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手脚已经完全失去知觉。
小夜子多次想求救,状况却令人绝望。没有人知道小夜子在跟LAFI一号机接触,根本不可能会有人来救她。
用来形成自我的辅助程序,在这片栖息于LAFI中的混沌面前,根本没有任何意义,连聊胜于无都称不上。
由宇为什么能在这样的世界保有自我?为什么不会被混沌吞没?
自己会就这么化为混沌的一部份死去吗?不,死还算好了,搞不好会在这连生死概念都不存在的世界永远漂流下去。
“唔,果然会这样啊。”
耳边唐突地传来了别人的声音。自己应该早就失去听觉,但这个声音却莫名地直接送进了自己的意识。会是幻听吗?但如果是幻听,这句话的内容又未免太清晰了点,就连自己的声音,也不会这么清晰地送进脑中。然而像这样的疑问,也眼看着就要被混沌吞没。LAFI中的混沌将彻底消灭小夜子的意识,只是时间的问题。
“要是就这样让你消失,我也不太好办啊。”
脑海深处再度响起说话的声音。在这个一切都变得模糊的世界中,就只有这个声音有着明确的轮廓,明确得让人害怕。
小夜子感觉到一声按下开关似的声响。原先即将失去的意识终于在最后关头撑住,不仅如此,身体还以这股意识为中心慢慢恢复知觉,全身的知觉就像把影片倒转播放似的逐渐恢复,已经消失的手脚重新恢复存在,连指尖都变得十分明确。脚尖碰到了东西,是地面。她一次又一次地深呼吸,让她可以呼吸的肺跟喉咙也都存在。
“我……没事?”
声音也发得出来,一切都恢复原状了。
“不是恢复原状,你仔细感觉看看。”
清晰的说话声音第二次响起,这句话的内容仿佛看穿了小夜子脑袋里想的事情。
一种陌生的感觉刺激着大脑。不,这种感觉并不陌生,那是一种自己忘记了将近二十年之久的感觉。
“啊……”
过度的震惊让小夜子说不出话来。
“啊……啊,这该不会……该不会……”
乳白色的模糊颜色浮现在脑海中。长年没有使用的知觉受到刺激,让大脑深处一阵刺痛,那是来自光线的刺激。
“这不是真的吧……”
光线的刺激变得越来越复杂,单一的乳白色慢慢有了复杂的形状与多样的色彩。
“我看得见?我的眼睛看得见?骗人的吧,为什么……”
这会是做梦吗?如果是做梦,真希望可以永远不要醒来。不自觉间眼泪已经夺眶而出,弄湿了脸颊,原来泪水是那么的温暖。
视觉将色彩与形状辨识得更为明确,终于察觉了自己正在看的就是自己的手,再远一点的地方则有着疑似地面的东西。放眼往四周看去,看到的是一个用混沌领域来称呼会显得有语病的空间,这是个有着水泥墙壁与天花板,没有什么装饰的大房间。
而在离小夜子三、四米远的地方则站着一名男子。对于之前都是透过手指头来认知他人外型的小夜子来说,这幅光景反而显得十分奇妙。
“这里是精神的世界,肉体的缺陷根本不构成意义。”
他这句话说得十分平淡。嗓音就跟先前直接在脑中响起的声音一样,但这次则是透过耳朵传进脑里。
“你……是谁?”
当震惊与感动淡去,小夜子立刻戒心大起。
“唔,你没听峰岛由宇或是NCT研究所的人说过吗?我是在这个LAFI的混沌领域中诞生的生命体。”
“在LAFI中诞生的生命体……你就是风间辽先生……吗?之前就是你把信息送到我的点字屏幕上……?”
面对这个深不可测的对手,小夜子无意识地退开两、三步。脚下绊到了东西,让她失去平衡而摔倒。然而就在上半身碰到地板前,有个东西支撑住了小夜子的身体。不知不觉间,她已经坐在一张朴素的椅子上。
“刚刚明明就没有这张椅子……”
震惊与恐惧,让小夜子慌慌张张地四处张望。
“这个世界是由精神构成,物理上的制约没有意义。记得这句话我才刚说过?”
说出这句冰冷话语的人走到了小夜子的身前,小夜子害怕地缩起身体。对方显然并不友好,可是要说他跟自己敌对,却也有点不对劲。小夜子亲身感受到了一种完全不同的价值观。
“我一直很想做个实验。”
“实验?”
