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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法-亚历山大·仲马 当前章节:14940 字 更新时间:2026-6-16 00:5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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蒙梭罗夫人

作者:大仲马

主要人物关系表

法兰西国王亨利三世(即亨利·德·瓦卢瓦)

莫吉隆——国王的侍从官

熊贝格——国王的侍从官

凯吕斯——国王的侍从官

埃佩农——国王的侍从官

德·奥——国王的侍从官

希科——官廷小丑

圣吕克——国王的宠臣

圣吕克夫人(冉娜)——法国元帅布里萨克之女

布里昂·德·蒙梭罗——安茹公爵的党羽,王家犬猎队队长

蒙梭罗夫人——即德·梅里朵尔男爵的女儿狄安娜·德·梅里朵尔

德·比西伯爵(即路易·德·克莱蒙)——安茹公爵的侍从官,著名的勇士

奥杜安老乡雷米——医生,比西伯爵的朋友

安茹公爵(即德·安茹)——国王亨利三世的弟弟,结党营私,阴谋篡位

琴师奥利里——安茹公爵的宠臣

利瓦罗(贵族)——安茹公爵的宠臣

昂特拉盖(贵族)——安茹公爵的宠臣

里贝拉克(贵族)——安茹公爵的宠臣

吉兹公爵——神圣联盟的大头领,国王的内兄

马延公爵——神圣联盟的大头领,吉兹公爵之弟

洛林红衣大主教——吉兹公爵之弟

尼古拉·大卫——律师

戈兰弗洛——修士

德·莫尔维利卯——掌玺大臣

路易丝·德·洛林——王后

卡特琳——太后,亨利三世和安茹公爵的母亲

前言

大仲马是中国读者非常熟悉的作家,关于他的生平,我们只做极其简单扼要的介绍。

大仲马生于1802年,父亲是一个黑白混血儿,拿破仑部队的将军。幼时大仲马没有受过正规的教育,只跟一个神父学了点拉丁文,14岁就到公证事务所去当书记,25岁即成为浪漫主义文学的倡导者。1829年,他的历史剧(亨利三世及其宫廷)在法兰西剧院上演,获得巨大的成功,是第一个上演的浪漫主义剧本,比雨果的《爱那尼》还早一年。40年代他开始写小说,尤其是历史小说,一共发表了257部长篇小说,是个多产作家。他的《基度山伯爵》发表以后,风行一时;接着又陆续发表了几部“三部曲”:其一是1844年的《三个火枪手》,1845年的《二十年以后》和1848至1850年的《布拉热洛纳子爵》,这三部曲以路易十三的统治为历史背景;其二是1845年的《玛戈王后》,1845年的《蒙梭罗夫人》和1845年的《四十五卫士》,以宗教战争为背景;另外以《一个医生的回忆录》为总题的四部小说:1849年的《若瑟夫·巴尔萨莫》,1860年的《王后的项链》、《昂日·皮都》和《夏尔尼伯爵夫人》,背景从路易十三朝代到法国大革命,等等。大仲马不仅是个剧作家和小说家,还是个新闻记者,散文作家,短篇小说家,翻译家(以翻译英国作家沃尔特·司各特的作品著称),游记作家,回忆录作家和演说家。他趁报纸盛行连载长篇小说之际,拼命写作,获得无数稿费,顿成巨富;他过着放荡的生活,大肆挥霍,又落到贫困的边沿。1851至1854年他因逃避债权人的追索,流亡到布鲁塞尔。等到他回来以后,文坛风尚已变,浪漫主义渐趋没落,现实主义日益盛行。他改行当报人,连续创办了几份报纸,都遭失败,他于是到意大利去帮助加里波第,在意大利呆了四年后回到法国,穷困潦倒,于1870年病逝。

大仲马体魄健壮,精力过人,性情幽默,喜动不喜静,自称是一个“永不涸竭的作家”,一个“有趣的逗乐者”。从他的数量众多的作品内容来看,大仲马的确不愧有自知之明。他的小说充满传奇的浪漫色彩,构思巧妙周密,情节起伏曲折,经常到了“山穷水尽疑无路”时,忽而又“柳暗花明又一村”,引人入胜,使人爱不释卷,无怪乎乔治·桑说,大仲马的小说把人引入“一个充满了奇事、英雄、奸贼、魔术师、冒险家的世界”。读者仿佛被卷进了惊险事件的漩涡,随着主角的命运旋转,时而叹息,时而担心,时而欣慰,直到结束掩卷,才舒了一口气。

