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西一言不发,给她看了看一把钥匙。
狄安娜惊呼:“钥匙!您从什么地方拿到的?谁给您的?”
“热尔特律德不是答应亲王今晚把他带来见您么?亲王见到了德·蒙梭罗先生也见到了我,就像我们也见到他一样;他害怕这里面有圈套,所以派我代表他来了。”
狄安娜带点嗔怪地说:“您居然接受了这个使命?”
“这是到您身边的唯一办法。您不至于这么不讲道理,会恨我到这儿来找寻我一生中最大的幸福,其实也是最大的痛苦吧?”
狄安娜说道:“不,我要恨您,因为您还是不要再见我的好,只要见不到我,您慢慢地就会把我忘记。”
比西说道:“不,夫人,您弄错了,恰恰相反,是天主的意旨把我带到您的身边,使我洞悉迫害您的阴谋。请听我说,自从我一见到您,我就发誓为您献出生命。现在我自觉承担的使命马上开始:您想知道关于令尊的消息吗?”
狄安娜叫起来:“是呀,因为,说真的,我一直没有得到他的消息。”
比西说道:“很好!我负责把消息告诉您;我只希望您好好记住世间有这么一个人,从现在起,他的生命只靠您和为您而活着。”
狄安娜惴惴不安地问:“还有那把钥匙呢?”
比西说道:“这把钥匙?我把它还给您,因为我要您亲手交给我,我才接受。不过我凭贵族身份向您发誓,就算亲姐妹把她的房间钥匙交给她的亲兄弟,也不会找到比我更忠心、更规矩的人。”
狄安娜说道:“我相信勇士比西的话。钥匙您拿去吧,先生。”
她把钥匙还给比西。
比西说道:“夫人,再过半个月,我们就能弄清德·蒙梭罗先生的真面目。”
说完以后,他向狄安娜恭恭敬敬地鞠了一躬,那恭敬中既包含着热烈的爱情又充满着无比的悲哀,就从楼梯上下去了。
狄安娜俯首倾听比西逐渐远去的脚步声,等到脚步声消失了许久,她还带着怦怦跳动的心继续在那里倾听,眼睛里噙着泪珠。
十七 国王亨利三世是怎样旅行的,他从巴黎到枫丹白露要有怎样的天气
我们叙述的事情过去四五小时以后,天就亮了。淡白的阳光给粉红色的云层镶上银色的花边,国王亨利三世就要动身到枫丹白露去了。我们在上面已经说过,国王计划第三天在枫丹白露进行一次规模宏大的狩猎。
这次出发,如果换了别人,便会无声无息谁也不知觉,但是这位古怪的君王,生平任何行动,都喜欢制造声势,大肆张扬,弄得满城风雨,变成一件大事。
事实的确如此,清晨八点,护送圣驾的人们便在卢佛宫外开始排成长队,从库安庭院和阿斯特鲁斯街之间的大门走出去。领头的是一大队骑着骏马,披着轻裘斗篷的值勤贵族,随后是数量众多的年轻侍从,然后是数也数不清的仆役,最后是一队瑞士御前卫士,国王的马车紧紧跟在后面。
这马车由八匹披着华丽马衣的骡子拉着,很值得我们详细描写一番。
那是一个长方形的大轿,下面装了四只车轮,轿内铺满垫褥,外壁挂着锦缎窗帘,大约有十五尺长,八尺宽。遇到难走的道路,或者山坡太陡,就用不定数目的牛来代替八匹骡子。当然,牛步很慢,不能增加速度,但是它们坚强有力,不屈不挠,总能保证拉到目的地,最多迟到一小时,不会超过两三个小时。
马车里面坐着国王亨利三世和他的全部宫廷人员,只是没有王后路易丝·德·沃德蒙。必须说清楚,除了朝圣和参加宗教仪式,王后很少同她的丈夫在一起,因此根本不必提起她。
我们把可怜的王后搁在一边,且说亨利国王在这次旅行中有哪些宫廷成员陪伴他。
首先是国王亨利三世,其次是他的御医马克·米龙和一个我们查不出姓名的神父,然后是他的小丑、我们的老相识希科,最后是五六个目前得宠的嬖幸,他们是:凯吕斯,熊贝格,埃佩农,奥,莫吉隆等人。还有两条高大的猎兔狗。它们把蛇状的长脑袋,在坐着、躺着、站着、跪着、支着臂膀的人群中钻来钻去,不时张开大口打个呵欠;另外有一筐子英格兰小狗,国王有时把筐子放在膝盖上,有时用一根链条或几条绸带把筐子挂在脖子上。
