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我就改用别的方法来作弊。
最后设计出来的,就是现在由宇戴在两只手上的手甲。这种手甲可以瞬间查出目标的固有震动频率,支援由宇的透劲拳。
“十四!”
由宇的洞察正确。具备跟路西华同样的攻击方式,而且还拥有老人所没有的顶尖爆发力优势,让现在的由宇成了一具没有人管得住的破坏兵器。
【据我所知,当初你在弧石岛应该打得更辛苦一点吧?】
“当时条件比较恶劣。”
【讲个象样点的借口来听听如何?】
“哼,而且当时的我很缺乏想要求胜,不,应该说缺乏渴望活下去的意志力。当然这理由有点牵强就是了。”
【比起第一个借口倒是好得多了。】
由宇不高兴地闭上嘴,淡淡地逐一击倒Leptoneta。
【所以重点在让你想要活下去的理由吗?这理由是峰岛勇次郎?还是……】
“还是什么?”
【嗯,没有,我只是想说对你而言,答案可能还很难说。】
风间拐弯抹角的说法,硬是让由宇变得很不愉快。也或许是因为她已经在无意识中察觉到了风间想说什么。
“说话不要卖关子,你那‘还是’两字后面到底要接什么话?”
【坂上斗真。】
“为什么他的名字会在这个时候跑出来?”
由宇放粗了嗓子,拳头上灌注了力道。
【你为什么气成这样?还有你就不能多留心一下我的状态管理吗?】
握在由宇手上的LAFI框体发出了哀嚎。
“这要怪你自己。”
由宇上身后仰,Leptoneta的脚就从她眼前势挟劲风横扫而过。别说一秒钟,现在的状况不容她有半秒停住不动。
【我是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啦。】
由宇顺势让上身后仰的动作发展成后翻,踢起一只脚勾上蜘蛛的脚,就这么踩着蜘蛛脚往上跑,举起拳头准备挥下。
“够了,你闭嘴。这样就十九架了!”
Leptoneta停了下来。由宇再朝更后面的Leptoneta一跳,从正上方赏了它一记透过一圈空中翻滚来加强力道的脚跟下压踢。接着扭动上半身,朝着姿势歪掉的Leptoneta腹部就是一掌。
现在已经没有剩下任何一架还会动的Leptoneta。
【佩服之至。就算考虑到那副手甲带来的好处,这仍然不是人类办得到的。】
“不要把别人说得像是怪物一样。好了,接下来就来给在上头悠哉的家伙一点好看的吧。”
由宇靠近已经不会动的Leptoneta,打开躯干底下的舱盖,将外露的线路接头接到了LAFI二号机上。
“风间,给他们一点厉害瞧瞧。”
【内部机件不是已经破坏掉了吗?】
“你以为我是谁?我一向不会破坏不需要破坏的东西,也不会破坏还要用到的东西,这点小事还难不倒我。”
【你的手也太巧了,竟然只有AI的中枢部位遭到破坏。】
跟动力部份连线后,风间开始操纵Leptoneta,让它躯干后仰,面向上空,Leptoneta最强的武装磁轨炮开始绕上一层紫色的电光。
“解除掉输出限制。啊,还有。”
由宇轻快地敲了敲键盘并说道:
“换用这个算式来计算电磁力的控制时机,这样可望在同样输出下达到百分之五十三的威力提升,理论威力应该可以达到2.3×10的7次方焦耳。”
围绕炮身的电光大了一圈。
【准备好了。】
“发射。”
由宇轻轻一声令下,解除了输出限制的磁轨炮就这么发射出去。发射的同时,令炮身碎裂的爆炸吹起了由宇的一头长发,掀得四周尘土飞扬。
碎裂的炮身与上空的<自由>之间,产生了呈一直线的扭曲现象。那是超过二十马赫的子弹所产生的大气扭曲现象。
爆炸声比爆炸晚了三秒左右才传进由宇的耳里,悬浮在上空一千米高度的<自由>机身出现倾斜。
在爆炸声响起的同时,<自由>的机身产生了倾斜。
“左翌一第二区中弹,贯穿到了第三层装甲!”