大仲马的创作,不仅以情节取胜,还体现了浪漫主义专写奇人奇事等创作原则,对巩固和发展浪漫主义文学流派,起了不可磨灭的作用。因此他受到同时代许多著名作家的高度赞赏,如雨果、诺迪埃、拉马丁和米舍勒,都一致认为大仲马很了不起。拉马丁写信给大仲马说:“我对你的看法是一个惊叹号,”米舍勒称大仲马是“大自然的一股力量”。大仲马在描写某些时代和事实,某个阶层和它的典型人物时,也运用了现实主义的手法,例如在《玛戈王后》中所写的宗教战争,在《基度山伯爵》中所描写的王政复辟时期几个暴发户摇身一变,成为上等人的历史,等等。在他的小说里虽然好人和坏人泾渭分明,但是并没有脸谱化和概念化,作家通过一连串的行动和生动的对话,把他们写成各有鲜明个性,栩栩如生的人物,而不必求助于冗长的大段描述。因此把大仲马同通俗小说作家一起打入文学的底层,是不公道的,毕竟没有一个作家,比大仲马更有丰富的想象力;任何平凡的事物,一经他的艺术处理,立刻变成充满活力、生气勃勃的传奇;没有任何作家,拥有比大仲马更多的热心读者,这是一个重要现象,值得研究文学社会学的人加以重视。

《蒙梭罗夫人》是一部历史小说,同《玛戈王后》及《四十五卫士》合成三部曲,描写的是亨利三世统治时期的法国。这部小说正如大仲马的其他历史小说一样,有英雄,有美人,有主持正义的宫廷小丑,有阴险毒辣的篡位者,有正统的国王,有年迈的王大后;这些人物用爱情、妒忌、贪婪、陷害几条线索交织在一起,就构成刀光剑影、血溅宫廷的一幅幅色彩斑驳、光怪陆离的画面,引人入胜,趣味无穷。至于历史嘛,正如大仲马自己所说的:“什么是历史?历史是我用来挂小说的一只钉子。”大仲马青年时期受司各特和莎士比亚的影响很深,他的历史剧《亨利三世及其宫廷》又一炮打响,所以他立志要将法国历史写成小说,他组织了一个班子,专门研究各个历史时期的环境、气氛、衣着和生活习惯,供他写小说之用。其中尤其是历史家奥古斯特·马凯,从1839年到1851年在他的“工厂”里工作,对他写出几本杰作帮了大忙,使他笔下的每一个朝代都具备这个朝代的特点。然而大仲马是小说家,不是历史家,正如《三国演义》不是《三国志》一样,他有时以一些历史事实为题材,按照主角心理的需要来重写历史,有时把真实的历史人物和虚构的人物同时叙述,使人扑朔迷离,真假莫辨。总之,他完全按小说情节的需要来写历史,因此有不少歪曲、错误和颠倒黑白的地方,有人称誉他“写出了比历史更真实的历史”,那是因为他有编织离奇曲折故事的天才,他用艺术的虚构,来补充历史的不足,就制成了艺术品。《蒙梭罗夫人》也一样,借用亨利三世时代的若干历史事实,刻画出若干鲜明生动的人物形象,这就是本书的高度文学成就,有谁如果把这本书当作历史来读,那就未免太天真了。

郑永慧

1987年11月

本书导读

法国大文豪大仲马与中国古典作家“反弹枇杷”,写了一个“美女救英雄”的动人故事。

16世纪时出入法国国王亨利三世宫廷的都是一些贵族剑客或勇士,其中既有依附于国王的,也有不依附国王而忠于安茹公爵的,两派势成水火,闹得不可开交。

比西是安茹派的第一勇士,他被国王派的剑客击伤后,为一个绝色美女所救。这个绝色美女名叫狄安娜——也就是本书女主人公,后来被王家犬猎队队长蒙梭罗看中,成了蒙梭罗夫人。

狄安娜貌若天仙,宫廷上下的男人们为之倾倒。她与比西两情相悦,这使得垂涎其美貌的安茹公爵炉火中烧,由此引发了一声血腥的宫廷决斗……

一 圣吕克的婚宴

1578年封斋节前的礼拜日,老百姓狂欢了整个白天以后,街道上的嘈杂声逐渐平静下来,这时候在一座美仑美奂的公馆里,开始了一个辉煌的庆祝会。这座公馆座落在塞纳河的另一岸,差不多同卢佛宫遥遥相对,是赫赫有名的蒙莫朗西家族刚刚建成的。这个家族同法·兰西王室联姻,地位与亲王家族相等。这个继老百姓的狂欢以后召开的特殊庆祝会,目的是欢庆弗朗索瓦·戴比内·德·圣吕克同冉娜·德·科塞一布里萨克的新婚。弗朗索瓦是国王亨利三世的宠臣和最亲密的好友,冉娜是法国元帅德·科塞一布里萨克的女儿。

婚宴设在卢佛宫,国王本来非常勉强才同意这桩婚事,因此出席宴会的时候面孔拉得很长,同周围的欢乐气氛丝毫不协调。他穿的衣服倒同他的脸部很相配,就是那件他参加德瓦耶兹[注]的婚礼时穿的深栗色服装,克卢埃[注]早已在图画里给我们绘画出来。国王那模样儿像个幽灵,严肃庄重,威势逼人;使全体在场的人如同掉进冰窟窿里,吓得要死,尤其是那位年轻的新娘,因为国王每次瞅她,总是亚斜着眼睛向她身上瞟。

国王这样愁眉苦脸地出现在一片欢声笑语中,没有人觉得奇怪,因为人人都知道这件事涉及宫廷秘密,这些秘密如同高与水齐的礁石,必须小心翼翼地绕着走,谁要是碰上去就准要碰得粉身碎骨。

酒宴刚一结束,国王便猛地站了起来,迫使全体在座人员个个都跟着这样做,包括那些低声抱怨说他们还不想离席的人在内。

于是新郎圣吕克向新娘注视了好一会儿,仿佛要从她的眼睛里吸取勇气,然后走近国王,对国王说:

“陛下是否愿意光临今晚我在蒙莫朗西合下为陛下举行的舞会?”

