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间说他可以打破这种僵局。
接受风间的要求,将会构成重大的抗命行为。但她不认为风间在说谎,她怎么想都不觉得风间这种人物会耍小花招。当然对于住在电子世界中的意识体,这种判断到底正不正确,那又是另一回事了。
另外还有一种诱惑,也在下意识中驱使小夜子行动。对于双目失明的小夜子来说,风间在LAFI一号机里让她看到的视觉资讯,实在太鲜明了。
小夜子走下座椅,小心地摸索着来到黑色箱子旁边。摸到背面的接孔之后,又开始摸索周围的状况。
她马上就找到了多半就是星野所说的那项器材。
“这是泛用型终端机,还在运作,也在跟LAFI二号机连接。”
用来连接的网线也找到了。心脏跳得越来越快。条件已经齐全了。不知道为什么,去叫人的星野迟迟没有回来。也许因为状况太紧急,很多事情都处理不过来。
她将网线的一端接上了终端机。只要再拿另一端接到黑色箱子的背面,就完成了风间的要求。小夜子站在黑色箱子的接孔前犹豫不决,星野还没有回来。她心中隐隐希望有人能来阻止自己,希望能请别人帮自己判断。
“还是别这么做吧。”
犹豫到最后,小夜子做出了这个结论。这不是自己可以独自决定的事情,自己对风间所抱持的印象固然不差,但其他人未必如此。还是别再跟LAFI扯上关系吧,自己肯定是让能看见光明的世界给迷惑了。小夜子下定决心,丢下网线就要起身。
警报器的声响与广播,在这个时候发出来:
【最终防护闸门已遭突破,所有人员请迅速避难。对于枪械的携带以及……】
她的决心崩溃了。
8
伊达看了看已经不知道看了几次的手表。所有人员都聚集在最后的屏障,也就是用来囚禁峰岛由宇的房间内。出入口已经做过手脚,现在只能从内部开启。
伊达环顾四周,除了他自己之外,受过战斗训练的人非常少。最后是派了少数警卫以及有过战斗经验的人,去固守最下层的入口,但这点人手实在太过单薄,根本算不上什么战力。
“啊啊,我的运气果然很差。”
发牢骚的正是最近才刚调来这里的星野,他来这里似乎是有事情要跟伊达报告。在有战斗经验的人员极为稀少的状况下,从弧石岛遗产犯罪中生存下来的他是非常宝贵的战力,所以伊达才强行拉他过来。但看到他在一旁发抖,伊达内心不禁苦笑,觉得自己难得在人选上犯了错。
最下层的门原本的目的,是用来关住最顶尖的遗产——峰岛由宇。强度高到就算用上撒旦的高热,也得耗上半天才能突破,是整个NCT研究所里最牢固的一道防护。照理说这道防护没有那么容易突破,伊达却一直无法放心,反而觉得十分不安。但他也不清楚自己不安的原因,只觉得敌人一定有着他想像不到的王牌。
——不安是一种根据过去经验来对未来做出的预测。没有任何不安是没有根据的,自己应该已经知道了非常接近答案的事情,只是没有发现自己知道。不安就是这么回事。
他想起了这句峰岛由宇说过的话。他并不打算认同由宇所说的每一句话,但总觉得现在的状况很符合她的这句话。
——我应该知道自己为什么不安。敌人的王牌到底是什么,我应该已经得到了提示。
然而伊达的思考在途中被打断了,有个人影落在他眼前。
抬头一看,在玻璃天花板上站着一个娇小的少女,外侧的麦克风接收到了少女说话的声音:
“大家好,我是七原罪的玛门,来这里接收你们所有的遗产。”
这个黑发蓝眼,年纪轻轻的少女,朝着玻璃的另一侧笑得十分欢畅。
“真伤脑筋啊,输入界面都坏掉了。”
玛门悠哉地在周围绕行。除了交谈用的麦克风外,所有的器材都已经悉数破坏。因为伊达认为就算操作不了LAFI,至少也要尽量去除所有不确定的因素。
“死心吧,这里的防护闸门可不是前面那些能比的,不管是用高热或低温,都得花上突破先前所有闸门的总合时间。在这段期间里,日本政府就会对海星部队的动向产生疑问,你们应该已经没有剩下多少时间可以继续攻打这里了。”
伊达尝试进行交涉。他不是认为会成功,而是判断对方口风不紧,企图从交谈中掌握情报。
“嗯嗯?太艰涩的事情我听不太懂耶,不过这道最后屏障没那么容易对付,这点我倒是很清楚。毕竟对特定频率震动很脆弱的唯一弱点,也在前阵子刚克服了。”
伊达震惊得说不出话来,玛门说的是四月初由宇企图逃走时的事情。
“你为什么知道这件事!”
