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海外名作 > 《悲观论集卷》作者:[德]叔本华【完结】 > 悲观论集卷.txt

第1章 引论第2章 迄今为止有关充足根据律的最重要的观点概述第3章 旧证明的不足和新证明的要点第4章 论主体的第一类客体,以及在这类客体中起支配作用的充足根据律的形式 (1)第4章 论主体的第一类客体,以及在这类客体中起支配作用的充足根据律的形式 (2)第4章 论主体的第一类客体,以及在这类客体中起支配作用的充足根据律的形式 (3)第4章 论主体的第一类客体,以及在这类客体中起支配作用的充足根据律的形式 (4)第4章 论主体的第一类客体,以及在这类客体中起支配作用的充足根据律的形式 (5)第5章 论主体的第二类客体以及充足根据律在其中起支配作用的形式 (1)第5章 论主体的第二类客体以及充足根据律在其中起支配作用的形式 (2)第6章 论主体的第三类客体以及充足根据律在这类客体中起支配作用的形式第7章 论主体的第四类客体以及充足根据律在其中起支配作用的形式第8章 总述和结论.2

况且,人是何等不知足的动物啊!每当一次欲望得到满足时,就已经为下一次的欲望埋下了种子。因此,大凡属于个人的意志,其欲望就都是无止境的。为什么会这样的呢?探讨其真正的原因,不过是因为就其本质而言,意志是整个世界的主宰,其他的一切均是附属物,除了无穷无尽的整体外,没有任何一种事物能使意志得到满足。所以,当作为世界主宰的意志以个人的形式出现时,就会引起我们的同情,常觉得它所获得的是多么的少,以致只能维持其自身的肉体,这也就是人类会如此悲惨的缘故。

生活仅仅是表现为一个任务——我指的只是生存的任务,亦即挣钱谋生。这种任务一旦完成,生活就成了累赘,于是就有了第二个任务,用此现有的生存条件来解脱无聊的感觉。这也就好像是在我们头上盘旋的鹰隼一样,一旦发现了地面上那无忧无虑的小生命后,便即刻俯冲下来。第一个任务是获得某种东西,而第二个任务则是摒除满足的情感,否则,生活就真是一个累赘了。

人类生活定然是一种过失,其理由是极易明晰的,但是应该记住,人是欲望的复合物,是很难满足的,即便得到了满足,也不过呈现出毫无痛苦的样子,除了陷入到厌烦之外,其他均一无所留。这一点可以直接证明,人生本身毫无真正的价值可言,而厌烦不正是生活空虚的情感吗?如果生活——我们对生存的渴望,就是我们生存的本质——真拥有任何积极的内在价值的话,那就不会有厌烦这类东西存在了;如果就是这种生存也使我们觉得满足了,那么还有什么事情能使我们产生欲望呢?但实际上,我们除了为一件事而去竞争外或为某种纯粹的智力趣味而全神贯注外,我们在生存中就不能获取快乐。前者,距离的缩短和困难的克服,能使目标展现在我们的面前,就好像它能使我们得到满足——其实这只不过是一种幻影罢了,真等到我们接近时就消失了;后者,我们则好像是看剧的观众一样,必须从人生的舞台走出来,从外部去观察它才行。就是肉体欢乐的本身也无其他意义,只是意味着斗争和渴望而已,目的达到了,这种欢乐也随之结束了。无论什么时候,当我们不为这些事物所支配时,并且一切顺其自然发展时,我们就会清晰地看到生存的空虚和无价值的实质,也就是无聊的含义所在。追逐非常奇异之事并且还非常迫切的去追逐——乃是人类的本性,是与生俱来的、难以改变的本性——足以说明,当我们中断任何乏味至极的事物的自然过程时,是多么的兴高采烈啊!

这种求生意志的完全表现,是人类的有机组织,具有巧妙复杂的机构,其最后必定会化为灰烬,而且随同它本身及所有的奋斗一起归于灭绝——这就是自然的极其粗俗的方式,它宣布这种意志的全部抗争就其本质而言,是无聊的且毫无裨益的。如果生命本身寓合了某种价值,寓合了某种绝对的东西,它绝对不会在纯粹的乌有之中就此结束的。

要是我们不把世界作为一个整体来看待,尤其是不把一代又一代的人看作是瞬息相随的生存,随后就立即消亡的话;如果我们不这样来看,却是观察生活的枝梢末节,也就像在喜剧中表现的那样,那所有的一切看起来是多么地荒谬可笑啊!它像是显微镜下的充满毛毛虫的一滴水珠;或者像是一块布了满了肉眼所看不见的蛆虫的乳酪,见它们在那样狭小的地盘上如此忙碌不止地互相格斗,我们会怎样的捧腹大笑啊!无论是在显微镜下,还是在短暂的人生中,这种可怕的活动总要引出喜剧的效果来的。