“就是想看看在没有辅助的情形下,人类在这个LAFI的世界,在混沌领域的信息杂乱成一片的世界里,能否保有自我。”
听到混沌两字,小夜子倒吸一口凉气,想起了刚才那种逐渐被世界溶化的感觉。那根本不是人力所能抵抗,要想保有自我根本不可能。
“可是那丫头却做到了。”
“你是指由宇小姐?”
“没错。她第一次进行精神同调的时候,甚至没有代理程序辅助,但峰岛由宇却能够保有自我,这个事实非常耐人寻味。”
“请问,这是什么意思?”
她看不出风间讲这番话的意图。
风间微微露出思索的表情说了:
“想必峰岛由宇在跟LAFI一号机接触前,就曾经在其他地方体验过混沌的世界,不然没有办法解释这个事实。”
小夜子判断不出他这话是说明给自己听,还是在自言自语。
“不,这个疑问我们晚点再说,现在该处理的是跟你之间的交易。”
交易这个字眼,让小夜子察觉到了不祥的言外之意。
“你们希望学会运用LAFI,而且还非常紧急,我没说错吧?”
原本想问他为什么知道,但最后还是作罢。在这个世界中,风间的存在就有如万能的天神,想隐瞒根本就没有意义。
“就算是我也没办法在区区几分钟内,就把足以运用LAFI的知识灌输进去。这不只是知识的问题,同时还牵扯到运用知识的知性。”
这等于是拐了个弯在骂人笨,不过风间多半并没有这种想法。就像人看着飞鸟或游鱼说他们缺乏知性,其中也不会带有嘲笑的含意一样,他只不过是在陈述事实。
“可是NCT研究所中,却有一个人能够把LAFI运用自如。”
“是、是谁!”
会是岸田博士吗?然而答案却出乎她意料之外:
“是我。你去把LAFI一号机跟LAFI二号机连线,我会完美地操纵LAFI给你们看。”
2
“竟然做出这种事来。”
然而伊达这句话与其说是在责备眼前这名失去意识的女性,还不如说是针对自己而发。
“……朝仓小姐。”
岸田博士的眼神显得十分心痛。
小夜子就坐在他们两人眼前。她在座位上一动也不动,头上戴着护目镜,护目镜则连向LAFI一号机,一眼就可以看出她做了什么。
“所长,行不通,朝仓小姐的精神同调已经达到第三深层心理领域。”
岸田博士心痛的表情变得更加深沉了。
“这个状态已经维持了好几个小时以上……”
“意识恢复不了吗?”
“大概是没办法吧。”
“在这个状态下卸下装置会怎么样?”
“不行,她已经在深层心理层级跟LAFI连线。要是强行解除连线,根本不知道会对大脑造成什么后遗症,搞不好再也不会醒过来。”
尽管如此,岸田博士还是稍微找回了开朗的表情。
“要说有什么不幸中的大幸,就是对脑部的负担比由宇那时候小得多了。请您看一下,她跟LAFI之间的资料传输量,跟由宇那时候比起来只有百分之九,还不到十分之一,对脑部的负担应该也小得多了。”
“为什么资料传输量压得下来?在由宇那次实验的时候不是还做不到吗?”
想起半个月前的实验,伊达的表情显得十分惊讶。这不合理,要是能够压低对大脑的负担,由宇当初根本就没有必要冒险。
“是,我也觉得这点说不通。精神同调的程序跟由宇那时候完全一样,不应该会出现差异。”
“那为什么会这样?”
“可以想见的可能性,就是LAFI自己压低了资料传输量。”
岸田博士说得有点心虚。他的样子与其说是缺乏自信,不如说是连自己都不太相信。
伊达看了看LAFI一号机本体的黑色箱子,目光十分严峻。LAFI一号机中有着一个名为风间的意识,在这个研究所里除了由宇之外,没有任何人曾经直接或间接与风间接触。在NCT研究所的研究人员中,甚至有人认为光是他的存在本身就已经太危险了。
小夜子能够长时间跟LAFI保持意识联系而平安无事,是否就是靠着风间的存在呢?
“你在想什么?你究竟在打什么主意?”
伊达对这个连面都没见过的对象丢出问题,不过他当然得不到回答。
“总之请你找人监视她,状况一有变化就要立刻告诉我。”
伊达转过身去,准备回到自己的岗位上。就连现在这种时候,海星也仍然在持续进攻。不是研究人员的伊达,在这里能做的事情非常少,他不能继续在这浪费时间了。
然而才刚准备离开,伊达又停下脚步,环视整个室内。
“岸田博士,有办法把她跟LAFI一号机一起运到其他地方吗?”
