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斗真几乎没有训诫过麻耶,但他认为站在做哥哥的立场,有些话他非说不可。其中也有一部份原因,是想扮演好哥哥的角色。然而麻耶却反问:
“这是为什么呢?”
还一副觉得不可思议的模样。
“还问我为什么,要是打中由宇怎么办?”
“要是由职业棒球选手拿出真本事对小孩子投出硬球,多半会演变成杀人案。可是如果球投向同样在打职业棒球的捕手,那就只是一种运动。把朝由宇开枪的行为说成杀人,就跟说朝职棒捕手投球是杀人一样离谱,因为危险的基准不一样。”
“是、是这样吗?”
“就是这样。”
斗真本想训斥麻耶,但口头上自然说不过麻耶。明明觉得是非颠倒,却讲不出哪里不对劲,让他的心境变得十分复杂。
“哥哥,我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
从麻耶的表情隐约可以猜到这个问题多半很不好回答,但除了点头也没有别的选择。
“哥哥愿意保护我吗?就像之前我跟路西华先生见面的时候那样。”
“那还用说,我就只有麻耶一个妹妹啊。”
“你也要保护由宇吗?”
“嗯、嗯,我是这么打算的。”
麻耶接着提出下一个问题时的表情,让斗真觉得自己一定一辈子都忘不了。
“如果状况演变到只能保护我跟由宇其中一个人,哥哥会选哪一边?”
“咦?”
“哥哥会保护我,还是保护由宇?”
“不,这……”
斗真顿时结巴起来。看到他这个模样,麻耶也只能以一副觉得他没药救的表情叹了口气。
“哥哥太优柔寡断了。”
“咦?”
“喝!”
麻耶开玩笑地用手刀在斗真额头上一劈。
“好痛!”
正好碰到由宇弹出的子弹击中的部位,光摸到都觉得痛。
“这样怎么可以呢?”
“可是这种问题我哪有办法回答啊?根本就没有答案。”
“不对,当然有答案。”
麻耶竖起一根手指,就像老师在开导悟性差的学生一样,不厌其烦地对斗真洗脑:
“这种时候的标准答案是……‘我会保护由宇’。”
“是、是这样吗?可是麻耶……”
“不用顾虑我。我好歹也是真目家的人,会保护我的人多得是。”
“这、这样啊……”
“所以请哥哥专心保护由宇就好。”
她的笑容看起来十分落寞。
“……”
“哥哥怎么不回答我?”
“我、我知道了。”
“很好。”
麻耶静静地露出笑容,先前的落寞感就像过眼云烟一样消失无踪。
“不过呢……”
“不过什么?”
“没什么,还是算了。”
“你说嘛,我很在意耶。”
麻耶犹豫了一会儿,做了个深呼吸,才终于吐露了心声。
“只要忙得过来的时候就好,这种时候哥哥愿意保护我吗?”
“那当然。”
听到斗真毫不犹豫的回答,麻耶的脸上终于出现了满面的笑容。
11
“真是不象话啊。”
麻耶人才刚走,隔间用的布帘另一边就有人出声说话。这时斗真才总算发现自己躺的病房不是单人房。
“唉,实在有够不象话。真是糟糕透顶,想帮你说话都没办法。”
看样子有人躺在隔壁病床上。
而且他曾听过这个嗓音。
“该不会是萩本同学?”
拉开布帘一看,只当了一天同班同学的脸孔就出现在眼前。
“我说你啊,你这种随便乱记人家名字的毛病可不可以改一下?”
萩原诚一脸不高兴的表情躺在病床上。
“我的名字叫萩原诚,萩·原·诚。想起来了吗?”
“啊,嗯、嗯。对不起喔,我记错你的姓了。那,呃,萩原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这里不是一般医院,同班同学萩原诚会出现在这里,怎么想都让斗真觉得不对劲。
“你的脚怎么了?”
“我是不会奢求你可以自己推理出答案啦,不过你发问前都不会稍微想一下吗?”
“难道是被我拖累,让你卷进遗产犯罪里?”