“怎么可能!装甲的强度应该已经提升了啊!”
福田大吃一惊。峰岛由宇的知识所带来的好处之一,已经用在机身的装甲上了。跟先前相比之下,达到了百分之二十以上的轻量化跟百分之六十的强度提升,而且装甲结构多达四层,照理说已经几乎足以让大多兵器的攻击都变成白忙一场。
“多半是用了Leptoneta的磁轨炮吧。”
黑川分析得十分冷静。
“不可能。就凭Leptoneta的磁轨炮威力,而且在这个距离下,怎么可能贯穿装甲?何况还贯穿到第三层。”
“这大概就是峰岛由宇的过人之处了,看样子我们小看了这个不能小看的对手。”
这时应该要倾全力解决那丫头吗?然而超乎意料之外的伏兵未必只有她一个。就在黑川犹豫着该不该撤退的时候,传来了一个意外的声音。
【那个女人是怎样……竟敢搞坏我的Leptoneta,她是想怎样啦!】
是玛门尖锐的喊声,她擅自占用了一个屏幕。
【多派几架Leptoneta出去啦!我绝对要杀了她!绝对绝对绝对要杀了她!】
——看来急流勇退的时候到了啊。
玛门的情绪爆发多半没有这么容易镇静下来,怎么想都不觉得她现在有办法冷静地指挥Leptoneta。黑川决定下达撤退的指令。
“……不要以为下次会有这么简单。”
黑川朝着在摄影机画面上抬头仰望天空的由宇,说出了自己的决心。
“看来提升了威力,却让准度变得差强人意了啊。”
由宇望着<自由>已经离开的天空,摇摇头表示成果还差得远了。
【得出这样的成果,你还不满意吗?】
“这点成果你要我满意?”
由宇对自己嗤之以鼻,放眼望向四周。全毁的建筑物二话不说地映入眼帘,四处都是焦臭味跟伤患的呻吟声,不知道到底有多少人牺牲了。
“看来得再早一个小时抢在前头,不,至少也要再快三十分钟啊。”
由宇才刚迈步走向位于基地中央的建筑物,伊达的通讯就正好传了进来。
【看样子你没事啊,回来吧。】
但由宇却摇了摇头。
“不,还不行,我还有一件事要做。”
由宇边走边检查那对能复制路西华招式的手甲,接着双拳互击。
“唔。”
还满意地点了点头。
【你!你难道打算去破坏遗产!】
“放心吧,你以为我为什么要一个人来袭击这里?不会暴露我跟ADEM之间的关连啦。”
【我不是说这个。】
伊达叹了一口长气之后,才死了心似的说了:
【我可不会答应让你死。】
“哼!你以为我是谁?”
峰岛由宇高声宣告。
在海星撤退的两小时十五分钟后,契格耶夫卡第二空军基地的中枢,被区区一人破坏殆尽,为的是让违法使用了遗产科技的兵器回归虚无。
这样的结果其实无异于受到海星袭击,唯一的差异就是没有任何人死亡,但仍有很多人受到轻重伤。
无论如何,海星遭到击退的报告,转眼之间就传遍了全世界的军事机关与谍报机关。
这也促成了从Leptoneta的残骸堆中救出的叶甫根尼·乌曼诺夫之目击报告书,透过多种违法管道传遍了全世界。
看过报告书的人全都异口同声说了一句话:
“这怎么可能?”
6
“我事先应该说过不许你擅自行动。”
回到球体实验室后,等着由宇的是伊达那苦涩已极的表情。
由宇无言地脱下了遮住半张脸的护目镜。
医疗班立刻跑了过来,检查由宇的健康状态。被注射的几剂药剂中有一剂,就是为防万一而注入的毒素胶囊解毒剂。
“我会在那里那么做,这你不是应该早就料到了吗?”
