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一瞬间陷入沉默。造成这阵沉默的原因,就是由宇在短短数秒之内的攻防之中,所展现出来的实力。
亚门与光城凝视着这名个子娇小的少女。这小妮子到底是谁?为什么会被铐住?她的眼睛真的看不见吗?还有最重要的是,如果没有被铐住,她的实力到底会达到什么地步?两人脑中浮现出一样的问题。这个疑问是恐惧、是困惑、同时也是一种期待。
“还挺有意思的嘛。喂,亚门,你绕那边。”
光城和亚门分别从左右两方,慢慢拉近跟由宇之间的距离。以速度玩弄对手的类型,遇到慢慢逼近的战法反而比较不会应付。
“住手!”
这时传来一道令人意想不到的声音,平常总是处变不惊的由宇流露出惊讶的表情。
“你为什么会来这里!”
出现的人坂上斗真,他高高举起的右手上握着卡片钥匙。
“接住这个!”
斗真使尽全力扔出卡片。卡片钥匙飞得老高,而且不知道为什么,竟然往光城的方向笔直飞了过去。
“真逊!”
由宇钻过光城的剑后高高跳起,漂亮地用嘴接住卡片钥匙,才刚要着地就又翻了个大筋斗,像陀螺似的扭转身体,最后用跪姿着地。一头长发轻柔飞舞,同时解开的镣铐接连掉在由宇的周围。当由宇凛然站起身来,遮住半张脸的眼罩也终于掉了下来,展露出她那稀世的美貌。
不知道是否连容貌都可以当成作战的武器,光城跟亚门的动作一瞬间停了下来,由宇立刻拉近彼此的距离,一路直奔位于两人攻击半径的中点。光城跟亚门对彼此的战法都非常熟悉,对彼此习惯的打斗距离也很清楚,这反而害了他们。由于由宇分毫不差地穿过了两人打斗距离的中点,而让他们有所踌躇。这次的犹豫跟刚刚的停滞加起来也还不满一秒,但在分秒必争的战斗之中,却是决定性的重大破绽。
由宇抓准制造出来的空档,转而面向亚门,并仿佛不受惯性影响似的,以锐利的角度改变了行进方向,同时用手指弹出手上的卡片钥匙。卡片就像飞镖一样,旋转着朝光城飞去。
当亚门发现不对时,他跟由宇之间的距离已经被拉得太近,就算赶忙挥出加上体重的拳击,也将错过最能发挥破坏力的击点,因而导致威力减半。但就算是这样,要打死个小丫头也已经是绰绰有余了。
然而由宇纵身一跳,就像羽毛般轻巧地跳到拳头的侧边上,整个身体弯得膝盖几乎都要撞到脸,来消减这拳的力道。亚门没有收起拳头,维持让少女站在上面的状态用力挥动手臂,想要顺势打飞她,但这个举动正好就是由宇想要的。由宇利用这一拳的力道,像子弹似的飞往光城所在的方向,甚至还赶在刚刚抛出去的卡片钥匙前面,从光城的头上飞了过去。
光城不禁转过头去,看着飞越自己头顶的由宇。这时那转身像飞镖似的卡片钥匙正好飞到,深深地割开光城的耳朵与脸颊。
就在光城按住耳朵闷哼一声的同时,由宇整个人像是要贯穿地板似的完成着地动作,并将反弹的力道毫不浪费地灌注在腿上,转眼间就冲进了光城的怀中。
这时为了拉开距离而后退,就是光城自己的失误——不,或许应该说是被诱导出来的失误吧,因为他跟赶忙转过来冲向由宇的亚门撞个正着。
由宇这时轻巧地停下了脚步,唯有一头长发依循惯性的法则,一瞬间将她裹了起来。
“呼……差不多就这样吧。”
由宇并不打算乘胜追击因冲撞而倒在地上的光城跟亚门,而是像在检查身体各个部份似的,反复做着甩甩手脚或扭扭身体的动作。
“多少还有些误差就是了。”
“你、你这家伙!”