“可以,因为装置本身是独立的。可是为什么要这样?”
“那就麻烦搬到最下层由宇的房间里。要是她重蹈木梨的覆辙,我们可就伤脑筋了,地下的房间至少是最坚固的。而且……”
伊达看了看无机质的实验室,忍不住叹了口气。
“与其待在这种地方……就连那丫头的房间多半都比这里好吧。”
“我明白了。”
当伊达走过走廊,搭上电梯,就看到岸田博士小跑步追了上来。
“怎么了?还有什么事吗?”
“我有件事要拜托您,就算朝仓小姐醒来……”
“你是要我别责怪她?但是这件事不能就这么算了,她的所作所为已经犯下了将近三位数的规定。”
“我知道,可是朝仓小姐她……”
“你想说她这么做是为了NCT研究所好?”
“是、是的,她这个人责任感很重,我想她应该是因为NCT研究所面临遭到敌人占领的危机,觉得必须尽快删除LAFI中的重要资料才行。她是为了学会操作LAFI,才做出这种铤而走险的事情来。再不然就是认为能够掌握LAFI,也许就能找出对抗海星的方法。”
电梯慢慢上升。岸田博士每次要直接对伊达提出要求时,几乎都是在电梯里面谈。
“研究所内发生的一切状况,责任都在我身上,要处罚就处罚我吧。”
在没有地方躲的电梯内提出主张的手法相当有效。伊达苦笑了一下,朝激动到满脸通红的岸田博士看了一眼。
“你比我想象中还要奸诈啊。”
“啥?您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随便说说,别在意。搞出这种逼得朝仓小姐铤而走险的状况,说来还应该算是我的失误,而且我一直到刚刚都没发现她离开了,我不会只把自己的愚蠢略过不提。”
电梯抵达了他们要去的楼层。
“可是现在最优先的事项是解决眼前的问题,我要倚重你的头脑。”
海星的进攻脚步始终没有停住,要是放着这个状况不管,在追究朝仓小夜子的责任前,所有人就会先没命。
3
“突破第七闸门了,防御闸门还剩下十四道。”
他们运用了所有想得到的手段来妨碍撒旦,而他们的努力也没有白费,撒旦的进攻速度比先前放慢了许多。原本不到一个小时就会被全数突破的闸门,到现在还剩下三分之二以上。
“没用的,同样的战法你们要用几次才满意?”
一而再、再而三的水攻,让撒旦显得烦不胜烦。一路上的所有障碍,他都以超高温与超低温处理了过来。
撒旦的行进速度之所以会变慢,并非全是妨碍手段的功劳。随着脚步越来越接近研究所内部,他的行动也变得越来越慎重,因为越接近内部,就有着越多宝贵的遗产科技或研究资料。
他的能力确实极为强大,但也无可避免地会有影响范围动辄过大的问题。
伊达等人一边以眼角余光看着撒旦的模样,一边将NCT研究所的地图显示在屏幕上,讨论对应的方法。他们得善用这些以缓兵之计争取到的时间,赶紧想出对策。
“以最终手段来说,销毁遗产科技以及破坏NCT研究所都在所不惜,可是同时也得确保人员的安全。”
这是伊达的说法。
就算筛选遗产资料,将带不走的部份销毁,但外面有着数千名海星士兵围着,逃出NCT研究所的成功率几乎等于零。
而且他们还得配合ADEM的现况来调整对策,但是与外界联络的线路都已经完全遭截断,所以首先得找出能跟外界联络的手段才行。
“这条线路怎么样?”
看到伊达所指的地方,岸田博士流露出寻找记忆的表情。没过多久,岸田博士似乎想了起来,遗憾地摇了摇头。
“不行,这是NCT研究所建设到一半时所用的临时线路,真的已经很旧了,根本没有拉到这里。”
然而伊达却似乎从这个答案中找出了活路,紧闭的嘴角也微微放松。
“是吗?那么这条线路很有可能还是通的,海星可能也没有注意到,戒备多半比较薄弱。只要能跟外界联络就行了,我们就找个人直接到这里去跟ADEM联络,需要的有线通话器材从NCT研究所带去,而且被敌人窃听的可能性也很低。这么一来,NCT研究所与ADEM间就有了可用的联络管道。”
充斥在整个房间内的气氛,显示众人都十分怀疑这种想法,觉得太过乐观。然而就算察觉到这种气氛,伊达仍然没有改口,他也不是对自己的想法有什么确切的信心,只是在扮演领导者的角色罢了。
“我们就找个人到这里去新开一条通讯线路,你们看——”
伊达用手指沿着蓝图上所记载的通道划过,显示目的地跟伊达等人所在的区域可以相通。
“要走通风口?”