“哈哈,为什么呢?我知道的事情多得很,不管是这个设施的构造,还有哪些人在里面工作。例如说你是伊达真治,那边的人是中田裕一、米田健太、西泽什么来着的?呃,我好像不认识你耶,对不起啰,我的知识有点半吊子,而且那家伙好像本来就不太擅长记住别人的脸跟名字。近卫努、品野……啊啊,你的名字我忘了,还有北见藤吾。”
玛门隔着玻璃,接二连三指着各人,说出他们的名字。
伊达的疑问变得更深了。就算海星弄到了这些情报,也没有理由去记住每一个职员的姓名,她的各种行动之间缺乏一贯性,却又让人觉得有种更重大的联系。答案就近在眼前。
“怎么样?你肯相信了吗?啊啊,对了对了,还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我忘了说,我想这件事你应该很想隐瞒吧?嘻嘻嘻,啊哈哈哈哈。”
玛门天真无邪地笑着说了:
“现在NCT研究所里没有人知道怎么操作LAFI,没错吧?你隐瞒也没用,我什么都知道。”
伊达等人更加说不出话来了。
“想要我告诉你们我为什么知道吗?那我就告诉你们半个答案吧。我有读心能力,可以读出别人的心思。”
“不可能。”
伊达立刻否定。
“咦?你不相信喔?”
“不是,我不是否定读心能力的存在。就算你抓到了NCT研究所的人,也解除不了大脑保密措施,读心能力是没有意义的。”
“啊哈哈哈哈,没错,你说得没错,这个大脑保密措施实在是有够麻烦,而且我一强用,被读的人马上就会发疯。不过有个很关键的人物却没有做过这种措施。”
“没用的,那丫头的知识有经过加密,应该得花上几万年才能解读出来。”
玛门的知识不可能来自由宇。就算再怎么高估对方的手段,由宇的知识最快也是在几个小时前才让对方吸走,但撒旦那种怎么看都让人觉得他熟知NCT研究所内部构造的进攻路线,却早在数十小时前就已经开始。而且由宇知道名字的职员根本寥寥无几,所以玛门的知识肯定来自其他地方。
“嘻嘻,你想不通就是想不通。你到底忽略了什么呢?不过你说的倒没错,所以我们才会想要LAFI,想用它来解密,想得到那台能把几千年、几万年缩短到一天的怪物电脑。”
玛门显得由衷高兴,甚至在玻璃上面踩着轻快的舞步。
“好了,聊天就到此为止,啊,在这之前我就先试一下看看吧。”
玛门拔出腰间的小刀,随手朝着玻璃掷出。整面玻璃震动得像在碎裂一样,但震动很快就停住,仿佛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啊啊,连雾斩的超震动也没辄啊,还真是坚固,真不愧是用来囚禁峰岛由宇的牢笼。”
“……竟然是小刀型的雾斩!”
岸田博士大吃一惊。
玛门持有雾斩这件事本身并不值得惊讶,这项遗产技术早在球体实验室事件发生的当时就已经外流了。然而玛门那把小型化的小刀,却是NCT研究所前些日子才刚开发出来的产物。
“没错,那我现在就去拿LAFI了。那玩意你们留着也没用,还是由我来善加利用吧。毕竟现在在场的人里面,最懂得怎么操作LAFI的就是我了。”
“不可能。这是怎么回事?就算你用读心能力吸出了NCT研究所职员的知识,也不可能会有这种事。”
伊达以惊讶的声音发问,但有一半是出于演技。玛门口风不紧,而且很容易得意忘形。为了尽可能引诱她说出一些情报,伊达特意引得她越说越得意。
“嘻嘻,说得也是,毕竟这里的每一个人都不懂得怎么操作LAFI,而峰岛由宇的知识又有经过加密。嘻嘻嘻,哈哈哈哈哈哈,啊哈哈哈哈哈,到底是谁呢?我到底读了谁的知识呢?”
伊达的脑中闪过峰岛勇次郎的名字,但立刻就否定了这个答案。驳回这个答案的理由跟由宇一样,勇次郎没有理由知道职员们的姓名。
“好了,猜谜游戏就到这里了。”
伊达示意要众人准备进行战斗。想打开这个房间的门,就得控制LAFI二号机才行,然而外侧的操作界面全都已经破坏掉,LAFI二号机的本体也已经搬进这个房间。除非从内部操作,否则是打不开这扇门的。
无论原因是什么,既然玛门拥有NCT研究所内的知识,她就应该知道这一点。但她的表情显然胸有成竹,这到底怎么回事?
