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宇的身体看不出有什么改变。她整个人还是没有意识,全身一动也不动。而且也不知道是因为两个人的体重影响到落下轨道,还是气流与高度改变所带来的影响,只见VTOL战机开始螺旋下坠。
“呃,我该怎么办才好?”
面对大量的按钮、拉杆与仪表,斗真完全不知所措。如果是车子,还可能试得出来;又或者是摩托车,也总会有办法搞定;然而战斗机的仪表之多,已经跟车辆有明显的区隔。光仪表就超过十种,屏幕也多达四个,还有数十个开关与按钮。刚开始还以为屏幕与按键的红、黄、绿这些颜色,就跟红绿灯一样有着万国共通的含意,但仔细看看就知道并非如此。除了操纵杆以外,还有许多完全看不出用处的拉杆,甚至连相当于车钥匙孔,也就是用来发动引擎的开关,斗真都没办法找到。
VTOL机呈螺旋下坠,头上一瞬间闪过了海面的景象。高度已经降到可以用肉眼辨识出海面了。不再是无底深渊,海面已经近在眼前了。
斗真试着回想过去坐过好几次的军用直升机与飞机如何操纵,但五秒钟他就放弃了。毕竟他当时根本没有去注意详细的操纵步骤,而且设备也差不多了。
尽管置身于这种状况,但只有一件事他非常清楚。其中一个仪表上的数字正急速减少,连斗真也看懂了这个仪表的用途。
“2700、2600、2500……这个该不会是高度计?”
还剩两千五百米,这就是他们两人的性命所剩时间。
——————————
【……上斗……真……有听到吗?喂,坂上斗真,听到了就回答我。】
这时传出了一个令人怀念的声音。大概是摆脱了<自由>的电波屏障范围,所以装在耳朵里的耳机型对讲机中,传出了风间说话的声音。
“风间!没问题,我得听到!”
【坂上斗真,我先跟你确认状况。现在有三架机影正在下坠,你是否坐在其中一架上面?】
“由宇也跟我一起。我帮她打了解毒剂,但她还是没有意识。现在正在坠落,得赶快想办法才行。”
斗真一口气讲了一大串。
【不要慌,凭这种VTOL机的电子操纵系统,可以由我这边来想办法。首先你要切换到遥控模式,把操纵权限交给我。我现在就告诉你步骤。】
“嗯、嗯。”
尽管按照风间指示按着按钮,斗真仍然难掩心中焦虑。高度计的数值还在迅速减少。
“1700、1600、1500……”
【不要慌,你要保持冷静来操作。接着有没有一组像电子计算机一样排满数字的键盘?在键盘上输入610,这样就会转移到遥控模式了。】
“1100、1050、1000!”
高度终于来到了三位数,机身就在同时开始微微震动。引擎点火了。
【准备全力猛拉操纵杆。起降引擎跟推力引擎的调整交给我,你只要专心控制操纵杆就好。】
“知道了。”
斗真握住操纵杆。传到手上的震动非常剧烈,简直像一匹难以驯服的悍马。
“500、450、400,风间,还没吗?”
战机已经下坠到用人的脚力去跑也花不了一分钟的距离。
【就是现在,用力拉!】
风间一声令下,斗真全力拉起操纵杆,起降引擎与推力引擎同时达到了最大马力。
整个人猛力被压向座位。由宇的身体更变得像铅锤一样压在斗真身上。就连区区四十公斤的体重,在G力的影响下也变成好几倍,让斗真现在就跟膝盖上摆了个重达数百公斤的铅锤没什么两样。
“唔啊啊啊啊啊!”
斗真挥开所有痛楚,猛力拉起操纵杆。夜晚的海面直逼至眼前,之后又忽然流往下方,原来是机鼻抬了起来。
载着他们两人的VTOL战机擦过海面,慢慢爬升。
“得、得救了……”
看着往背后远去的海面,斗真这才松了口气。然而风间严厉的语气,却告诉他现在根本没有时间松懈。
【不,还没有。】
屏幕上的显示有了改变,切换成雷达画面,上面有十个以上的光点在闪烁。
【追兵要来了,一共十二架。】
“十二架?从<自由>上面来的?我该怎么办?风间?”