光城这才终于站了起来,被人玩弄于股掌之间的耻辱让他全身发抖;相反的,亚门则显得十分冷静,看来他不能忍受的,也就只有“迟钝”这句话吧。
将事情经过全部看在眼里的斗真,只能目瞪口呆地站在原地。她动作的干净利落,远非在地下遇见时所能比拟。
面对两名怎么看都觉得实力非凡的对手,由宇却仍然游刃有余,而且她的动作还美得根本不像是在打斗。连指尖都完全控制自如的动作,看起来就像是洗练的芭蕾舞一样流畅。
——那丫头的身体能力,从根本上就和我们不一样。那完全是来自高度发展人体工程后达到的自我管理能力。
伊达话中的含意,慢慢渗透到他的脑海之中。
——对那个丫头来说,让身体做出动作,意味的并不是运动,而是一种脑劳动。
意思是说从她的角度来看,刚刚的所有行动都早已经过计算,而且早就已经预测到了?她所说的“多少有些误差”,指的就是这个意思?
由宇的运动能力让斗真只能惊叹,惊叹转变为感动,感动又唤醒了沉睡在他内心深处的黑色冲动。
“啊……”
突然被唤醒的杀戮冲动来得出乎他意料之外,让斗真单膝跪地,右手不听使唤,擅自握住了插在腰后的短刀。不是为了去救由宇,而是为了要去杀她。
斗真赶忙用左手按住右手手腕。被按住的右手就像坏掉的机器似的,手指乱动一通。
“呜……唔唔。”
黑色的脉动慢慢侵蚀全身。不可以,这样下去不行。理性拼命敲响警钟,但侵蚀的脚步却不见停止。
身体发生异常状况的人还不止斗真。碰巧光城也同时松了手,让剑“锵”的一声掉在地上。
“可可可可、可、可恶、恶恶恶、恶、恶!”
他以含糊不清的声音怒骂,好几次都想要把剑捡起来,但马上又掉了下去,简直就像置身极低温地带似的全身发抖。跟斗真的症状说像倒也真有点像,但相较于斗真拼命压抑冲动的模样,光城的发作则显得十分病态。
“禁断症状出现啦?”
由宇的话声显得十分冰冷。
“亚亚亚、亚门门门门,放放放开开开我我我我我我!”
亚门无视于光城的抗议,一只手抓起光城,另一只手拿起他的剑,警戒着由宇慢慢退开。
由宇显得有些犹豫,但当她将视线转往蹲在地上发出呻吟声的斗真,就放松了全身的紧张,做了个手势要亚门赶快走开。
“下次我会杀了你。”
亚门只简短地留下这句话,接着就以不像是抱着一个人的迅速速度从他们的视线中消失,光城的骂声也渐离渐远,很快就听不到了。
由宇慢慢走近斗真,单膝跪了下来,仔细看着他的脸。
“看来你的情形不像是药物中毒啊。”
“啊……快、快逃。”
斗真拼命按住不听使唤的右手,大滴汗珠流个不停。
“既然你是有真目家血缘的人……原来如此,是祸神之血是吗?我第一次看到。”
由宇仔细观察斗真的脸。她的眼睛近在眼前,好漂亮的眼睛。明明是那么漂亮,但眼神深处却潜藏着比黑暗还要深邃的颜色。斗真瞬间领悟到那是什么,是过去自己也曾下过的无情决心。其中的含意让斗真的理性感到战栗,也让他内在的疯狂感到欢喜。
汗水让他用力按住的手滑了开来,连发出警告的时间都没有。才刚看到右手迅速拨出小刀,刀刃就已经像条蛇似的伸向由宇的颈子。
下一瞬间即将发生的悲剧,让斗真忍不住闭上眼睛。然而他所预测的感触,却迟迟没有从右手上传来。当他微微睁开眼睛,就发现小刀被挡了下来。刀刃被两只纤细的手指夹住,那是由宇的手指。鲜血从微微碰到颈子的刀尖流了下来,在刀刃上点缀出一条红线。
由宇注视着斗真的表情并没有改变。
“在基因层级加进的杀戮冲动,以及人格的两面性。技术的磨练还达到了精选骨骼的境界吗?看来真目家也不是空有悠久的历史啊,祸神之血的确相当深奥。”
“啊……啊……”
“冷静一点,想要硬把冲动压抑下来,造成的反动反而会更大。”
冰冷的手掌放到了斗真的脸颊上。
“不要想压住冲动,靠想像把冲动往别的方向疏导开来会比较好。闭上眼睛,集中精神。”
斗真乖乖听话闭上眼睛。犹如体温被由宇冰冷的手掌吸去般,体内深处的黑色脉动也逐渐沉静下来。呼吸慢慢恢复平稳,不听使唤而乱动的右手也逐渐放松了力道。
“深呼吸,慢一点。”
“呼……哈……呼……”
“冷静下来了吗?”