亨利三世回过头来,面带愤怒和悲伤,看见圣吕克在他面前弯着腰,和颜悦色地用最温柔声音对他说话,他便回答:

“好的,先生,我会去的,虽然你完全不配得到我的这份友情。”

由德·布里萨克小姐变成圣吕克夫人的新娘,十分谦卑地向国王致谢。国王早已转过身去,没有理睬她的感谢。

新娘于是向丈夫问道:“圣吕克先生,国王为什么对您不满?”

圣吕克回答:“我的美人儿,等到那股怒火平息以后,我再一五一十地告诉您吧。”

冉娜问道:“这股怒火会平息吗?”

年轻的丈夫回答:“必须平息下去。”

德·布里萨克小姐变成圣吕克夫人的时间不长,不好意思追问;她把好奇心强按下去,决意另等机会,终有一天圣吕克会不得不俯首贴耳,听她吩咐。

因此我们向读者开始叙述这个故事的时候,人们正在蒙莫朗西公馆等候亨利三世光临。可是十一点钟已经敲过了,国王还不见踪影。

圣吕克请来参加舞会的,包括国王和他自己的所有朋友,也送请帖给各位亲王和他们的宠臣,尤其是我们的老朋友德·阿朗松公爵[注]。自从亨利三世即位为王以后,德·阿朗松公爵已经成为德·安茹公爵。今晚德·安茹公爵没有出席卢佛宫的婚宴,看来他也不会参加蒙莫朗西公馆的舞会。

至于纳瓦国王和王后,在前一部作品中[注]我们已经说过,他们逃到贝亚恩,充当胡格诺派的领袖,公然反对国王。

安茹公爵先生按照习惯也是个反对派,不过他这个反对派是不声不响、神秘莫测的,他总躲在幕后,把他的朋友们推向前台,他的朋友们还没有接受拉莫尔和柯柯纳[注]的教训,想必我们的读者还没有忘记他们两人是怎样惨死的。

自不用说德·安茹公爵手下的侍卫同国王的侍卫们不能和睦相处,每个月起码有两三次冲突,其结果很少不是有人当场被打或者严重受伤的。

至于卡特琳娜[注],她的全部愿望都已实现,她的最亲爱的儿子已经登上王座,这是她为他,或者毋宁说为她自己而觊觎已久的王座;她在他的名义下实行统治,表面上却装出不问世事,只求自己的灵魂得救的样子。

圣吕克看见没有一个王室的人前来参加舞会,心里正惴喘不安,他的岳父对这示威性质的缺席也在发愁,他只好设法去安慰岳父。本来他的岳父同所有的人一样,都认为亨利国王对圣吕克十分友好,他的女儿是嫁给一个宠臣,谁知女婿竟然这样失宠。圣吕克费了好多口舌才使岳父安下心来,他自己却不能安心,外加他的三个朋友莫吉隆、熊贝格、凯吕斯[注]冷嘲热讽地为他鸣冤叫屈,更增添了他的忧虑。三个朋友都穿着他们最华丽的服装,身体挺直,绷紧在他们的鲜艳夺目的紧身短上衣里,脖子上的皱领又宽又大,像盆子般托着他们的脑袋。其中凯吕斯伯爵雅克·德·莱维开口说:

“唉!我的天呀!我可怜的朋友,我相信这一次你真的完蛋了。圣上恨你,因为你不听他的忠告,安茹先生也很你,因为你嘲笑过他的鼻子[注]”

圣吕克回答:“你弄错了,凯吕斯,圣上不来,是因为他要到万森树林的最小兄弟会修院去朝圣,而安茹公爵之所以没有来,是因为我忘记了邀请他钟情的女人。”

莫吉隆说:“算了吧,你看见圣上在婚宴上的脸色了吧?他的样子像不像一个要拿着朝山进香手杖去朝圣的人?至于说到安茹公爵,纵使他的缺席是由于你所说的原因,也总不能阻止他的手下人前来吧?你看见有一个来的没有?瞧吧,全体缺席,连那个专门自夸自大的德·比西也没有来。”

德·布里萨克公爵沮丧地摇了摇头,说道:“唉!各位先生,这真使我觉得丢尽了脸。天哪!我们家族一向对王室忠心耿耿,有什么地方得罪了圣上呀?”