“没错。虽然这边跟这边都已经封锁,不过可以从我们这边控制,应该不会有问题。”
“可是要由谁去?要有一级以上的权限,才可以新开一条通讯线路。”
一名辅佐官说出了自己的疑问。现在NCT研究所内只有两个人拥有一级以上的权限,就是伊达跟岸田博士。
“我去。”
岸田博士这句自告奋勇的话中有着几分紧张,但没有丝毫犹豫。
“不行。”
伊达立刻否决。
“伊达先生,我好歹也……”
伊达打断了岸田博士的反论,苦笑着说明否决的理由:
“以这一区的通风口大小,很遗憾的……”
伊达看了看岸田博士的肚子微微叹气。
“物理上,你就根本钻不过去。现在没时间让你减肥了,除了我以外又能叫谁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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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算使用强力手电筒也照不到最远处,这条通风管道就是这么长。然而长归长,管道本身却很狭窄。小孩子或许可以轻松通过,不过成人就几乎得用匍匐前进的方式才能通过,毕竟通风管道在设计上并没有要让人通行。
伊达查看地图,检查通往目的地的路径。看到图上显示的路径跟自己的记忆吻合,让伊达十分满意。他用力地点了点头,将地图收进怀中。
“大概要二十到三十分钟吧。”
“请您千万不要太逞强。!
岸田博士显得十分担心。
“我知道。”
伊连接过有线式的通讯器,检查手电筒的电源。
“那我去去就来。”
伊达钻过狭小的管道,爬进通风囗的内部。
4
【这边还可以撑上一、两天。】
从伊达的语气中听不出真相。事态明明十分危急,但从通讯器中传来的说话声音,却与平常没有什么两样,有着一种不需要他人鼓舞的力道。
“可是真的不要紧吗?请您跟我说实话。”
所以八代不能不问个清楚。
【我应该已经说过,这里不要紧。这么说可能很过份,不过现在的你们又能帮上什么忙?包围NCT研究所是合法的,而且考虑到战力上的差异,很难靠实力打破现状。】
伊达的指示很正确。以ADEM现有兵力,的确难以抗衡包围NCT研究所的海星军队。
然而要做出的决断可能会演变成对自己人见死不救,让八代回答起来迟疑了几分。伊达仿佛看透了他的心思,语气转为严峻:
【八代,ADEM真正非得管理好不可的是什么?】
“峰岛勇次郎的遗产。”
【没错,而其中最有价值的遗产已经被敌人抢去。保存在NCT研究所里的遗产,都是只要有S-00001在,就有办法复原。这里已经准备了好几套销毁遗产的方法,这点应该不用我来告诉你吧?E-002跟003也都已经准备好了。可是你听好了,我交给黑川的强心剂里所混进的毒素,终究只是最终手段。在峰岛勇次郎终于露出狐狸尾巴的现在,我们绝对不能失去那丫头。我没有下达E-000命令,而且也还不打算下达。八代,我只再问你一次,现在就算赌上我们的性命也要去做的最优先事项是什么?】
“夺回S-00001。”
这次换成八代以坚定的语气宣言。
【这就对了。第一线的指挥就交给你,无论如何都要从海星手中把她抢回来。这是命令,你懂吧?】
“了解。”
八代挺直腰杆,以表情对看不到身影的通话对象敬礼,结束了这次通讯。就在伊达的话声中断的那一瞬间,原本应该已经舍弃的迷惘又再度涌上心头,但八代立刻挥开这些想法,前往所有人聚集的地方:
“好了,大家注意!”
