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师重点讲解了“信誉”的含义之后,说道:
“那么,下面开始选举班长。请大家推选最有信誉、最有集体荣誉感的人。”
说着,老师把选票发给了同学们。
大家的表情都非常严肃,相互审视着。不一会儿,教室里就变得鸦雀无声了。
老师把叠起的选票收起来放进了票箱里,说了声“过一会儿再开箱点票”,便拿着票箱走出了教室。
每个人都心潮起伏,在脑海里浮现出自己所推选的人名。她们嘴里议论着将会是谁当选,而脸上是一副神秘莫测的表情。
尽管大家都想说出自己推选的人名,但却都强忍着那种欲望,守口如瓶。
大家都不由自主地把视线聚集在班上最有威望的几个人身上。
有两三个人把目光对准了绫子。
课间休息时,绫子来到了操场上。只见直美从对面跑了过来,像是在玩捉鬼游戏。
直美和扮鬼的那个人围着一棵巨大的樱花树不停地绕着圈。
两个人都好像已经精疲力竭了。
“哇,你真狡猾,居然逃到樱花树下去……”
“那你说我该怎么办?”
“到对面去呀!”
说着,两个人又跑了起来,还一边咯咯地大声笑着,一边寻找时机揪住对方。绫子兴致勃勃地看着她们的游戏,因为她知道自己无法参加这种游戏,所以,更是在一旁看得津津有味。
突然直美从樱花树下跑开了,而对方也紧随其后。
绫子看着她们在校园的人群中穿行奔跑。突然,直美在操场的拐角处举起了双手,向对方打着手势。
“怎么啦?”
对方也停止了游戏,一下子站到了直美身边。
“糟糕,衣服被挂烂了一个大窟窿。”
“在哪儿?”
直美转过身去。只见她的背上开了个大窟窿,甚至露出了里面的白色内衣。
“好像是刚才挂在了那木桶的钉子上。”
“哇,窟窿还开得蛮大哪。”
直美和伙伴愁眉苦脸地走了过来。
绫子笑着走到她们身边,说道:
“我这儿有一颗别针哪。”
母亲总是在她裙子的口袋里放一颗别针以防万一。此刻她小心翼翼地取下来,红着脸交给了直美。
见此情景,和直美一起玩捉鬼游戏的那个伙伴不胜惊诧地来回打量着直美和绫子。
“哇,真棒!”她俨然是在拍案叫绝一般感叹道,“就仿佛预先知道阿森的衣服会被剐开一个窟窿似的。”
直美和绫子蓦然间无言以对。
直美用别针锁住了那个窟窿。她的手指在微微颤抖着。
这时,钟声响了。
绫子就像是望风而逃似地离开了直美。她的心中正燃烧着某种滚烫的情感……
上第三节国语课时,任课老师因突然有事要去别的学校,所以临时取消了课程。于是,正好用来进行选举班长的开箱点票。
学生们一片寂静,睁开了眼睛。老师也坐在旁边的椅子上目不转睛地观注着结果……
一个人开始唱票了。
“中川一票。”
负责记录的人郑重其事地在黑板上写下了绫子的姓氏“中川”。
“井上一票。”
“井上一票。”
“中川一票。”
“中川一票。”
“秋田一票。”
“秋田一票。”
“井上一票。”
“井上一票。”
“中川一票。”
“中川一票。”
黑板上绫子的得票直线上升。
绫子的脸上与其说有一团火苗在燃烧,不如说早已是一片煞白,她就像是在做梦一样听着唱票人不断地念出自己的姓氏。
“居然选我,选我当班长?”