【等一下,我正在检查你们坐的战机上面配备的武装……唔,你们的运气真是背得可以。】
“这话怎么说?”
【导弹类武装零,武器只有机关炮。有配备干扰片跟热焰弹总算是不幸中的大幸了。顶多一半吧。】
“什么干扰片?什么一半?”
【没空跟你说明了。你听好了,接下来所有操纵都交给我,我可以解决一半左右。】
“剩下一半呢?”
【照人类的说法,就是祈祷奇迹发生吧。】
“奇迹?哇!”
VTOL的急速回旋,将他的身体紧紧压在座位上。
7
“发现目标了,真没想到竟然还没有坠毁。”
福田以惊讶的表情,看着飞行员的报告与传回来的画面。雷达的画面捕捉到了斗真跟由宇所搭的飞机,另一个屏幕上则显示着十二架并列的战斗机。所有战斗机都配备了导弹,十二架机体皆以绿色显示一切正常。
“一定要确实击坠,我派出整整十二架就为了这个。”
同属最新锐战斗战斗机,而且机种完全相同,在这样的条件下所进行的缠斗中,数量差异将会形成致命的战力差距。更别说一对十二了,根本就是单方面屠杀。
“不知道可以撑几分钟?”
没有打不打得赢,或对方会不会活命的问题。唯一的悬念只有能撑几分钟,战力差距就是如此巨大。
就算是峰岛由宇,也没办法颠覆这种压倒性的差距。只是黑川不知道现在操纵的人并非由宇,而是风间透过遥控的方式在驾驶。
他们两人要想活下来,真的需要奇迹的帮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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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到一分钟,已经看到敌机出现在背后。斗真抱着由宇回头望去,尽管驾驶舱的玻璃舱罩视野有些狭小,仍然可以清楚地看到追兵的机影。
“到底有多少架啊!”
看到追兵的数量,斗真发出绝望的喊声。
【记得我说过有十二架?】
“我不是这个意思。”
【不然是什么意思?唔,推进力跟机动力都没话说,从理论上来说,这款机种应该也办得到。】
“什么理论上?”
【斗真,我要做一回转。】
“一回转?像云霄飞车那样?”
斗真想像云霄飞车那种巨大的圈型轨道,紧张得胃都缩了起来。
【那种温吞的方法闪不过十二架的攻击。】
操纵杆无视斗真的意思,猛力朝后一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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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是二号机,敌人正从三点钟方向进入射程,锁定目标。】
【这里是五号机,同上,四点钟方向,锁定目标,锁定完成。】
两架战斗机的导弹同时锁定了目标。
载着由宇跟斗真的战斗机为了闪避而抬起机鼻,但随即因强风打在机腹造成失速,让机身产生翻转,机腹暴露在敌机眼前。
“失去平衡了吗?”
黑川自言自语。每个人都这么想,这种意外在容易冲动的新人身上颇为常见。然而机身没有失去平衡,当场转了一圈。
“什么!”
看到被自己追过而往后方消失的战机,飞行员不约而同地瞪大了眼睛。
“法轮机动?怎么可能!”
从黑川身后透过摄影机观察战况的福田,忍不住叫了出来。
在往前方飞行的途中,当场后翻转一圈的法轮机动——这种取俄语中后空翻动作命名的技术,跟一般的纵向回旋有根本上的差异。这种在旁人眼里怎么看都像失去平衡的飞行方式,不但需要高超的操纵技术,机身也必须具备高度的机动性与可调整方向的推力喷嘴,就算找遍全球,能满足这些条件的机种也还不到五种。
“这次是水平倒勾!不对,水平倒勾做不出那么尖锐的转向,竟然还几乎完全不减速……更别说是用VTOL战机,到底怎么做到的!”
