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海外名作 > 《9S》作者:[日]叶山透【10部完结】 > 《9S》叶山透.txt

  第三章 传达不到的心意.2

作者:日-叶山透 当前章节:14727 字 更新时间:2026-6-16 02:03

“这个人也不知道什么了不起的情报啊。”

年轻人对跟在一旁的海星士兵笑了笑。然而士兵就没有如此疯狂或胆大,能够看着四肢痉挛倒成一片的人还笑得出来。

“下一个该挑谁好呢?”

目光在绑在房间角落动弹不得的LC部队队员们身上扫来扫去。没过多久,年轻人挑上的那名LC部队队员立刻被人从地上架起,带到眼前。

“住、住手!”

已经看过多名牺牲者的LC部队士兵挣扎着想要逃脱,但始终没能挣脱架在他身上的手臂。

“不会怎么样的,不要怕。”

年轻人的语气十分温和,脸上浮现着微笑。然而LC部队队员早已看过这天使般的笑容加害许多人,只挣扎得更厉害。

“来。”

十根戴着戒指,纤细而修长的手指,轻轻捧住了这名受怕的男子脸颊。年轻人就这么把脸凑过去,让两人的额头碰在一起。看起来倒也像是在测对方有没有发烧。

“让我看看你的内心世界。”

LC部队队员突然安静了下来。他翻起白眼,口吐白沫,接着发出长声惨叫。过了一会儿,又突然像是精神崩溃般猛力挣扎,但终究没能挣脱。最后这名士兵也跟先前的案例一样,叫声终于停歇。

倒在地上抽搐的LC部队队员又多了一个,失禁造成的异臭笼罩住整个房间。

年轻人皱了皱眉头。

“这小子也不知道什么了不起的情报,我也差不多玩腻了。”

说完就把人丢着不管,而黑川的通讯就是在这个时候进来。

【玛门吗?马上过来这里。】

年轻人——也就是七原罪之一的玛门,让自己脸上的表情从无聊转变为不高兴。

“我现在很忙耶?”

【就算把我们捉来的LC部队队员的脑袋都翻过来,也挖不出什么,别再浪费力气了。倒是我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而且只有玛门办得到。我要知道那娘儿们的脑袋里装了些什么东西。】

“唉呀?之前你明明就说怕会搞坏所以不能让我看耶?”

【现在情形不一样了。】

“嗯~也好啦,我本来就对她有兴趣。我马上就去。”

【尽快过来。】

通讯结束后,不高兴及觉得无聊的表情,已经完全从玛门脸上消失无踪。

“不坏。嗯,确实不坏。那么漂亮的女生,脑袋可以任我翻个高兴,这不是很有意思吗?”

玛门笑得十分陶醉,脸上的表情都笑得荡了开来。头往旁轻轻一侧,系在长炼上的耳环也跟着微微一晃。

8

等到玛门出现在监禁由宇的房间,已经是结束通讯两小时后的事了。

“太慢了。”

黑川双手架在胸前,一副等得不耐烦的表情迎接玛门。

“别那么强人所难好不好?我已经尽快赶过来了耶。别管这些,我想赶快开始行不行?”

玛门的言行就像个天真无邪的小孩子,这份天真中并没有是非善恶的概念。黑川叹了口气,领着玛门往房间里面走去。

玛门一来到由宇身前,立刻发出了赞叹的声音:

“啊啊,你真的好漂亮,我从来没有看过像你这么漂亮的人。”

看到玛门笑嘻嘻地显得十分友好,黑川的表情却十分苦涩。

“我想不用我多说,做的时候要慎重点。从她脑子里抽出来的资料必须正确无误,不然就没有意义了。”

“我知道啦,来这儿的路上我就已经听过大概的情形了。”

玛门站到由宇身前,殷勤地行了个礼。

“我就先自我介绍一下吧。我的名字是六道舞风,有个绰号叫玛门,不过我不太喜欢这个称呼,你不觉得听起来挺没品味的吗?所以如果你肯叫我舞风,我会很高兴喔,当然叫我小舞也行。别看我这样,我可也是属于保护某个名家的一族呢,啊,应该说曾经属于那一族吧。不过你也够倒霉的了,明明是老爸做的事情,不相干的你却得替他擦屁股。啊,对女性用擦屁股这个说法好象太粗俗了点?算了,在这边装气质也不是办法,什么撤回前言这种越描越黑的事情我是不做啦。”

“玛门,没时间让你闲聊了。”