当她知道不少人都推选了自己时,感到是那么不可思议。与此同时,一道明亮的光柱又把她的心海照耀得无比亮堂。随着中川票数的增加,整个班上的视线一下子凝聚到绫子身上。
最后成了绫子与井上之间的竞争。她们俩已把其他的候选人远远地甩在了身后。
“井上一票。”
“中川一票。”
每当她们俩的票数交替上升时,就能听见大家的呼吸声变得更加急促……终于开票结束了。
大家都有一种精疲力尽的感觉,但脸上却挂着微笑。
井上 21票
中川 23票
两票之差,微弱的两票之差……班长的桂冠便戴在了绫子头上。这是入学后的第一次班长选举……
老师那兴奋的脸上也荡漾着微笑,说道:
“这是一次友好而严肃的选举。下面我宣布班长和副班长的名字。”
说到这儿,她稍事停顿以后,用郑重其事的声音大声说道:
“根据大家神圣的选举,现在决定由中川担任班长,井上担任副班长。”
接下来是一节自习课。于是大伙儿又叽叽喳喳地议论开了。
教室里洋溢着经过一阵紧张之后所迎来的轻松和谐的氛围。
“到底还是中川当选了。”
“我也选的是中川。”有人这才坦白道。
“真遗憾,井上就只差了两票。”说话人肯定是井上派的一员吧。
“不过,毕竟是公平选举的结果。”
“不知中川能不能胜任哪。”
也有人这样低声咕哝着,但马上就受到了众人的诘难和反驳。
而绫子只是缄默着,脸上因激动而变成了美丽的玫瑰色。一抹不安掠过了她的胸口:自己真地能胜任这个关系到班级荣誉的重任吗?
作为班长,不仅要在做体操时站在队伍的前列发出号令,而且还必须起到联系老师和同学的纽带作用,主动担负起种种职责。凭着自己这个多有不便的身体,似乎不无困难。
绫子甚至想:要是让井上代替自己的话,该多么轻松愉快啊。她做梦也没有想到,班上的同学会推选腿脚不便的自己。她平时总是谨慎克制,从不惹人耳目,朋友也屈指可数,但却被推选为班长,这真是一件出人意料的事情。
绫子又转念一想,既然是全班同学公平选举的结果,那么,如果自己擅自让给井上,就无异于毁掉大家的信任,所以不事先征求老师的意见,自己是不能贸然做主的。
休息时,那些对绫子抱着好感的同学走过来说道:
“祝贺你!”
“加油啊!”
绫子满腹惆怅,到处寻找直美,打算好好听听她的见解,但却不见她的踪影。不久又到了下一堂课的时间。
绫子的脑海中又栩栩如生地浮现出了直美为自己而欣喜如狂的面影。她打定主意,在放学回家的路上再告诉直美。
高高的蓝天上响彻着清脆的扣球声。是哪个班在打排球呢?或许是一帮热心的排球选手吧。虽然为数不多,但个个都是好手。
已经临近为秋季运动会做准备的时候了……
直美放学回家时,从走廊上出神地观看着操场上的热烈景象。这时,绫子气喘吁吁地走了过来。
“直美!”
“你这就回家吗?”
“是的。不过,我有点事想找你商量一下。”绫子用平静的口吻说到了选举的事情,并表明了自己想急流勇退的心情,“说真的,我正犯愁哪。”
听说绫子人气如此之旺,直美比什么都高兴。她想了想说道:
“不过,绫子的话也确实有充分的理由。如果你把这些理由好好告诉老师,老师也会体谅的吧。要是老师也说绫子不当为宜,那么,班上的同学也就不会生气了吧。”
听直美这么一说,绫子更是胸有成竹了。
“那么,请等我一会儿吧。”
说着,她精神抖擞地走进了教员室。
直美则来到操场上观看排球比赛。
正在练习排球的原来是三年级A班的人。因为其中有直美熟悉的选手,所以一眼便认了出来。
不一会儿绫子走了出来,在对面向直美招手。
“结果老师马上就明白了我的意图。她说,如果是那样的话,就先和班上的同学商量商量吧。让井上当班长也行。不过,我觉得自己就连当副班长也很吃力哪。”
直美深知绫子性格中软弱的一面,于是鼓励道:
“谁说的,只要想干,什么事都能干好的……不过,即使不当班长,你也该知道自己在同学们中间的威望了吧。这才是最让人高兴的事情哪。今后别再老是为腿脚不便的事耿耿于怀了。”
说着,直美紧紧握住了绫子的手。
绫子觉得仿佛不知不觉之间已有无数美丽的鲜花缀饰着自己的这个身体。
姐姐,小心别感冒了。这个星期六我将去探望你,
在你那儿住上一宿。这次就我一个人去,请来车站接
我。我乘下午2点的火车去。
直美
发出明信片以后,直美觉得自己仿佛已经梦见了姐姐似的……她把自己去辻堂的事告诉了隔壁的清子。
“真羡慕你。下次我也和你一起去好吗?”
“好啊,我们说定了。”
“英子姐姐她还在种花吗?”
