
将含有都市中无数种味道的空气吸进鼻孔,细心地一一分辨,寻找他要找的味道。
也不知到底嗅了多久,先前一直闭着的眼睛忽然间睁大。
“峰岛由宇,我找到你了。”
下一瞬间,天线大幅度地弯曲,贝芬格利用天线反弹的力量做出跳跃。就算有天线弹力的帮助,跳跃的距离仍然极为异常。
血肉之躯的人从两栋相隔距离绝对不算近的大楼之间一跃而过。才刚在隔壁的大楼屋顶着地,也不将一跳数十米远的冲击当回事,就以猛兽般的动作在水泥地上一踢,开始快步奔驰。当他顺势奔至大楼的边缘,又再度展开超乎常识的跳跃。
有时还不走大楼屋顶,而是踢向墙壁,像飞鸟似的在空中飞舞。他从大楼夹缝间踢着墙壁下到地面的模样,看上去就像只从山丘上往下奔跑的羚羊。
两脚一触到柏油路面,更是不放慢速度,也没有撞到人群,以一种肉食猛兽般的低姿势向前飞奔。
几乎没有人发现到贝芬格的存在。就算发现,也只觉得是一阵风吹过。他就是这么快,快得如此超乎常理。
“峰岛由宇。”
贝芬格露出牙齿笑了。
味道非常的淡,毕竟距离达到数公里之远。贝芬格顺着味道,来到了一个朴素的住宅区。路上的行人很少,到了晚上就显得颇为冷清。
贝芬格并没有走在供人行走的道路上,而是在一栋栋住宅的屋顶上飞奔而过,而且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音。没过多久,他找到了味道最浓厚的住宅。
虽然曾学过几句简单的日语,但由于不会读写,自然就看不懂门牌上写的横田两字。
然而他却十分确信,峰岛由宇就在这里。
横田镜花睡眼惺忪地揉了揉眼睛,环顾四周。
没有看到母亲,而是看到桌上放着糖果,代表母亲出门短短几十分钟就会回来。
然而镜花连看都不看糖果一眼,就从楼梯走上楼去。家里的灯全都开着。
“斗真哥哥,由宇姐姐。”
镜花用她那咬字还不怎么清楚的声音,喊着之前都会陪她玩的两个人的名字。之前镜花出声喊他们时,由宇多半会继续关在房间里,但斗真应该会马上跑来才对。然而镜花的期待落空了,整个家里始终没有动静。
“斗真哥哥,由宇姐姐,我们来玩嘛,你们在哪里?”
镜花来到由宇平常待的房间前面将门打开。原本是父亲书房的这里,里面空荡荡地,充满着空虚的气氛。
她总算体认到事态是怎么回事。说得正确点,应该是想起到底是怎么回事。不管是斗真还是由宇,今天早上都出门去了,还说暂时不会回来。
镜花哭着拉住他们,母亲出言制止,斗真摆出伤脑筋的表情,由宇则摸了摸她的头。这是由宇第一次摸镜花的头。在离别的记忆之中,只有这件事让她觉得高兴,除此之外,就剩下寂寞与悲伤的心情。
她在客厅的沙发上一动也不动地等待母亲回来。将父亲送给她的最后一个礼物,一个小小的兔子布偶紧紧抱在胸口,咬紧了嘴唇忍耐。布偶之所以有一只耳朵硬是逼真到不自然的地步,是由宇说裁缝难不倒她,帮忙把破损的地方修补上去所造成的结果。镜花拼命地忍耐,不让眼泪流出来。一旦哭出来,一定会让自己更悲伤,所以她决定强忍泪水。
外面有声音传来。不是玄关,而是从客厅窗帘的方向,也就是从屋外传来的,所以不会是母亲和惠回来了。
“……是谁?”
尽管说话声音显得不安,但一想到可能是斗真或由宇回来,镜花就从沙发上跳了下来,拉开窗帘。
外面有人在。但这个人既不是斗真或由宇,更不是母亲。他有着自己从未看过的肤色,而在融入夜色的浅黑肤色之中,唯有眼睛的白色极为显眼。
情绪完全染成恐惧。先前一直忍住的感情终于溃堤,一举爆发出来。
“哇啊啊啊,啊啊啊啊!”
先前忍着的泪水一口气涌出,张大的嘴巴除了发出哭声之外,什么事也做不到。
窗外的人影露出了震惊与困惑的表情,然而也只维持了一瞬间,紧接着人影立刻跳开,忽地消失无踪。
恐惧、寂寞与悲伤的感情在镜花心中混杂在一起,让她只能放声大哭,当场坐倒在地板上,把脸埋进双臂之间哭个不停。
“妈妈、妈妈、妈妈……你在哪里?妈妈……爸爸,爸爸,你回来,爸爸,你回来好不好?镜花以后会乖乖听话,不会再调皮捣蛋了,你回来,你回来好不好?镜花好孤单。爸爸你回来嘛,不要丢下镜花……”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当镜花终于哭累,只偶尔发出啜泣声时,忽然听到有人敲了敲客厅的玻璃窗。
镜花想到刚才那个令人害怕的人影,吓得身体僵硬。她战战兢兢地抬起头来,但是没在窗外看到任何人。刚刚的声音会是风造成的吗?
她小心翼翼地往外窥视,左右张望一番,想看看是不是有什么东西在。但什么都没看到,只觉得黑夜里似乎潜藏着某种存在,让她再次怕得低下头去。
这时镜花才发现到窗外摆着东西。尽管她横看竖看,但晚上光线太差,就是看不出那到底是什么。
好奇心终于胜过了恐惧。不,正确地说,是镜花已经忘了先前的恐惧。她再也忍耐不住,打开了窗户。
“哇!”
幼童发出了欢呼声,将那样东西拿起来戴到头上。一股芬芳充满在镜花的胸中。
“我回来了,镜花,对不起喔,留你一个人在家。你会不会寂寞?”
听到和惠的声音,镜花立刻跑向玄关。
“哎呀,这是哪里来的?”
看到镜花的模样,和惠惊讶得睁大眼睛。用五颜六色的花朵细心编成的花冠,可爱地戴在镜花的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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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镜花拿起花冠之后,潜藏在黑暗中的人影嘴边泛起笑容。但这笑容只维持了一瞬间,他随即又开始飞奔,朝味道较浓的方向展现野兽般的奔驰动作。
“峰岛由宇。”
这种连犬齿都露出来的笑容,跟先前的笑容没有任何相似之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