黑川这句话让玛门一脸无辜。

“闲聊?才不是呢,这可是为了发挥我的能力而不得不做的事情。只要能让对方了解我,受到的震惊也会跟着降低;而震惊的程度降低,也就能够正确地抽出更多的信息,还能减少我的负担,搞不好甚至可以让这漂亮的女孩免于精神崩溃,这不是有百利而无一害吗?俗话说欲速则不达,急过头只会坏事,千里之行始于足下,瞎猫也会碰到死耗子,以前的人还说了真多至理名言呢,当然最后一句好象不太对就是了。总之我刚刚跟她说那些可不是在闲聊,而是不能跳过的过程,这点还请你弄清楚好不好。你听懂了吗?如果你能听懂,我会很高兴喔。”

“好好好,总之我们的时间也不是无限的,就麻烦在合理的范围内尽快了。”

由宇默默地看着他们两人之间的对话。

“好了,刚刚说到哪儿啦?对了、对了,说到你是为了要帮父亲擦屁股,才会陷入现在这种处境。说来峰岛勇次郎这个大叔还真是个怪人啊,不过你的心情我或许多少可以体会,我也有个天资好得不像人的亲戚,实在是让人很受不了啊。也不知道是造了什么孽,我竟然跑到七原罪里面混口饭吃,人生还真是难以预料啊。不过这种大风大浪的人生我倒也不讨厌,啊,这么说对你好象有点失礼?毕竟看样子你的人生比我更大风大浪啊。啊,不过换个角度来看,好象倒也未必?毕竟你一直关在地下,生活一定很枯燥吧?”

玛门连珠炮似的说个不停。

“六道……你是八阵家的人?”

由宇勉力找出空档插了话。

“也不太算是啦,毕竟六道家老早就已经被抄了,其他像二跟五也都已经没落,现在八阵家只剩下五家了。咦?还是四家?算了,随便啦,反正应该就是只剩五家……你不觉得与其这样硬撑门面,还不如赶快改叫五阵家比较名符其实吗?”

玛门的语气稍微变得沉重了些:

“我不喜欢聊这个,还是聊点别的吧。对了,就来聊聊我们接下来要做什么。你应该也很有兴趣吧?虽然问你这个问题多半是多此一举,不过为防万一我还是先问个清楚吧。你知道有关读心术的研究吗?”

由宇只微微抬起憔悴的脸孔,没有别的反应,就连抬头的动作都显得十分吃力。

“唉呀?你看起来好难受耶。你还好吗?应该还好吧?算了,这不重要。所谓读心术就是一种感应能力,可以读出对方的思考,说到这里你应该就懂了吧?接下来我就要偷看你的脑袋,而且就连最小的角落都不会放过,你什么都隐瞒不了。不管是再怎么不想让人知道的秘密,再怎么羞于启口的秘密,我全都会知道。”

玛门摸着由宇的脸,说得十分高兴。

“可是呢,问题还不只是这样。没办法,我就告诉你吧。这可是因为你长得这么漂亮,我才特别告诉你。跟你说喔,我的读心术是双向的。”

由宇柳眉微微一挑。

“你好象听懂了我的意思耶,真不愧是峰岛勇次郎的女儿。”

“……所以会破坏掉对方的人格?”

“没错。被我读过脑子的人几乎都会疯掉,因为跟别人共有记忆的感觉很恐怖。这可不是说什么从没告诉过别人的秘密被人知道这么简单,而是自己跟他人的记忆混在一起乱搅一通……这么说不知道有没有比较好懂?嗯……”

“意思就是会迷失自我吧?两个人的记忆混在一起,会让人搞不清楚自己是谁。我有说错吗?”

看到玛门找不出话来形容,由宇以提问的方式帮了她一把。

“了不起、了不起,你这么会举一反三,我可轻松多了。没错,不只是我可以读出你的记忆,我的记忆也会窜进你的脑子,两边的记忆会相互冲突,让人搞不清楚自己是谁。你可不要恨我,既然我们成了敌人,自然逃不开这种命运。不过现在还不迟,只要你肯马上说出秘密,就轮不到我出马了。怎么样?”

“你为什么可以维持理智?”

由宇的回答却跟玛门所问的问题无关。

“我至今读过好几千人了,其中可以维持神智的人,用一只手就数得出来了,不知道你行不行呢?”

由宇的眼神中有了求知的好奇心。

“唔,唯一保有自我的方法,就在于自己拥有读心能力的事实,所以你就是靠这点来重新形成自我?”