这是斗真绞尽脑汁,考虑所有可能性后得出的答案。他原本以为这个答案应该还算不错,没想到却换来萩原一脸不敢领教的表情。
萩原还很刻意地叹了一口气才说:
“我本来就是ADEM的人,一直在监视你。”
“咦咦?是这样喔?”
“你也太晚发现了。顺便告诉你,这可是英勇的因公负伤。”
接下来萩原开始叙述跟Leptoneta战斗的英勇事迹,但斗真怎么听都觉得很可疑。
“当时我想也不想就下了命令,说我来当诱饵,叫他们快逃。”
“唔。”
萩原说得比手划脚,十分起劲,让斗真甚至开始怀疑他是不是ADEM的人。
“对了,今天天气不错。”
“你给我等一下!就算要扯开话题,也有象样一点的方法好不好!待在这种连个窗户都没有的病房里,你在扯什么鬼天气啊!”
“说到这个,如果萩原真的是ADEM的人,那你现在几岁了?”
“你怎么问得这么疑神疑鬼?算了,没关系啦。我真正的年龄是二十三岁,只是长相比实际年龄要鲜嫩一点,所以偶尔会负责卧底。”
斗真唔了一声,显得由衷不感兴趣。
“等等,你的反应不应该只有唔一声吧?应该是‘咦?原来萩原同学你年纪比我大?那我跟你说话得用敬语才行了气’、‘这种小事别在意啦’、‘可是……’、‘我都说没关系了,你就像以前那样跟我说话就好了。’、‘嗯,谢谢你’、‘哪里,该道谢的人是我’之类的吧?还是说我太笨,不应该期待跟你之间会有这种对话?”
“有点啦,还有外表鲜嫩这个说法也有点冷。”
“这种时候你再狠也唔一声就过去了好不好!还给我赞成咧!可恶,为什么我偏偏就会讲输坂上?”
萩原大概真的很不甘心,于是开始找题材反击。他环顾病房四周,接着就留意到了插在自己枕边花瓶里的花束。
“啊,你看这个。这花可是一个女生来探望我的时候送的,你猜是谁?”
萩原贼笑兮兮地提出新话题。
“这花挺漂亮的耶,是玫瑰吗?”
“可恶,竟然给我用出这么牵强又高明的手法装作没听见。你给我听好了,听了可不要吓到,这束花是麻耶来探望我的时候送的!”
萩原高声宣言,一副已经打出最强王牌的模样,然而斗真却发了好一阵子的呆才有反应:
“好巧啊,我妹妹的名字也叫麻耶。”
“不不不不,这才不是什么巧合还是偶然。是你妹妹麻耶担心我,来这里探望我。”
斗真还是没有反应。就在萩原垂头丧气,以为这招也行不通的时候。
“咦咦咦咦咦咦咦!”
斗真震惊得整个人差点翻下床。
“你反应也太慢啦!”
说是这么说,但萩原似乎也对斗真的反应很满意,高高兴兴地开始说明:
“毕竟我跟麻耶还有长谷川是朋友嘛。”
“你这话是真的?不像刚刚那些是鬼扯?”
“等等,Leptoneta的事也是真的。”
“你、你们什么时候认识的?”
“干嘛啦,做老哥的担心喔?”
萩原以充满优越感的眼神,悠哉地回望斗真。
“长谷川是还好,萩原就有点,这个……”
“这又是为什么!”
结果萩原还是没办法完全拭去心中那股讲输斗真的无奈。
“说到长谷川,不知道他最近过得怎么样。”
听到斗真这句话,萩原那对不说话时还挺俊俏的眉毛略显惊讶地动了一下。只是斗真根本就没发现。
“我前天有打电话给他。”
“这样啊?”