不过,我们的生命只有在显微镜下才会看起来是如此的硕大。生命只是一个细小的微点,但是这个微点却在时间和空间巨大效率的镜片中才会变得巨大。

论自杀

据我所知,除了迷信一神论者,即犹太教徒外,没有人认为自杀是犯罪。尤其使人惊异的是:无论是在《旧约》里,还是在《新约》中,都找不到任何有关自杀的禁条来,或者是不赞成自杀的言论。于是,宗教教师不得已而判自杀为有罪的理由,建立在杜撰的哲学基础之上。然而,这些基础又是如此的荒诞不经,为用以掩盖其议论的弱点,就使用强硬措词,表示深恶痛绝的感慨。换句话说,对于自杀这样的事情,无须鸣鼓而攻之。所谓自杀,乃最怯懦的行为,唯有疯子才会犯这样的错误,或者对此加以同样无谓的言论,或使用无聊之词直指自杀为罪过。其实,人生在世,具有把握自己生命与肉体的权力,这是无可非议的事情。

如上所述,自杀已被认为是犯罪。尤其是在粗俗偏执的英格兰尤其如此。对于自杀而亡的人,使用了极不光彩的下葬仪式,而后还没收他的私人财产。正是有这种原由,所以当遇到自杀案件发生时,陪审官们几乎常常附以神经病犯罪的判决书。现在,请读者以自己道德上的情感来决定,自杀是否是犯罪的行为。试想,若有消息传来,说一个我们平素曾相识的人,犯杀人或盗窃罪,或有迫害或欺诈行为的罪过,那么我们定会对此人产生一种印象;与此相比较,当听说他自杀了,那你又会作何感想呢?对于前一个案件,你必有憎恶之情油然产生,且有极端的愤恨兴起,或高声大呼,认为必须对此作出处罚,应使之受到报应;在后一案件中,想你必会产生悲悯与同情之心,且会有较复杂的想法,对他的胆略表示赞同,但又不会在道德上对于他的罪恶行为表示出恶感。谁无相识?谁无朋友?谁无亲属?当他们以自由意志弃此尘寰之时,我们会对这样的行为心怀怨恨,如对待罪犯那样吗?不!这简直是无稽之谈。我认为,应该让各位牧师受质问并且必须加以说明,他们有什么权利上讲坛布道,或握笔以书,将我们所爱慕、所敬仰的人,对于他的行为坚持认为有罪。有什么权力拒绝自愿抛弃尘寰的人以礼葬呢,他们既无《圣经》上的证据可出示,而认为对自杀的判罪是正当的;亦无任何哲学上确凿的理论可持,因此,要知道,我们所要求的是争论,而绝不是允许他们用空言或妄语来进行搪塞。若刑法禁止自杀,那么这个理由,用在教堂就无效。并且此种禁条又是何等的滑稽。人自己既不畏死,又怕什么惩罚呢?若法律可罚试行自杀的人,则正好可以罚他缺乏技术而导致这种试行归于失败。

古人对于此事的见解则大不相同,普林尼①说过:"生命并非是令人快意的,我们不必费任何代价去延长它。无论什么人,必有一死,虽然他的生活充满着憎恨与罪恶。心境烦恼的人,有一个主要的救济,即大自然所授予人的最崇高的幸事适宜而死,此法的最佳之处,就是每个人都能利用它。"他又指出:"对于上帝来说,也并非能使一切事物都成为可能,因为他即使情愿去死,他也决定不了自己的命运。在充满辛酸的人世间,死亡便是上帝给予人的最令人心满意足的恩赐。"在玛西里亚和科斯岛,那些为弃世而提出了正当理由的人,当地行政官便赐给他一杯毒汁,并且是当众进行的。在远古时代,有多少英雄豪杰和聪慧俊士都死于自愿。确实,亚里士多德曾宣称自杀是对国家的冒犯,尽管这不是对个人的冒犯,而亚里士多德派的斯托贝斯在他自己的诠释中是这样说的:"最不幸的善人和最幸运的恶人都应该了此一生。""所以,他要择偶婚配、生儿育女、参与国家事务。而且一般说来,他还要行善并且维持其生命。可是,一旦必要,即当贫困向他袭来时,也就只能到墓穴里寻找自己的庇护所。"我们发现,斯多噶派学者事实上把自杀称赞为崇高和英雄般的行为壮举,这在他们的著作中俯拾皆是。首先是在塞尼加的著作中,对自杀极尽赞扬之辞。大家都知道,印度教徒们把自杀看作是一种宗教行为,尤其是孀妇自焚以殉夫;也有的是委身于主宰毗瑟拿的御车轮下;或者是在恒河里为鳄鱼所吞食;或者在神殿的圣水池中结束其一生,等等。同样的事也发生在戏剧舞台上——这是生活的镜子。例如有一出著名的中国戏剧,名叫《赵氏孤儿》,该剧中的几乎所有的杰出人物都以自杀了结了一生,既没有哪怕是一点点的暗示,也没有任何可留给观众的、他们犯罪的印象。无独有偶的是,在我们的戏院里,还有一些如:《穆罕默德》中的主人公帕尔米拉、《玛利·斯图亚特》中的摩提墨尔,还有奥赛罗和迪尔茨克伯爵等等,都是自杀而亡的。难道说,哈姆雷特的独白是一个罪人的冥思苦想吗?他仅仅宣称了,如果我们必然受到戕害,那么,死去比留在这个人世间更可取,这就是真理!