轿内还筑有一个临时狗窝,里面躺着一条母狗,两个乳房胀得鼓鼓的,不时被拖出来给那筐小狗哺奶。两条高大的猎兔狗二知道自己享受着特殊的待遇,根本不屑去嫉妒那些小狗,只把自己尖尖的鼻子贴在国王的念珠上,同时用同情的眼光瞧着它们,那念珠是由骷髅珠子串成,挂在国王左边,在互相撞击作响。
顶棚上挂着一只鸟笼,用金黄色钢丝编成,笼内装着几只世界上最美的斑鸠,它们有雪白的羽毛,脖子上有两圈黑环。
偶然有妇女进入御驾内,那么这个动物园里就会增加两三只狨猴或卷尾猴,因为在瓦卢瓦王朝的末代国王治下,猴子是风雅贵妇最宠爱的动物。
一尊夏特勒圣母的大理石雕像,是让·古式[注]为亨利二世国王制作的,站立在最里边的一个金碧辉煌的神龛内,俯首望着她的圣子,那种眼光仿佛对看到的一切非常惊异。
当时的小品文多如牛毛,讽刺诗也充斥文坛,这御驾自然就光荣地成为这些文章的经常话题,它们把它称为“挪亚方舟”。
国王坐在位于最里面的圣母神龛下面。他的脚下,凯吕斯和莫吉隆正在那里编织丝带,这是当时年轻人最正当的一种消遣,有些人运用精巧的组合,能织成有十二股的带子,这种手艺前所未有,在他们手上昙花一现就失传了。熊贝格在一个角落里编织一个饰有他家族纹章的挂毯,纹章中的题铭他以为是新的,其实是早已用过的。在另一角落里神父和医生正在谈天;德·奥和德·埃佩农望着窗外,由于早上醒得太早,像那两条猎兔狗一样呵欠连连。最后,希科坐在一个车门上,两脚悬挂在车外,以便可以随心所欲地跳下车子或者再跳上来。他时而唱圣歌,时而朗诵小喜剧里的独白,或者按照当时时尚,作些拼词游戏[注],把每个官员的名字,法文也好,拉丁文也好,乱拼一通,歪曲本人面目,给这人增加许多叫他无限讨厌的特征。
到了夏特莱城堡前面的广场,希科开始唱起一首圣歌。
我们说过,神父在同米龙聊天,这时神父回过头来,皱起眉头。
国王陛下说道:“我的朋友希科,请你注意:你可以伤害我的嬖幸,蔑视我的威严,谩骂天主,因为天主是善良的,可是你切不可得罪教会。”
希科说道:“谢谢你的忠告,我的孩子。我没有看见高贵的神父正在那边同医生谈话,神父埋怨医生在一天之内给他送去了三个治死的病人,叫他埋葬,而且最后一个总是在吃饭时间送去,叫他寝食不宁。不要唱圣歌,你的话真是金玉良言,这些圣歌已经老掉了牙,我来给你唱支新歌吧。”
国王问道:“照什么曲子唱?”
希科回答:“还是照原来的曲。”
于是他放大喉咙唱了起来:
我王欠债一万万
亨利说道:“不止这一些,歌词作者太不了解情况了。”
希科满不在乎地改正过来:
亨利欠债两万万,
千方百计渡难关;
嬖幸宠臣工心计,
苛捐杂税重新颂。
抽筋剥皮百姓苦,
横征暴敛豺狼欢。
凯吕斯一边织丝带一边说道:“好!希科,你有一副金嗓子;请唱第二段吧,我的朋友。”
希科不回答凯吕斯,却对国王说:“我说,瓦卢瓦,不要让你的嬖幸管我叫他们的朋友,这对我是一种侮辱。”
国王回答:“希科,用诗来说话吧,你的散文一开口就叫人听不入耳。”
希科说道:“那好吧,我继续唱下去。”
奇装异服耀眼眩,
嬖幸何如贞妇贤。
皱褶领内头颅转,
衬衫笔挺气宇轩;
面粉浆洗不足贵,
淀粉妙法最新鲜。
国王说道:“好极了!德·奥,这淀粉是不是你发明的?”
希科说道:“非也,陛下。那是圣梅格兰先生发明的[注],这位先生去年已死于马延先生的剑下。见鬼!不要把这发明权从这可怜的死鬼身上夺走:他要流芳百世,靠的就是这项发明权和他得罪德·吉兹先生这件事,拿走他的淀粉,他的希望便被砍掉一半了。”
提起这段往事使国王沉下了脸,可是希科不以为意,继续唱下去:
毛发剪除用尺量,
希科忽然停了下来,补充一句:“当然,我说的始终是你们几个嬖幸。”
熊贝格说道:“当然,当然,说下去吧。”
希科继续唱:
毛发剪除用尺量,
前后左右不一样;
后面短得看不见,
前头超过耳朵长。
德·埃佩农说道:“你支歌早已过时了。”
“过时!昨天才编出来的。”
“哈哈!从今天早上开始款式已经变了,你瞧。”
德·埃佩农脱下头上的无边小帽,让希科看看他前面的头发差不多同后面的一样短到齐根。
希科说道:“嘿!难看极了!”