“因为那儿尽是沙地,可能没怎么种了吧。不过,据说那儿有三个木框温床哪。”
“哇,太棒了。”
“所以,据说姐姐打算让女仆帮她的忙,自己人工栽培黄瓜。”
“那么说来,她精神不错啰。”
“好像她一个人过得蛮逍遥自在的。”
“我呀,对镰仓以远的地方可是一无所知哪。”
“我这也是第一次去辻堂,所以我认为,住在东京而老家又在远处的人,或者是那些自己有家却经常能出远门游玩的人才好哪。”
说着说着,话题自然又落到了在北条海滨一起度假的那些愉快的回忆上。
星期六那天,直美让阿松把她送到新桥车站,然后一个人坐上了去热海的火车。她的怀中紧紧搂抱着装满礼物的包裹。
火车刚刚驶过横滨,只见沿线的风景便渐渐带上了浓郁的田园色彩。眼前黝黑的田地里,有一大家子人正在辛勤地劳作。古老茅舍的屋檐下晾晒着红色的洗灌物,而柔和的阳光撒满了小小的鸡圈。
火车抵达了大船车站,只见不远处的山上耸立着一尊令人毛骨悚然的半身佛像。佛像是用钢筋混凝土倒成的,但还没有最后竣工,所以整个面部的造形还显得模糊不清……在藤泽,有很多人下车了,或许是去鸽沼、片濑和江之岛的人吧。火车离辻堂越来越近了,以致于直美再也无法平心静气地坐在原位上。她索性起身走到车门口等着火车到站。
刚一走出辻堂的月台,就一眼看见姐姐站在那儿等她。
“真快啊。”
“哇,太好了。”
“一个人不害怕吗?”
“倒不至于害怕,但毕竟是到一个陌生的地方来呀。”
直美觉得姐姐消瘦了不少,但不知是不是因为她身穿黑色衣服的缘故。
“能走着去吗?”
“是的,大约要花十五六分钟。不过,我不能累着了,所以还是坐车去吧。”
姐妹俩坐上了汽车。汽车在松树林中疾驰了一会儿,便径直抵达了姐姐的新居。
姐姐的新居被包围在一片松树林中间,从大门到房屋之间有一片长长的沙地。
“我们回来啦!”
说着,姐姐刚一进去,在北条时便已熟悉的女佣马上走出来迎接直美道:
“哇,你一个人来的,真行啊。”
直美好奇地环顾着房间里的一切,只见南面有一个阳台,阳台上摆着两把椅子。一把是睡椅,一把是扶手椅。
“你每天在这儿睡午觉?”
“只是静养,不是午睡。”
“静养”这个词在直美听来,多少带着点悲凉的感觉。
“喂,我带好东西来了。”
直美打开包裹,拿出了鱼肉山芋丸子和鱼糕,然后她走到庭院里,看见花坛中间已经种满了什么东西。
“女仆在花坛里种了小松果哪,眼下我还不能干那种活儿
直美诧异地回过头看了看姐姐,姐姐的脸上容光焕发,神采奕奕,让人感到她说的话是一种虚伪的托辞。
“我的日记现在怎么样了?”
“是说《花的日记》吗?已经整理好了,还装订成了一本漂亮的书哪。”
“下次拿给我看看。”
“哎,要是今天带来就好了。”
“我也曾想过,是不是再接着写下去呢?呆在这儿,真是清闲得心慌啊。”
直美高兴地当即表示赞成。
“不过,要写的话,也已经和《花的日记》大不相同了,或许不能再拿给直美看了。”姐姐的话语中飘漾着一种凄迷酸楚的感觉。
“那也行啊。”直美怔怔地回答道。
那么,姐姐下一次写的日记又是谁来看呢?光是给姐夫看吗?就像是要打消这种想法似的,直美突然涌起了一个念头:自己是不是也开始每天记日记呢?
自己每天都有那么多的情感和想法,真想把它们一一记在日记本上……
“姐姐,绫子被选为班长了。”
“是吗?那太好了。这可是一桩美丽的事情。看来,绫子不光得到了大家的同情,还赢得了大家的信任。比起那些爱出风头的人,倒是绫子这样的人顺利当选,更让人觉得是一桩美丽的事情哪。”
直美暗自思忖到:关于绫子的事情,自己不妨把它全部写进日记里。
“我要和姐姐的日记竞争哪!”