这位老臣一边说一边痛苦地将两臂举向天空。

三个年轻人都望着圣吕克哈哈大笑起来,因为圣吕克不但不能使老元帅安下心来,反而使他感到绝望。

新娘子凝神默想,像她的父亲一样,自问圣吕克有什么事情得罪了国王。

只有圣吕克本人知道其中缘由,也由于这个原因,他是几个人中心里最不踏实的一个。

突然间,进入客厅的两道门中的一扇,响起了宣告国王圣驾降临的喊声。

元帅顿时容光焕发,大声喊道:“现在我什么都不怕了,只要我再听见宣告安茹公爵驾到,我就完全心满意足了。”

圣吕克喃喃自语说:“我却不这样想,国王来了比不来更使我害怕,因为他一定是想使些坏招儿捉弄我才来的;正如安茹公爵的缺席一样,他的不来也是要使坏招儿捉弄我。”

尽管他有这样悲观的想法,他仍然赶紧走过去迎接国王。国王已经脱下他的深栗色服装,换上一件缎子衣服,戴着翎毛,浑身珠光宝气,闪闪发亮地走过来。

国王亨利三世从客厅的一扇门里走进来的时候,对面另一扇门里也出现了另一个国王亨利三世,衣服、鞋子、帽子、皱领、打摺,同第一个完全一模一样,使得向第一个国王涌去的朝臣们,霎时间像水流被桥墩挡住一般,打了一个回漩,转过身来又向第二个国王奔去。

亨利三世注意到朝臣们的骚动,看见他面前的人个个张大嘴巴,眼神惊愕,正在准备转身,他便问道:

“先生们,发生了什么事?”

回答他的是好长一阵哈哈大笑声。

国王天生性情急躁,在这种时候更是感到不耐烦,他开始皱起眉头,圣吕克连忙走过来对他说:

“皇上,是希科,陛下的弄臣,他穿着打扮完全同陛下一模一样,而且让贵夫人们吻他的手。”

亨利三世笑了。希科在瓦卢瓦家族最后一位国王的宫廷里享有的自由,同三十年前小丑特里布莱在弗朗索瓦一世宫廷里享有的自由,以及四十年后小丑朗之利在路易十三国王宫廷里享有的,完全相同。

那是因为希科并不是一个普通的小丑。他原来的名字叫做德·希科,是加斯科尼省的一个小贵族,为了女人同德·马延公爵争风吃醋,尽管他是个小贵族,在这场竞争中竟然战胜了那位亲王。据说他后来受到了亲王的迫害,所以逃到亨利三世宫里来避难。对这位查理九世的继承人给予他的保护,他以直言规谏来报答,有时甚至用逆耳的忠言。

亨利三世对弄臣说:“希科大师,一共有两个国王在这儿,未免太多了吧。”

“既然这样,你就让我随心所欲地扮演国王,而你却去尽情地扮演安茹公爵的角色吧;也许人们会把你当作是他,对你说出一些话来,使你得知他在干什么,虽然他们不能告诉你他在想什么。”

国王很不高兴地环顾四周,说道:“说得对,我的弟弟安茹没有来。”

“那更是你应该代替他的理由。说好了:我是亨利而你是弗朗索瓦;我登上王座,你去跳舞;我会为你把国王的各种滑稽行动演得精彩绝伦,而你却可以利用这段时间去散散心,可怜的国王!”

国王的眼光停留在圣吕克身上。他说道:

“你说得对,希科,我要去跳舞。”

老支人布里萨克心想:“我本以为国王生我们的气,现在看来我弄错了。恰恰相反,国王今晚情绪很好。”

于是他就到处奔走,恭维每一个人,尤其因为自己把女儿嫁给一个陛下这么宠爱的人而感到欢欣鼓舞。

这时候圣吕克走到妻子身边。德·布里萨克小姐称不上是一个美人,可是她有可爱的黑眼珠,白牙齿,肌肤晶莹发亮,这一切就给了她一个秀外慧中的面孔。她的心里始终在担忧一件事,她对丈夫说:

“先生,为什么人家告诉我说国王恨我?自从他来了以后,他一直朝我微笑。”

“亲爱的冉娜,您现在说的话同您从婚宴回来时说的话不一样,那时候您说他的眼光使您害怕。”

年轻的妻子回答:“大概那时候陛下心情不好,现在嘛……”

圣吕克打断她的话头:“现在只有更糟,国王咬紧了嘴唇。我宁愿他对我凶狠一点:冉娜,我的可怜的姑娘,国王一定给我们准备了阴险的圈套……啊!不要这样温情脉脉地凝视着我,我求求您,最好是把背对着我,不理我。正好莫吉隆向我们走过来了,您一定要留住他,缠住他,对他亲切一些。”

冉娜微笑着回答:“您知道吗,先生?您对我的嘱咐很奇怪,如果我完全照您吩咐的去做,人家就会以为……”

圣吕克叹了一口气说道:“啊!只要人家真的这样相信就好了。”