这种不安让伊达选择进行战斗准备,有件事他想不通。跟玛门的这段谈话,应该已经非常接近答案,但伊达就是想不透。
——我到底忽略了什么?
通往解答的线索实在太小、太远了。
“好了,就来开始解答篇吧。人类的部份我是顺利读出来了,但不属于人类的部份可说相当棘手。不过我的辛苦没有白费,这一招我中意得很。”
玛门收起脸上的笑容,手放在胸前深吸一口气。
“就算是为了对话,留下麦克风实在很失策。”
玛门突然唱起了歌来。她的行为极为突兀,模样却有如一代歌后般优雅而美丽,让每个人一瞬间都看得目眩神驰,只有唯一导出了答案的伊达例外。
“关掉麦克风的电源,动作快!”
从伊达脑子里浮现出来的,是半个月前在NCT研究所发生的事件。
“难道是变异体!”
“没错,我读取了半个月前,从希望都市中流出来的变异体资料。”
职员的手指切断电源的动作晚了一秒。
在透过麦克风输入的资料驱动之下,LAFI开始运作,本来应该极为坚固的最后一道闸门缓缓开启。
9
高热使周围的树木接连起火,地面更像是熔岩似的不停冒泡。空气因高温膨胀而加快对流,促进高热往四处肆虐。在灼热与火焰照耀下,低垂的夜幕早已退去,当中还可以看到晶的身影。
“等一下,这太犯规了吧!”
晶在高热中用手臂护住脸部,目光望向前方,并隔着因热度而扭曲的空气,看向了另一端的撒旦。
“女人,你就只有这点本事吗?刚才的大话跑哪儿去啦?”
电子语音对晶发出嘲笑,但晶没有余力反驳。她运用水精灵,以水冷却周围的空气,但这些水也立刻沸腾并化为蒸汽,逼得晶得一直保持瀑布般的势头补充水量。
“哼,七原罪也只有这点本事,未免太让我失望了。”
不过晶还是回以这句已经不太能算挑衅,怎么听都只觉得在逞强的话。在七原罪的多种能力中,就属撒旦最不适合用水精灵来对付。不管她再怎么擅长控制水,遇上撒旦的高热,水两三下就会蒸发。晶的攻击永远递不到撒旦身上。
“那这一招怎么样?”
撒旦捡起一颗小石子。石块转眼间就开始变红,逐渐失去原有的形状。数千度的高温轻而易举地熔解了石块。蕴含高热的石块,已经成了小小的能量团,而撒旦就朝晶抛出了这个石块。
晶赶忙以水精灵将水,不,应该说是将沸水集中在身前。石块撞在液体墙上,眼看水墙不断蒸发,但晶终究减缓了石头的来势,维持着水墙朝后跳开,并立刻张开一道新的水墙。
“没什么了不起嘛,就只有这样?”
晶的挑衅已经超出心理战上需要的地步,败色却十分浓厚。撒旦继续反复施加高热攻击,每一次晶都极为惊险地躲开,然而本应具备耐火功能的LC部队防护服却已经焦掉,头发烤焦的味道更让晶皱起了眉头。
“你要逃到什么时候?”
撒旦巧妙地步步进逼,让晶渐渐无路可退。
晶的背后是一个小湖,有大量的水可以运用。晶之所以能够源源不绝地补充水量,就是因为有跟这个湖泊接出一条细小的水道。
“你上勾了。”
晶憔悴的脸上首次掺杂了占到上风的喜色。然而撒旦面对大量的水,却只觉得很滑稽似的笑了笑。
“哼哼哼,你以为把我引到这里就能赢了?碳素生物终究只有这么点小聪明。”
“有什么好笑?”
“你以为这点大小的湖泊,就抵挡得住我的高热?”
“哦?”
“你尽管试试看,我就让你见识见识足以烤干整个湖泊的高热。”
撒旦让周围的高热气层温度继续上升,并扩大了地面熔解的范围,灼热的强风有如风暴似的往四处吹袭。
“我马上就让你哭爹喊娘。”
晶以水精灵将水从湖中抽起,同时朝撒旦喷射出去。然而这直逼瀑布或水坝溃堤的洪流,却还没碰到撒旦就已经蒸发。
“还早呢!”
晶继续增加水量,但仍旧还没喷到撒旦就全数遭到蒸发。不仅如此,水分蒸发的分岐点还离晶越来越近,因为撒旦又再提升了温度。
“呜!”