“嗯。”
“冲动呢?”
“……沉静下来了,没问题。”
“嗯,可以睁开眼睛了。”
才刚睁开眼睛,斗真又受到新的震撼。由宇的脸近在他的鼻尖前,呼出来的气搔得他鼻子痒痒的。
“哇哇啊啊,痛痛痛。”
他不由得用力朝后仰,结果整个人往后滚了一圈,后脑勺“叩”地一声撞在地板上,让他痛得挣扎了好一阵子。
“你很吵耶,刚刚的冲动真的沉静下来了吗?”
由宇很受不了他似的叹了口气。
“不,这是因为——”
斗真正要反驳,但看到由宇的脖子后立刻住口,脸色也变得黯淡。
“嗯?啊啊,别在意,这是我的失误。”
由宇用手指把血擦掉,一副完全不当回事般地说道。
“但……”
“我有个坏习惯,就是不管遇到什么攻击,都想要用最惊险的方式避开。其实我本来是想在还差一厘米的时候就先挡住的。”
“可是……”
“如果觉得对不起我,就多少帮我一下吧。十分钟左右就够了,这样就算扯平。”
“怎么这样,只让我做这点……”
“你不想帮我吗?”
“没、没这回事。”
斗真赶忙摇手,拼命地否认。
“祸神之血吗?那种距离下一厘米的误差影响太大了。”
斗真站起身来,拍拍身上的灰尘,由宇一瞬间对他投以严峻的视线。
“咦?什么事?”
“不,没什么。”
8
那个少女到底是什么来头?风间在信息的大海里惊叹不已。
光城跟亚门乃是战力上的双翼,对于他们的能力,风间也有着一定程度的信赖,至少相信LC部队交给他们两个人就不成问题,事实上本来也该是这样。尽管他们多少有着因为太过投入于战斗而忘了原本目的的一面,但这点只要身为指挥官的自己好好控制就行了。原本应该只会发生这种小问题才对。
然而这个盘算却被区区一名少女给颠覆了,她到底是何方神圣。
风间从所有观点分析少女的动作。球体实验室中备有各式不同的感应器,除了最基本的可视光之外,还可以运用红外线、紫外线与微波来进行影像分析,另外还有超高指向性麦克风与地板的压力感测器。风间运用所有能用的设备,来分析少女的动作。
少女的能源耗损量马上就算了出来。由于这是球体实验室原本就已经具备的功能,马上就算出了结果,而运算结果又让他发现了惊人的事实。
少女的身体动作几乎完全没有浪费任何能量,完全没有多余的动作,正常来说这是不可能的。人光是走路的动作,就会浪费多余的能量。只是踩到一颗小石子,都会对运动能量的消耗产生影响。
更别说在应付两个大男人的情况下,要维持接近于零的能源耗损量,根本是不可能的。既然不知道对方会做出什么行动,就得要临机应变。任何意料之外的行动,都会增加能量的耗损。所以才更是奇怪。
结论只有一个,那就是少女完美地预测出光城与亚门两个人的行动,而且还以误差控制在百分之一秒以下的精确度,预测挥剑与挥拳的时机。
那就更不可能了。风间摇了摇他那只在概念上存在的头部。
另一名少年也让他挂心。风间马上查出他的身份——坂上斗真,十七岁,只不过是个来球体实验室打工的学生,但不知道为什么,他竟然拥有直接连上混沌领域的安全权限。尽管立刻删除了他的权限,但还是让人挂心。他到底是回来这里做什么的?