玛门的表情变得有点不高兴,但马上又转为微哭。

“真有你的。没错,我要保有自我,唯一可以依靠的一丝线索就是这件事。在快要迷失自我的时候,我就是靠着读心能力的有无来建构人格。”

玛门把脸靠近由宇的脸。

“好了,该聊的也聊完了。你有做过大脑保密措施吗?ADEM的人全都做过,害我读起来可辛苦了。而且对大脑的负荷还很大,搞到有人读到一半就发疯,真是有百害而无一利耶。”

由宇没有回答,反而让玛门越讲越高兴:

“这么快就开始想瞒我啦?没关系,反正很快就会拆穿了。你的脸好漂亮。想到要跟你额头碰额头来读取记忆,我的心跳就变得好快,就算我们是同性也一样呢。”

由宇的表情没有改变。

“咦?你没有吓一跳?大多数人知道我是女的都会吓一跳耶。就是因为觉得这样很好玩,我才会装得像个男生,真没意思。”

玛门噘了噘嘴,但马上又恢复笑容。

“不知道你会发出什么样的惨叫声?相信你的哭声一定非常美妙吧。啊啊,真想赶快接触到你的内心世界,不知道里面是什么模样呢。”

玛门的手轻轻捧住了由宇的脸颊。

“你的眼睛也像宝石一样漂亮耶。不会有事的,不要怕。我会慢慢把你的心来回搅拌,温柔地毁掉它。”

说着还像个女童似的咯咯娇笑:

“穿着鞋子踩进别人的内心世界,这一瞬间最让人难以抗拒了。”

简直就像要跟对方接吻似的,玛门让自己的额头碰上了由宇的额头。

“好了,我要开始啰。”

由宇显得很难受地闭上眼睛。

“感觉得出我的记忆慢慢流进你的脑中吗?嘻嘻,你的心灵非常漂亮,真的很值得一看呢。”

“唔……啊。”

这时已经有大颗的汗珠从由宇的额头顺势流下,滴落在地板上。

“我还在手下留情唷,不过这也到此为止了。来,让我听听你美妙的惨叫声吧。”

一声惨叫声撕裂了空气。

9

从发现麻耶倒在地上,并将她抱到这个房间以来,怜几乎片刻不离麻耶身旁。一边代替昏倒的主人下达指示,一边诊断麻耶的状况,被赋予当今八阵家中最高阶贴身侍卫地位的怜,知识与技能并不输给各领域的专门医师,但仍然无法除去麻耶精神上所受的震撼。

就算失去意识,人还是会做梦,令人担心她在经过单纯化的内心世界里,究竟会看到什么景象。或许能说不会有什么恶梦比现实更可怕,但也不太可能会做什么好梦。

麻耶昏倒后已经过了七个小时以上,但她始终静静地躺着,甚至连呼吸都不太能感觉到。简直就像在睡梦中冻结了心灵,连动也不动一下。

房间里只点了一盏柔和的墙边间接照明灯,怜就在这柔和的灯光下注视麻耶的脸孔,打从心底痛恨自己的无能为力。

痛恨之余,发现自己也差点陷入憎恨与嫉妒的漩涡,让怜轻轻摇了摇头。就在这个时候,房间里的通讯机灯号亮了起来。

【ADEM的萩原先生说有事想跟您谈。】

“好,我过去一趟。”

怜轻轻帮麻耶盖好棉被,起身背向床铺。

走出房间之际,还在门口回头朝麻耶看了一眼,但麻耶仍然没有动静。怜命令在走廊待命的部下代替自己守在麻耶身旁后,毅然关上了房门。

接着快步走向楼下的另一间房间。

该房间就跟麻耶现在所待的房间一样,有好几个人在负责警戒,但情形显然不一样。在都会天堂的特别楼层中,给人无机质印象的地方十分罕见,而且守卫身上也充满了特殊的紧张感。

就在怜来到门前的同时,门前的两名守卫往两旁让了开来。怜没有停下脚步,以流畅的动作打开了房门。

里面是间充满了日光灯明亮光线的病房,同时还传来一名男子唠唠叨叨的自言自语声。

“祸神之血还真是怪物啊,要是他跑去捐血不知道会怎么样……?干脆就请他输血给我试试看……还是算了……啊,您好。”

这名坐在斗真身旁自言自语,手上还拿着胸腔X光照片对着日光灯看的男子——萩原诚,一看到怜的身影,立刻站了起来。

“您说得没错,怎么看都不觉得他约十天前才断过肋骨。”

怜边说边拿起萩原赶忙放下的胸腔X光照片,依样画葫芦地对着日光灯。

斗真的新陈代谢确实极为惊人。在最新的一张胸腔X光照片上,原本应该还处于折断状态的肋骨已经接上,只在照片上留下一条模糊的线。病历表更是每个小时都得修正一次。

这个房间里当然架设了监视摄影机,所有通讯也都都在监听,所以对于萩原要谈的事情,甚至他曾经在待命期间趴到斗真床边补眠的事情,怜都十分清楚,但怜还是特意等萩原自己开口。

“呃,刚刚我的上司跟我联络。来到这里都等了五个小时,他还是没有要恢复意识的迹象,所以我也差不多该走了。不巧现在我们人手不足,没办法找人来这里接班,实在是很过意不去。”

如果坂上斗真恢复意识,希望能直接从他口中问出情形,这是ADEM的意思。另外他们也想从LAFI三号机上得到情报。

然而斗真还没有恢复到能清醒过来,应该待在LAFI三号机里的风间,也是不管怎么叫都不予理会。

“接下来您有什么打算?”