“对啊,因为在书面上,我也是上个月就转学了。”
“这样啊。”
“什么这样不这样,你好歹也打个电话给长谷川吧,他可是一直很担心你啊。喏。”
萩原朝斗真递出的,是几个礼拜前斗真在便利商店办的那支红色行动电话。当时斗真的同学长谷川京一,一听说他提出退学申请,就担心地跑到斗真的住处找他。
“别担心,麻耶有动过一点手脚,这电话会使用真目家专用的保密线路,性能好到不是我们家的P级通话机可以相比。”
可是打电话过去后又该说什么好呢?现在的状况当然不能老实告诉他,而且也不知道何时才能回去过那平凡却也挺开心的高中生活。一直到两个月前,那种日子已经快成为斗真理所当然的日常生活,但现在却让他觉得极为遥远。
看到斗真紧紧握着手机,掩饰不住困惑的表情。萩原对他说了:
“讲什么都可以,说点善意的谎言也无所谓。总之眼前只要由坂上你亲自打电话给长谷川,告诉他你过得很好,这样就行啦。”
萩原不禁在内心苦笑。
……真不知道为什么要由我来帮这种男生找话讲。
要是斗真没有提起长谷川,他本来并不打算这么鸡婆。
斗真踌躇了一会儿,但等他从萩原手中接过手机时,脸上已经出现了摆脱阴影似的表情。
“嗯,谢谢你,我去打个电话。”
斗真拿着手机走出了病房。
萩原想起了他唯一一天看到斗真穿制服的模样。他万万没想过自己到了这个年纪,还会穿上那种黑色高领款式的制服外套。不知道斗真还会不会穿上那种制服?现在已经六月,制服应该也换季了。
“啊——怎么说呢,这就是青春?”
萩原躺回床上,独自笑了笑。
12
斗真足足犹豫了五分钟,才按下了长谷川的行动电话号码。到底该说些什么才好?自己的现况又该怎么跟他解释才好?如今远离的日常、已经消失的平稳生活,足以让他犹豫的理由要多少有多少。
但是想跟同班同学讲话的欲望却胜过了那些理由,让他一鼓作气拨出号码。响着铃声的期间,斗真一直非常紧张。
【喂——我是长谷川。】
“啊,喂,我是……”
【该不会是坂上?搞什么啊,这么久没跟我联络!】
同班同学隔着电话的嗓音,听在斗真耳里是那么令人怀念。他没有想到只一个半月左右没听到,竟然会这么觉得怀念。而且他也没有想到,当对方只听声音就认出自己,竟然会让自己这么高兴。
【你是怎么啦?听说你在国外的家人生病了?老师说你有一阵子不会回来,害我可担心了。你好歹也联络一下嘛,这么见外。】
“抱、抱歉。”
【看样子你过得不错,那我就放心了。不过话说回来,你这小子不管到哪里去,应该都可以悠哉悠哉过得很好就是了。】
“嗯,我过得很好。嗯,嗯。”
他跟长谷川在不知不觉间就聊了三十分钟,聊起来就跟以前一样,跟他们还是同班同学的那时候没什么两样。
之后斗真还打了电话去横田家,告诉和惠自己跟由宇没事,也听到了镜花活力充沛的声音,跟镜花约好一定会帮她告诉由宇,说镜花想见由宇姐姐。
再来又打给了很照顾他的学校班导,而班导也跟长谷川一样,说等事情解决后随时欢迎他回学校去。
斗真紧紧握住了手机,重新体认到了一点。现在他生活在海平面下五百米的深海,也许已经远离了平凡的日常生活,但这并不表示以往所过的日子就这么凭空消失。那些日子并没有变成虚假的幻影,建立起来的关系也没有断绝。
斗真满心想让由宇也知道这一点,想让她知道她不是孤伶伶一个人。
但斗真觉得要让由宇体会到这点恐怕非常困难,她长年来一直过着与世隔绝的生活,长年来一直拒绝他人。
然而如果要问说由宇是否不想要这些关系,答案绝对是否定的。尽管斗真只跟由宇相处了几个月,但这段时间已经够让他体会到这一点了。
大概是边走边发呆逛了太远,斗真不小心撞到了一名走在走廊上的ADEM职员,还害对方手上的资料散落一地。
“啊,对不起。”
“哪里,不要紧的。”
这个多半是ADEM职员的人开始捡拾散落在地上的资料,斗真也一边道歉一边帮忙捡,忽然间,目光停在一页资料上。
“对喔,还有这招可以用……”
看到某页资料后,斗真察觉到自己手上其实有着唯一的一张王牌,那就是他之前一直无法对由宇说出口的话。
斗真怔怔地发了一会儿呆,就看到职员惊讶地朝他看了一眼。
“你怎么了吗?”