①普林尼(Pliny,公元前23年——公元79年),古罗马作家、博物学家。不仅一神教,即犹太教的牧师们,就是那些竭力想与这种宗教相适应的哲学家们也提出了攻击自杀的理由,只是他们这种微不足道的诡辩不值一驳而已。休谟在他的那本《自杀论》中,对这些所谓的理由进行了淋漓尽致的批驳,使之体无完肤。遗憾的是,这本书只是在他死后才产生出影响,它的出版随即受到查禁。之所以会这样,要归罪于英格兰那可恶的偏执和蛮横无理的基督教会的残酷。所以,只有少量的几本书被秘密地卖出,且售价昂贵。今天,我们从巴塞尔得到了这位伟人的著作和另外一篇论文,对它们能被再版,我们真是感激不尽。这是英国民族的莫大耻辱:一篇发端于英国先驱思想家和作家、旨在无情地驳斥那些攻击自杀的世俗论调的纯哲学的论文,居然在本土都难见天日,好像它是一个下流的产物,需要到欧洲大陆去寻找庇护所才行。仅从这一点,就可以说明教会在这方面具有多少良心善德!

在我的主要著作中,我已经阐明了在道德上反对自杀的唯一正当的理由,即自杀阻止了最高道德目的的实现,这是因为,在实际上,自杀是为了真正从这个悲惨的世界里解脱出来,并以此代替那种表面上的解脱。但是要知道,谬误与罪恶是大相径庭,基督教的牧师们只是希望我们把自杀看作是一种犯罪而已。

基督教的核心就是痛苦——十字架——为生命真正的终结与目的,正因为自杀阻止了这种终结,所以基督教便大兴问罪之师。古人的看法很肤浅,他们赞同自杀,甚至可以说是崇尚自杀。然而如果这就是反对自杀的正当理由的话,那就等于承认禁欲主义了,也就是说,它的正当只是由于比欧洲的道学家们所采取的伦理观点高出那么些许来。如果放弃了这种观点,谴责自杀也就不存在道德上的坚实理由了。一神教的牧师们以异乎寻常的热情和精力去围攻自杀,既不是出于某些《圣经》中的章节,也没有权威性的援助,看来其中定有某种秘不可宣的理由在作祟。对于那种声称万事万物皆为尽善尽美的人来说,自愿弃世简直是一种天方夜谭——难道不是吗?如果确实如此,那岂不是为这些宗教所持愚钝的乐观主义论点提供了例证——即谓其攻击自杀,以求免受自杀的攻击。

当生活的恐惧超过了死亡的恐惧,那这个人就会立即了其终生,这种情况屡见不鲜。可是,死亡的恐惧又是如此的顽固,它就像是守卫在离开这个门户时的哨兵一样,要是这种终结纯粹是消极的,是生存的突然终止的话,倒会使没有了其终生的人廖廖无几了。幸好还有积极的那一面,那就是肉体的毁灭。人之所以会畏惧死亡,就是因为人体是生命意志的表现形式。

然而与死亡哨兵的搏斗,一般说来,并不像远远的看去那样艰难、辛苦,这是由于肉体疾病与精神疾病相抗衡的缘故。如果我们身临沉疴,又奇痛难忍且经久不愈,我们就会漠视其他的痛苦烦恼,因为我们所想的只是要让身体康复痊愈。同样的,巨大的痛苦使我们对肉体的痛苦感到麻木了。我们蔑视肉体上的痛苦,当然,要是肉体上的痛苦大于精神上的痛苦,就会分散我们的思绪。所以,我们总是以肉体上的痛苦来分散精神上的痛苦,也正是这种情感使人容易自杀,因为那些相携而至的肉体痛苦对那些备遭精神痛苦的人来说是微不足道的。极度忧郁的人往往容易自杀。在这些案例中,他们对肉体痛苦的蔑视尤其明显。任何企图驾驭他们情感的努力都是不必要的,就他们自己而言,也没有作这种努力的要求。一旦旁边没有人守护,他们就会毫不犹豫地结束自己的生命。

在阴森可怖的梦魇中,极度的恐惧就会惊醒我们,因此也就祛除了全部因黑暗而生的阴影。生活就是一个恶梦,当那极度恐惧瞬间迫使我们惊醒时,世界上的暗影便不复存在了。

也有人把自杀看作是一种实验的——这是人类向大自然女神发问并迫使她应答的问题。这个问题就是:究竟死亡会给人的生存以及事物本质的洞察力带来什么样的变化?这真是一个愚蠢的实验,因为提出问题并期待答复的意识,因死亡而毁灭。

灵魂不死:对话录

斯诺思麦可士(简称斯):

斐拉里西斯(简称斐):

斯:现在请用一个字来告诉我,我死后会成什么?请你说得简洁一些。

斐:全部和无。

斯:想来就是这样。我给你提出一个问题,而你却用自相矛盾的方法来解决了它,这样的把戏并不新鲜。

斐:是的,你提出了一个先验的问题,却要让我仅用能表达内在知识的语言来回答,矛盾显然会接踵而来,这是没有任何疑问的。

斯:先验的问题和内在的知识怎么讲呢?当然,我以前也听到过这些说法,对于我来说,这也是老生常谈的事了,康德偏爱于这种说法,但也只是用来表述上帝的,并不以此来谈论其他的东西,这是十分正确和适宜的。他这样来论证:如果上帝在人世间,他便是意识之内的,如果不是在人世间而是在其之外的,这样他就是先验的了,这点是最清楚不过的了,你当然明白,你现在是尘世上呢还是超乎其外的,可是,这种康德式的胡言乱语再也没有什么作用了,它已经过时了,不适应现代的观点,而且在我们德国学问中都会有,已有了一些名流之士。

斐:(旁白)他指的是德国骗子。

斯:举例来说,像伟大非凡的施莱尔马赫和大智大慧的黑格尔。不过现在,我们已经抛弃了这种无谓之说。更确切地说,它与我们现在的思想格格不入,以致我们不能再忍受了,这样的话,还有什么作用和意义可言呢?