福田在军中颇有资历,长年来看多了全世界顶尖水准的飞行技术,但就连他都显得十分震惊。尽管明知是敌人,仍然忍不住发出赞叹声。
载着由宇跟斗真的VTOL战机以近乎直角的角度做出了回旋。如果说现在有命名的最高难度飞行技术名为水平倒勾,那风间这种运用VTOL机特有的可偏式喷嘴所做出的回旋技术,就好比刀锋一样尖锐。
特技飞行就在眼前有了全新演进。
他们以巧妙的技术与刁钻的动作,闪过十二架敌机的攻击,不时还射出干扰片来当障眼法,一抓到机会就以机关炮攻击。
“哦?”
黑川看着他们的奋斗,显得十分佩服。但佩服归佩服,黑川的表情依然显得胸有成竹。精湛的技术确实值得肯定,能把十二架战机耍得团团转,也令人不能不赞赏。
然而海星编队的胜利却仍然没有动摇,十二倍的战力差距就是这么有压倒性。
在屏幕上排列整齐的十二架飞机中,已经有五架改以红色显示,很快地又有一架从绿转红。
“有五架被击坠了,不,现在是六架了。不过到目前为止,六架战机的飞行员都有成功弹射出来。”
由于对方是以机关炮攻击,就算机体严重破损,仍有机会脱逃。
尽管听到报告说编队只剩一半,黑川仍面不改色,因为对方并非毫发无伤。
就算躲开了导弹,但终究不可能躲开每一发机关炮子弹,机身上已经出现了好几个洞。
黑川双手交叉在胸前看着屏幕,依旧不改胸有成竹的态度。
“顶多再十秒。”
黑川说得没错。
整整十秒钟后,载着斗真他们的VTOL战机的引擎冒出了黑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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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行了,会坠毁!而且风间,前面还有别的战斗机!虽然根本看不出是什么机种,不过看起来就很新,连我都知道很厉害!”
【雷达上什么都没显示啊。顺便告诉你,你的比喻能力已经超出了没用的境界,听起来反而神清气爽。】
“可是真的就在那啊!”
【雷达侦测不到的隐形战机?是新派的增援吗?什么时候跑来的?】
先前一直靠着虚实变化的战法欺敌,但这种战法终究不可能一直奏效。就算风间技术再怎么高超,也无法躲过对方前后包夹下的攻击。
而且既然还有敌机没有解决,就算弹射出去,靠着降落伞降落的由宇跟斗真也只会变成活靶,现在弹射出去无异于自杀行为。偏偏引擎已经损坏,前方又出现了新的敌人。
【后方敌机发射导弹,热焰弹已经用完,这是最后的干扰片了。】
“你说的干扰片跟热焰弹是什么东西?”
【就是用高热与细小的金属片来扰乱敌方导弹,让导弹跟错目标的装置。不过你们所搭的机种原本就只配备了用来应付后方的干扰装置,而且……】
风间还没说完,前方的小小机影就喷出了火苗。对方发射了导弹。
干扰片也已经放完,风间只能透过回旋的方式来躲过导弹追踪。
【从影像辨识出机种了,从前面来的是最新锐的隐形战机A/F-22猛禽式,看来到此为止了啊。就死马当活马医,弹射出去看看……不对,等一下。】
风间说到一半就住嘴。来自前方的银色战斗机所射出的导弹,并没有追向斗真与由宇所搭乘的战机。
一道不是来自风间的通讯,传进了斗真所搭乘的VTOL战机对讲机中。
【听到我说话吗?这里是先进LC部队的越塚清志郎,听到了吗?听到请回答。】
“……啊,听到了,我听到了。呃,你好,我叫坂上斗真。”
【哈哈,这种状况还有心情打招呼,你可真悠哉啊。】
A/F-22猛禽式战机在斗真眼前回旋。
【后面那群家伙就交给我。】
状况以一敌六,但背后所展开的华丽空战,却让人感受不出这种差距。
在与F-15对抗的模拟战中不曾尝过败绩的最新锐战斗机,在越塚的操纵下,接二连三地使出了许多超乎风间之上的刁钻特技。
掌握空战中极重要的回旋能力优势,让越塚花不到几分钟,就把剩下的六架敌机全部击坠。
8
【搞定十八名敌兵,那边呢?】
风间的联络从对讲机传给走在球体实验室内部的怜。
“生活区的作业员已经全部避难完毕。不过你说得可真轻描淡写,考虑到敌兵的训练度,我想过程肯定十分惨烈。我非常有兴趣知道,你到底用什么方法来瘫痪十八名敌兵。”
【想听吗?】
“不了。”
风间看似友善,但他的人格基础却来自过去曾经占领这个球体实验室,而且企图造成大规模虐杀的人物。只要他认定是敌人,出手就会毫不容情,然而这种不带丝毫天真想法的特点,看在怜眼里反而觉得痛快。
【剩下的就交给阁下了,我现在有别的事要忙。】
“别的事?”