伊达摇了摇头,面露难色。
“我只是预想成最糟的事态之一,不表示我已经默许。”
由宇倒是这时才想起似的说了:
“我要的资料已经搬过去了吗?”
“基本上能收集到的资料都有收集了,所以量相当多啊。”
“这不成问题。”
由宇只是举起一只手回答后,就返回自己房间去了。伊达目送她的背影离开,直到看不到人为止。
他想起了就在十天前,隔了两小时休息时间后重新开始的会议中所看到的由宇。
他并不知道那两小时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但从那个时候开始,那丫头确实变了。
7
——十天前。
休息时间已经结束。
当伊达走进会议室,就看到已经坐在里面的麻耶嘴里咕哝着说谎啦、哥哥啦之类的字眼,显得十分不高兴,但一看到伊达走进来,就立刻微微点头致意,将不高兴的情绪擦得一干二净。
“由宇好慢喔,已经迟到十五分钟了。”
麻耶看着墙上挂着的时钟,语气十分担心。
“我来问问看吧。”
伊达正要拿起话筒,门却在这时打开,峰岛由宇就站在门后。
“你迟到了。”
也不知道她有没有听见伊达的抱怨,由宇始终低着头,心不在焉地坐上自己的座位。
伊达跟麻耶面面相觑。她的样子怪怪的。自从斗真成功救回她以来,由宇确实一直显得很没精神,但现在的样子却不同于没精神,而是整个人都不对劲。
“由宇,你怎么了?身体不舒服吗?”
麻耶觉得担心,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了由宇身旁。
“你的脸也很红,该不会是发烧了?”
“没、没有,没这回事。”
由宇慌慌张张地连人带椅往后退开。
接下来好一阵子,由宇就这么毛毛躁躁地来回踱步,过了一会儿才总算认命似的,深深坐上座椅。
由宇抬头看着天花板,全身一动也不动。麻耶看出她是在沉淀自己的动摇,但伊达则以看着什么怪东西似的眼神看着由宇。这十年的岁月之中,他还是第一次看到由宇这种样子。
“之前我一直在犹豫。”
由宇开口得非常突然,语气跟态度都很沉重。
“我一直不能确定,海星是不是应该要打倒的存在。”
她这段话的开头显得有些无力。
“黑川的所作所为已经超出了一般遗产犯罪的范围,我一直怀疑自己到底该不该跟这件事有所关连。黑川想做的事,大概就是去当世界警察。不牵扯任何一个国家的利害关系,纯粹制裁罪恶,海星就是这样的组织。镇压遗产技术只不过是其中一步,只是抢先摘下最棘手的玩意而已。遗产技术终究只是手段,而且仅是一招棋。”
由宇小心地寻找合适的遣词用字,说得断断续续。现在她正首次揭露自己的内心想法,她从来不知道如何探究自己内心,更不知道怎么传达给别人知道,说起话来自然缓慢而慎重。
“他们抢走了我的知识,还抢走了LAFI一号机。但这些不算什么,现今他们所做的事情,就跟ADEM过去一样,不同的就是遗产使用上不受限制,也无视于其他国家或组织的利益纠葛而已。就算手法多少强硬了点,造成的死伤多了点,抑制遗产犯罪的根本目的却一样。不,如果把间接牺牲的人数加算上去,从结果来说,他们的做法或许反而能让遗产犯罪的损害降到更低。”
由宇的语气还很平缓,听来十分平淡。
“所以我会觉得自己似乎不应该牵扯上这个事件。我一直认为除了唯一一点例外发生,我都应该彻底拒绝介入这个事件,在海底默默看着事情最后会怎么收场。”
由宇说到这里顿了一顿,呼了一口长气。
“可是你还是决定介入,对吧?”