斐:先验的知识是超出可能的经验范围的,力求确定事物本身性质的一种知识。但是内在的知识却完全是限制在经验范围之内的。所以,除了实际的现象而外,它并不适用于其他事物。你只是一个个体,所以,死亡便是你的归宿,可是你的个性并不是你真实内在的存在,仅仅是存在的表面形式而已;个性也不是自在之物,而只是在时间的形式中表现出来的现象,才会有始有终。但是,你真正的存在根本意识不到时间也意识不到开始或是终结,更意识不到一个特定个体的有限性。真正的存在无处不有、无人不有。没有了它,谁也难以生存。因此,一旦死亡来临,你一方面作为个体是消失了,而另一方面,你却依然存在于整个世界之中,这,就是我前面说的,在你死后你会成为全部和无的真实意思。要想寻找出一个更准确、更简要的答案是十分困难的。我得承认,这种回答是自相矛盾的,这仅仅是因为你的生命是有限而你那不朽的成分却又是永恒的。你也许会说了,人的不朽成分也会应人的死亡而被毁灭掉的呀,这么说,你就又陷入到另一个矛盾之中了!如果把先验的东西带到内在的知识里,后果会如何,你一定很清楚。先验的知识会歪曲内在的知识,因为前者根本不是为后者服务的。斯:请注意!对于你的灵魂不死的观点,我两便士都不能给你的,除非我死了以后仍然还是一个个体。

斐:那好吧,在这个问题上,我也许能使你得到满足的。我可以担保你死后仍然是一个个体,不过得有一个条件,这就是提前3个月完全失去知觉才行。

斯:对此我倒毫无异议。

斐:但是你要记住,人一旦完全失去了知觉,就不会再去考虑时间的流逝问题了。所以,对死去的你来说,在你的意识流中,无论是经过了3个月还是经过了1万年,情形都是一样的,无论是在什么情况之下,问题都在于,你醒来之后,是否还会相信别人的话。因此,在你复苏之前,无论你经过的是3个月还是1万年,对你来说都是无所谓的了。

斯:确实是这样。假如事情真是那样的话,我想你是对的。斐:即使到了1万年之后,万一没有人想到要去唤醒你的话,我想这并不是一个什么巨大的不幸。在短暂的生命岁月之后,又经过了漫长的无意识的时期,你就会对不存在习以为常了,或者至少你可以肯定会对整个世界是一无所知的,而且,你要是听白了维持你的生命现状的神奇力量,从未停止过产生像你这样非凡的人,也从未停止过赋予他们以生命的话,你一定会感到是莫大的安慰。

斯:确实如此!所以你才认为你用这些花言巧语就能潜移默化地使我失去了作为一个个体的资格,我就不会再生存下去了。我不会因那"神奇的力量"和你所称作的"非凡的人"所迷惑。我不能没有我的个体,我也绝不会抛弃我的个体。

斐:也许你觉得你的个体是一种如此令人欣喜的东西,又是如此光辉灿烂,是如此尽善尽美,是如此无与伦比——

你已想象不到会有更美好的东西了。假如我们能从别人的话中得出一种判断,那你还乐意以一种可能有的更优越更持久的东西来替代你当前的状况吗?

斯:你真的不明白,我的个体,就其本质而言是我私有的吗?

对于我来讲,这才是世界上最最重要的事情呢。

"因为上帝就是上帝,我就是我。"

我要生存,我,我!这是至关重要的。我要的,不是那种勉强证明属于我的存在,而是那种我认为理所当然是属于我的存在。

斐:看看你都在干些什么!当你在说我,我,"我要生存"的时候,你不想想,这并不是只有你一个人才有的要求。一切事物都是这样的。确实,稍有意识的事物都渴望生存。

这么说来,你的这种欲望正是不属于你个体的那部分——这部分是万物共有的,没有什么区别。这不仅仅是个体的呼声,同时也是生存本身的呼声。这就是所有生存事物的内在成分,甚至是万物的起源。这种欲望,渴求并以此为满足的是一般的存在——并不是任何确实的个体的存在。不是的,个体的存在绝不是欲望所要达到的目的。

之所以看上去就是这样,是因为这种欲望——这种意志——只在个体中被意识,好像它只同个体相联系,那么,幻觉就出现了——确实,这是一个让个体难以摆脱的幻觉。可是,只要他反省一下,他就能打碎桎梏并解脱自己。