【已经救出峰岛由宇,坂上斗真也平安无事。】
“是吗?”
从对讲机中听到风间这句话,让怜松了一口气。
“也就是说你现在正在应付追兵了?”
【跟阁下讲话这么简单,实在帮了我很大的忙。不知道这种能力能不能分一点给那个坂上斗真?】
“他应该不可能,也不需要变得跟我一样吧?我明白了,敌人位于前实验区,这点没错吧?”
怜走在植物区中,同时让自己的精神与肉体慢慢变化,以因应接下来要发生的战斗。
一切情绪从怜的眼中消失,这是为了让自己针对战斗而进行最优化。
【就让我见识见识八阵家的绝技吧。】
身体显得十分轻盈。
“你不是在忙吗?”
风间也不理会这句话,反而丢出问题:
【我倒觉得阁下不怎么适合担任侍卫。】
“是吗?好歹我也已经站上侍卫这一行的最高地位了呢,不过以前确实有个人说过一样的话。”
【看来阁下自我压抑非常严重啊,比我资料库中的数据要高出50%。】
已经能看见敌兵。
“50%?这么说对全球最顶尖的电脑也许有点失礼,不过这个数字有错,太低估我了。还有压抑这个说法也不对,厉害的猎鹰本来就应该懂得藏起利爪。”
完全武装的敌兵出现,而且注意到怜的身影,但怜的步调仍然没有改变。
“立刻丢下武器投降。只要你们自愿成为俘虏,接受大脑保密措施,至少可以保住性命。”
但对方顶多只对手无寸铁的怜会采取这种态度感到惊讶,没人相信怜竟然要只身对付他们全部。海星士兵尽管有几分惊讶,仍将准星对到怜身上,不经警告就朝怜脚边进行威吓射击。
怜对从自己身旁飞过的子弹不闪不避。
“我好歹有警告过你们。不过这也没办法,换作我是你们,应该也不会乖乖听话吧。”
说完叹了口气。
“有句话先说在前面,我动起手来可是有点凶残的。”
才刚做完宣言,从怜双手掷出的两枚苦无手里剑就在士兵身前交错碰撞。这一种产生了指向性超音波,正是能够扰乱敌人的三半规管与思考,使敌人陷入混乱的八阵家绝技“雷鸣动”。
怜抓准对方一瞬间的退缩,以一种怎么看都觉得做了空间跳跃的速度拉近,让双方从枪战的距离转移到格斗战的距离。
怜的身手与平常进退得宜的战斗姿势有着明显差异。
怜的手指抓上士兵头盖骨的凹陷处,吃定敌人反抗不了,顺势用力扭转,同时以腰部将敌人往上一顶,接着重重朝地面摔下。当怜从不再动弹的士兵身上拔出手指一甩,几滴鲜血啪啪几声甩到了墙上。
一察觉有敌兵要开枪的迹象,立刻就抓起一名敌兵当盾牌。怜特意不提早行动,抓准对方开枪的瞬间才做出这种行为,逼对方杀死自己人。这样的行动反复三次后,海星的士兵终于不得不放弃开枪射击。
一发现士兵们打算重整态势,苦无手里剑又再度飞出,以雷鸣动让敌人陷入混乱。
这种在敌人队形正中央以零距离打斗的战法,不单招式威猛,就连敌人的恐惧与混乱都经过精心计算,就如怜最初的宣告所说,战法十分凶残。