接着立刻恢复一如往常的表情,拍响几次手掌,穿过临时司令室。
“有好消息要告诉大家。NCT研究所那边暂时不要紧,毕竟特殊闸门还剩下十一道,估计可以再撑上四十八小时左右。”
临时司令部内剑拔弩张的气氛稍有缓和,四处都可以听到松了口气的声音。
“所以对于NCT研究所这方面,在收到更进一步的指令前,我们就先静观其变,也就是持续现在所进行的监视行动。不过大家不用担心,再等个半天左右会有更详细的情报进来,在那之前我们就先全力搜索<自由>的所在。”
八代朝着晶与艾莉西亚所待的司令部更里面走了过去,途中以眼角余光朝司令席看了一眼。那个位置本来是该伊达来坐,既然伊达已经授权自己指挥,他当然也可以坐,但八代就是没有这种心情。
那个位置是伊达的。
小小的会议桌上,除了晶与艾莉西亚外,先进LC部队的越塚清志郎跟吉见萌也在场。
八代才刚坐下来,晶立刻就探出身子问了:
“你说再过半天就会有情报进来,是真治先生有什么妙计吗?”
“不对,不是你想的那样,是直接用肉眼去看。”
“直接去看?谁去?”
“我已经派我的心腹去了。”
“小八的心腹?说得好象很厉害,还不就是那个色鬼对吧?”
晶这句玩笑话才刚说完,艾莉西亚就显得很有兴趣地问了:
“当司机的也有部下?是洗车小弟吗?”
“说洗车小弟就太失礼了,萩原在潜入侦察方面可是有第一流的本事呢。”
八代轻轻带过晶跟艾莉西亚的揶揄,以认真的表情回答:
“而且他不但有本事,运气跟长相也都很好,还能有什么武器比这更管用的吗?”
“说得也是,他确实长得很帅,只是一说话就露馅了。”
“哎呀呀!既然是连晶都称赞的帅气强运少年,应该是值得信赖了。”
八代那句话本来是开玩笑,但两位女性却很认真地连连认同,艾莉西亚甚至还补上一句:“真想看看他长什么模样呢。”等到晶又再夸奖萩原的长相,先前一直坐在晶旁边乖乖不说话的萌却说出:“才没有,晶长得比较帅。”这让人莫名其妙的意见,更让场上的话题偏到十万八千里外。八代忍住问自己的长相几分的想法,朝着唯一有可能站在自己这一边的越塚看了一眼,但越塚还是一副扑克脸,怎么看都不觉得他会帮自己说话。只有谈到各式载具的话题时,越塚的表情才会改变。
得自己接话固然让八代觉得十分空虚,但他还是强行拉回正题:
“好了,长相的话题就到此为止,接下来我要说的是我们这一整天的计划。我们现在是后有追兵,不,应该说根本就是通缉犯,而且绝对不可以失去的东西也被抢走了。不过幸运的是,这两个问题之间有着直接的关连。”
“也就是<自由>吧?”
艾莉西亚的眼镜镜片反射出光芒。
“没错,就是<自由>。<自由>是海星的王牌,同时也是他们的阿奇里斯腱。既然黑川在表面上都是遵照现行法规在行动,他就不能让人知道自己跟<自由>之间的关连,所以这就是黑川的弱点。而且只要抓到这个弱点,也就可以压制他们对NCT研究所展开的进攻行动。这么一来,黑川的正当性就会崩溃,我们反击的机会也会应运而生。”
嘴上是这么说,但八代却还是压抑不住内心的焦虑。
解决<自由>的问题,对于解决NCT研究所的问题也能带来帮助。但这个计划却有一个重大的漏洞,那就是黑川打算欺骗社会与高层到什么时候。
到目前为止,他还会去设计陷害ADEM跟NCT研究所变成叛徒,欺骗政府的耳目。然而现在黑川已经得到了至高无上的遗产峰岛由宇,如果NCT研究所也让他攻陷,强弱关系就会产生重大的改变。
除了既有的七原罪与<自由>,如果黑川还顺利取得了隐匿在NCT研究所内的各种遗产技术,以及峰岛由宇这种压倒性的力量后,他很有可能会自己摘下假面具,公然高举叛旗。在黑川所取得的各种超兵器面前,日本政府与ADEM都无法构成威胁。
得在时间限制内解决问题才能保命的不只是由宇,八代等人也一样。
“那,小八你打算怎么做?”
“首先,至少得找出一架<自由>才行。”
最大的难关就挡在第一步。在这短短的期间内,已经让八代不想再领教这能隐形而且会飞的航空母舰,应付起来有多么棘手。
会议桌上充满类似叹息的气氛。至今他们已经找<自由>找了将近十个小时,但到现在都还没有任何蛛丝马迹。想来多半有一架就留在NCT研究所上空一带,但NCT研究所上空的<自由>却几乎不可能会是载着峰岛由宇跟黑川的那架,而他们对于剩下两架的所在更是全无头绪。
“真目家有跟我们联络吗?”