他又继续唱道:
头发坚得笔笔直,
只缘胶水能尽职。
无边软帽戴脑后,
庐山真面无人识。
希科说道:“第四段我不唱,因为它太伤风败俗了。”他唱另外一支歌:
君不见
往昔祖先英气豪,
南征北战功劳高;
龙潭虎穴不避险,
出生入死传捷报。
安得有
衬衫浆直如上胶,
假发卷曲乱绕缭,
脸上抹粉三寸厚,
难怪脸色似素缟。
亨利说道:“好!如果我的兄弟在这儿,他一定会非常感谢你,希科。”
希科说道:“我的孩子,你称为兄弟的到底是指谁?会不会是指热内维埃芙修院的若瑟夫·傅隆修士[注]?人家说你要到他那里去当修士哩。”
亨利对希科开的任何玩笑都能忍受,他说道:“不对,我说的是我的弟弟弗朗索瓦。”
“啊!对极了;他不是你站在天主方面的兄弟,而是站在魔鬼方面的兄弟。好呀!好呀!你说的是弗朗索瓦,托天主的福,他是法兰西王子,布拉邦公爵,洛蒂埃公爵,卢森堡公爵,盖尔德公爵,阿郎松公爵,安茹公爵,蒂兰公爵,贝里公爵,埃夫勒公爵,蒂埃里城堡公爵,弗朗德勒伯爵,荷兰伯爵,泽兰伯爵,泽特芬伯爵,曼因伯爵,佩尔什伯爵,芒特伯爵,默朗伯爵,博福伯爵,神圣罗马日耳曼帝国的侯爵,弗里兹和马利纳的领主,比利时自由的捍卫者。他出生时本来有一个鼻子,后来出天花又多了一个鼻子,我为他写了一首四行诗:
弗朗索瓦有两鼻,
诸君看见其惊奇,
从来世间两面派,
一对鼻梁最合理。
几个嬖幸哈哈大笑起来,因为安茹公爵是他们的仇人,讽刺安茹公爵的短诗使他们暂时忘却了希科刚才还在用诗来挖苦他们。
国王呢,由于到目前为止,希科的连续射击只碰到他一点皮毛,他笑得比别人更响;他拿糖和糕点给狗吃,对任何人都不放过,拼命挖苦他的弟弟和他的宠臣。
希科突然间叫起来:
“啊!这不够策略,亨利,亨利,你太大胆而太不谨慎了。”
国王问道:“你指的是什么事情呀?”
“不,凭良心说,你不应该承认这些事情,不应该!”
亨利惊异地问道:“什么事情呀?”
“就是你每次签名时,你说自己是什么。啊!亨利凯[注],我的孩子!”
凯吕斯看见希科一副殷勤和气的样子,疑心他又在耍什么鬼把戏,他对国王说:“陛下可要当心上当!”
国王问道:“见鬼!你到底想说些什么?”
“请问你,你是怎样签名的?”
“真见鬼……我签的……我签的是……亨利·德·瓦卢瓦。”
希科说道:“好,先生们,请注意,我可并没有叫他这样说。现在,在这十三个字母中,有没有办法找到一个V字?”
“当然,瓦卢瓦的第一个字母就是V。”
“神父阁下,拿起你们的记事本,因为从今以后写国王的名字要照新的写法,亨利·德·瓦卢瓦是改变了字母位置的写法。”
“怎么会呢?”
“是的,现在的写法是改变了字母位置的写法,我来告诉你们当今陛下的真实姓名吧。我们说过:在亨利·德·瓦卢瓦这个名字中有一个字母V,把这个字母写在你们的记事本上。”
埃佩农说道:“已经照办。”
“是不是还有一个字母i?”
“当然,亨利这名字的最后一个字母就是i。”
希科说道:“人们真是太狡猾了,竟把应该连在一起的字母拆出开来。请你们在字母V后面放上i。好了没有?”
埃佩农说道:“好了。”
“现在请找找看,有没有l字母?找到了,对吗?再找一个a字母,也找到了;还有一个i,也找到了;最后,还有个n。好,诺加雷,你会念吗,这是个什么字?”