他转过身去,撇下他那惊讶到了极点的妻子,他自管自地去向希科献殷勤,希科正在那里用生动活泼和端庄威严的举止来扮演国王,引得人人哈哈大笑。

国王亨利正在利用这段闲暇时间来跳舞,可是他一边跳,一边眼光只盯在圣吕克身上。

一会儿他把圣吕克叫过来,对他说了一句有趣的话,不管这句话是否可笑,他都有特权叫圣吕克听了哈哈大笑。一会儿他又把他的糖果盒递给圣吕克,叫圣吕克吃糖杏仁和冰冻果子,圣吕克觉得味道非常好。最后,如果圣吕克离开国王所在的客厅片刻,去招待别的客厅里的客人,国王马上派他的亲戚或者手下官员去找他,等到圣吕克微笑着回到他的主子身边。国王才表示满意。

骤然间一阵响声传到亨利的耳朵里,这声音相当响,可以在嘈杂的人声中分辨出来。国王开口说:

“嗨!嗨!我好像听见了希科的说话声。你听见吗,圣吕克?‘国王’生气了。”

圣吕克似乎没有注意到国王最后一句话的暗示,他说道:“是的,陛下,依我听来他似乎正同什么人吵架。”

国王说道:“你去看看发生了什么事,马上回来向我报告。”

圣吕克走了开去。

的确是希科在那里大声说话,而且带着鼻音,活像国王在某些情况下所做的那样。他喊道:

“可是我已经颁布过许多限制奢侈的敕令呀!如果我颁发得还不够多,我可以再颁发一些,我可以一直颁发到够了为止;纵使已经颁布的敕今未必很好,至少它们在数量上可以取胜。凭我的魔鬼堂兄的角发誓,德·比西先生,一个人带着六个年轻侍从,真是太多了!”

希科一边说,一边鼓起两个腮帮子,突出屁股,把拳头放在胸侧,模仿国王到唯妙唯肖的程度。

亨利三世皱起眉头问道:

“他为什么说起德·比西?”

已经走回来的圣吕克,正要回答国王的问话,这时候宾客忽然向两边分开,人们看见六个年轻侍从,穿着金线锦缎,满戴颈饰,胸前绣着他们主人的家徽,上面镶满宝石,闪闪发亮。他们后面跟着一位俊秀而傲慢的年轻人,他高抬着头走过来,目光咄咄逼人,嘴唇充满轻蔑地翘起,身上只穿一件黑天鹅绒服,毫无装饰,同他的侍从们的豪华服饰构成鲜明的对照。

人人都喊出来:“比西!比西·德·昂布瓦兹!”

这个年轻人就是嘈杂声的根源,每个人都奔过去迎接他,大家分开让他走过。

莫吉隆、熊贝格、凯吕斯三个人马上站在国王身边,仿佛要保护国王。莫吉隆看见比西出其不意地到来,而阿胡松公爵始终缺席,比西又是阿朗松公爵的心腹,就调侃着说道:

“咦!真怪,仆人来了,却看不见主人。”

凯吕斯应和着说道:“耐心点,在仆人前头还有仆人的仆人,也许主人跟在第一批仆人的主人后面?”

熊贝格是亨利三世几个嬖幸中最年轻的一个,也是最勇敢的一个,他向圣吕克说:“你瞧,圣吕克,你在吗?德·比西先生对你大不恭敬,你瞧他穿的黑色紧身上衣,见鬼,这像是参加婚礼的服装吗?”

凯吕斯说道:“不,这是参加葬礼的服装。”

亨利三世喃喃地说:“啊!但愿是他自己的葬礼,他为什么不能提早为自己穿丧服呢?”

莫吉隆说道:“除此以外,圣吕克,安茹先生没有跟着比西到来。难道你在他那方面也失宠了吗?”

这个也字震动了圣吕克的心灵。

凯吕斯反驳:“安茹先生为什么要跟着比西到来?你们难道忘记了陛下曾经询问比西先生愿不愿当陛下的人,比西叫人回答陛下说,他自己既然是克莱蒙家族的人,他就不需要再跟随任何人,他只满足于自己当自己的主人,他认为他自己比世界上任何亲王都更好。”

国王听了这话紧皱眉头,咬嚼自己的小胡子。

莫吉隆说道:“不管你怎么说,我总觉得他是安茹先生的人。”

凯吕斯冷冷地回答:“这么说来,安茹先生是比我们的国王更伟大的主人了。”

这句话当着亨利的面说实在再刺耳不过了,亨利作为安茹公爵的哥哥,一向是憎恶他的弟弟的。

因此,虽然他一句话也没有搭腔,大家都看出来他的脸色变青了。

在旁害怕得发抖的圣吕克,只好大着胆子说道:“算了吧,算了吧,先生们,对我们的宾客宽容些吧,不要破坏了我的新婚之夜。”

圣吕克的这两句话大概使亨利想起了他的一桩心事,他说道:

“对呀,我们不能破坏圣吕克的新婚之夜,先生们。”

他说着这句话的时候用手卷着小胡子,带着狡桧的神气,这一点并没有逃过新郎的眼睛。熊贝格突然叫起来:

“咳,难道比西目前同布里萨克家结成联盟了吗?”