晶以极限的速度吸水送水,湖水减少的速度已经快得用肉眼就看得出来,晶一次所控制的水量就是这么庞大,但撒旦却将这些水完全蒸发,而且高热还不断朝晶逼近。
晶不知不觉间不断退后,直到后退的脚沉入湖面下,她才发现自己在后退。
“啊!”
就算背后就是湖水,但有着水精灵的晶其实并非无路可退,反而是撒旦没有手段可以追击。就算一路蒸发湖水来进逼,速度也很难追上晶。
然而晶却不能后退。要是在这里逃跑,就等于放撒旦这个巨大的战力回到NCT研究所去。
“怎么了,你不逃跑吗?我又不会去追。”
撒旦大概是早已知道晶的立场,说话的口气十分轻蔑。晶看看背后,看看天空,最后看了撒旦一眼。
“我不逃跑!”
晶高声宣言。
自己是自愿来到ADEM当士兵的,就跟自己先前以为不是什么好东西的父亲一样,已经没办法在和平的日本回去过那平稳的生活。这条路是自己选的,自己已经是个战士,那就应该挺身而战。要她丢下同伴临阵脱逃,还不如死了痛快。
“你打算在这里绊住我?还真勇敢啊,可是你连一分钟也撑不住的。”
“绊住你?别说这种傻话好不好?我要在这里打倒你。一定、绝对,说什么也要打倒你!”
“你以为你赢得了我?”
嘲笑从撒旦的语气中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得令人胆寒的语调。晶这种怎么看都只觉得在逞强的坚决态度激怒了撒旦。
“就凭这个湖的水量,根本奈何不了我。你还在幻想能够应付我的高热?你真的笨到连这么明显的现实都看不出来!?”
随着一声势如破竹的大喝,围绕在撒旦身边的高热温度急速攀升。晶能瞬间反应过来而用水精灵做出水墙,确实很了不起,但两者间的能力差距却十分显著,水墙转眼之间就蒸发掉,不论再怎么补充,也赶不上蒸发的速度。
“哇,好凶!”
碰上沸腾的水墙,让晶忍不住后仰上半身。水墙后方的热度不至于杀死人,却足以让晶极为难受,但她仍然不肯后退,仿佛再退一步就会让决心崩溃似的,坚决留在原地。
“怎么了?想点办法破解我的高热啊。”
撒旦将温度提升到最高后举起一只手,就像在宣告接下来这一击就会分出胜负。
晶与撒旦之间有着十米的距离,但只要他这只手往下一挥,就能送出足以蒸发水墙再烧死晶也绰绰有余的热量,活活把晶烧死。
晶咬着牙看了天空一眼。
“我就破给你看!既然硬拼拼不过……”
晶指着天空大喊。从常识来判断,这句话怎么听都只像在自暴自弃,死不认输地硬撑,然而撒旦却从中看出了她所寄托的一线希望。既然如此,就不能不看看她到底将希望寄托在哪里。
撒旦的视线转往晶所指的方向。天空一片雾蒙蒙的看不清楚,因为先前蒸发的水分所化成的雾气尚未消散。
这时吹起了一阵强风。强风吹散雾气,露出了天空。天空已经开始泛白,黎明已经近了。如果一切都照计划进行,再一小时不到,就可以攻陷NCT研究所了。
然而就在雾气消退的同时,撒旦的视线也无法再从天空移开。
“那是什么?你在打什么主意!?”
天空中有个巨大的物体。之所以会迟迟没有发现那是团呈凸面状的水,完全是因为规模实在太过巨大。这面直径长达一百米以上的巨大透镜,是晶暗中利用冷却后的蒸汽所制造出来的产物。这幅光景过于异样,让看不出晶意图何在的撒旦戒心大起。
“你的拿手好戏我就接收了!既然冷不下来,就干脆来加热吧!”
朝阳从晶的背后缓缓升起。
“你、你,你难道是想!”
撒旦想停止发出已经将温度拉到最高的灼热,但一切都太迟了。这面直径一百米以上的巨大透镜在朝阳的照耀下,让照向整个空间的光线都产生折射,集中在撒旦这一点上。
她在撒旦的高热上,又再增加了数千度的热量,使得撒旦所穿的防护服超出能承受的极限。
“呜,啊啊啊啊啊!”