操作员摇了摇头。
“……唉,这也难怪啦。”
看到八代搔着头讲说毕竟发现<自由>才是最大的难关,晶则开口说了:
“真是的,怎么可以一开始就想靠别人嘛。”
还拍了拍八代的背。
“可以想的方法可以大概分成两种:一种是想办法看穿伪装来找出位置,也就是由我们主动找出对方;另一种就是像NCT或LC部队受到袭击时那样,事先察觉对方要袭击的地点,也就是守株待兔。”
“两种方法都不太能期望啊。”
艾莉西亚的声音显得十分冷淡。
“我有问题。要找到固然是难题,不过找到后又要怎么办?凭我们现在的兵力应该很难对抗吧?”
越塚难得主动发言。
“找出来以后,就算要把整个琵琶湖的水都给用掉,我也会用水精灵把它整个抓下来,之后就交给小萌扭烂。”
晶用拳头在手掌上一捶。看得出这种只能等待的状况,让她累积了满腔怒火。
“发现之后的对策倒是已经想好了。”
八代的回答让先进LC部队的所有人都流露出意外的表情。
“<自由>应该就待在日本的领空中,我们就当成国籍不详的飞机侵犯领空来处理掉。”
“可是要怎么证明隐形的敌人存在?日本政府不也还对<自由>的存在也半信半疑吗?而且黑川搞不好已经对高层做了手脚。”
“说得也是,日本政府多半是很难展开行动——如果我们找的是日本政府。”
艾莉西亚另有深意的囗气,让晶的表情变得十分微妙。
“咦?难道说小八讲的对策是?”
“嗯,我们请美军出击,只是这个部份就要依靠艾莉西亚小姐的管道了。”
艾莉西亚接过八代的话头,开始对众人说明:
“<自由>有着两大威胁,也就是隐形功能与庞大的战力。只要请美军攻击,应该就可以封堵住其中一种吧?”
“这话怎么说?”
“<自由>上面的兵力,不管兵器还是人员都来自海星,一让人看到就会露馅。既然黑川否认自己与<自由>有关,他就很难直接派出各种兵器来应付正规军。”
美军与ADEM都企图在暗中处理掉<自由>,也因此才得以让这种合作关系成立。
听完艾莉西亚的说明,越塚又提出了更进一步的意见:
“可是美军在日本领土内攻击侵犯领空的飞机,难道就不会造成问题吗?”
“这又是另一回事了。我们会说成是在训练中偶然发生空中接近状况,在无预警情形下受到攻击。”
“这捏造的理由还真夸张,根本是随口胡扯……”
听到晶这句话,艾莉西亚却来个四两拨千金:
“会吗?这构图单纯得很。姑且不论日本政府,对美国军方来说,从亚利桑纳州的秘密基地中抢走<自由>的一党显然是敌人,上面载的是海星还是哪一国的人都不重要,在哪一国的上空找到他们也不重要。要在暗中击溃敌人,将<自由>夺回或销毁,这是已经定案的方针。为了在发现之后能迅速下达攻击命令,不只是日本,美军对亚洲各国的基地都下达通告了。”
艾莉西亚用手指推了推眼镜,补上一句:“对外的借口不用烦恼,根据发现时的状况来编就行了。”
“越塚,发现<自由>后,战斗机的操纵就麻烦你了。至于环跟吉见,如果状况有需要,七原罪级的敌人就要交给你们来应付。而且现在已经得到伊达先生的同意,我们要迅速跟美国谈好,用尽一切办法来找出<自由>。”
八代一一看着四人的脸,说这一切非得在二十小时内实现不可。
“要是跨不过这道障碍,我们就会不战而败。”
5
给峰岛由宇注射自白剂后,已经过了几个小时。
然而黑川却收到了审问成果不理想的联络,而且医师透过通话所做的报告十分奇妙。
“怎么了?自白剂没用吗?”
黑川脑中始终有个念头,担心既然是峰岛勇次郎的女儿,难保不会有这种本领。如果事情真是这样,他就得选择一些他不怎么喜欢的方法了。
【不,注射适当的剂量就已经获得了足够的效用,对各种问题她都会老实回答。只是……】
医师的话说得有点含糊。
“只是怎么样?”
【情形非常奇妙,可以请您过来一趟吗?】
“知道了,等我五分钟。”
整整五分钟后,黑川来到了囚禁由宇的房间。
“发生什么事了?”