听到怜用这种不带任何强制色彩,真的就像随口问起似的语气发问,萩原耸了耸肩。

“我要直接去NCT研究所侦察敌情,就是那个染头发、爱使唤人的上司要我过去。”

萩原笑着轻描淡写,但现在单身前往NCT研究所,却是要赌命的危险行为。

他站起身来,对怜说了声:“那我先失陪了。”

“您跟长谷川先生,是麻耶小姐非常重要的朋友。”

怜的这句话出乎萩原意料之外,让他一瞬间睁大了眼睛,但看来他立刻就想到怜指的是以前在快餐店里一起用餐的事。

“……哪里,这个,我是ADEM派去监视的人,其实不算是他真正的同学……等等,这种事早在那个时候就已经拆穿了吧?”

“是,麻耶小姐都知道。”

在那之后,麻耶把自己的手机号码,告诉了长谷川跟萩原两人。就像普通的高中生那样,互相交换了彼此的手机号码,还说今后也请继续当坂上斗真还有自己的好朋友。

萩原想起当时自己把场面上的气氛搞得很尴尬,嘴里不知道在嘟嚷着什么,搔着脑袋显得很不好意思。

“我……那个时候……该怎么说呢,说了些很幼稚的话……”

怜摇了摇头,但意思并不是否定这个说法。

“我可以理解您为什么会对坂上斗真觉得生气,而且我认为斗真少爷最需要的,就是像您这样理解他的为人,却还肯把难听的话说出来的朋友。”

接二连三听到意想不到的话,让萩原显得十分困惑。

“……不过,我想他一定不是个坏家伙。”

但还是加上了这句话。

怜没有回答,就只是落寞地露出微笑。

“……相信八代先生最信赖的,就是您这种优点吧。”

接连从眼前的丽人口中听到意想不到的话,让萩原慌了好一阵子,在他的嘴开开闭闭了几次之后,终于还是挤出了几句话:

“哪里,呃,我们家那个染头发的跟我都不重要啦……该怎么说呢,坂上就有劳你们了。”

“您也要多小心,愿ADEM能顺利度过难关。”

萩原鞠了好几次躬才走出房门。怜亲自送萩原搭上电梯后再度回到斗真房间内,立刻就像换了个人似的,以冰冷的眼神低头看着斗真。

怜再看了一次胸腔X光照片,斗真的回复力确实极为异常。

身为八阵家中的顶尖人物,怜也透过锻炼而得到了可以说是超乎常人的肉体,然而斗真的回复能力却有着根本上的差异。

超出了人类的范畴。这种形容很单纯,但搞不好正是最接近真相的说法。

然而,如果超出了人类的范畴,那他又是什么样的存在?

怜从怀中取出了一样从将斗真运送到这儿后,就一直贴身带在身上的东西。

鸣神尊。

怜将它拿在手上,仔细注视着这把小小的短刀好一会儿。

又很快的下定决心,关掉了房间里的所有监视系统。

接着从斗真的床边走开几步,拉开距离后,将力道灌注在握着鸣神尊的手上,用一种以剑士而言完美得不能再完美的动作,将刀刃拔了出来。

在苍白的日光灯映照下,刀身发出银灰色的光泽。

然而——

室内并没有发生任何变化。

鸣神尊在怜的手上,就只是一把寻常的小刀。

房间正中央只听得到斗真急促的呼吸声,以及监视器上不规则的心跳显示声,在苍白的灯光照耀下,怜就只是呆站在那儿不动。那找不到一丝瑕疵的完美动作与容貌,在这样的场合下反而显得滑稽。

下一瞬间,刀身“锵”的一声收进刀鞘之中,同时一滴红色的水滴在地板上溅了开来。那是从怜紧紧咬到失去血色的嘴唇边所落下的一滴血。

尽管早有觉悟,怜仍然全身都感受到一股无以言喻的无力与落败感。

虽说只是一瞬间,但在下定决心犯下禁忌的那一刻,怜确实赌上了自己的性命。不,甚至连比自己还重要的麻耶的性命都一起赌上了。然而现实却像在嘲笑这悲壮的决心般,鸣神尊握在怜的手里就只是一把寻常小刀,眼前的斗真也若无其事地继续昏睡。