承受不住高温的面罩出现裂痕,裂痕逐渐蔓延到全身。然而异变却到此为止。防护服上虽然出现了裂痕,但终究没有严重到能完全破坏掉。
“不会吧……”
已经逼到只差一步就能获胜,然而撒旦的对应却又快了一步。他停止发出超高温,降低了周围的温度。
“真是遗憾啊,我赢了。”
撒旦一步一步慢慢逼近,晶已经不剩任何反击的手段。
“不对,是我们赢了。”
这句话就是在这个时候插了进来。艾莉西亚任由一头金色长发随风飘逸,手上拿着反坦克手枪站在那儿。
一声枪响响彻整片森林。以喷射方式推进的子弹在空中划出一道火线,朝撒旦飞去。
撒旦不及细想,伸出手制造出高热障壁,但这个动作却是大错特错。反坦克手枪子弹的爆炸受到高热气层阻挡,没能伤到撒旦,然而这股高热却烧毁了撒旦的耐热防护服。裂痕继续扩大,最后散成了无数碎片。从爆开的防护服下出现的,是一具与碳素生物有着根本差异的冰冷躯体。
这个躯体逐渐融化,失去原有的形状,从两脚开始慢慢沉入水滩之中。
“住手,住……手。”
下半身已经融化掉,上半身也慢慢沉陷,最后只剩下脸部与伸出来求救的手,但就连这些部份,也即刻融化消失。
能自由驾驭高热的撒旦,陷溺于高热的威力,最后也死于自己的高热。
10
闸门缓缓开启。
“你是吸了变异体……吸了木梨的知识!”
当时就是该事件造成峰岛由宇从NCT研究所中逃脱。住在LAFI中的一个生命体占据木梨孝的身体,除了由宇之外,整个NCT研究所就属他最擅长运用LAFI。
“把门关上!”
“不行,电脑不接受控制!”
“哈哈哈,没用的。我已经掌握了闸门的控制权,这个设施里再也没有不听我使唤的东西了。”
闸门终于完全开启,等在一旁的玛门踩着轻快的脚步走进室内。
“哈啰,午安,还是该说晚安才对?唉呀。”
尽管人数不多,但NCT研究所中剩下的所有兵力,都已经聚集在门的四周,许多枪口围住了玛门。
“话先说在前面,我可是很强的。我有经过升级,而且强到有点作弊。”
玛门哈哈大笑的同时轻轻挥了挥手,在这不经意的动作中,包含了利落地拔出腰间的小刀并投掷出去的行动,根本没有任何人发现她掷出了小刀。
“咦?”
唯一发现的就是突然看到小刀直逼自己眼前的警卫。然而这第一个牺牲者甚至没有时间出声警告,小刀就刺进了额头之中。人还没有倒地,肉体已经液态化,发出令人作恶的啪哒声响泼了一地。
“开枪!”
趁着士兵们还没完全认知到这种能力有多异样,伊达就先喝令开火。这种手法是利用人体的条件反射,来避免士兵陷入恐慌,也就是不给士兵时间思考,只准许他们行动。
士兵们一起开枪。伊达的指挥迅速而适合,然而玛门的行动却还要更快。
“吓我一跳,我本来还以为他们会吓呆呢。”
玛门又掷出了好几把小刀。
“呜、哇!”
手忙脚乱的星野失去平衡坐倒在地,结果反而救了他的命。星野附近的人没有一个例外,全都成了雾斩的牺牲品。
“啊啊,总觉得有点玩腻了,有够麻烦,还是赶快解决干净吧。”
玛门套上手套,像是在检查合不合手似的动了几次手指。
“这玩意其实不完整,毕竟我的知识缺了一半,很多地方都少了些东西。不过嘛,要让大家动不了,应该还不成问题吧。来,大家看这边!”
玛门戴上手套的手高高举起,产生了复杂的光线纹路。
“这是……”
伊达发现的时候已经太迟了。周围的人接二连三地倒地,没有一个例外,伊达也在一阵剧烈的目眩侵袭下双膝一软。
“视……视觉毒?”
“没错,真亏你知道啊。啊不对,你当然应该知道了。光波纹路可以对人的大脑产生各种影响,就像光过敏性癫痫症候群那样。其实听说本来可以达到能杀人的威力,只是我缺了很多部份,顶多就只有这点效果。”
玛门两手一摊,耸了耸肩膀。
“不过还是有办法造成让人动弹不了的伤害,就像现在这样啰。”
伊达拼命维系住随时都会失去的意识,但身体却摇摇晃晃,最后终于倒在地上。
“要再看几次才会死呢?我们要不要来试试看?不知道大家可以撑到第几次?来赌赌看谁可以活到最后,应该也挺有意思呢。”
“……住、住手。”
玛门无视于伊达的制止,再次高高举起戴上手套的拳头。
“来,我们开始吧。”
【我不会让你为所欲为!】
喇叭突然发出了大音量。
“搞什么啦,很吵耶。”
玛门一副胜券在握的表情,看了看周围的喇叭,然而听到一阵来自背后的机械驱动声后,她的自信立刻就崩溃了。
“什么!?”