“啊,没有,真的很对不起。”
斗真将资料交给这名职员,开始思考该怎么运用他刚刚想到的王牌。这张牌用在峰岛由宇身上,斗真敢肯定绝对是张王牌。但也正因为太有决定性,所以也很有可能反而将她的心情导向更坏的方向。
——还少了些东西。
要怎么做才能补足这欠缺的部份呢?斗真想到谁能告诉他方法,脑海中就浮现了一个人物的脸孔。
13
麻耶叹了口气。
她很想制造出让由宇振作起来的契机,却以失败收场。总觉得比赛比到一半,目的就偏到莫名其妙的方向去了,这点实在得要好好反省才行。
“呼。”
出于自我嫌恶的叹气也不知道叹了几次,看了看手表,就发现跟伊达约好继续开会的时间已经快到了。
麻耶又喝了一杯红茶,打起精神准备参加会议。从这里看不出来,不过外界现在正值六月,季节正从春季转为初夏,冷泡的冰红茶喝起来也越加显得甘甜味美。麻耶正打算要怜泡一杯这样的红茶来,就接到了来自斗真的通讯。
【麻耶,我有件事想请教你。】
“哥哥?好啊,只要是我知道的事。”
【嗯,我想这件事问麻耶最合适了。】
斗真这么依赖麻耶的情形非常罕见,不禁心花怒放的麻耶还补上一句“有什么事尽管问没关系”。
然而当斗真说出想要请教麻耶的问题,麻耶差点没让电话的听筒落到地上。一方面是完全没料到斗真会问自己这种事情,另一方面则是气斗真为什么找自己问这种事。
【麻耶,我求求你。】
“是为了由宇吗?”
【嗯。】
麻耶大表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回答了斗真的问题。通完电话后,她不高兴的心情仍维持了好一阵子。
“斗真少爷究竟问了麻耶小姐什么事情呢?”
怜好奇之下这么一问。
“他问我怎么说谎。还说这种事情问我最合适,这是什么意思啊……”
麻耶当然回答得很不高兴。
14
“时间到啦?”
躺在自己房间床上的由宇慢吞吞地起身,前往伊达跟麻耶等着的会议室。
又回到了受到软禁的生活,但好歹也比以前自由得多,真不知道是该高兴还是该觉得可悲。然而由宇心中所涌起的却不是这两种情绪。
而是空虚。自己是个空荡荡的存在,为什么还会被人软禁在这种地方保护呢?
在前往会议室的途中遇见了斗真。这个事态不难想见,没有什么值得惊讶。
“我有重要的事要跟你说。”
他提起话题的台词,一字一句都在由宇的意料之中。
“可以晚一点再说吗?”
一脸疲惫的由宇正要从斗真身旁走过,而斗真的反应却罕见地超出了她的预测。由宇原本以为斗真不会这么容易放她走,但斗真并没有拉住她,而是直接目送她离开。尽管心中闪过一丝落寞,由宇还是走过斗真身旁然后越离越远。
“由宇!”
斗真强而有力地喊了她一声。回过头去一看,斗真还是维持原来的姿势不动,只看得到他的背影。斗真也不转身,就这么背对由宇说:
“我见到峰岛勇次郎了。”
“你说什么?”
由宇一瞬间还意会不过来。
“你刚刚说什么?”
吃了一惊的由宇才刚想靠过去问个清楚,就看到斗真回过头来。两人的视线隔着他的肩膀交会。斗真没有撇开目光,两眼直视由宇,明明白白地把同一句话再说了一次:
“我见到峰岛勇次郎了。”
斗真喘了口气。
说出来了,终于说出来了,终于把一直瞒着由宇的事情给说出口了。由宇的表情比斗真所料还要震惊。
“你说你见到峰岛勇次郎了?”
“嗯,在比良见的地下见到的。是他来见我。”
惊讶的表情立刻消失了。由宇沮丧地垂下头去,好不容易小声挤出这句话:
“不要骗我。”
“我没有骗你。”
“不要骗我!”