在真目家长年的历史中,祸神之血一直支撑起家主的绝对权威,自然不是血统上就属于部下的自己所能企及。尽管早就知道这回事,但怜却没想到实际面对这个事实的时候,自己会受到这么大的动摇。

过去并不是没有出现想要以下犯上的野心家系;而在争夺霸权的过程中,由真目家的人指使八阵家企图打倒家主的情况,也发生过很多次。

然而长年来这些反叛者没有一个成功,全都受到了沾满鲜血的死亡制裁。

祸神之血是绝对无法抗衡的存在。因为这些开启了【脑中黑子】,能够运用鸣神尊的人,都处于这个世界的定律之外。

就连那个小小的杀手可丽儿,都不是自己的实力所能抵抗。当时要是不坐一时兴起,把时间限制多放宽几分钟,怜可没有把握能守住麻耶的性命。

就算有自己这个贴身侍卫在,要是现在总裁不坐出现在这里,他随时都能要了麻耶的性命。如果坂上斗真将鸣神尊挥向麻耶,那时自己也是完全无能为力。

怜以微微颤抖的手将鸣神尊收回怀里,打开了监视系统的电源。

屏幕再度显示出室内的情形,怜的身影也出现在其中。不管由谁来看,都只会看到怜那一如往常的完美扑克脸。但是看到自己被监视器拍到的侧脸,怜脸上伶俐的表情却微微有了扭曲。

10

“这是怎么回事?”

黑川朝着趴在地上的人看了一眼,挤出干涩的声音发问。现场发生的事情超乎他想象之外。

“你做了什么?”

他以蕴含了恐惧的声音,看着维持原来姿势不动,遭锁链绑着的由宇。

“你做了什么?回答我,峰岛由宇!”

由宇只是抬起头来,微微露出笑意,玛门却发出惨叫,昏倒在她脚下,而且还全身痉挛,翻起白眼。

由宇什么都没做,至少看在黑川眼里是这样。

玛门就像平常那样把额头碰了上去,准备发挥读心能力。平常在这种状况下,都是被读的一方会发出惨叫,接着昏厥或是发疯。

事态令人难以理解。

由宇什么都没做,就只是任由玛门把额头碰上自己的额头。

“把她送去医务室。”

不知道是不是没听到黑川的话,看到事态发展出乎意料之外,卫兵都呆呆站着不动。

“你们没听见吗?快点送她去医务室!”

听到黑川的叱喝,士兵们这才回过神来,抱起了昏过去的玛门。途中看到少女高深莫测的微笑模样映入眼帘,还让他们打了个冷颤。

“给我老实说,你做了什么?就算你不说,只要我去查监视器画面,迟早也会拆穿。”

深色的眼睛直视着黑川,让黑川产生了一种被定住的错觉。

“你们有两个心腹大患。”

这句话说得如神谕般庄严隆重。

“第一,你们缺乏能确实从我脑中抽出资料的手段。”

“……我会用自白剂。虽然比较花时间,但这也是无可奈何。”

黑川好不容易才挤出沙哑的嗓音回答。

“第二,不管你们怎么研究,也不会知道那位女性为什么昏倒。”

她说这句话时并不显得充满自信,也没有威胁的意思,只是平淡地陈述事实,反而让人毛骨悚然。

“只要分析监视摄影机拍到的画面,迟早会明白。”

“不会,因为我什么都没做。”

她还是继续用这种仿佛只是在告知事实的语气回答。

“等玛门恢复意识,自然就会知道了。我会加派人手戒备你。”

由宇的肩膀上下抖动。

绑住由宇的锁链发出了声响,她的肩膀在抖动。少女是在忍笑。

“哼……哼,哼哼,哈哈哈哈。没错,等她醒过来,你们确实会知道究竟出了什么事,哈哈哈哈哈。”

她的言行有矛盾。明明说自己什么都没做,却又说等到玛门醒来就会知道做了什么。

七原罪的成员,确实都有着一种深不可测的恐怖。原因除了这群人不能完全当成自己人来信任外,同时也因为他们都有一些脱轨的疯狂特质。使用了峰岛勇次郎遗产技术的人,多少都有这种倾向。像他们这样将某种足以独自对抗军队的超人能力,纳为自己身体的一部份,或甚至与自身融为一体,自然会导致精神产生扭曲。换个角度来看,获得了难以驾驭的力量,因而以疯狂来保有自我,这样的改变可以说非常有人味。