埃佩农说道:“惭愧得很,我不会念。”
“坏蛋!难道你认为自己是个大贵族,可以如此无知吗?”
埃佩农举起手中吹弹丸用的吹管,骂了一句:“浑帐东西!”
希科说道:“你爱打尽管打,可是还得给我念出来。”
埃佩农嘻嘻一笑,念起来:
“卑—鄙,卑鄙的。”
希科叫起来:“对啊!亨利,你瞧,我们已经开始找到了:这才是你真正的教名。我希望待会儿我把你的姓也找出来时,你会像哥哥查理九世奖给阿米约[注]那样,也赏给我一笔年金。”
国王说道:“希科,你要挨棍子了。”
“我的孩子,用来打贵族的棍子,你到哪里去找呀?到波兰吗?请告诉我。”
凯吕斯说道:“我的可怜的希科,我似乎记得马延先生撞见你同他的情妇在一起的那天,他并没有少给你棍子。”
“这正是我们两人这间要清算的一笔帐。居皮多先生,请放心吧,这件事我没有忘,正记在他的帐上呢?”
希科边说边把手按在前额上,这证明从那时候起人们已经承认脑袋是记忆的宝库。
埃佩农说道:“凯吕斯,你瞧,经你一插话,我们就漏掉那个姓了。”
希科说道:“别担心,我正牢牢地抓住它呢。如果是吉兹先生,我便会说:我是从他的头上两只角抓住的[注];可是对于你,亨利,我只说是从你的两只耳朵抓住[注]便算了。”
几个年轻人齐声问道:“他到底姓什么?他到底姓什么?”
“在我们剩下的字母中,首先有一个大写H,把H记下来。诺加雷。”
埃佩农照办了。
然后拿一个e,一个r,再从瓦卢瓦中取一个,再加上语法家称为介词、你们用来分开名和姓的de,最后添上一个字母S,就完成了,埃佩农,你念念看。
本子上写着:H,e,r,o,d,e,s。
埃佩农念道:“希律王[注]。”
国王喊起来:“卑鄙的希律王!”
希科说道:“一点不错,你每天签名时就写的这个,孩子。”
说着,希科仰面朝天倒下去,装出无限羞愧而憎恶的样子。
亨利说道:“希科先生,你的玩笑开过头了。”
亨利说道:“我?我说的只是事实,没有别的。这些国王真是的,你对他说实话,他倒生起气来。”
亨利说道:“你把我的世系同希律工联系起来,可真够狠毒的了!”
希科说道:“我的孩子,可不要否认这个世系,你每个月要找两三次犹太人借钱,对这样一位君主来说,这还是一个极好的世系呢。”
国王大声说道:“我同意不让这个粗野的人经常说最后一句话。先生们,你们闭上嘴吧,这样一来,至少没有人给他一个反驳的机会了。”
霎时间周围一片深沉的静寂,连希科也静下来了,因为希科专心注意御驾所经过的道路,没有心思去打破沉默,静寂因而能够延续了几分种。等到过了莫贝广场,经过胡桃树街角的时候,只见希科急奔下来,推开卫兵,跑去跪在一所房子前面。这所房子外表相当漂亮,有一个雕梁画栋的木头阳台突出街心。
国王嚷道:“喂!你这异教徒,如果你一定要下跪,你总得跪在圣热内维埃芙街中心的十字架下面,而不是在这所房子前面;难道这所房子里有个教堂吗?难道里面有个临时祭坛吗?”
希科一声不吭,他双膝跪在铺路石上,高声祈祷,国王仔细倾听,把每个字都听进去了。
“善良的天主!公正的天主!我认得,我永生永世都认得,这就是希科遭难的房子;他的遭难,即使不是为了您,我的天主,至少也是为了您所创造的一个女人,希科从来没有请求您降祸给马延先生和尼古拉·大卫大律师,他们一个是这桩冤案的主使人,一个是刑罚的执行者。主啊!希科很会等待,因为希科虽然不会长命百岁,但他很有耐心。已经足足有六个年头过去了,而且其中一个是闰年,希科把马延先生和尼古拉·大卫先生欠他的那一小笔债的利息加起来,按利率一分计算,因为这是法定利率,而且国王也是照这个利率来借钱的,利率一分,时期七年,利息积累起来就可使本金加倍。伟大的天主!公正的天主!保佑希科的耐心再延长一年吧,到那时,希科在这所房子里,由于这个杀人犯洛林亲王和那个凶手诺曼底律师两人的命令,而受了五十下鞭打,流了一品脱的血,必须由他们两人加倍奉还:每人鞭打一百下和交还两品脱的血。使得马延先生尽管身体肥壮,尼古拉·大卫尽管身材高大,也没有足够的血和足够的皮肤来偿还希科,叫他们在一分五厘或两分利率时就破产,叫他们受鞭打到八十下或八十五下时就断气了。”
“因父及子及圣神之名。但愿如此!”