医师判断直接看会比用言语说明要快,于是请黑川到由宇身前。
“先前我要她说出中和核分裂连锁反应以及放射能的知识,结果……”
由宇的嘴唇不停地动着,她在说话。两眼的焦点显得虚浮,这是人类打了自白剂后特有的反应。既然如此,她所说的内容应该会跟中和核分裂反应的技术有关。事实上也是如此,由宇的嘴无视于她本人的意识,始终动个不停。
“这是怎么回事?”
然而黑川的表情却当场僵住。由宇确实是在说话,黑川把耳朵凑近由宇的嘴边,仔细倾听在先前的距离会听不清楚的低语:
“0XFGQQA30Z02-M5GGNIG-3JY9KKKLSEIHHHEBMSZZ-UYUXCDF6AD5A0WW9-32LBFGI0QFH7-EU0IEUF0IYHVGD0-IYHQ0UZQAAFLW0……”
黑川所听到的,是一连串发音机械化到吓人的程度,而且根本听不出有什么意义的英文字母及数字。他看了看手边的资料跟监视器,知道这串发音极为机械化的无机质英文字母与数字字符串并不是自己听错。跟少女口中所说的话相同的英文字母及数字语音,都正确地记录了下来。
“这是怎么回事?我不记得有允许你们大量用药,搞得她神智不清。”
“刚开始我们也以为是神智不清,可是我们只打了适量的自白剂。请您问些问题试试看。”
在医师的催促下,黑川正面看着由宇。她无力的嘴唇还在发出无秩序的英文字母与数字,但这串发音流畅的声音,却无法让人联想到任何异国言语,有的只是一种不像人的无机质声响。
“你听得见吗?”
“听得见。”
英文字母与数字的字符串顿时停止,由宇的回答比他想象中还要明确。黑川以惊讶的表情仔细看着她的脸继续发问:
“你叫什么名字?”
“峰岛由宇。”
“唔,那你父亲叫什么名字?”
“峰岛……勇次郎。”
“峰岛勇次郎在哪里?”
“我也想知道。”
黑川仔细端详由宇的模样,表情中充满狐疑。
“她没有说谎,请您看这边。”
医师将测量到的数据图表指给黑川看。
“告诉我所有有关中和核分裂连锁反应的知识。”
“PQ14XZKA06QFDWPWD21oIQGC34GQP……”
“够了,闭嘴。”
由宇乖乖闭上了嘴。
“自白剂有效,这点非常明显。”
“那她刚刚那串话是什么意思?那些字符串简直就像是密码一样,谁会……”
这时黑川似乎想到了什么,看了由宇一眼。
“难道说……”
由宇低着头,继续自言自语地说出字符串。
“峰岛由宇,你对遗产相关科技的记忆都经过加密吗?”
“……没错。”
黑川感受到一股仿佛接触到外星人的震撼。他原本就不认为打了自白剂,由宇就会乖乖说出来,也早已料到她多半有对策。但是少女却老实地回答了,然而她说出来的答案,却经过了一种实在太过异样,太超乎常轨的记忆方式。
“解密要经过什么步骤?”
尽管觉得问了也是白问,黑川还是抱着一丝希望问了。
“需要解密用的钥匙码。只要有钥匙码,就可以根据加密机制来解读。”
对于一般的问题,由宇的回答仍然十分老实。
“钥匙码呢?”