然而峰岛由宇却不一样。

尽管早有心理准备,但她的特异仍然超出黑川预期。就报告书上所写的内容来看,会觉得她也兼具着平凡少女的一面。

可是现在她在自己眼前的这种笑法又该怎么说?那种笑容不是疯狂,而是理性的产物。

所以才更让人害怕。这种足以跟疯狂匹敌,不,甚至超越了疯狂的理性所带来的恐惧,对他来说是完全陌生的东西。

过去黑川只在一个人身上感受到类似的恐惧,就是七原罪的路西华。统领整个异端集团的路西华,深不可测的程度更胜于其他成员。像他这样的存在,想来多半不会一直屈就在自己这种人物的手下。

不过黑川立刻中断了这种思考。如果把对方故弄玄虚的言行想得太深,因而高估对手而自掘坟墓,那就未免太愚蠢了。

“我是不知道你有没有高估我,不过我劝你可以先挖好自己的坟墓。等你知道出了什么事,一切就已经太迟了。我会让你知道你们这些蠢材的脑袋,跟我是没得比……”

由宇的脸颊发出清脆的声响,打了少女的黑川面无表情地低头看着她。

“不相干的事情你倒是讲得滔滔不绝。也好,我就先用自白剂问清楚你做了什么吧。”

最后再浮现一次桀敖不驯的微笑后,由宇随即闭上眼睛,脸上甚至没有留下任何表情,全身一动也不动,看上去跟一具精巧的人偶没有丝毫差异。

黑川下令要医师准备自白剂后,几乎是带着逃避的心情走出了房间。

11

“玛门醒过来了。”

就在黑川准备回到司令室的路上,传来了部下的通讯。

“是吗?状况怎么样?问得出发生什么事情吗?”

“目前意识还有点混乱,不过应该很快就会恢复。”

黑川松了口气,看来事情有可能比预期更快获得解决。

“我马上过去。我有话要问她,你们先准备一下。”

黑川带着几名部下走向医务室。

<自由>的内部大得令人难以想象这是飞机里的空间,只是要去一趟医务室都得费上好一番功夫。机内的通道绝对说不上宽敞,很多地方都窄得只能让一名成人勉强通过。这是牺牲舒适性而追求轻量化的飞行航空母舰功能所带来的结果,在设计理念上比较接近潜艇,而不是飞机。

黑川在途中改变了心意。

“帮我联络路西华,请他到医务室一趟。”

通讯才刚结束,爱唠叨的副官就抱着大叠文件走了过来。

“我找您找得可久了,这些报告书要请您过目。”

“你帮我看一看就好了。”

“不行,这是您的工作。”

“你还真是不会通融啊。”

无可奈何之下,黑川只能苦笑着看起报告书。除了由宇这个部份以外,其他方面都进行得很顺利。

报告书才看到一半,他们就已经来到玛门所在的医务室门前。黑川继续看着报告书,开门走进室内。

脚下忽然间踢到东西,喀啷几声在地上滚了几圈。那是一个药瓶,黑川的视线追着滚动的药瓶,扫进了医务室内。

“这是……发生什么事了?”

意想不到的光景就出现在眼前。倒在地上的不只是药瓶,各式各样的医疗器材、用品、置物架,房内几乎所有东西都散落在地上,还有人躺在这些东西中间,从服装看来应该是医师。

“……看来还活着啊。”

黑川跑到倒地的医师身边,确定他们还活着。

“拉警报。”

黑川刚说出这句话,警报就几乎同时响了起来。听到这原本以为不会这么快用到的警报声,黑川咬了咬牙。

“难道峰岛由宇逃走了!?赶快去监禁室查个仔细!负责监视的人在干什么!?”

她如何逃脱固然令人怀疑,但除此之外,特地跑来袭击医务室的必要性也让人费解。无法理解的事情已经够多,但很快又增加一件,让黑川十分焦躁。

“不,回报是说监视摄影机上拍到的她还是被绑着。”

很快就有了回报。

“不要只靠摄影机,派人去亲眼看过再跟我报告。”

“是,结果相同,派去查看的人现在也回报了。”

这时黑川想到了一件疏忽的事。先前由宇的言行太令人毛骨悚然,让自己的思考都偏了过去。然而在这架<自由>上,不是还有另一群人可能发起反扑吗?

“俘虏来的LC部队那边呢?”

但是传回来的报告,却再度背叛了黑川的预期。

“回报说一切正常,所有俘虏来的人都已经清点过。连玛门审问后大脑失常的人员也都已经点过,没有任何一个人逃脱或是企图逃走。”

预测一而再、再而三地落空,这时黑川脑海中闪过了临别时由宇所说的话。

——哼哼,哈哈哈哈。没错,等她醒过来,你们确实会知道究竟出了什么事。

——可是等你知道出了什么事,一切就已经太迟了。

这些话到底是什么意思?先前留下的一个疑问也在这时浮现出来。

“玛门跑哪儿去了?她不是恢复意识了吗?”