国王加上一句:“阿门!”
希科吻了吻土地,跑回去坐在车门原来的位子上,旁观的人一点也不理解这一幕的意义,无不为之大为惊异。
国王登位三年来,有许多特权已经让给了别人。可是作为君主,他有权第一个知道事实真相,他问道:“喂!喂!希科师傅,为什么作这样冗长和这样古怪的祈祷?为什么频频捶打胸口?为什么在这所一点没有宗教气味的房子前面作出这样滑稽可笑的仪式?”
希科回答:“陛下,那是因为希科同狐狸一样,希科长久地唤着和亲吻他在上面流过血的石头,一直到他把使他流血的那些人的脑袋砸碎在这些石头上为止。”
凯吕斯大声说道:“陛下!我敢打赌,希科在他的祈祷中提到了马延公爵的名字,陛下也听到了,我打赌他的祈祷同我们刚才说的他的挨打有关。”
希科说道:“打赌吧,杰克·德·莱维老爷,即德·凯吕斯伯爵,打赌吧,您一定会赢的。”
国王说道:“原来是这样。”
希科又说:“一点不错,陛下,在这所房子里希科曾有过一个情人,她是一位善良而可爱的女郎,还是一位小姐呢。有一晚希科来看她,一个嫉妒的亲王派人包围了房子,抓住希科,狠狠地打他一顿,使得希科不得不越窗逃走,他来不及开窗,只好从这小阳台上一跳跳到街上。希科没有跌死,这真是奇迹。因此每次希科经过这所房子前面,总要跪下来祈祷,在他的祈祷词中感谢天主把他从危难中拯救出来。”
“啊!可怜的希科,陛下,您还骂他呢。据我看来,他的所作所为无愧于一个好的基督徒。”
“可怜的希科,你真的挨打了吗?”
“喇!打得非常痛快,陛下。可是还不能够使他满足。”
“这话怎么讲?”
“老实说,那天他要给我几剑,我也不会着恼的。”
“因为你要惩罚自己的罪恶?”
“非也,是为了惩罚马延先生的罪恶。”
“哦!我懂了:你的意图是把属于恺撒的还给……[注]”
“还给恺撒,不对,陛下,请不要张冠李戴;所谓恺撒,是指那位大将军,那位英勇的战士,那位想做法兰西国王的洛林家族的老大[注];我的意思不是指他,他同亨利·德·瓦卢瓦之间有一笔帐要算,这笔帐同你有关,偿还你的债务吧,亨利,我也要偿还我的债务。”
亨利不喜欢人家提起他的姻兄吉兹公爵,因此希科的这一番话使他拉长了面孔,以致一路上到达比塞特尔为止,中断的谈话始终未能恢复起来。
从卢佛宫到比塞特尔一共花了三小时,乐观的人认为第二天傍晚就可以到达枫丹白露,悲观的人却愿意打赌,说要第三天中午才到得了。
希科则宣称永远不能到达。
一旦出了巴黎城,这队人马前进的速度就快多了。那天清晨天气相当好,寒风吹得并不强烈;太阳最后穿过了云层,照射大地,天空宛如十月里的艳阳天;在那种天气里,最后的树叶,萧萧落下,树林沙沙作响,呈现着一片神秘的淡蓝色,吸引了在路上漫步的人,投去深情的目光。
队伍到达朱维西城的时候,已是下午三点。从这里,已经可以望见奥尔热河上的桥和宏伟的法兰西宫廷饭店,阵阵微风吹送过来饭店烤肉串的香味和欢声笑语。
希科的鼻子闻到了厨房散发出来的香味,他探身车外,远远地看见饭店的门口站着好几个人,每个人都裹着斗篷。其中有一个又肥又矮的人,戴着一顶阔边帽子,把整个面孔都遮盖起来。
国王车驾一到,他们这些人立刻慌慌张张地走进了旅馆。
那个矮胖子行动不够敏捷,吸引了希科的注意。因此,当这个矮胖子走进饭店的时候,我们这位加斯科尼人早已跳下了马车,向一个侍从要了一匹没有人骑的马,躲进一个墙角里,任由初降的暮色把自己笼罩起来,让浩浩荡荡的队伍继续向埃索那进发,因为国王打算在那里过夜。等到殿后的骑士业已消失。磷磷车声逐渐远去以后,希科从躲藏的地方走出来,从城堡后面绕了个大弯,然后走到饭店正门,装出从枫丹白露来的样子。到了窗户前面时,希科迅速地向窗内望了一眼,他十分欣幸地看到刚才他注意的那些人全在那里,包括吸引他特别注意的那个矮胖子在内。不过,希科仿佛不愿意让那个矮胖子认出来,所以他没有走进那个房间,却在对面的房间里找个座位坐下,这座儿的位置可以使他看到任何一个要走出大门的人,他要了一瓶酒,自斟自饮。
希科小心翼翼地躲在自己房间的阴影里,他却可以一直看到对面房间壁炉的角落。那个矮胖的人就坐在壁炉角落旁边的一张矮凳上,大概他认为没有人会注意他,就让融融的火光把自己照得须眉毕现,壁炉里刚投进一把蔓枝,火光和热量都陡然倍增。
希科自言自语道:“我没有弄错,我刚才在胡桃树街那所房子前面祷告时,简直可以说我已经预感到这个人要回来。可是他为什么回到我们朋友希律王的美丽首都时要偷偷摸摸呢?为什么看见希律王经过的时候要躲起来呢?啊!彼拉多!彼拉多!难道善良的天主不肯允准我等到明年的请求,强迫我更早地索还债务吗?”