风间也对其他职员做了总清查,发现其中只有一个人具备了侵蚀混沌领域的安全等级。就是横田健一,系统工程师。虽然职位只升到主任,但看看他留下的工作资料,就可以知道他非常有能力。他原本的安全等级也是0,从他的地位来考虑,肯定是破格的好条件。那是种在现场受到众人肯定,但不被上司理解的典型工匠人物。
这三者之间有没有关连?而且这名少女到底是什么人?风间连外部的资料都做了清查,但目前还没有查到符合的资料。
是否应该立刻限制少女的行动呢?但由于受到刚刚的入侵,让那一带的门锁控制还不能正常动作,得等上十分钟左右。
风间把少女设定为最需注意的人物,加强监视她的行动。
9
斗真呕吐了。
他从来没有看过溶解掉的人类尸体。外观固然惨不忍睹,但是气味更是十分难以忍受。相较之下,由宇却面不改色地触摸这些血肉模糊的物体,检查他们的衣服。
“你、你在做什么?”
“查他们的身份。虽然我不知道他们的名字,但是应该会写着LC部队的队员编号。斗真,你可以去帮我调查一下那边吗?你只要喊出号码就可以了,这边的尸体我会检查。”
斗真擦去嘴边的秽物之后乖乖照做。将尸体的衣服翻起来,告诉由宇号码。这边的尸体也是死状凄惨,多半令人不忍卒睹。只不过,尽管斗真还是个十七岁的高中生,却从以前就看惯了尸体,因为祸神之血会四处散播死亡。只有一开始那些溶成一团的尸体让他呕吐,之后斗真就坚强地一路查到完。
“我查完了。”
“我这边也好了,一共十一名啊。”
由宇拿起通讯器,按下开关。
“伊达,你听得见吗?是我。”
【由宇,是你?久野木怎么了?其他队员呢?】
“发生了战斗,久野木死了,另外还有十个人阵亡。”
【你自己一个人?你在那里做什么?】
“在享受自由。啊,不过我不是一个人,坂上斗真也跟我在一起。”
【坂上?他果然也在里面啊。他没事吧?总之把事情经过跟我说清楚。】
“你还是老样子,躲在外面摆架子命令人啊。算了,我要开始念殉职队员的身份编号了。”
接着由宇就平淡地一一列出队员编号,说明事情经过。
“以上就是到目前为止的事情经过,还有已确认范围内的殉职者编号。”
【辛苦了,那你马上跟剩下的LC部队会合,我们要重新拟定作战计划。】
“我拒绝。”
【你说什么?】
“累赘当然是少一点比较好。”
斗真心想:所谓的少,指的应该就是自己吧,附近也没其他人了。
“对方拥有D、E级遗产,靠LC部队是应付不了的,叫他们撤退。”
【这不是你来决定的,乖乖听我的命令。】
“那你爱怎么样就怎么样吧,我也一样。”
【你可别忘了,离你体内毒素发作的时间,只剩下十三个多小时了。】
“我偶尔会想忘记。”
由宇一关掉通讯器,斗真就迎了上去。
“他说的毒素是怎么回事?”
“再过十三个小时,注射进我体内的胶囊就会溶解,里面的毒素会杀了我。”
“伊达先生做出这种事?”
“嗯,而且还是他亲手帮我注射的。”
“怎么这么过份!真没想到他会做出这种事情来。”
“会吗?我倒觉得如果要驯服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反咬自己一口的疯狗,利用这种手法应该还算不错吧。”
“怎么说得好像不关你的事情似的……”
“在这里发神经也没意义。先别说这个,我们该离开这里了。LAFI一号机的能力也差不多该恢复了。真是的,对上那个人实在是很麻烦。”
斗真倒吸一口气,发出沙哑的声音:
“你知道犯人的身份?”