战斗开始三分钟后,半数敌兵已经倒在血泊之中,怜则全身是血,但其中没有一滴是自己的。怜擦了擦沾在脸上的血,这个动作配上中性的美貌,将凄厉两字诠释到了极限。然而处于这种状况下,怜的情绪仍然像冻结住了似的没有丝毫波动,表情完全没有改变,彻底贯彻杀人机器的角色。
尽管如此,怜终于还是让这剩下二十名以上的敌人有了重新站稳脚步的机会。就在第二十一人倒地时,剩下的二十余名士兵已经在远处拿起枪瞄准。在没有地方可躲的通道上,这个状况就意味着必杀。
【陷入绝境啦。对方已经挨了好几次雷鸣动,下次的效果多半会变弱。】
“我知道。能打破这种状况的,想来也只有能够看穿人心来闪躲枪弹的峰岛由宇,再不然就是连子弹都能切断的鸣神尊继承人吧。不巧的是我不是那种妖怪。”
【而且看样子一部份士兵已经开始移动了,他们多半打算前往生活区挟持人质。】
“我知道。”
【这样还能保持冷静?那就让我见识见识阁下的真工夫吧。】
“很遗憾,这我不能答应。”
好几柄苦无手里剑射了出去。每一柄都画出了没有丝毫多余的轨道,破坏了监视摄影机。
【就算没有监视摄影机,我依然能从地板的负重跟大气的分析结果,做出一定程度的预测。】
“也罢,这种程度的妥协我还可以接受。”
在风间与怜悠闲地谈话之际,海星士兵已经拿起枪瞄好目标,正要扣下扳机。
“那就请了。”
然而却是怜先有了动作。
就算缩地步法的跨步逼近速度堪称神速,士兵所在的地方终究太远。不过怜在缩地的同时,从双手投出了八柄苦无手里剑。八柄手里剑像子弹似的飞去,手里剑握柄上的空洞扯出奇妙的空气扭曲现象,而这八道扭曲现象更产生了共鸣。
这一招制造出来的,是一种肉眼看不见的空气刀刃。
这种空气刀刃,轻而易举地将做过防刃处理的海星士兵装备一刀两断,里头的人体更是不堪一击。
一眨眼之间,二十个人的身体惨遭当场切断,血肉横飞地倒在地板上当场毙命。幸存的几名海星士兵也吓得牙关作响,全身发抖。
“足足有三个人活下来?看来我的神鸣杀还差得远了。”
怜走向幸存的三人,手上已经握着新的苦无手里剑。
“哇、哇啊啊。”
士兵惊恐地拿起枪胡乱发射,其中几发的轨道有指到怜身上,但怜都用手上的苦无挡下。
【明明挺有两把刷子的嘛。】
“一、两个人我还应付得了。”
怜苦笑着站到幸存者身前。刀刃无情地一闪而过,最后几名海星士兵的咽喉喷出鲜血,就此毙命。
【有需要全部杀掉吗?】
“这个招式不能泄漏出去,绝不能让真目家与八阵家以外的人知道。”
【目击者只有死路一条?这台词真适合反派角色啊。】
“我不打算说得冠冕堂皇,真目家以及负责保护的八阵家,走的原本就是这样的历史。”
风间哼哼笑了几声。
【我看出一个阁下之所以讨厌斗真的理由。牵扯到真目麻耶固然也是一部份原因,但置身于这样的历史之中,却还满口冠冕堂皇的话,才是真正让阁下不能容忍的理由吧?】
怜挑起一边眉毛回答:
“我也看出了一件事,你实在非常多嘴。”
9
“……怎么可能?”