、过了不久,希科惊喜地发现,从他藏身的地方,他不仅能够看见他们的一举一动,而且由于极其偶然的声学效果,他还可以听见他们的片言只语。因此,他集中精力从视和听两方面去侦察。
那个矮胖子对他的同伴说:“先生们,我认为动身的时候到了,他们走过已经很久,我相信现在道路上安全了。”
一个声音回答说:“的确十分安全,大人,”这声音叫希科惊呆了,到目前为止,他一直注意那个矮胖主角,对发出这个声音的人未加留意。
发出这个声音的人身材瘦长,同他称为“大人”的人身材矮胖恰好相反;他的脸色苍白,那位大人脸色红润;他一副阿谀奉承的奴才相,那位大人趾高气扬,一副傲慢相。
希科无声地笑了出来,自言自语道:“啊!原来是尼古拉大律师。你也来了……[注]很好。这一次,如果我不能好好地教训他一顿,那就算我倒霉。”
于是希科喝光了残酒,付了酒钱,准备好随时可以动身,不致延误。
这样做是对的,因为吸引希科注意的那七个人也会了帐,或者不如说那个矮胖子为大伙会了帐,他们每个人都从一个仆役或者马夫手中牵过马来,骑上去,这一小队人便踏上去巴黎的道路,不久便在初降的暮霭中消失了。
希科说道:“好呀!他到巴黎去,那么我也回去。”
希科也骑上马,远远地跟着他们,眼睛总盯着他们的灰斗篷;有时为了小心起见他必须隐藏起来,他也不停地听着他们的马蹄声。
这队人马离开了弗洛芒托大路,直插舒瓦锡,从夏朗通桥越过塞纳河,经由圣安托万城门进入巴黎。然后像一窝蜂似的纷纷钻进吉兹公馆,公馆大门等他们入内以后立即闭上。
希科躲进口子街街角,自言自语道:“好呀,这里面不仅有马延,还有吉兹。到目前为止这件事只引起人们的好奇心,可是马上就变成值得关心的事件了。我们等着瞧吧。”
尽管又冷又饿,希科足足等了一个钟头。最后吉兹公馆的大门终于又开了,可是走出来的已经不是披着斗篷的七个骑士,而是穿着带风帽长袍的七个热内维埃芙会修士,每人手里数着一串巨大的念珠。
希科说道:“阿!多么意想不到的结局!吉兹公馆难道变成圣殿了吗?那些恶棍只要碰一碰它的门槛就立刻变成了天主的羔羊?这真是越来越引人注目了。”
希科像刚才跟踪那些骑士一样,跟着这些修士,毫不怀疑他们是刚才那几个人,只不过把斗篷换成道袍而已。
修士们从圣母桥越过塞纳河,穿过旧城区,过了小桥,经过莫贝广场向圣热内维埃芙街走去。
希科经过胡桃树街他早上作祈祷的那所房子前面时,脱下了帽子,说道:“唷!难道我们又回到枫丹白露去吗?真是这样,我早就该抄近路了。慢着,不是,我弄错了,他们走得并不远。”
事实上,那些修士都在圣热内维埃芙修道院门前停了下来,向门廊走进去;门廊末端有修会的一个修士聚精会神地察看每个入内修士的手。
希科想道:见鬼!看来今晚要进入修道院必须两手干净才行,毫无疑问,有怪事发生了。
想完以后,希科对如何继续跟踪这些人感到束手无策,只好四顾张望。奇怪的是,他看见每条通到修道院的街道上,都有穿修士服的人出现,有单独行走的,有成双结对的,都向着修道院走来。
希科说道:“哎哟!今晚修道院里难道是召开教士会议,把全法兰西的热内维埃芙修士都请来了?凭良心说,我是第一次想参加一次教士会议,说真的,这欲望还很强烈呢。”
修士们一个个走进门廊,伸出手来受检查,或者把手里的暗号显示一下,都进去了。
希科暗想:我一定要同他们一起进去。可是要能够做到这一点,我缺少两件主要的东西:一件是可尊敬的修道士袍子,因为我没有看见他们中间有穿世俗服装的人;第二件是他们拿在手里交给守门的修士检查的东西,因为毫无疑问,他们手里是拿着东西的。唉!戈兰弗洛修士!戈兰弗洛修士!我的可敬的朋友,我多么希望你现在就在我的身边啊!