“主嫌我大概猜想得到,等我心情好再跟你说明。不管对手是谁都一样,我要做的就是达成我的目的。”
“你的目的是什么?”
由宇流露出有点为难的表情歪了歪头。
“这是秘密。”
接着又很恶作剧地笑了笑。
她的眼神之中,并没有一直到刚刚都还存在的阴暗色彩,让斗真松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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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宇挑了几样东西后,就走上通往植物区的通道。她的脚步落落大方,怎么看都不像身在敌境的走法。
斗真也抱着几样东西并肩走在她旁边。像这样并肩走着,就更加突显出她娇小的体格。虽然说个子小,但她的身体曲线就像是等比例缩小的模特儿身材,只有绝妙一词可以形容。
“你真的不用穿防护服吗?还是穿一下比较好吧?”
“之前我也说过,穿了会让动作变得迟钝,还会妨碍我判断空气的流动。不过我想你倒是穿上会比较好。”
就算她不说,斗真也是这么打算。有这种又轻又强韧的防护服,心里会觉得踏实得多,而且也不会妨碍到动作。不过就算增加的重量一样,考虑到装备跟体重的比例,对她来说或许真的会造成妨碍。
“呃,峰岛小姐,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
“我讨厌这个姓,叫我的名字就好了。”
由宇很不高兴地说道。
“啊,那,呃,由宇小姐?”
“叫我由宇就好。”
“呃、呃~那由宇,我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
“嗯,只要是我答得出来的问题。”
斗真有点不好意思地叫了她的名字,由宇显得很高兴地点点头。
“我是想问你刚才的战法。”
“嗯。”
“要怎么样才能做出那种动作?”
“这简单,只要以公克为单位来管理身体各部位的肌肉,即时计算物理法则就行了。”
“……这一点都不简单好不好,而且你好像连敌人的行动也都先看出来了耶。”
由宇微微眯起眼睛。
“你为什么会这么觉得?这点倒是挺耐人寻味的。”
“因为我觉得你所有的动作,好像都只是在执行事先决定好的行动而已。”
“你的洞察力相当敏锐,我该改变一下对你的看法了。”
“你、你本来是怎么看我的啊?”
“你为什么问得出这么自虐的问题?看起来又不像有什么特殊的性嗜好。”
意思就是说这问题最好别问吧?他决定换个问题,更正,是拉回原来的轨道。在地下遇见她的时候就算发问,她也是理都不理。不知道是她喜怒反复无常,还是碰巧心情好,现在她对斗真的问题都肯乖乖回答。不趁现在把想问的给问清楚,可就太吃亏了。
“那,请问,这意思是说你连对手的行动都全部预测到了吧?”
“从肌肉的多寡、骨骼,到身体动作的特征与极限,这些条件会将一个人在战斗中采取的行动限制在一定的范围内。再加上透过五感取得的信息来考虑,要预测对方的思考并不困难。”
“这么说来,我的行动你也可以看出来?”
“嗯?你希望我看吗?”
“你还没看过吗?”
“那当然。只要有在进行观察行为,对方至少都会发现自己有不舒服的感觉。这是一种对隐私权的侵害,我可不是那么没有道德观念的人。”
斗真虽然对由宇的道德观念到底定义到什么程度,不禁产生了一些疑问,但他至少没有笨到问出口来。
“可是刚才你看了我以后,就说了一些基因层级还是骨骼什么的话,那些可是连我自己都不知道的状况。”
“那只是看看前院而已,不构成问题。”
“我现在很清楚道德这句话的份量了。”
“是吗?能得到你的理解真是再好不过了。”
由宇满意地点了点头,脸上浮现出极具魅力的笑容。讽刺她根本没用。当然她也可能是故意装作听不懂就是了。
“那可以换我问了吗?”
“啊,可以啊,你尽管问。”
“你为什么跑进球体实验室里面来?无谋也该有个限度吧。”
“啊,这是因为……那个……”
“是为了不可告人的原因?不敢让别人知道?”