不光是由宇与斗真所搭乘那架应该无法操纵的VTOL战机,展现出神乎其技的操纵技术,之后突然出现的一架最新锐A/F-22猛禽式战机,将十二架海星战机全部击坠这件事,迫使福田说不出话来。
“……已经十五分钟了?”
福田还在发呆,黑川已经在看着别的屏幕。
“您是指什么?”
“攻入球体实验室的部队失去联络的时间。”
“的、的确是。”
福田看了看表,确定黑川说得没错,但又觉得十分困惑。在这个有可能会让峰岛由宇逃脱的状况下,黑川到底在想什么?
“我们该撤退了,现在就按照原订计划,前往NCT研究所。”
听到黑川补上这道命令,福田终于出口反驳:
“您说这什么话?让那名少女逃走,也没有拿下球体实验室,就这么白白撤退?我不能接受。”
所有说话的声音都从CDC(战斗指挥室)中消失。福田在这静悄悄的室内,以极少表露出来的顽固表情看着黑川。
“你觉得不能接受?”
“不能。”
相较之下,黑川则放低声音,用只让福田听到的音量说了:
“我们现在一共有几项作战在同时进行?”
“以占领NCT研究所为目的的Na-12号作战、夺取峰岛由宇知识的Ke-7号作战、以占领球体实验室为目的的Ro-44号作战,以及与所有其他作战都有关,以瘫痪警方与自卫队为目的的A-0号作战等四项。”
“你也回答得太详细了。那我问你,这里面有几项作战已经失败?”
黑川苦笑着问了。
“每一项作战都还没有失败。”
福田以死守不退的坚决态度回答。
“哈哈,你还真倔。那我换个说法,这些作战中以哪一项最重要?”
“这……”
福田说话变得吞吞吐吐。要达成海星的目的,最需要的就是遗产知识,这点福田本身也非常清楚。
“我们在这种状况下冒了多少走钢索似的风险?尽管有经过周全的事前准备,但同时进行这么多项作战,而且每一项都很困难,更别说已经发生好几种超出先前预期的事态。不过我们好歹也没让最低限度非成功不可的作战失败,不但没有失败,在先前预期最为困难的作战,也就是从峰岛由宇脑中抽出遗产知识这点,更获得了无上的成功。”
“您说得没错,可是……”
“再穷追下去,难保这次不会陷入无可挽回的窘境。不要弄错我们真正需要的东西,球体实验室充其量只是顺便,拿得下固然好,拿不下也无所谓,光有在‘骗过峰岛由宇’的计划上发挥作用,都已经够侥幸了。虽说立案的时间顺序正好相反,但夺得那丫头的知识才是我们最先决的目标。既然这个目标达成了,继续花时间去占领没有明确情报的球体实验室,又能有多少意义?”
“……”
到此,黑川才再次以响彻整个CDC的清晰嗓音发话:
“现在对我们而言,最需要藏在NCT研究所内的LAFI。只要能抢到LAFI,我们就能得到许多遗产知识。我原本认为在这个状态下,NCT研究所的占领也会手到擒来,但对方还有什么底牌没打出,就不是我们能够事先得知的了。既然如此,我们就不该拘泥于球体实验室,应该要全力攻陷NCT研究所。”
黑川表情一沉。
“福田,我的判断有错吗?”