希科不由自主地发出这个喊声,是因为他想起了一位可敬的热内维埃芙会修士,这位修士是希拉的座上常客,每当希科不在卢佛宫吃饭时,就同他一起进餐;国王赎罪游行那天,希科在蒙马特尔城门一家小酒店里停下来,就是同他一起吃掉一只野鸭和喝了许多加了香料的酒。
修士接连大量涌到,真像是巴黎一半的居民都穿上了修士服;那个看门的修士,毫不松懈,继续一丝不苟地逐个检查。
希科自言自语道:“嗯,嗯,今晚一定有什么特别的事,我既来之,则安之,索性好奇到底吧。现在是七点半钟,跟踪已经结束。我要到丰盛饭店去找戈兰弗洛修士,这正是他吃晚饭的时候。”
于是他扔下那些扰扰攘攘地走进修道院的修士们,策马飞奔,直达圣杰克大街,丰盛大饭店就在这条街上,座落在圣伯努瓦隐修院对面,生意十分兴隆,是大学生和对饮食苛求的修士们最爱光顾的地方。
希科在这里十分有名,倒不是因为他常来,而是因为他是那些神秘食客中的一个,这些食客不时来一次,来了就唱得酩酊大醉,而且走时还留下一个金埃居。饭店老板名叫克洛德·博诺梅,他把饭店取名“丰盛”[注]表明他是代表色列斯[注]和巴克斯两位神抵来分发饮食的。
十八 我们在本书里已经两次谈起过戈兰弗洛修土
高兴地认识他了
晴朗的白天接下来是一个美丽的夜晚,只不过,白天冷,夜晚更冷。迟归的市民口中呼出的热气,都集结在帽子底下,被手提灯一照,泛着红色。行人踏在冰冻地面上的脚步声,和我们今天的物理学家所说的被寒冷迫出来的响亮的呼哧声,都清晰可闻。总之,这是春天里一个美丽的寒夜,使人感到大饭店玻璃窗上的粉红色也具有加倍的魅力。
希科进入大厅,首先用眼睛在各个角落里搜索了一遍,在克洛德老板的主顾中找不到他要找的人,使熟门熟路地走进了厨房。
店老板在厨房里读着一本经书,旁边炉子上正煮着一大锅子油,只等油煮沸了,便把几条裹着面粉的鳕鱼放进锅里。
听见希科走进来的声音,博诺梅老板抬起了头。
他合上书,对希科说道:“啊!是您!晚上好,愿您多吃点。”
“多谢您的双重祝愿,虽然我多吃点对您也有利。不过今晚我是否吃得下得看情况而定。”
“怎么,得看情况而定?”
“是的,因为,您知道,我是不能一个人独斟独酌的。”
博诺梅抬起他的黄绿色无边帽说道:“先生,只要您需要,我可以陪陪您。”
“谢谢,亲爱的老板,您虽然是一位嘉宾,我今晚找的不是您,而是其他人。”
博诺梅问道:“也许是戈兰弗洛修上吧?”
希科回答:“正是,他吃过晚饭了吗?”
“没有,还没有吃过,不过您得赶快才行。”
“我得赶快?为什么?”
“因为再过五分钟他就要吃完了。”
“戈兰弗洛修士没有吃过晚饭,再过五分钟他就要吃完了,您是这样说的吗?”