莫吉隆问道:“为什么你这样说?”

“因为圣吕克卫护着他。见鬼!在我们可怜的人世间,我们自己要守护的事情已经够多了,我觉得,除了我们自己,我们只应卫护我们的亲戚、我们的同盟者和我们的朋友。”

圣吕克说道:“诸位先生,德·比西先生既不是我的同盟者,也不是我的朋友和亲戚,他只是我的客人。”

国王向圣吕克愤怒地射了一眼。

圣吕克十分震惊,连忙加上一句:“而且,我一点也没有卫护他。”

比西庄严地走到他的年轻侍从身边,正要向国王敬礼,希科由于不是第一个受到敬礼而感到不快,他叫起来:

“喂!喂!……比西,比西·德·昂布瓦兹,即路易·德·克莱蒙,又即比西伯爵,我不得不将你的所有名称都搬出来,为的是要你知道我是在跟你说话,你难道没有看清真正的亨利是我吗?你区别不出一个国王同一个小丑吗?你向着他走去的那一个,名叫希科,是我的弄臣,我的宫廷小丑,他干过多少蠢事,有时真叫我笑痛了肚子。”

比西继续向前走,一直走到亨利面前,他正要弯腰鞠躬,亨利对他说道:

“你没有听见吗,德·比西先生?人家在叫你哪。”

他的几个嬖幸都哈哈大笑起来,国王对年轻的比西背转了身子。

比西气得满脸通红,可是他立刻按捺性子,假装认真听从国王的指点,似乎没有听见凯吕斯、熊贝格和莫吉隆三个人的笑声,没有看见他们傲慢的微笑,转过身来对希科说:

“啊!请原谅,陛下,有些国王太像小丑了,使得我把您的小丑当成了国王,我希望您原谅我的过失。”

亨利转过身来低声问道:“他说什么?”

“没有什么,陛下。”圣吕克回答,他在这整个晚上似乎得到上天旨意要一直充当和事佬似的,“他什么也没有说。”

希科踮起脚尖,像国王要表现自己的威严时所做的那样,说道:“不管怎样,比西大师,这是不可原谅的!”

比西回答:“陛下,请原谅我,我刚才分了心。”

希科不高兴地说:“您在想着您的年轻侍从吧,先生?这些侍从使您花费过多,而且,见鬼!您这样做侵犯了我们的特权。”

比西知道只要他同小丑展开一场舌战,一切坏话都会落到国王头上,于是他说道:“怎么可能呢?我请陛下给我解释一下,如果我真的犯了错误,我愿极其谦恭地表示承认。”

希科用手一指那些年轻的侍从,说道:“给这些下等人穿金线锦缎,而你身为贵族,有上校军衔,一个克莱蒙家族的人,几乎位比亲王,你却只穿黑天鹅绒!”

比西转过身来对着国王的三个嬖幸向希科回话说:“陛下,我们生活的时代既然让下等人穿得像亲王一样,我认为亲王们应该有高尚的情操来穿得像下等人一样,以示同他们有所区别。”

说完以后他对几位盛装华服、浑身闪耀发亮的年轻嬖幸投去一个傲慢无礼的微笑。回报片刻以前他们对他所作的无礼微笑。

亨利注视他的几个宠臣,他们都气得脸色发青,只等他们的主人一声命令,他们就会扑向比西。凯吕斯是三人中最恨比西的人,他已经同比西交过锋,国王也没有明令禁止,这时他的手已经按在他的剑柄上。

希科大声喊起来:“你这话是针对我同我的手下人而说的吗?”他既然僭越了国王的位子,就代亨利说出了心里话。

弄臣说这句话的时候,装出一副英雄好汉受到冒犯的样子,使得大厅里一半人都哈哈大笑起来。另外一半人没有笑,原因很简单,因为那一半笑的,正是笑那一半不笑的。

这时候比西的三个朋友,猜想要打架了,都走过来站在比西一边。他们是查理·巴尔扎克·德·安特拉格,人们通常称他为昂特拉盖,弗朗索瓦·德·奥迪,他是里贝拉克男爵,以及利瓦罗。

圣吕克看见出现了敌对的苗头,就猜出了比西是奉国王大弟的命令前来闹事或者挑衅的。他更哆嗦得厉害了,因为他感到他被夹在两个强大的敌对势力之间,这两边都怒火冲天,而且选择他的房子作为战场。

他向凯吕斯奔过去,因为凯吕斯是他们中最激动的一个,他把手按在年轻宠臣的剑柄上,对他说道:

“看在老天爷份上,朋友,克制一点,等等看。”

凯吕斯大喊起来:“去你的吧!你自己克制去吧。这个混蛋侮辱了你,同时也侮辱了我,因为谁说我们中任何一个人的坏话,就是说我们全体的坏话,凡是说我们全体坏话的人,就是咒骂国王。”