当玛门回过头去,闸门就在她眼前缓缓关闭。为此震惊的还不只玛门一个,就连伊达跟岸田博士也不例外,所有知道NCT研究所内LAFI问题的人,全都觉得非常惊讶。到底是谁从玛门手里抢回了闸门的控制权?
“有人破解了我的程序?”
闸门在茫然自失的玛门眼前完全关了起来。
【你再也走不出这里了,请你死心吧。】
想到这个耳熟的嗓音是谁所发,岸田博士惊讶地问了:
“朝仓小姐?是朝仓小姐吗?”
【是,我是朝仓小夜子。非常对不起,我做出了严重的抗命行为。有任何处分我一定会接受,可是只有现在,请先让我帮上忙。】
“没想到你……你还好吗?”
听到伊达担心地询问,小夜子回答得很坚强:
【是,我不要紧。】
“你该不会是透过电子融合的方式跟LAFI同调?现在正透过摄影机看着我们?你应该是透过研究所的线路,让LAFI一号机跟外界连接了对吧?”
【是的,对不起,可是我……】
“啰哩啰嗦地吵死人了,你们在讲什么莫名其妙的鬼话!”
玛门歇斯底里地吼叫,但脸上立刻又浮现出扭曲的笑容,开朗地聊了起来:
“啊哈,我不知道你是谁,打哪儿来,真亏你有办法突破我的控制啊。不过你是白费功夫,在场的人里就属我最擅长使用LAFI。你等着,我马上就让你见识到我们之间实力的差距。”
玛门就在敌人环伺之下,手放在胸前,大畅所怀地唱起歌来。然而这音色优美却又奇异的歌声没有持续太久。玛门皱起眉头看了看四周。
“奇怪?”
搞不懂为什么没有发生任何改变的玛门又重新唱过,但就跟刚才一样,周围的器材没有任何反应,闸门也紧紧关着不动。
“为什么?为什么啦!这太奇怪了啦,是坏掉了吗?为什么!?”
【没用的,我才是这里最懂得如何运用LAFI的人。】
小夜子以平静却强而有力的语气,朝着暴跳如雷的玛门宣言。
“你骗人!是我,我才是最会用的!”
玛门又唱起歌来,但仍旧没有任何效果。她一次又一次地唱,得到的回答却只有沉默。
“对了,是麦克风坏了,一定是这样。”
玛门跑向离她最近的终端机,以猛烈的速度打着键盘,但马上就放弃这个举动,粗暴地用拳头往键盘上一搥。
“可恶,这玩意也坏了。为什么?为什么要碍我的事!”
玛门歇斯底里地大喊,将能够发出视觉毒的手套举向天花板。包括伊达在内,先前还勉强保有意识的人也都不再动弹。
接着玛门用小刀砍向已经动弹不得却还活着的人,并大声喊叫:
“你在哪里?你再躲下去,我就用这把雾斩,把倒在这里的所有人都变成肉泥,你看!”
【请你住手!】
冲往内部的门打了开来。
【我就在这里头,不要再对任何人动手了。】
玛门对四周以及打开的门衡量了一会儿。
“哼,早点乖乖听话不就好了?搞得我心情都有点差了。”
玛门带着一脸没趣的表情,走进了小夜子所待的房间。
11
“哦?还挺有模有样的嘛。嗯,完全跟我想像中的一样。不坏,实在不坏,哼哼哼,哈哈哈哈。”
看到小夜子就在眼前,玛门的心情又变好了。
小夜子在电子融合装置的座位上坐起上半身,护目镜遮住了半张脸,手上拿的枪却在颤动。
“这就是电子融合装置对吧?还有后面那个箱子就是LAFI。我猜对了吗?我猜对了吧。啊哈哈哈,真是谢谢你啰,省得我还要自己找。”
心情很好的玛门在室内边逛边说:
“LAFI很重要没错,不过电子融合装置我也很想要。只要有了这个,不就可以一瞬间把脑子里的资料全都输入进去了吗?用歌来传输也是可以,不过会很累,效率也差得多了,只是对大脑的负荷实在叫人有点怕。不过我早就玩读心能力玩到习惯了,而且连你这样的人都没事,我看从变异体身上读来的情报也不怎么可靠嘛。”
“你说变异体……是指木梨先生?”