个体仅仅是间接地具有这样强烈的生存欲望,只有生命意志才是真正而直接的追求者——万物皆如此。因此,生存是一件自由自在的事,它不过就是意志的反映而已,生存之所在也就是意志之所在,因为在这个时候,意志可以在生存本身中得到满足。这就是说,意志是从不懈怠,总是一往直前的,因此也就能够得到一切满足。另外一方面,意志也不顾及个体,个体与意志无关,正像我所说的,尽管这看起来是事实,这是由于个体绝不能直接意识到意志,除非意志存在于个体本身之中。它的影响就在于,它使个体谨慎地继续生存下去,否则的话,人类的繁衍就无从说起了。综上所说,显然易见的是,个体并不是一种完美的形式,而是一种有限的形式。所以,从个体中解脱出来,不是意味着失去而是意味着获得。不要为此去自寻烦恼。一旦你完全认识到了你真正的存在,亦即普遍的生命意志,那么,那些所有的问题,在你看来就会是那样的幼稚可笑而且又荒谬绝伦了。

斯:像所有的哲学家一样,你自己就是如此的幼稚可笑而又荒谬绝伦!如果我这种年龄的人跟这种愚蠢之徒谈上那怕一刻钟,也只是为了消遣和打发时间罢了。我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去做呢,那就再见吧!

心理的观察

在欧洲诸国语言文字中,有一个令人不易觉察但使用恰当的字,这就是表示人的字,通常皆用"person"。在拉丁文中,"persona"的真正含义,乃指"面具",就像是在古代的戏台上优伶们常习惯的装束那样。确实,没有显示其本来面目,各人都像是戴着假面目在那儿演戏般;确实,我们的全部排场,都可比喻成一出不断演下去的滑稽戏。一切有志之士就会发现社会的淡然无味,而那些愚昧者却觉得悠然安闲。

理性,应该被称为预言家,当它为我们指出我们当前所作所为的结果时,不也正为我们预示了未来了吗?因此,在我们出现卑鄙的情欲、一朝的愤怒、贪婪的欲望之时,理性就会出面使我们顿感我们的作为是如此不雅,后悔之情油然而起,理性此时便成为一个遏制的力量。

怨恨的缘由在于心,轻蔑的缘由在于脑,但是,这两种情感都是我们自己所不能驾驭的,因为我们自己不可能改变我们的心灵,偏见是由动机来决定的。再加上我们的头脑常常与客观的事实相接触,且还受到各种规则的限制,都不容易改变。任何一个人,皆是一个特殊的心与一个特殊的脑的联合体。

怨恨和蔑视,是两个互为相反而又不能相容的方面。对别人怀有怨恨之情,是植根于个人的品性基础之上,其例证比比皆是。此外,如果一个人试图去憎恨他所遇到的一切令人怨恨的事的话,那么他就无暇顾及别的事,且还会搞得精疲力尽。如果一个人试图去蔑视一切事情的话,那就可以说,会毫不费吹灰之力。真正的蔑视与真正的傲慢是绝然相反的,它呈悄然且不显示出自己存在的状态。如果有人对你表示蔑视,他定会有所显示以期引起你的注意。这种意向皆来源于怨恨,而怨恨,则不能与真正的蔑视并存的。反之,如若表现出真正的蔑视,就只能证明之所以受到蔑视,他确实是一个毫无价值的人了。蔑视并非不能与宽恕和优待相容,从个人自身的宁静与安全来着眼的话,这样的相容是必不可少的。蔑视能防止愤怒,一个被激怒的人难免会伺机伤害他人。可是,一旦这种纯粹的、冷漠的和毫无做作表现的蔑视显露出来的话,必定会遭到他人无比愤怒的抵制,因为受到蔑视的人不可能再以蔑视作为武器来对付蔑视他的人。

忧郁与情绪不好是绝然不同的两回事,但相比之下,这二者与乐天派的情绪却相差不远,只是忧郁会引起人的注意,而情绪不好倒会使人产生厌恶。

疑心病是一种痛苦,它不但会使我们莫名其妙地混淆当前的事情,还会使我们对自己凭空杜撰的不幸未来产生一种莫名其妙的焦燥情绪,导致我们对自己的过去进行不应有的自我谴责。

神经过敏的人,往往在自寻烦恼中表明自己的存在,而且还为此忧郁不止,其原因在于不知满足的内在病态的存在,还常常与大自然的变化无常同时存在,其结果必定导致自杀。

不管怎样微小的事故,一旦引起不合心意的情绪,就必定会在我们心中留下某些痕迹,即在一段时间内可能妨碍我们清晰而客观地去观察周围的事情,就好比是贴近我们眼睛的小东西,会限制我们的视野一样。

因冷酷无情而变得残忍,是人人都可能有的事,或者自以为具有忍受任何艰难、烦恼的能力。所以,当一个人猛然发现自己正处于幸福之中时,大多数人就会因此而对人产生同情心。如若一个始终处于幸福的状态之中且从未遇到过其他境况,那这种幸福就被视为正常的,这样会产生相反的结果:它会使人不易忍受艰辛,以致不能有任何同情心的情感产生。因此之故,比较起富人来,穷人常常显示出助人为乐的品性来。

有时候,我们对同一事物,好像想得到又好像不想得到,致使喜忧二者同时而起。比如说,我们在一个固定的时间内,将要接受一个决定性的考验,而且这个考验对于我们获得成功会大有神益,这样一来,我们便会急不可待地期望着考验立刻就开始,可是另一方面,一想到考验即将开始就会颤栗不止。而且在这个期间,假如我们听到考验的日期要往后推延,我们顿时就会有兴奋与烦恼的两种情感产生出来。这是因为,这种消息很令人失望,但又为我们提供了瞬时的安慰。同样的,如果一直在企盼着的一封预期了解的带有某种决策性的信函,突然不能如期到达自己手中时,我们也会有这样的感情产生。