圣吕克说道:“凯吕斯,凯吕斯,请想一想安茹公爵吧,公爵是比西的后盾,他越是缺席不来,越是在暗中窥伺埋伏,看不见他就更可怕。我想你大概不至于这样看不起我,认为我怕的是仆人,而不是主人吧。”

凯吕斯喊道:“见鬼!我们是法兰西国王的人,谁能叫我们害怕?如果我们为国王而去冒险,法兰西国王会保护我们的。”

圣吕克可怜巴巴地说道:“对你说来是对的,可是对我不能这样说。”

凯吕斯说道:“这倒是真的!你既然知道国王爱吃醋,你他妈的为什么还要结婚?”

圣吕克心想:“好吧!各人都为自己,我们不要忘记这句话,既然我想在结婚后起码要过半个月的太平日子,我就尽可能设法同安茹先生友好吧。”

他这样想着,就离开了凯吕斯,向比西走去。

比西说了那番放肆无礼的话以后,昂起头,环顾大厅四周,竖起耳朵来听听有没有人用粗暴的话来回报他。可是他看见所有的人全都转过头去,紧闭嘴巴不开口,因为一些人不敢在国王面前表示赞成,另一些人不敢当着比西的面表示反对。

比西忽然看见圣吕克向他走过来,他以为他终于找到了他要找寻的目标了。他对圣吕克说:

“先生,阁下莫非想同我谈论一下我刚才说过的一番话么?”

圣吕克和颜悦色地回答:“你刚才说过的一番话?您究竟说了些什么,我一点也没有听见。我看见了您,我很高兴能向您致敬,同时向您表示感谢,感谢您肯屈驾光临寒舍。”

比西在各方面都十分优越过人:一方面勇猛无比,另一方面知书识礼,聪明而有教养,他熟知圣吕克是个勇敢的人,他理解目前这时刻,圣吕克只考虑尽屋主之谊,顾不上什么上等人的敏感反应了。如果对手是别人而不是圣吕克,他就会重复他的那一番话,换句话说就是进行挑衅了;现在他只彬彬有礼地向圣吕克致敬,用几句亲切友好的话回答他的客气话。

亨利看见圣吕克走到比西身边,就说:“啊!啊!我相信我的小公鸡一定痛骂了那个牛皮大王一顿。他做得对,不过我并不希望人家为我把他杀死。走过去瞧瞧,凯吕斯……不,凯吕斯,你不要去,你脾气太坏。莫吉隆,你去瞧瞧。”

国王问圣吕克:“你对这个自命不凡的德·比西,说了些什么?”

“我么,陛下?”

“是的,我就是问你。”

圣吕克回答:“我对他说声晚上好。”

国王低声埋怨:“怎么?没有别的话了?”

圣吕克发觉自己做了一件蠢事。他补充说道:

“我对他说了一句晚上好,还加上一句说我希望明天早上我有幸也能向他问好。”

亨利说道:“好!我早就料到了,淘气鬼。”

圣吕克装出低声说话的样子,对国王说:“但请英明的陛下为我保守秘密。”

亨利三世说道:“见鬼!我这样说并不是要束缚住你的手脚。当然,最好是你能够为我除掉他而不损害你一根毫毛……”

三个嬖幸很迅速地互相交换了一下眼色,亨利三世只假装没有看见。

国王继续说:“因为归根结底,这家伙太傲慢无礼了……”

圣吕克忙说:“是呀,是呀。不过,请陛下放心,终有一天他会遇到比他高明的对手。”

国王点了点头说道:“唔!他的剑术很精!只希望他有朝一日被条疯狗咬一口!这样我们就能更顺利地除掉他了。”

说着,他斜睨了比西一眼,比西由三个朋友陪着,正在到处走来走去;对那些他认为是最仇视安茹公爵的人,因而也是同国王最友好的人,他都去碰撞一下和嘲笑一番。

希科喊道:“真该死!比西大师,不要这样粗暴对待我的宠爱侍臣,因为我虽然是个国王,我却不折不扣地像个小丑那样能运用我的剑。”

亨利喃喃地说:“啊!这家伙!老实说,他看问题看得很准。”

莫吉隆说道:“陛下,如果希科继续这样开玩笑,我就去惩罚他。”

“不要去惹他,莫吉隆;希科是个贵族,对荣誉很敏感。何况最值得惩罚的并不是他,因为他不是最无礼的人。”

这一次,话说得最清楚明白不过了,于是凯吕斯作手势招呼德·奥和德·埃佩农过来,他们两人在别处有应酬,没有看见刚才发生的一幕。

凯吕斯把他们两人拉过一边,对他们说:“到这儿来商量一下,而你,圣吕克,你去同国王谈话,我认为你同国王的和解已经有了一个好开端,快去完成吧。”

圣吕克心甘情愿接受这个任务,走到国王和希科身边,他们两人正在争吵。

这时候,凯吕斯把他的四个朋友带到一个窗台旁边,德·埃佩农开口就问:

“好呀!你想谈些什么?我正在向德·儒瓦耶兹的老婆献殷勤,我警告你,如果你说的事情并不比这件事更有趣,我可饶不了你。”

凯吕斯回答道:“先生们,我想对你们说的是,舞会结束以后,我立即动身去打猎。”

德·奥问道:“好呀!去打什么野兽?”