激动的由宇逼近到斗真身前喊道:
“他为什么会去见你……不错,以临时想到的谎言来说,倒还算挺机灵的,可是这种事情根本不可能发生!”
由宇从来没有用这么充满怒气的表情面对斗真。然而斗真却从由宇的愤怒中,看到了跟快哭出来的幼儿一样的感情。
“我没有骗你。你去问风间就知道了,风间说这件事他无法主动说出口,因为他没办法违逆勇次郎还是怎么的。”
听到这句话,由宇一个脚步不稳,当场就要软倒,斗真赶忙扶住了少女的身体。
“……是、是真的吗?”
“嗯,就在比良见的前峰岛研究所。”
接着斗真就开始一五一十地述说,说起先前一直瞒着由宇的那段在比良见地下发生的遭遇。包括让他可以再次使用鸣神尊的原因、重新苏醒的那段不堪回首的记忆,就这么在由宇面前慢慢堆积真相,只留下唯一一件事特意不说。
由宇一直低着头,身体微微发抖,默默听着斗真述说。她低下去的脸上有着什么样的表情,斗真自然是无从得知。
当斗真不再说话,由宇才战战兢兢地拾起头来。
“他还有说别的,呃……”
话才说到一半就变得吞吞吐吐、撇开脸去。由宇那担心受伯的侧脸,唤醒了斗真的罪恶感。
“他有说到……我的事情吗?”
她的嘴唇发抖,由宇小心翼翼地踩进了斗真特意不去提的部份。
“有。”
瘦小的肩膀登时一颤。
“他说由宇才是真正的天才,还说他就是想把自己的名字送给你,才会取了由宇这个名字。”
由宇抬起头来,表情就像幼儿一样迫切地渴求一线希望,却又非常纯真。相信由宇对父亲的感情,一定还停留在十年前。
“他还说了……”
斗真继续说下去,他想起了麻耶的话。
——说谎有两个诀窍。一是不要全部都是谎言,要在里面混进真相。真相越有震撼力,就越能掩盖谎言;第二就是不要撇开目光,这个方法很老套却非常重要。倒是我说哥哥,你竟然找妹妹问说怎么说谎,你到底把我当什么了?
斗真完全遵照麻耶的指示进行,第一点已经顺利过关了。
“勇次郎还说了这么一句话。”
斗真没有撇开目光,正视由宇的眼睛,拼命压抑想要撇开目光的冲动。
自己正准备犯下过错。
“他说了……什么?”
“他说总有一天会来见由宇。”
由宇睁大了眼睛。
“是吗,他……他说了这样的话,是吗?”
泪水从由宇眼中夺眶而出,一颗颗泪珠滴落到斗真扶住由宇的手上。
她想恨父亲,却终究没能由衷恨下去。她的视线所向之处,始终有着峰岛勇次郎存在。
她怀抱这种寂寞的模样是那么惹人怜爱,但同时又让人涌起无奈的心情。不知道这种心情是出于对她父亲的嫉妒,还是来自于欺骗由宇的罪恶感?
“是吗?呵呵,他说了这种话啊。那我可不能让他看到这种没出息的样子了。”
由宇还流着眼泪,却已经十分高兴地笑了出来。想念抛弃了自己的父亲,让她的情绪溃堤而出。引发她流泪的契机,是斗真制造出来的。为了保护由宇,他揭开了由宇那藏在内心最深处的感情。尽管早知道会这样,但这个事实仍在斗真内心深处带来了深深的伤痛。接着更有一股从来没有感受过的黑色情绪,从他内心深处的伤口中涌出。
现在抱着由宇的人明明是自己,为什么由宇却没有看着自己,而是看着她父亲呢?
这个谎是为了让由宇振作起来而说的。谎言说得十分顺利,她就如斗真所料,脸上已经有了微笑。
斗真却忽然间想要毁掉这个表情。连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就只是觉得好生气、好悲伤。
他任凭感情的驱使,紧紧抱住由宇,用自己的嘴唇塞住了她那呼唤着父亲名字的嘴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