在诸多事件中,人们确实会有两种截然不同的情感产生的。在这两者中比较强烈却又较远的一种情感即欲望,是经受考验和等待有利决定的欲望;那种更能触动我们然而却很微弱的情感就是愿望,它保留在现在的闲静及平安之中。那种企盼考验或信函的情感再度被激起时,愿望就会重新出现,这种企盼的结果也许是令人失望的,但愿望毕竟还是怀有一定的希望的。

在我的头脑中,始终有一个反对派,不论什么时候,只要我采取任何步骤,有任何的决定——虽然常常是在深思熟虑之后——这个反对派必然会在事后攻击我的所作所为,且没有一次是合理的。我以为,这个反对派,就灵魂的审查而言,不过就是一种矫枉的形式,可是它却常常的谴责我,尽管我认为我没什么可受责难的。毫无疑问,同样的事情也会在其他人的身上发生,就即此可以阻止思考的人来说,他最好还是不要做出郑重其事的事情来:你如此精明能干,深思熟虑,而不致于后悔实现圆满愿望的尝试?

为什么说"普通"二字就是一种蔑视的说法,而要是说"不同凡响"、"非凡奇特"或是"人灵天杰"就会让人心满意足呢?怎么普通的东西就一定是鄙欲的呢?

"普通"二字,究其原义,就是所有的人都具有,即全人类均可摊到,"普通"可以说是人类本质中的固有成分。所以,一个人要是没有什么超凡脱俗的品行,他就是一个地道的"普通人"。"平凡"二字就显得比较温和了,它一般说来只是对智力的特征说的,"普通"二字似乎更具有道德方面的作用。

与他千百万个同类一模一样的个体,会有怎样的价值可言呢?当然,我说的不仅限于千百万个,而是不计其数的个体,亦是世世代代相传,永无终结的生灵。自然之神慷慨大方地从她那永不枯竭的泉眼里涌出汩汩泉水,就好像铁匠绝不吝啬从绕钻上翻飞出来的火星一样。

显然,一个从未超越过侪辈特性的个体,就不得不把自己的生存要求整个地局限在与侪辈同等的范围内,在其中过着这些范围所制约的生活。

在我的几部著作①中,我多次论证:低能动物并不具有高于它同类的特征,只有人才是唯一有权要求个性的生物。只是在实际中,这种个性在大多数人的身上,毫无什么结果,并且,他们几乎都被置于某一等级之中,即所谓的物以类聚。他们一类的思想、欲望同他们的面目一样,正是他们这类所共同具有的,或至少是他们所隶属的那一等级的一类所共同具有的,其特性是浅薄、普通而平凡,这是为数众多的一个等级。相对来说,你可以一眼就能洞察出他们的意图和打算来,他们相互间非常相似,就像是批量生产出来的产品,使人难以区别。

①即《伦理学的两个基本问题》第48页;《作为意志和表象的世界》第一卷第338页。

确实,假如他们的本质就深深淹没在同类的本质中,可想他们怎能超脱其类而生存呢?既然,他们只有这种普通的本质与生存方式,因而对低能动物的那些鄙微的诅咒,同样就可以施于他人。

一切高大、崇高或伟大的事物,一定会像母亲那样,就其本质来说,是世界上绝无仅有的。在这个世界上,谁也找不出一种更贴切的表达方式来形容什么是卑下和鄙琐,只有我的作为一般用途而提出的"普通"这个词方能解决上述问题。

作为一切生灵之生存基础,便是作为"自在之物"的意志,这是任何生物的重要组成部分,也是万物的永恒元素。所以,这个意志就是我们人类所共有的,也是动物所共有的,当然,它也包括那些低级的存在物在内。可以这样说,我们与万物同族——仅此这一点而言,是说万物充溢着意志。另外,因为具有智慧和知识,人才能凌驾于他物之上,同时才会使人与人之间产生不同。这样,在每一个自我表现中,我们就应尽可能地发挥出智慧的独立作用来。这是因为,像我们上面所说的、所见的,是意志是我们"普通的"部分。每一种意志的强烈表现都是普通而又粗俗的,也就是说,意志把我们降低到侪辈的水平上了,它使我们仅仅就是同族的一份子,这源于我们所显示出来的,就只是整个人类的特性而已。所以,当情感如此强烈且又超出了意识范围内的理智因素时,人类才就只能行使意志力而不知其所以然。所以,人的每一次勃然大怒都只是一种普通的表现——是每一次的欢乐、憎恨、恐惧的自由表露——一句话,就是一切情感的形式,就是每一次的意志活动。

如果屈服于这类强烈的情感,即使是最伟大的天才,也会把自己降低到最最普通人的行列之中。相反,如果一个人想要超乎寻常,或说这个人伟大,他就绝不会让意志的活动占据并支配他自己的意识,无论他从中受到什么样的诱惑。例如:他虽然已然觉察到有人对他居心不良,他却能毫无憎恨之心,不光是这样,一个伟大的头脑的最显著之标志,就是对侵扰和侮辱性的言语毫不介意,并且会像对待其他数不胜数的过错一样,将其归于这个人只有不完善的知识,所以可以视而不见,置若罔闻。这正是格拉喜安评论的真谛所在,他说,一个人的无价值,莫过于在别人眼中孑然一身。