由宇默默地点了点头。
“我不能再任由海星为所欲为,从我身上抢去的知识跟LAFI一号机也不能让他们爱怎么用就怎么用。他们多半是想贯彻他们的正义,我没有立场制裁他们,可是我非得阻止、打倒他们不可,无论他们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伊达跟麻耶都没有插嘴。他们必须了解由宇的心境有了什么改变,看清楚她内心究竟起了什么变化。
“<希望>市事件之后,我为了某个目的而前往比良见。不,现在回想起来,弧石岛那时也一样,就连球体实验室的事件都不例外。从我脱离这十年来不见天日的软禁生活去到外界开始,我就一直感到一股疑问,现在更已经从疑问转变成了确信。海星、七原罪,还有在比良见发生的离奇事件,顺着这些事件查下去,就会在尽头找到——”
接下来这个字眼,由宇微微踌躇了一会儿才说出口。
“就会找到峰岛勇次郎。”
她的语气蕴含了杀意与爱情。
伊达跟麻耶都有料到由宇会讲出这个名字,然而尽管他们的推测跟由宇的断定得出了同样的答案,找出答案的过程却不可同日而语。
麻耶潜心思索。她说的不是这个事件的“背后”,也没说“幕后黑手”,而是说“这些事件的尽头”,这到底意味着什么呢?
由宇继续说下去,她的模样还是显得有些苦闷。
“我非得阻止他要做的事不可……无论如何都要阻止。”
阻止这两字也让麻耶觉得不对劲。她是说要阻止什么?峰岛勇次郎究竟有什么目的?
然而由宇恐怕不会主动谈起这句话的真正的含意。而且非常明显的是,就算麻耶问了,她也不会回答。
——看来这答案只能自己去找了啊。
伊达似乎也有着同样的想法,并没有去问由宇。
三人各自陷入沉思。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的时间。
“至于海星。”
由宇将话题带到现实层面。
“问题就在于我们找不出海星所在,以及海星的目光没有放在ADEM上。”
当话题转移到针对海星的具体对策,由宇看来已经想到了对应的手段。
伊达跟麻耶同时点了点头。一直到半个月前为止,ADEM与海星之间有着想分也分不开的接点,因为海星要达成他们的目的,就不能不从ADEM下手。然而如今他们已经从ADEM手中抢走了他们要的东西,也就不再把搜索ADEM列为最优先事项。
“你的意思是不是说,要让海星把目光再度拉回ADEM身上,借此增加两者的接点,作为找出海星的线索进而打倒他们?”
“这做起来可不简单,你要怎么做?”
由宇交互看了看麻耶跟伊达的脸。
“把ADEM跟真目家收集到的所有资料都拿给我看。”
“你打算做什么?”
“我来把海星整个组织的性质解体。从组织的思考模式到行动模式,我都要全部翻出来看个清楚,让海星、让黑川不得不把目光放到我们身上。”
十天之后,由宇预测出海星对俄罗斯基地的袭击动作,击破了海星投入二十架Leptoneta的攻势。
8
斗真呆呆地躺在自己房间的床上。
他任由心中一股无可抗拒的澎湃情绪驱使,夺去了由宇的嘴唇。两人嘴唇相接的时间只有短短几秒钟。
由宇柔软的嘴唇,紧紧抱住的纤腰,以及她以出人意料的强劲力道推开斗真时,双手在他身上留下的触感,斗真全都记得清清楚楚。
由宇非常惊讶,也受了伤,脸上露出的是一种斗真在过去从来没看过的表情。
——啊,由、由宇,我……
一句话卡在喉头,就是说不出来。
由宇以害怕的表情看了斗真一眼,就这么转过身去跑开了。
从那件事之后,斗真就没有再见到由宇。尽管曾经一度下定决心去见她,但由宇当时不在房里,就算找人问她去哪里,岸田跟八代也因为是机密事项所以不肯说,斗真只好垂头丧气地回到自己房间。
麻耶也已经回去,除了偶尔去探望闲得发慌的萩原之外,斗真成天都过着无所事事的日子。
他知道不能这样下去,却不知道该怎么做才好。
听到由宇预判出海星的行动并加以击破的消息,斗真的第一个想法不是佩服,而是落寞。
他觉得由宇的存在离自己好远好远。
9
海星引发了全球震惊。到现在海星的活动仍然是全球瞩目与提防的焦点,新闻节目也连日播报海星的消息。
然而强国的谍报机关首脑间的话题,却已经慢慢转往别的方向。在忙于应付海星的现在,没有一天不会谈到海星议题,但这些议题却开始混进了异物。
那就是传闻中独力击退海星的那名神秘少女的存在。
“这是在开什么玩笑?”