12

警报声响个不停。

正准备审问由宇的人员,跟负责监控由宇健康状态的医师对看了一眼。

门外开始乱了起来。已经有好几名士兵跑进房间,确定由宇还在里面后,就这么留在房间里加强戒备。

“出了什么事吗?”

这名医师是为了观察药物对由宇的健康状况所造成的影响而待在这里,因此逃过了医务室的灾难,但他并不知道自己其实非常幸运,向一名在此加强戒备的士兵提出询问。

“不知道,听说是医务室出事了。”

医师面露惊讶的表情,但这时他还没有充份理解到自己有多幸运。

“医务室出了什么事?”

对于紧迫不舍的医师,士兵委婉地拒绝回答:

“等状况清楚后就会有说明了。上面下令要我们第一优先加强这里的戒备,现在还是请你专心做好自己的工作。”

士兵都这么说了,医师也只能乖乖回到自己的岗位上。

医师翻起被绑住的少女身上的衣服,装上几种医疗器材。由于工作性质,医师早已看惯了女性的裸体,但这名少女却大不相同,让医师看得入神,差点忘了自己的工作。把所有器材都装上去后,医师立刻将掀起的衣服放回去。因为负责戒备的士兵,目光老是很不安稳地飘过来。

他查看测量的数值,确定少女的健康状况十分良好。虽然还有点衰弱,但没有严重到不能进行审问。

医师取下少女口中的衔枚。原本还以为这种屈辱的待遇会让少女痛哭哀求,但他听见的却是一阵小小的笑声。

“有什么好笑?”

医师也有想过她可能是因为无法接受自己所处的际遇,因而造成精神上的异常。然而她的笑声却不是这类症状所造成的。尽管极为异常,但从笑声中却能感受到理性的存在,让人觉得高深莫测。

“我忘了。”

医师花了好几秒,才领悟到她是在回答自己的问题。

“你说什么?”

“凡是对自己不方便的记忆,我都会直接删掉,所以我忘了。”

说完少女笑了笑。

“那、那你为什么笑?”

“有件事我倒是知道,不,应该说我没有忘记。看样子警报从刚刚就一直响个不停,而这个紧急事态是我引起的。”

“你、你在说什么鬼话?你从头到尾都待在这儿不是吗?”

她没有答话,只以笑声作为回答。这名少女忽然间变得不像是人,而是某种不同的生物。

医师心里发毛,拿起装有自白剂的针筒,将里面的液体注射到少女体内。不到一分钟,自白剂似乎就开始生效,让少女意识朦胧,笑声也跟着停止。

13

随着警报声的响起,外面忽然变得吵闹。

“还真吵啊。”

一直闭目养神的莲杖慢慢睁开了眼睛。莲杖身为阶下因的际遇仍然没有改变,关在同一间牢房的人另外还有九个,全都是LC部队队员。除了这间房间外,其他还有好几个用来囚禁的牢房,俘虏总计应该有四、五十人左右。

“是机外正在交战中吗?搞不好又在袭击不知道什么地方的军事设施了。”

一名对警报声觉得惊讶的队员,在莲杖耳边这么说。莲杖则对他的预测提出反论:

“不,如果是展开攻击,飞行轨道未免太缺乏变化了。”

这款极为庞大的飞机采用了各式各样的科技,但对于飞行所造成的重力改变总是感觉得出来。现在的<自由>飞行态势极为稳定,稳定得几乎让人毛骨悚然。

“如果机外没有变化,那就是内部出事了。”

“不知道会是出了什么事?”

“知道的话我们就不用那么辛苦了,还是直接开口问最快吧。”

莲杖站起身来,粗暴地搥了几下牢房的门。

“喂,发生什么事了?”

门上的小窗打了开来,出现士兵不耐烦的脸。

“少啰唆,给我安静点。”

对方劈头就这么大骂。

莲杖从打开的小窗仔细观察对方的表情,这是为了找出对方表情中所蕴含的是哪一种恐惧。

“往这边来了!”

通路的远方传来了其他士兵迫切的喊声。

“可恶!”