“可能的钥匙码一共有二的两千零四十八次方种,凭现行超级电脑的效能,实质上是不可能运算出来。”
“把钥匙码告诉我。”
“我已经从记忆中消除了。”
面对眼前这名少女,黑川不禁有些茫然自失。他无法否认有种难以名状,像是恐惧感的情绪涌上心头。这名少女对于自己的记忆不但可以自由加密,还可以透过自我暗示来完全删除记忆。
然而此时此刻他不能束手无策。眼前还是得先把经过加密的遗产资料,从由宇口中问出来。
不过随着调查进行下去,他们发现少女记忆的加密方式不但异样,而且还用上了极为合理而狡猾的手段。
6
“我就先听听报告吧。”
为了得到由宇那经过加密的知识,所以召集了好几名海星旗下擅长电脑加密机制的技术人员过来。
技术人员中的领导人带着充满自信的表情跟由宇对峙,他的自信并非毫无根据,而是有着实绩做为支柱。
两年前,美国一家加密技术公司为了夸示其加密技术的可靠性,在网络上发表了一篇加密文章进行悬赏,说是准备了十万美元的奖金,要送给能在一周内解开该种加密的人。这份暗号文章公开八小时后,就被眼前的这位技术人员得到了这十万美元。剩下的六天又十六个小时内,也没有其他人成功地解析出该种加密方式。之后这家公司就根据这名唯一解密成功者的建议,开发出史为可靠的加密技术,如今已经获得全球许多国家的采用。
以上是这名男子的经历。而有着这种经历的技术人员,却在短短几十分钟内就举了白旗。
“这不可能解读。”
他懊恼地低下头去。
“解密步骤有两个环节太花时间。”
“首先是加密机制的复杂度,要解开多达二的两千零四十八次方种钥匙码,就算动员全球所有超级电脑,也需要花上长达数万年的时间来运算。对于加密机制我们也问了出来,但其中没有任何漏洞。就是因为没有漏洞,所以她才没有消除加密机制的知识,毕竟这种方法很完美。但如果只是这样,或许还有办法找出活路,问题是在于另一个环节上。”
黑川默默地示意要他说下去。
“经过加密的知识量庞大到惊人的地步。光是一项资料,平均就用了三十二万四千零一字来加密。”
“所以呢?”
“要从人类的口中说出那么多的资料量,几乎是不可能,不,事实上就是不可能。就算让她用每秒四字的速度去说,也得花二十二小时以上,几乎是整整一天。而且一字一句都不能有错,资料只要有任何一点缺损,就没办法正常解读。以注射自白剂的方式夺去一定以上的思考能力后,读出字符串的正确性也就令人怀疑,可是我们又需要自白剂的效果。要以自白剂夺去她的自由意志,又要维持一定水准的判断力长达二十二小时之久,中间还不能有任何休息,得让她一口气讲完。相信您应该能了解这有多么困难。”
技术人员越说越是兴奋。
“而且她似乎还对B级以上的遗产知识进行了随机排列。抽出资料后,一定要等到解密完成后,才知道是不是我们要的知识。好不容易问出来的资料,也可能在解读后才发现不是我们所要的遗产,不,甚至有可能根本不是遗产,只是单纯的日记。”
“够了。”
黑川发出不耐烦的声音,看了屏幕上显示的由宇一眼。她到现在还低着头,不停地说着令人莫名其妙的字符串。
“叫她别说了。”
黑川对一旁的福田下令。为了没有意义的作业而对由宇的大脑增加负担,并非明智之举。
“……看样子是我太小看她了啊。”
“您打算怎么办?”
一福田请黑川下达下一个命令。
“叫玛门来。”
听到玛门的名字,福田沉默了一会儿,才下定决心委婉地提出自己的意见:
“玛门现在人在二号机上,还是要叫来吗?”
“没关系,把她叫来。”
黑川的这句话中没有任何犹豫。
“用高速艇立刻把她带来,另外还要带上几名俘虏到的LC部队队员。”
“是,我马上去安排。”
就连福田透过通讯对各地下达指示的其间,黑川仍然注视着由宇的画面。
7
一阵令人想要捂住耳朵的惨叫声拉长得缭绕不去。
发出惨叫的是LC部队的人,也就是跟莲杖一起遭俘虏的LC部队队员之一。
LC部队队员发出的惨叫声拖得十分长,长得会让人惊讶原来人可以喊出这么长的叫声。但这令人不寒而栗的叫声也随着时间的经过逐渐变细、变得沙哑,最后终于完全停歇。
惨叫声厚歇后,传出一声仿佛把沙包放到地上的闷响。先前长声哀嚎的LC部队队员僵直地倒在地板上,不但翻着白眼,口吐白沫,四肢还不停地痉挛。
“竟然这么两下就挂了,真是伤脑筋。”
以真的很困扰似的口吻,朝软倒的LC部队队员撂下这句话的,是个脸上还带有几分稚气的年轻人,年纪大概在十五岁上下。这人穿着挂满了各种装饰品的贴身黑色皮衣皮裤,脚套长靴;从皮背心伸出来的两只白皙细嫩手臂上,套着许多银色手环,一有动作就响个不停。在刘海偏长的一头短发下露出来的,是笑得十分开心的双唇,以及一对大大的蓝色眼睛。那是一种非常漂亮,同时又让人觉得有些超乎常轨的笑容。
倒在地上的人不是只有一个两个,室内已经东倒西歪地躺成一片,人数远超过十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