第一次的报告完全来自一名俄罗斯籍士兵的证言,没有任何人相信。
但是到了第二次,在海星的资料中那些多得数不清的袭击照片里,却混入了几张拍到跟海星完全不同事物的照片。
“是用了什么障眼法吗?”
第二次的证言中多了照片。照片虽然模糊,仍拍到了海星最近获得的新战力Leptoneta,以及压倒这些战力的少女。
到了第三次,终于慢慢开始出现相信的声音。
——为什么每次都拍得这么模糊?
——有可能是施加了某种光学上的妨碍……
——一定是造假的好不好?再怎么说也太没常识了。
——如果是造假,那也未免太幼稚了,根本是看太多美国漫画的家伙编出来的妄想。
各式各样的臆测到处流传,各国各组织的谍报机关,都将瞩目焦点从海星转移到了这名少女身上。
然而没有一个人能够得知少女的真实身份。
他们唯一知道的,就是这名少女有着足以击退海星的力量。
10
“开什么玩笑!”
激动的黑川粗暴地朝作战显示面板上重重一拍。
虽然只是暂时,但平常总是冷静沉着的人竟然变得这么情绪化,让所有参加作战会议的海星成员都吓了一跳。
“司令。”
福田以略带劝诫的语气叫了他一声。
“三次,整整三次了。拜那丫头所赐,我们已经连续三次攻坚失败了。”
面板所显示的世界地图标着二十处以上的记号,这些全都是海星攻击过的地点。其中有三个地点打上了交叉。
接连三次攻击行动失败,每一次都遭到峰岛由宇阻止。而且还有一点更可怕,那就是这三次行动中对方全都是抢先埋伏。
“我们的作战为什么会泄密?”
黑川逐一环顾在场的每一张脸孔。
“还不只是袭击地点。从那丫头万全的准备来看,怎么想都觉得他们连我们所选择的装备跟作战计划内容都了如指掌。”
没有人能够回答这个问题。他们根本无法想像。不,其实他们都有想到唯一的可能性,但没有人敢说出口。
一名干部说了:
“我不太想提这个可能性,不过会不会是我们当中有奸细呢?”
交头接耳的声浪在会议室中传了开来。每个人都觉得不可以说出这句话,却有一个人打破了禁忌。说出这句话后,等着他们的只有一条路,那就是彼此怀疑,让先前显得团结一心的组织慢慢土崩瓦解。
“没有可能是奸细。”
但黑川以强而有力的语气断言,摘去了疑神疑鬼的种子。
“这么做对各位是很过意不去,不过我第一个就考虑过了这种可能性,所以我才会在上上次的攻击行动中,在即将抵达目的地时变更目标,可是那丫头却比我们更早就抵达了我真正要攻击的现场。从这点来判断,不可能会是奸细造成的。”
别的干部提出了其他可能性:
“真的是同一人物吗?”
“什么意思?”
“就是说那名少女其实可能有好几个。不,我的意思当然是说只有外表长得像,其实是不同的人。凡是我们有可能袭击的地方,对方都先一一派遣容貌跟服装相似的少女过去埋伏。也就是说不管我们选择攻击哪里,都会遇到那名少女。”
听到这番话,有几个干部连连点头。
“如果真是这样,那就表示这世上有着一大堆具备那种超人级能力的人啊。”
“那问题也一样不好处理。”
然而讨论始终找不到解决的方向。
整个会议陷入低迷,黑川自己也没有明确的答案,会议往早已料到的方向发展,让黑川觉得全身无力。
——果然变成这样啦?