姐姐微笑着,把她那带着某种幻灭感的眼神投向了一望无垠的大海。她的身影是那么单薄清癯,直美感到自己的胸口被某种东西死死地堵住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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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病中的姐姐
冬天到了。只是传来了英子姐姐感冒了的消息。倘若是在往年,早该到了商量买圣诞礼物的时候,可今年姐姐一直呆在辻堂,一次也没有到东京来过。
直美琢磨着反正自己寒假要去看姐姐的,所以,也就没有好好给姐姐写信。
学校里也流行开了感冒。一到初冬时节就率先患上感冒的,大多是那些平时就经常缺席的学生。
大家聚集在阳光充足的地方或是背风的建筑物后面,想方设法来暖和身体。
其中还有些人摆出一副旁若无人的架势,在操场上来回奔跑,累得个满头大汗。
正是在这样的冬天里的某一天……
直美夹杂在那帮在操场上晒太阳的人群中,七嘴八舌地猜测着考试的题目。这时,绫子一副严肃的表情从对面走了过来。
通常当直美和班上的伙伴在一起时,绫子从不会靠近她的身边,而只是腼腆地从旁边默默走过。可此刻她却像忘记了人们的视线一样径直走过来说道:
“森,你家来了电话,刚好我去办公室有事听见了……”
绫子忧心忡忡地注视着直美的脸。
直美的心怦怦直跳,撒腿往办公室跑去。
在这种情况下,班上的伙伴常常会半带嘲弄的口吻嘀咕道“会是什么电话呢”,可今天大伙儿全都一声不吭,只是在一旁凝神谛听着。
少女们那特有的敏感心灵,已经预感到了某种不祥的东西——或许是第六感在起作用吧。
直美一跑进办公室,就有人告诉她道:
“哦,是森啊,刚才你家里打来了电话,说家中出了点急事,让你早点回去。”
“出了急事?说了是什么事没有?”
“哎,那倒没有细问……不过好像挺着急的。”值班的浅井老师生硬地说道。
直美匆匆地行过礼表示了感谢。这时上地理课的钟声又敲响了。
直美的脑子里塞满了关于电话的事情,懵里懵懂地走进了教室。
——或许出了什么悲伤的事情吧。
眼下不可能发生什么高兴的事,总觉得是出了什么悲伤的事情。
在老师到来之前,直美便做好了回家的准备。这时老师拿着一张偌大的地图走了进来。不等老帅开始上课前的寒暄,直美便走上讲台,告诉老师家里来了电话。老师点了点头。
直美匆匆地走出了教室,一边走路一边把外套穿在身上。她禁不住责怪道:电车今天为什么如此缓慢?
一到家里,阿松就迎了出来,把直美一下子紧紧抱住。
“哎,说是刚才从辻堂的家中传来了消息,所以,婆家打来了电话……”
“婆家?”直美反问道,但马上就恍然大悟了,“那么,姐姐她怎么啦?”
“好像情况有点不妙,说是想见上一面。”
“和我见面吗?姐姐是那么说的?”
阿松点着头,眼眶里盈满了泪水。凡此情景,直美懊恼地说道:
“别那样。阿松,快做准备!”
莫非英子姐姐已经危在旦夕了吗”——直美的心一下子攥紧了,整个身体也打起了寒颤。
从身体的底部油然升腾起一股寒气。她穿上夹克衫,把别人送来的三个梨子包起来,急匆匆地赶往车站。这和上次出发时的愉快情景不是有着天壤之别吗?
途中停靠的车站,还有沿线路过的景物,全都变成了阻止她早点见到英子姐姐的障碍。
只要留下辻堂这一个车站,就已经足够了。
刚一穿过姐姐的家门,就看见一辆估摸是大夫乘坐的汽车从里面驶了出来。
房子里弥漫着一股消毒药品的气味。
她蹑手蹑脚地走进了屋子,看见姐夫一个人呆在客厅里。
“啊,是直美呀!你来得真快。让你受惊了……不过她已经好转了。昨天夜里可吓人哪。”
直美默默地点着头,问道:
“姐姐现在在睡觉吗?”
“不,可能已经醒了……”姐夫一副严肃的表情望着直美,说道,“不过,病室里很冷哪。因为窗户全都打开着,又没有生火……”
“不能和她说太多的话吧?”