即使是在专门表现热情与感情的戏剧里,也极容易流露出粗俗与卑陋来。这在法国悲剧作家的作品中尤其突出,没有什么别的意思,就是一味地描述,一会儿沉溺于荒诞可笑的虚夸悲伤之中,一会儿又滥用警句式的所谓妙语,以及来掩饰他们主题的粗俗。我记得曾看过扮演玛丽亚·斯图尔特的著名女演员梅德玛塞尔·拉歇的演出,在该剧中,当她怒火填膺地反对伊丽莎白的时候——尽管她表演得相当出色——可仍然使我禁不住地想起一个洗衣妇的形象来。她这样来演最后诀别的一幕,就丧失了一切真实的悲剧的情感了。确实,法国人其实不懂什么是悲剧,而意大利演员瑞斯陶丽所表演的同一幕就略胜一筹。事实上,尽管在本质上,意大利人与德国人在许多方面截然不同,但在艺术欣赏中,却同具深邃、庄重和真实的情趣,法国人就不一样,处处显示出他们一点也不具有悲剧情感来。

戏剧中那种崇高,即不同寻常的因素——,确切地说应是其中无比高尚的东西——只有运用与意志相对抗的才智,只有翱翔于意志的一切情感活动之上,将它作为才智的思考对象才可能达到。尤其是莎士比亚,他把这点看作是他的创作的一般方法,这一点,在《哈姆雷特》一剧中表现得尤为突出。只有当才智升华到一切努力都无济于事,而意志已开始消沉之时,才会有真正的悲剧产生;也只有在这个时候,悲剧才能为人崇尚,从而达到它的最终目的。

每一个人都只把自己视野范围看作是世界范围,这是理智的一个错误,这种错误就像人们的眼睛以为天和地是在地平线上交会这种错误一样难以避免。这就解释了许多现象。每个人都以自己的水准来衡量别人——就好比裁缝的尺码,谁也不乐意逊人一筹,使我们毫无办法——这是一种理所当然的假设。

毫无疑问,许多人认为自己一生中的好运就在于满面春风地面对世界,这才会获得他人的好感。

但是,还是小心为好啊!切切记住哈姆雷特的警语——

有的人尽管笑容可掬,彬彬有礼,但还是一个恶棍。

人心的真正基础和活动也像自然力一样,是人们意想不到的,经过了意识层的现象从而转化为观念或图像,所以说,我们所要表达的这种现象,实际上是把它的观念和图像传达给别人。

因此,任何心灵与性格的持久而真正的特性,总的说来是无意识的,并且也只有在这种特性无意识地发挥作用时,才能给人以深刻的印象。但是,如果同样的特性有意识地发挥作用,就说明这种特性是经过意识的加工后变得矫饰虚假,就带有了欺骗性。

如果一个人所做之事是无意识而为的,他就不会有什么麻烦,但一旦有意识而为,则会毫无结果。这一点同样适用于那些基本观念之起源,由此构成一切真实活动之精髓。只有先天的才是真实的、完美无缺的。无论是在实际生活中,还是在文学艺术中,谁想有建树,谁就必须恪守自然法规而对此毫无意识。

具有非凡能力的人总是乐于跟愚昧无知的人为伍,而不是那些普通人;同样,暴君与群氓、爷爷与孙子也都是天然的同盟者。

奥维德曾说过,请以爱护之心眷顾地上其他心灵。就形体而言,这句话只适用于低级动物,但就其隐喻和精神之意义来说,那简直可以适用于整个人类。人们一切计划和措施都沉浸在肉体的享乐与物质的丰裕之欲望中。他们也许确有个人兴趣且范围极广,但这种个人兴趣,还是要从与肉体欲望的关系中获取自身的价值。不仅从他们的生活态度和言谈话语中可以证实这一点,而且连他们的眼神和他们的外表、步态及手势里都流露出这种兴趣来。他们周围的一切都在大声疾呼:"回归大地!"奥维德接着写道:"人仰面虔诚注视着高高在上的青天,直视星辰。"

上面的诗句不适用于那些只知道肉体享受和物质享受的人,只适用于那些贵人和睿智者——他们能够真正地思考和观察周围世界,从而成为人类的佼佼者。

只有亲身经历了,人们才会真正了解自己的行为能力及忍受痛苦的能力,就像是一泓平静如镜的水,毫无风吼雷鸣的迹象。只有当风吼雷鸣之时,水波才会跌宕起伏,否则仍是一泓静水;只有当雷雨大作之时,它会像喷泉似地腾飞跳跃;只有当水冻成冰时,你就绝不会认为水里仍然蕴含潜在的暖质。

尽管世界上有镜子,却没有一个人能真知道自己的模样,怎么回事呢?