在内心悄悄叹了口气之余,黑川忽然想到了一件事。
“预料到事态发展……难道说……”
——她看穿了我的思考?
汗水从额头流过脸颊,背脊冷颤。黑川半出于直觉地领悟到自己猜对了。
——我当时判断错误了吗?
当由宇逃脱的时候,黑川没有穷追到底,而是选择回到日本,以求确实拿下NCT研究所。如果当时他选择继续追拿由宇,多半无法攻陷NCT研究所。正因为以NCT研究所为优先,才成功得到LAFI一号机。当时他觉得只要获得了由宇的知识,少女的生死并不是什么大问题。除了脑子里的知识比较多外,她应该只是个应付起来棘手了点的战斗人员。
尽管如此,黑川仍然忍不住脱口说出了懊悔的话:
“我的判断错了吗?当时我应该继续追那丫头吗?”
福田惊讶地看了黑川一眼。自从福田成为黑川的部下以来,从来没有看过他说出这种丧气话。福田立刻否定了他的说法:
“您没有犯下任何错误,如果当时要拿下NCT研究所,确实有需要放过那丫头。”
福田以强而有力的语气,强调事情绝非如此,其他的干部也都同意这个看法。但即使如此,黑川仍然摇了摇头。
“真没想到区区一个小丫头的生死,竟然比NCT研究所还要重大啊。”
黑川并不认为当时小看了她的自己太过轻率。拿NCT研究所跟已经完全取走记忆的峰岛由宇来相比,只要不是极为无能的指挥官,应该都会选择NCT研究所。
——换做是伊达,不知道他会怎么判断啊。
不用想也知道,大概也只有他会在那种状况下选择继续追拿由宇了。
——到头来挡在我去路上的,始终还是ADEM啊。
一旁的福田注视着在混乱的会议中不经意浮现笑容的司令官,流露出狐疑的眼神。
发现福田的视线后,黑川对心腹部下展现出充满自信的笑容,朝着一片嘈杂的会议室强而有力地宣告:
“是ADEM在背后支援峰岛由宇,从现在开始,我们要全力搜索ADEM,集中战力加以歼灭。”
会议就在黑川的这句话之下结束。
11
排队的与会者非常多,聚集的人数多达数百人。
来到这里的人物可说五花八门,男女老幼都有,但他们之间有着一个共通点,那就是几乎每个与会者都穿着黑色的衣服,到处都可以听见啜泣声。
空间广大的建筑物内,可以看到神父站在高了一阶的台上。
“这个事件非常令人心痛,有很多人丧失生命,也在存活下来的我们心中,留下了深沉的悲痛。但是我们不可以垂头丧气,不可以让这个事件绑住自己。为了不幸过世的他们,我们必须向前迈进。”
神父的话慢慢渗透到与会者心中。每个人都在心中咀嚼神父的话,悼念逝去的死者。
悲伤的情绪感染了整个会场。
在满心悲戚的队伍尾巴更后方,零零落落地站着几个人,而这名男子就站在里头。他戴着深色的太阳眼镜,看不太清楚脸孔,但有一点十分特异,那就是众多与会者都出声啜泣着,他却只是静静地伫立在原地。
“他们勇敢地挺身对抗恐怖分子,失去了宝贵的生命,但是我们不能永远只顾着悲叹,不可以在悲伤的情绪中垂头丧气。他们勇敢地挺身而战,为的就是保护国家、保护家人、保护自己心爱的人。我们应该赞美他们的勇气……”
神父讲道的过程中,这名男子都完全没动。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的时间,忽然从背后传出了一个静静朝这名男子说话的声音。
“你这是来忏悔吗?黑川谦。”
男子——黑川的表情微微一僵。以流水般的顺畅动作走近他身旁的,是一名同样以太阳眼镜遮住脸的少女,但黑川立刻就看出她是谁,他不可能会忘记。无论是她那洒落在背后的长发、意带讽刺的唇形,还是光凭流露的气氛就足以表现出来的强烈个性色彩,黑川都不可能会忘记。
“峰、峰岛由……”
黑川差点叫出少女的名字,说到一半才赶忙住口。为了不引起周围的注意,黑川仍然面向前方,装作若无其事。
“……你为什么在这里?”