“……没有,请原谅我刚才的失言。”
“那就好。毕竟要是得不到你的同意,我就不太敢相信自己的判断了。”
黑川的表情也由严峻转为笑容。
福田只觉得满心钦佩。看似只差一步就能成功的作战已经摆在眼前,尽管不清楚球体实验室里有多少敌方战力,但换个角度来看,派去的部队可能只是因为一时的意外而暂时无法联络,也许现在已经占领成功了。
要捉回搭乘VTOL战机脱逃的峰岛由宇也不难,只要派出搜索小艇到海上,再从上方用<自由>的强力灯光照亮海面,多半轻易就能找到。
峰岛由宇可谓会生金蛋的鸡,任谁都想将她软禁下来据为己有。
然而黑川则一认为有危险,就很干脆地舍弃。他没有欲望,不,应该说他可以毫不犹豫的割舍欲望。很多人都因为放不下欲望而失败,就算明知危险,还是很难割舍欲望。如果是长年来的计划之一,自然就更难放弃,因为花了越多心血,人就会变得越执着。但黑川没有这种执着,他有着能够割舍执着的强韧精神力。
在黑川的理念之下,根本没有所谓的欲望存在。那么这个计划又哪里会有破绽?成功是理所当然,不,非成功不可。福田下定了决心,决定为此贡献一己棉薄之力。
“话说回来,放峰岛由宇活着总让人不放心,还是做点预防处置吧。不过在这里分散兵力也实在不是明智之举啊。”
就在黑川手指碰上对讲机开关的同时,有个人走进了CDC。
“你来得正好,我正想借重你的力量。”
黑川以满面笑容,迎接这个在巧到不能再巧的时机出现的人物。
“这么说很失礼,但NCT研究所那边没有事情给你做,不过我有个同样重要的任务要请你去办。”
“老朽知道,要解决那位小姐是吧?”
路西华柔和地笑了。
“等时候到了,老朽就会动身。”
黑川听到这句话后点了点头,将视线转到外部监视器的画面,照出了推测球体实验室所在的海域。看着这个渐离渐远的地方,黑川心中产生了一种悬念。
就算自己的计划顺利进行,这个设施仍然有着莫大的潜力,极有可能成为一把粉碎自己计划的铁锤。
然而能实现这种可能性的人只有一个。要是那名人物挺身而出,倒也算如了黑川的愿。
——那样也不坏啊。
这股悬念随着一丝笑容,藏进黑川内心深处。
所以福田没有注意到,自己深信不疑的司令脸上,有着孩童天真的笑容,没有注意到那股充满崇拜的纯真感情。
剩下的目标只有NCT研究所内的LAFI,以及伊达真治。当这个作战成功,他们的目的就几乎达到八成了。
<自由>完全转移到隐形模式,一路朝NCT研究所前进,准备展开最后一场战斗。
10
四周只听得到海浪的声音。和缓而摇曳的节奏就像在诱人进入梦乡,让人觉得通体舒畅。
天上有着银色的新月,以及闪烁的星星。
夜晚的海上是一片无垠黑暗,大海与天空之间没有界线。斗真心想这可能也算海天一碧,整个脑袋里尽想些不要紧的念头。
他已经很久没有像这样心情一片祥和了。所有的问题都还没解决,尽管他没有正确地掌握最新情报,但状况肯定不乐观。
就算如此,斗真的心境仍然一片平安喜乐。
舰载机上所配备的小型救生筏,只容得下一人份的空间,所以斗真只能抱着这名个子娇小的少女,横躺在救生筏上。
由宇就睡在自己的怀里。她几乎完全没有动弹,但规律的呼吸声便足以显示最危险的时期已经过去了。
整个世界平静、安稳,而且美丽。
这就是少女曾经寻求的世界。
——既然世界这么美丽,我还有什么好犹豫的?
第一次离别时,她微笑着说出这句话。
当时斗真以悲哀的感情承受这句话。由宇所说的美丽世界中,并没有包括她自己,甚至还认为不可以包括她自己。
斗真想要救她,想要帮助她,想告诉她说这个世界就是因为有由宇在,才会那么美丽。
明明还没有达成这份心愿,还没有说出这句话,自己却已经放开由宇几次了?
然而,如今由宇那安稳的呼吸声,就近在自己身边。
“我终于找回来了。”
斗真感慨万千地自言自语。
“……找回什么?”
没有料到这句自言自语会有人回来,视线自然地往下一转,就看到由宇虽然面容憔悴,却已经注视着斗真。
“没有,没什么。”
“你在想不可告人的事情?”