“不,不是这样,真的不是。是因为我答应过某人。”
斗真隔着口袋,摸了摸里面的礼物。
“我有东西要当面交给一个人。我在这里打工的时候,有个人在各方面都很照顾我,就是他拜托我的,虽然他已经死了。”
“是那个叫横田健一的男性拜托你的吗?”
由宇记得这个名字,让斗真觉得非常欣慰,也让他消沉的心情多少开朗了些。
“嗯,他是个好人。”
“可是这个承诺不能等事件解决后,再去达成吗?”
“这是生日礼物,今天是横田先生女儿的生日。要是最后的生日礼物还没能在当天收到,那不是太可悲了吗?而且我还得把横田先生过世的消息告诉他的家属才行。”
“你一定是那种连不必承担的苦差事,也爱自己扛起来的类型吧。”
“常有人这么说。”
脑中浮现了妹妹麻耶的面孔。
“这不是坏事,因为这就表示你活得非常诚恳。可是你之所以会来这里,真的是只为了这个理由吗?”
由宇用试探的眼神看了斗真一眼。
斗真犹豫着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的脑中浮现了由宇被镣铐铐住,被人强行逼真的模样。
“因为我一直很担心……”
“你担心什么?”
“还会有什么,就是……”
“嗯?”
“就是……这个,因为由宇是个女生嘛。”
斗真好不容易把这句话挤出喉咙,由宇倒是夸张得点了点头。
“嗯,那当然。我想看了我的身体,会判断我是男性的人应该很少。”
“不对……我不是这个意思。”
由宇的表情突然变得很不安。
“有什么不对……啊,难道是我的身体有什么缺点?以女性来说会显得很奇怪是吗?怪到光用看的会看不出我是女性?”
不知道她是想到哪里去了,不断触摸着自己的脸。
“果然是脸吗?是我的长相很奇怪吗?几乎每个人每次看到我的脸时都会目瞪口呆,我是想说这样在战斗中可以发挥战术效果,所以一直不去在意。我、我的脸果然很奇怪吗?”
“不是啦,就跟你说不是这样了。”
斗真猛摇手,只觉得全身无力。
“不要骗我,告诉我真话,我已经做好心理准备了。”
——什么心理准备?
“就说不用担心了嘛,怎么看都看得出由宇是女性啦。脸也一样,嗯,没错,就算用相当保留的眼光去看,我想还是会觉得你非常女性化。”
“你话为什么说得这么不干脆?”
“真是的,你为什么还搞不懂!?”
“搞不懂的人是你。我在生物学上属于女性,跟你说的不能丢下不管,这两者之间有什么关连吗?这个问题一直没有解决。”
——这哪里叫做擅长看穿别人的心思?
斗真原本还觉得很受不了她,但脑中却突然灵光一闪,想到了其中的理由所在,让他的心情跌到谷底。
由宇擅长看穿人心。对于恶意、杀意、不安、恐怖、不快,也就是各种负面的情感,想必她都能漂亮地预测无误吧,就战斗而言,能看出这些就够了。
然而对于他人担心自己,或是关心自己之类的好意,她就看不出来——不,是根本不懂。一定是因为由宇几乎没有遇到别人对自己产生这类感情的经验。
多年来,她在地下牢房中受人畏惧、被人抱持敌意、受人利用。想到这里就让斗真觉得非常难过。
由宇突然发出了不愉快的声音:
“看来你在惹毛别人这方面倒是个专家啊。”
“咦?咦?”
“我为什么就非得承受你这种怜悯的视线不可?实在让人很不愉快。”
斗真可没想到自己又得烦恼该找什么借口才好。不过这样的时间倒是很快就过去了。
“恢复速度比我所想的还快啊。”
由宇边走边看着周围。她的声音显得很僵硬,听得出她的紧张感一下子变得非常高。
“你是说什么很快?”
“我是说让LAFI一号机恢复控制的速度很快,看来最坏的预测会中奖。用跑的,这样下去会被关住。”
斗真还搞不清楚状况,就跟由宇一起跑了起来。就在这个时候,走廊的门为了阻挡他们而开始慢慢关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