看守的士兵多半是太过慌张,连小窗都忘了关上,就以腰射姿势拿好冲锋枪准备开火。射击姿势有模有样,一眼就看得出这名士兵有过实战经验,但他的侧脸上却有着害怕的表情。

这太令人费解了。如果只是寻常的入侵者或脱逃者,士兵应该不会露出这种表情。

士兵怕的不是人类,而是某种莫名的存在。这时莲杖想起了自己曾经看过一群脸上浮现同样表情的人,而且就连自己当时,可能也曾经不知不觉地在脸上浮现出这种表情。就在奖励都市<希望>的地下空洞中。

枪声响了起来。听得出离这里还有一段距离,但可以听见声响,也就表示距离已经不算太远。枪声中开始混进了惨叫,随着惨叫声不断增加,枪声则越来越少。

惨叫与枪声逐渐逼近。

莲杖把眼睛凑到小窗上,想看到通路远方发生了什么事。尽管看不清楚详细情形,但可以看出有几名士兵正朝着通道远方开枪。

他们瞄准的目标从远方跑了过来。在冲锋枪枪弹漫天乱飞的通道上,以猿猴般灵敏的动作,飞籓走壁地躲过枪弹逼近。

三两下就遭攻入近距离的士兵,接二连三地被对方打倒。

“那、那是什么鬼玩意!”

看守的士兵发出接近惨叫的吼声,扣下冲锋枪的扳机。然而别说是命中,这逼近而来的敌人甚至没有让任何一发子弹擦到,才刚跳落到士兵的眼前,又轻而易举地就把士兵手中的枪击落。

“啊、啊……”

手无寸铁的士兵惊恐地退后,但这神秘的人影顺势进逼,将士兵打得整个人飞了起来。士兵的身体像颗球似的在地上弹跳数次,直滚到小窗所能看到的视野外。

——我看过,我看过这种身手。

莲杖脑中浮现了一名美丽少女的身影。然而这个人物从牢房前的通道经过时露出的侧脸,却不是峰岛由宇的脸孔。

这个人他见过一次。

“……玛门。”

七原罪之一的玛门,根本没去理会莲杖,在小窗外的通道上走了几步后,又做出了更令人不可思议的行动。她拿起掉在地上的冲锋枪,将监视摄影机与发出警报的喇叭一一破坏。

精确无比地完成射击之后,玛门随手将冲锋枪一扔,接着就像在这里该做的事情都做完了似的,从莲杖的视野中消失无踪。

远方又传出了一阵新的枪声与惨叫声。

14

“就请你说明清楚这是怎么回事吧。”

面对监视摄影机拍到的画面,黑川以审问的口吻向站在身旁的老人——路西华发问。

“唔。”

然而路西华却只是摸着下巴沉吟一声,接着就没有再说话。

“所幸没有闹出人命,可是负伤的人员已经高达三十名以上。先前听你们说玛门不是战斗人员,原来那是骗我的?”

“不,老朽不记得有说过假话。老朽自己也很惊讶。”

路西华看起来一点都不惊讶,但黑川却相信了他的话。他不认为老人会为了这种小事说谎,如果他真要欺骗别人,一定是为了更重大的目的。

“不过还真是奇怪啊。”

黑川切换成另一个画面。

“如果你所言不虚,那么剩下的一种可能性就是这个。”

切换后的画面上,放出了一个小时之前,玛门行使读心能力来进行审问的情形。

玛门凑到由宇身前,将额头碰了上去,接着就发出惨叫声昏倒。

“我也曾想过她是不是中了催眠术,但没能在这娘儿们身上找出任何不轨的举动。就算她真玩了什么花招,能做的事也是很有限。”

“唔,你说得没错。这位小姐能做的事情,顶多就是在脑子里动些念头吧。”

路西华搔着埋没在皱纹里的脸,沉吟了一声之后不再说话。黑川耐心地等着。就在等待的过程中,又增加了七名牺牲者。就在黑川的忍耐达到极限,正准备开口的时候,路西华终于以沙哑的嗓音说话了:

“她说了一句令人好奇的话。”

“令人好奇的话?”

“唔。为了不让牺牲者继续增加,你最好撤走你的部下。”

面对黑川示意询问的眼神,路西华点了一次头。

“东想西想也不是办法,老朽就跑一趟吧。”

路西华将蜷缩在一起的身体伸展开来,就这么朝出囗走了出去。

15

玛门快步走着。

不知不觉间,已经不会在通道上遇到任何人。尽管觉得惊讶,但玛门仍然没有停下脚步。她那看上去像是个少年的容貌,像一阵风似的在通道上飞奔而过。

一个人影挡住了她的去路。

玛门原本要比照先前的方式排除敌人,但很快又停下脚步。站在眼前的是一名身材瘦削的老人,照理说应该不足为惧。然而本能的警告以及一段已经褪色的记忆,却让她打消了立刻开打的念头。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大小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首 页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尾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