“嗯。”
“姐姐的身体变得这么糟糕,为什么不写信告诉我呢?”她埋怨道。
“事出很突然呢。或许是因为感冒吧,所以引发了肺炎……在此之前,并没有什么大不了的病……”
听着姐夫的辩解,直美为自己没有来探望姐姐而满腹愧疚。
“那么,只要感冒好了,就能恢复健康吧。或许我可以寒假再来陪她。”
“到时候你就来吧。如果感冒能治愈就好了,只是……”姐夫忧心忡忡地说道。
他的话语里索绕着一种不安的回音……直美不敢再问了。病室里太过安静了,以致于直美只能在外面坐着一动也不动,倾耳谛听着四周的动静。她想;要是姐姐能早点感觉到我的到来就好了。
只好等姐姐来叫我了——直美的心一片凄凉。
过了一会儿,护士出来了。
“噢,欢迎你来。”
护士对直美寒暄了一句,然后向姐夫报告姐姐的病情。
“今天烧也退了很多。刚才医生来的时候降到了37.8度。好多了,也有点食欲了。”
“是吗?”姐夫的脸上闪过了一抹亮色,“那么,请告诉她,我会奖赏她的。”
姐夫望着直美,脸上终于露出了平时的那种微笑。
然后他拿着插满鲜花的花瓶和直美一起走进了病室,问道:
“怎么样?”
姐姐睁着一双大眼睛点了点头。从她的眼神中姐夫似乎已经明白了很多很多。但直美却觉得还不满足。
英子姐姐戴着一个白色的口罩。
漂亮的羽绒被子显得格外耀眼,而其余的一切都是雪白的颜色。在直美眼里,这儿笼罩着一种太像病室的苍凉气氛。只要看看姐姐的面孔,就会顿时百感交集,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姐姐那近于透明的苍白面孔……那苍白的颜色让人联想到生命的脆弱……
真是一双美丽的大眼睛——尽管已经潮润了,但却清澈得令人发怵。
那眼睛里映照出各种各样的东西。一双映照出无数直美所不知道的东西的眼睛……
看来病室里已经换气完毕,只见门窗又被严实地关闭了起来,电炉也在轻轻地燃烧着。
“学校什么时候放假?”姐姐低声地问直美。
“23号开始……放假后,我可以来这儿玩吧?”
姐姐默默地点点头。
“所以,在我来之前你一定要康复哟,不然多无聊啊。”
姐姐依旧是默默地点了点头。
“真的?”
“嗯。”
直美甚至想把这种脆弱的约定也当作一种强有力的支柱。
说完这几句话以后,直美和姐夫又得走出病室了。
傍晚时分,姐夫的父亲也到了。
直美仿佛一下子有了主心骨似的,主动地介绍起姐姐的情况来了。
姐夫也精神大振,说道:
“总之,明天去神社拜拜神吧。那样一来,就会没事了吧。”
几个人在一起用了晚餐。
尽管姐姐不在身边有些无聊,但直美相信,新年的时候姐姐一定能列席像今天这样的欢乐晚餐。这种信念竟让直美食欲大振。
在同一时间里,姐姐也躺在病室中喝着杨和稀粥。晚饭后,把病室与客厅之间的隔扇一拉开,就能从这边看到姐姐的病床了
……而时针已经指向了8点。
姐夫的父亲一边看着表,一边说道:
“英子,我还会再来的。你就打起精神,好好养病吧。”
“姐姐,在我寒假来这儿之前,我每天都会给你写信的。”
英子姐姐向大家点头示意。
她从病床上凄楚地目送着直美和公公离开。
回到学校里一见到绫子,直美就马上讲到了姐姐的病情。
“当然我真是担心极了,不过……”
“是啊。要是我母亲知道了你姐姐的病情,也肯定会大吃一惊吧。”
“所以,我要每天都写信给她。还要把绫子的事儿也写上去。”
“真的?!”绫子的脸一下子羞得通红,也转告她,绫子希望她多多保重。”
“我打算写一封漂亮的信……”直美微笑着说道,“可眼下我正犯愁哪,因为今天有历史课的考试,而我昨天什么也没有复习成……”
与绫子分手后,她跑到了一个谁也不会光顾的角落里,开始专心致志地背课本,但时间已经来不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