“去猎野猪。”

“多怪的念头,天这么冷,你准备在什么矮林中被捅破肚子吗?”

“那有什么关系!我一定要去。”

“单独一个人去吗?”

“不,同莫吉隆和熊贝格一起去。我们是为国王狩猎。”

熊贝格同莫吉隆都说道:“哦,我懂了。”

“国王希望明天有一颗野猪头供他午餐。”

莫吉隆说道:“这颗野猪头要戴着意大利式翻领,”他的意思是暗指比西只戴着普通翻领,同几位嬖幸的大皱领截然相反。

德·埃佩农说道:“啊!好!我现在懂了。”

德·奥继续问:“到底说什么?我一点不明白。”

“那么,请你睁眼看看周围吧,我的宝贝儿。”

“好!我在瞧。”

“有谁当面嘲笑你的吗?”

“我觉得只有比西。”

“好呀!你不觉得这颗野猪头会使国王高兴么?”

德·奥说道:“你相信国王他……”

凯吕斯回答:“是他亲口下的命令。”

“很好!既然如此,我们就去狩猎,可是怎样猎法?”

“伏击,这方法最可靠。”

比西注意到他们的集会,他丝毫不怀疑他们谈论的一定是他,他同朋友们嘿嘿冷笑着走了过来。比西说道:

“你瞧,昂特拉盖,你瞧,里贝拉克,他们聚在一起了,情景真是动人,简直可以说是厄里亚勒和尼索斯[注],达蒙和皮蒂亚斯[注],卡斯托耳和?墒遣?克斯[注]哪里去了?”

昂特拉盖说道:“波吕克斯结婚了,使得卡斯托耳不能成套配对了。”

比西放肆地盯着他们问道:“他们在那里干什么?”

里贝拉克说道:“我敢打赌,他们一定是在策划新的阴谋。”

凯吕斯微笑着说:“不,先生们,我们在谈论狩猎。”

比西说道:“真的吧,爱神老爷?天气太冷,不宜狩猎。您的皮肤都要冻裂的。”

莫吉降也以同样彬彬有礼的态度回答:“先生,我们有非常暖和的手套,和皮里子的紧身上衣。”

比西说道:“是吗?这样一来我就放心了,你们很快就去狩猎吧?”

熊贝格回答:“也许今晚就去。”

莫吉降补充一句:“不是也许,而是肯定今晚要去。”

比西说道:“既然如此,我就会通知国王,否则明天早上陛下醒过来,发现他的朋友都伤风感冒,他会说什么呢?”

凯吕斯说道:“先生,请不必费心去通知国王了,陛下知道我们要狩猎。”

比西装出最无礼的疑问样子:“你们猎的是云雀吧?”

凯吕斯说道:“不,先生,我们猎的是野猪。我们必须有一颗野猪头。”

昂特拉盖问道:“那富生在哪儿?……”

熊贝格说道:“我们已经发现它的藏身之地了。”

利瓦罗说道:“你们还必须知道它经过的路线呀。”

德·奥回答:“我们会设法查清楚的。比西先生,您跟我们一起去狩猪吧?”

比西用同样的方式继续这场谈话,他说道:“不,不,说真的,我没空。明天我必须到安茹先生家里接待德·蒙梭罗先生,你们都知道,殿下为这位先生求得了犬猎队队长的职位。”

凯吕斯问:“那么今晚呢?”

“啊!今晚,我也不能够,我在圣安托万郊区一座神秘的房子里有约会。”

德·埃佩农叫起来:“唉呀!比西先生,难道玛戈王后埋名隐姓到了巴黎?因为我们得知您继承了拉莫尔的位子[注]。”

“是的,不过我放弃这笔遗产已经有好久了,现在我已经换了一个对象了。”

德·奥追问:“这个人就是在圣安托万郊区街等您的那个吗?”

“一点不错,正是;德·凯吕斯先生,我还想请您给我出个主意。”

“说吧。虽然我不是律师,我敢自夸我不会出糟糕的主意,尤其是对朋友。”

“人家都说巴黎的街道不安全,圣安托万郊区是一个异常冷僻的地区。您能给我出个主意,教我走什么道路吧?”

凯吕斯说道:“好吧!卢佛宫的渡船夫大概整夜等待着我们,如果我是您,先生,我就乘普雷一奥一克莱的小摆渡船,到转角上的塔楼处上岸,沿着码头一直走到大城堡,然后穿过织布业路直达圣安托万街;如果您经过图内勒王宫[注]时没有遇到什么意外的话,您大概就能平安无事地到达您刚才说的那所神秘的房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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