“嗯,大部份算是吧。其他不属于人类的意识,读起来几乎都像在跟外国人讲话一样搞不懂。不过这不重要啦,要聊天晚点再聊。我就先杀了你,收下LAFI啰。应该可以吧,毕竟我这么努力,拿点报酬也是应该的。”
“你、你想得美。”
小夜子以颤抖的手举起手枪,看到她这个动作,玛门显得更开心了。
“啊哈哈哈哈哈,有意思,真有意思,嗯,这个玩笑真是棒透了。你应该已经从摄影机上看过我的活跃了吧,那你该知道做这种事只是白忙一场,不是吗?你跟不上我的动作,没用的。不对,我可能连躲都不用躲吧?你有开过枪吗?有过战斗经验吗?凭你这种拿枪的姿势,就连不会动的靶都打不到。而且啊,你戴着护目镜还看得到我吗?”
玛门拿起小刀型的雾斩摆出架势。
“算了,没关系,你去死吧。”
玛门脸上浮现出冷笑,朝着小夜子随手掷出小刀。
枪声响了起来。
“为、为什么……”
玛门手臂流血,脚步不稳,震惊得让小刀从手上滑落。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你不可能打中我,我明明就看穿了你的动作……我明明就可以让你打不中。”
小夜子这一枪只擦过了手臂,虽然造成了皮肉之伤,但既不是致命伤,也不至于剥夺玛门的行动能力。
“我看穿了……你的动作。”
小夜子手上的枪不停颤动,说话的声音断断续续,痛苦地喘着大气。
“是、是这样啊?嗯,伤脑筋,这可伤脑筋了。原来只要用电子融合来跟LAFI连接,连这种事情都做得到啊。让LAFI算出我的动作,然后再把控制肉体动作的资料传进脑中。原来是这么回事啊。哼哼哼,真有意思,我越来越想要了。”
“请你投降,我不想杀你。”
“哼哼哼哼哼,哈哈哈哈哈哈,啊哈哈哈哈哈哈哈。”
玛门笑了,她明知自己所处的状况却还笑个不停。
“没用的,赢的人是我。刚才那一发没能要了我的命,就已经注定是你输了。”
“你、你在胡说什么!”
“你的手都吓得发抖了,不是吗?”
玛门那带着些许狐疑与怜悯的目光落在小夜子身上。
“变异体的情报果然是对的,你的大脑应该已经因为承受过多负担而达到极限了。”
“哪、哪有……”
然而小夜子才刚举起枪想要瞄准,枪就从手中滑落。她的表情变得极为难受,还从喉咙深处发出呻吟声。
玛门慢慢走近,把脸凑到几乎可以感觉彼此呼吸的距离。
“真是可惜,只差一步了。以国际象棋来比喻就是将军,将棋则是飞车取将,明明都已经把我逼到这里了。”
玛门脱下她的护目镜,认真打量着小夜子的脸。
“你真漂亮。我最喜欢漂亮的人了,尤其是看漂亮的人像你现在这样痛苦挣扎,更是棒得不得了。”
说着还百般呵护似的把脸凑过去,在她耳边轻声细语:
“最后我要看看你的头脑,我会好好把它搅成一团,慢慢地、慢慢地让你发疯。来。”
玛门两只手捧住小夜子的脸,就要把额头碰上去,但动作却停了下来。
——怎么回事?这是什么感觉?
心中突然有种战悚的感觉,有东西扰乱了她的心。玛门从小夜子身前离开,放眼观察房间内的情形。到处都堆满了各种器材,更有许多封锁严密的箱子,推测里头装的是各种遗产,另外还有无数的线材跟灯具,玛门对每一样东西都不放过,一一仔细观察。
“怎么回事?这到底是什么感觉?”
发生在自己体内,精确地说来应该是发生在意识之中的奇妙感觉,让玛门十分困惑。为了找出原因,她一次又一次地放眼观察整个房间。
但她的表情突然变得很不高兴。
“该怎么说呢?有些人实在是不会看人家脸色啊。别来碍事好吗?像你这种人最讨厌了。”
玛门回过头去,瞪着站在门口的人物。
“别这么凶嘛。”
八代一手上的贝瑞塔9000S手枪枪口对准玛门,没有丝毫晃动。
12
“是、是八代先生……吗?”
小夜子连呼吸都显得很困难。
“朝仓小姐,不用勉强说话,这里就交给我吧。”
“可是……”
“没关系,接下来的部份是男人的工作,我的表现机会。”
八代特意用开朗的语气说话。不高兴的神色从玛门脸上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充满兴趣的表情。
“八代……一,哦?这样啊,你就是那个八代一啊?”
玛门的表情变得极为开朗,贴上了她那精神崩溃似的笑容。
“既然这样,我也不能不报上自己的名字了。”
“我可不怎么有兴趣。”
“别那么冷淡嘛,我是七原罪的玛门。”
“我不是说过我没兴趣了吗?”