一个人可以想起他朋友的面容,对自己却无能为力。所以,贯彻"自知之明"之警句,在一开始就遇到了阻力。从下面的事实上,无疑可以得到部分的解释:从物理学观点来说,人不可能在镜子里看自己,除非他直立于镜子前一动不动,否则,那作用非凡、表现整个面貌特征的眼神就无法起作用了。但我以为,还有一种道德上的不可能性跟物理学上的不可能性可共存,它们本质上相似,效果也相同。人不可能看到自己的映像,自己的映像对他来说好比是个陌生人,但,一旦持客观的观点,这种结局就是必然的。总之,客观的观点意味着深深植根于每个人的情感里。作为道德的个体,他思考的对象不只会是自己。①而只有当人们采用了此观点,他才可能看到事物的真实面貌;只有当他注意到事物本身的缺陷时,这种观点才变得可能。要不然的话,在人们从镜中照看自己时,那个超乎自私天性的东西就悄悄向他说,要记住,你从镜中看到的那个陌生人不是别人,就是你自己,这就像不许接触的警告相似,同样也发生效用,使他不能客观地认识那个映像。真是这样,要没有那潜在的怨恨的话,这种观点似乎也是不可能的。

①请见《伦理学的两个基本问题》第275页。

生命对于一个精神枯竭、松懈的人来说,是如此短促,渺小甚至一闪即过,所以也就不存在让他费心劳神的事或是至关重要的事,什么欢乐、财富甚或名誉均无所谓,即使有众多败绩,他也不可能为此惨遭损失——反过来,对于精神充实的来说,生命就显得是如此的宽容、冗长,是如此的重要,一句话,就是如此举足轻重又充满艰难险阻。因此,要想撷取生命之奥妙、判断生命之价值、实施个人之计划,就非得在困难中沉浮不可。后者是普遍的、内在的人生观,亦即格拉喜安在说起如何观察事物时指出的——磨炼真诚和活力。前者即超自然的人生观,在奥维德的"不应当如此"中,这个观点得到了深切的表达。——生命并不值有如此的坎坷跌宕,并且依照柏拉图的说法是,人生的事务并不值得去牵肠挂肚。这种思想境界,是属于意识领域内的上乘境界,是摆脱了意志束缚的才智,它客观地看待生命现象,因而也就必然会洞悉生命的虚无渺茫和微不足道。相反在另一境界中,意志是高于一切的,之所以会有才智,仅仅是为了照亮生活里满足欲望的路途而已。

一个人的伟大或渺小,是由他的人生观决定的。

具有卓越才能的人,往往不惮于承认自己的过错和缺陷,并把它们公布于众。他把这些当作是某种适宜赔偿的东西而不认为这些会使他蒙受耻辱,倒反认为这是为自己添光增彩,尤其是那些与他们品质相符的过错更是如此——必要条件——或像乔治·桑所说的美德之瑕疵。

那些具有优秀品质并才智健全的人根本否认自己有哪怕是十分微小的弱点,他们总是小心谨慎,竭力掩饰,对哪怕是十分细微但能显露弱点的痕迹都十分敏感。这种人的全部价值就在于他们没有过错,没有缺陷,而他们的错误一旦被发现,就会声名狼藉,斯文扫地。

对于才智平庸的人来说,谦逊只是诚实罢了,而对那些天资非凡的人来说,谦逊就是虚伪了。后者对于自己所受到的尊敬可以直言不讳,也绝不会否认自己的非凡能力,而前者只永远会谦逊。马克西姆斯在《论自信》一书中关于自信的章节里,作了简明扼要的说明并列举了事例。

不登剧场的大门,就好像梳妆完毕却没有照镜子一样,更糟糕的是,作了决定却不跟朋友磋商。一个人可能会在一切事务中表现出超人的判断力,但一涉及到自己就只能束手无策了。这是由于此时他的意志在起作用,从而立即破坏掉他的才智,所以千万要牢记,做事定要与朋友商量。医生能医好其他人的疾病,而面对自己的病魔却无能为力,只能求助于他的同行。

我们或多或少地总是希望了结我们所做的一切,急切希望了结,一但了结就会兴高采烈。但,通常的结局就跟我们企盼可望不即的事那样虚无渺茫。

每一次的离别都预示着死亡,而每一次的重复又预示着复苏,所以,即使是那些彼此淡漠的人,分别了二、三十年后一旦重逢,也会欣喜若狂。

才智确实是有着千差万别的,但只给予一般的观察是不能做出清晰的比较的,因此,必须作密切细微的观察,不然就不能够看出区别来。仅从事物的外部现象看,也是难以对才智作出判断的,像教育、娱乐、职业等,不过仅从这点来看,也是可以看出,许多人的生存地位要比一般人至少高10倍。

我们在这儿所说的并不是指那些未开化的野蛮人,其生存仅比森林中的猿类略高一些。例如,那不勒斯或者威尼斯的搬运工们(那里的冬日是如此的漫长,使人们有较多的空闲思考),是怎样生活的,我们从头至尾了解一下就能知道的,他们终年饥寒交迫,以卖苦力为生;为了每日每时的生计而不辞辛劳地工作着;他们四处奔波,忍辱求职,时过今日不知有否他日;精疲力竭之后才会有短暂的休息;无休止的争吵,他们根本无暇思考;肉体上的乐趣就像是温暖的气候,没有足够的饮食可以让他们取乐。最后,他们身上还有一点点虔诚的宗教信仰,这是唯一的一点玄学成分。所有上述这一切,都是低级意识所具有的生活态度,他们终生为生计所迫而忙忙碌碌。这种混乱杂乱无章的梦境便是如此众多之人们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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