听到这很有她一贯风格的问题,让斗真放下了心。想来是解毒剂生效,看样子她的状态已经好多了,而这句话更让斗真深切地体认到由宇就在自己身边。不过她说话的速度比平常快了些,倒让斗真有点纳闷,不知道她在慌什么。
“有、有什么好笑!”
也不知道是对斗真那种觉得困扰的微笑有了什么误会,由宇开始扭动身体挣扎。她挣扎的力气那么虚弱,简直跟刚出生的小猫一样。
“我、我一个人站得起来。”
赶忙想分开的由宇失去平衡,差点从救生筏上摔下去,斗真在千钧一发之际抓住她的手将她拉了回来,这才让她逃过一劫。
“太危险了啦,由宇。你可能讨厌跟我挤在这么小的地方,但是应该很快就会有人来救我们了,你忍耐一下。”
由宇再度回到斗真怀里,这次则乖乖让他抱住。
“我哪有……说讨厌,不对……你说话口气跟平常的感觉一样,才让我莫名其妙地觉得可恼。”
她说话的语气跟全身任由斗真抱住的态度完全相反,比平常更带刺。
“因为我太晚去救你,所以你才会生气?”
尽管觉得气氛不像这么回事,但又想不到其他原因,所以斗真仍然问了出来。
“……不是。”
一如他所料,由宇的答案是否定。那么她到底在生什么气?是什么事情让她心情这么浮躁?
“……好安稳。”
正当他找不到话回答,由宇用小得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了这句话。
“嗯,真的很平静,海浪声听起来好舒服。”
“不,我不是指这个。”
“咦?不然你说什么?”
“我是说你的心跳声很安稳。”
由宇任凭自己的身体靠向斗真,让耳朵贴在斗真胸前。
“有人说婴儿听到母亲的心跳声就会停止哭泣。我虽然不是婴儿,不过看来这种根源的记忆实在是相当根深柢固。不,其实我也很怀疑自己到底有没有这样的记忆,这么说来应该是基因的记忆了?”
由宇以随时都可能睡着似的声音,朝着夜空自言自语。
反倒是斗真浮躁了起来。他这才突然体认到自己正紧紧抱着由宇的事实。就算明知身处这只有一人份空间的救生筏上,会采取现在的姿势乃出于必然,但面对自己跟恢复意识的由宇紧紧抱在一起的现实,这些理由立刻就抛到九宵云外去了。
“啊……没有……我是……这个、那个……”
情绪的混乱原原本本地表现在话中,表情祥和的由宇稍稍皱起了眉头。
“你的心跳声变快了,每分钟一百二十二次会不会太多了点?”
但这不高兴的语气只维持了一瞬间。
“算了,没关系。”
由宇又将脸埋在斗真的胸前,眼睑也垂了下来。
“这样才公平,要是只有我这样……那也未免太诈了……吧。”
说话声音也变得断断续续。
“你说什么公平?什么太诈?”
“没……什么。”
回答他的是一阵显示已睡着的安稳呼吸声。看到她睡着的脸跟婴儿一样无邪,斗真的心跳也恢复平稳。
“……由宇。”
斗真紧紧搂住她,抬头看了看夜空。自己的外套已经盖在由宇身上,所以多少有点冷,但他一点都不难受。怀里由宇的温暖让他满心爱怜。
远方传来了一阵飞机的引擎声。这种很有特色的声音他十分耳熟,是怜所驾驶的Yak-141。
斗真脑中闪过一个念头,想在现在这种安稳的时光中多待一会儿,但放心的想法压过了这种念头。因为这么一来,总算能让由宇得到该有的治疗与休息了。
——由宇她得救了。太好了,真的是太好了。
斗真紧紧抱住由宇,在小小的救生筏上任由波浪带得起起伏伏,感慨万千地抬头看着夜空。
Yak-141的喷射引擎所喷出的小小火苗混在满天繁星中,在好远好远的地方闪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