八代的表情险恶得很不寻常,因为他在途中已经看到了太多惨状。
“你脾气还真暴躁,本来还以为你应该更轻佻一点。不过只要听到我的另一个名字,也就是我的本名,你绝对会有兴趣的。”
“本名?”
八代不敢大意,丝毫没有放松拿枪瞄准的姿势。
“我本来姓六道,叫做六道舞风。”
“六道?你说你姓六道?”
“啊哈哈哈,你吓到了,你吓到了。没错,就是曾经属于负责护卫真目家的八阵家其中之一的六道家。请多指教啰,八代家的长子八代一先生。”
玛门刻意优雅地微微鞠躬示意。
“没想到六道家竟然还有人活下来。”
“嘻嘻,你这么吃惊啊?”
“嗯,有两件事让我很惊讶。一件是六道家还有活口,另一件则是这活口竟然加入七原罪。”
“这件事我们谁也别说谁,像你还不是明明身为八代家的人,却好死不死偏偏跑到ADEM来?”
八代沿着房间的角落移动,绕着玛门走了几步。他有意换个地方开打,因为若是在这里大打出手,一不小心就会波及小夜子。八代想把玛门从她身边引开,这个意图极为露骨,就不知道玛门会怎么应对了?
玛门以别有深意的眼神看了小夜子一眼,显示自己已经看穿了八代的意图。然而她却也顺着八代的意,双眼正面看着八代,跟着他移开。
“哎呀呀,真不好意思啰。”
八代毫不松懈地说了句玩笑话。
“没关系,我今天心情很好,而且我总觉得我们不是陌生人。”
玛门两只手拿着小刀。看到她用这种以投掷为目的的握法,八代的脚步也变得慎重。
“你对小刀都这么提防?又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东西。”
“毕竟我已经看过很多牺牲者了,胆小点反而刚好。那种死法我可不敢领教。”
“啊哈哈哈哈,什么嘛,原来早就拆穿啦?没关系啦,那我们就先来个预演吧。”
玛门踩着轻快的脚步,伺机攻击八代。
“来,我就让你见识见识峰岛由宇的身手。”
玛门快速而且轻巧地跨上一步,八代想要瞄准,却因为速度太快而跟不上。他在情急之下不及细想,立刻改变战术,只大概瞄向前方就开了一枪。既然打不中,干脆用来吓阻对方的脚步。
然而玛门却没有因为这次威吓射击而却步。
“我闯进来啰。”
直逼到眼前的玛门利落地转动小刀朝他砍来。她的动作过于夸张,累赘的部份很多。
八代闪得极为惊险。百忙中朝后一翻,以三角跳的要领踹向墙壁,从玛门头上一跃而过。就在八代以为自己绕到对方背后时,玛门看也不看就朝身后随手挥出一击。八代往后一倒来闪过这招,小刀的刀尖勾到了领带,让半条领带化为灰尘散落。
灰尘一瞬间遮住了两人的视野。八代利用身体后倒的力道,一只脚往上踢起,但灰尘并没有完全遮住视野,玛门扭转上半身,企图闪过八代这一脚。然而八代的目标并不是玛门本身,而是小刀型的雾斩。他朝上踢出的这一脚,竟踢向那能够让任何物体液态化的刀身。
“啊!”
被踢中的小刀勉强留在玛门的手中。尽管触到了刀身,但八代的脚却还留在身上。
两者拉开距离略作喘息,玛门大声拍手喝采:
“哇!了不起,了不起,真不愧是现在最兴旺的八代家,真没想到你这么有本事。还有对不起喔,这条领带你打起来很好看,却让我弄坏了。”
“啊啊,别在意,这是我加完班的时候在车站里的便利商店随便买的。”
八代解开领带,放松了领口。
“太久没搞武打,感觉全都跑掉了。”
“还说呢,明明就抓准了雾斩的弱点。从一种物体的液化频率切换到另一种频率时,会产生0.2秒的间隔,而你竟然就抓住了这么短的间隔,我可真的吓了一跳。”
“好歹我也是ADEM的人,对遗产的研究可是很热心的,而且前阵子参加研修的时候才刚学过。”
“你还真谦虚,不过一般人就算看穿了这个弱点,也没办法付诸实行,只有难看的死等着他们。有道是百足之虫死而不僵,破船也有三分锈钉,饿死的骆驼比马大,好马不吃回头草,最后一句话好像有点偏了?不过没关系啦,重点就是就算待在这种组织里,八代家的人果然不简单。咦?这么说对你是不是有点失礼了?不管了,基本上我是在夸奖你啦。”
“哪里哪里,我这个人做事还是不够牢靠,不然你手上应该已经没有武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