尽管语气平静,但挥不去的困惑与接近愤怒的感情却翻腾不已。
“你的思考模式我大概都搞懂了。让我接连三次抢在前头,你还没有自觉吗?看来你这个人比我想像中要悠哉啊。”
由宇没有笑出声,仅用嘴唇形成笑容。在这个受到悲伤的情绪支配,引得无数与会者啜泣的空间里,这样的表情可以说很不检点。
“你是来抓我的吗?”
“要是在这里把事情闹大,一定会连累无辜的民众。你这个人做事一向周到,想必已经事先准备了好几条逃走路线吧。”
“这次放过我,以后会有更多人牺牲。”
由宇微微挪开太阳眼镜,直接看了黑川一眼。她没有回答黑川的问题,而是换了别的话题:
“你会出现在这里,是因为悔恨?想要忏悔?还是来见证自己的战果?”
“既然能看穿我的行动,你应该也猜得出我来这里的理由吧?还是说你属于那种得不到明确的回答就放不下心的类型?”
由宇斜眼看着黑川说了:
“只是兴趣恶劣了点而已。”
黑川也不再看着由宇,重新注视前方。
“这个国家在战争中死了两位数的人,就把事情搞得这么大,日本更是只要死一个人就够了。你可以去战地看看,每天都有多达好几倍的人数死亡,而且死的不只是军人或恐怖分子,连妇女跟小孩也照样遭到残杀。”
“你想说遗产就是万恶的根源吗?”
“怎么可能?我的想法没有这么天真。可是造成灾情扩大的毫无疑问就是遗产技术,正是你跟你父亲留下的东西。”
由宇的表情没有改变,至少隔着太阳眼镜看不出什么改变。
“为了看穿黑川谦这个人的思考,我看了所有找得到的资料跟纪录。包括海外派遣时代的手腕、国内外的战术;不只这样,还包括你的为人,同僚、朋友跟上司的评价。你那虚实并存的人际关系相当耐人寻味。”
黑川一时间判断不出由宇到底想表达什么。由宇这段话中并没有揶揄黑川的含意,侧脸上的表情十分沉静,甚至像个修道士一样,严峻中又不失平稳。
“被你囚禁的时候,我看错了一件事。那就是你一直恨我,你非常、而且打从心底恨我。但现在,我体会到了你为什么会恨我,你恨我并不是只因为我是他女儿,我没说错吧?”
黑川没有回答,也没有改变表情,但由宇则将这种反应当成了肯定。
“你一定不能原谅我吧?你不能原谅明明有着足以对抗遗产犯罪的知识,却什么都不做的我。”
神父的致词已经接近尾声。
“那就请各位一起祈祷,祝福死者能够安息。”
神父做了结尾之后开始祈祷,啜泣声变得更高也更多,所有人都开始祈祷。
只有这段时间,两人都没有说话。
过了一会儿,与会者开始纷纷离场,由宇也准备混在人潮中离开,但黑川叫住了她的背影。
“不要一脸凶样。”
“你有什么目的?”
黑川微微加强了语气。
“没有什么深意。如果一定要找个理由,应该就是来跟你报告我已经知道你为什么恨我了。”
“你这是在忏悔?”
“不是,是要把帐算清楚。”
唯一一次回过头来的由宇,脸上的表情并不是那种讽刺的笑容。尽管那仿佛能洞悉万物的眼神令人畏惧,却又寄宿着深沉的悲哀在其中。
“那我走了,这应该是我们最后一次面对面相见了。”
由宇留下这句冰冷的话语后,就从黑川眼前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