希科说时摇摇头,这个表示在全世界所有国家都意味着不相信。
克洛德老板说道:“先生,因为今天是星期三,我们进入了封斋节。”
希科说道:“那又怎么样?”那神气似乎是对戈兰弗洛的宗教热情不甚赞同。
克洛德回答一句:“我也说不出!”同时加上一个手势,那意思明显地表示:我同您一样不明白,但事实如此。
希科说道:“戈兰弗洛只花五分钟就能吃完他的晚饭,这真是世间少有的怪事!我今天注定要看到奇迹了。”
说完以后,他以一个旅行者踏上陌生土地的步伐,走了几步,到达一间类似雅座的房间前面,那房间有一扇玻璃门,上面挂着红白相间的方格呢窗帘。他推开门,看见房间深处正坐着那位可敬的修士,桌上一根烛芯冒烟的蜡烛在照明,他的面前放着一盆分量稀少的水煮菠菜,他正在没精打采地翻弄那些菠菜,把剩下的一点絮勒纳奶酪都倒进去,力求使那菠菜味道好一点。
这位可敬的修士在搅拌这两样东西的时候撅着嘴,说明他对这种可怜的组合并不抱太大的希望。我趁这机会把他介绍给读者,我要从特殊的角度描绘他,以补足我介绍过迟的缺憾。
戈兰弗洛修士大约有三十八岁,身高一米六二,这高度也许矮了点,可是据修士自己说,他的身体各部分十分匀称,把过矮的高度补救过来了。因为身躯宽厚,从一个肩膀到另一个肩膀,竟宽达一米弱,这就等于一个二米九的大圆周了。
他的肩膀像个大力士的肩膀,在肩胛骨的中间,装着一个粗大的脖子,上面的肌肉粗如拇指,一根根暴起像绳索一样,不幸的是,他的脖子也同身体其余部分一样,又粗又短。这样一来。戈兰弗洛修士只要情绪过分激动,便有中风的危险。他自己完全知道这种生理上的缺陷和因此而要冒的风险,所以戈兰弗洛修士从来不动肝火。应该说,连希科走进来时,他那明显感动的样子也很少见。
我们的加斯科尼人一进来就大声叫喊:“喂!老朋友,您在那里干什么?”他边喊边挨次注视那盆菠菜,戈兰弗洛,没有剪过烛花的蜡烛,以及一只高脚杯,杯中满满盛着清水,只有小小几滴酒,给清水染上一点颜色。
戈兰弗洛用强用力的嗓音回答,那嗓音颤动着,就跟他的修道院里的大钟一样:“您看得很清楚,我的好兄弟,我在吃晚饭。”
希科叫起来:“您管这叫做晚饭?啊!戈兰弗洛!几根菠菜,一点奶酪,这也算吃饭?算了吧!”
戈兰弗洛仿佛心中充满圣宠地把眼睛抬向天空,用鼻音回答:“我们正处在封斋节的第一天,让我们拯救自己的灵魂吧,我的兄弟,让我们拯救自己的灵魂吧。”
希科不禁愕然,他的眼神表现出他曾经不止一次看见过戈兰弗洛进入神圣的封斋节,可是态度完全不一样。
他止不住重复一句:“拯救我们的灵魂!真见鬼!清水同菠菜同拯救我们的灵魂有什么关系?”
戈兰弗洛说道:
星期五,禁吃肉;
星期三,亦相同。
“您几点钟吃的午饭?”
修士用越来越强烈的鼻音回答:“我根本没有吃午饭,我的兄弟。”
希科说道:“您为什么拼命用鼻音说话?要说用鼻音,我可以同全世界的热内维埃芙会修士比一比。”于是希科也用过分的鼻音同他说起话来:“如果您没有吃午饭,您在干什么,修士?”
戈兰弗洛骄傲地抬起头来说道:“我在起草一篇演说词。”
“怎么!一篇演说词?干什么?”
“准备今晚在修道院演讲。”
希科心想:奇怪!今晚要演讲。
戈兰弗洛用叉子挑了一口奶酪拌菠菜放进嘴中,又补充说了一句:“因此,我必须赶紧回去,也许我的听众已经等得不耐烦了。”
希科马上想起他看见的无数修士都向修道院走去,大概马延先生也在其中,但是使他纳闷的是:戈兰弗洛有许多长处,但到今天为至,还从来没有听说他擅长口才,那么圣热内维埃芙修道院的现任院长若瑟夫·傅隆,为什么偏偏挑选他来对洛林亲王和众多修士演讲呢?
他说道:“管它呢!你几点钟开始演讲?”
“从九点到九点半,我的兄弟。”
“好!正在是九点差一刻,您只要给我五分钟就够了。他娘的!我们足有一个多星期没有在一起吃饭了”
戈兰弗洛说道:“这并不是我们的错,我们的友谊也并不因此而受影响,亲爱的兄弟,我请您相信这一点。您的职务使您整天离不开我们伟大的君主亨利三世,愿天主保佑他;我的职责是募捐,募捐完了,就祷告。所以大家不能见面,没有什么可奇怪的。”
希科说道:“这话很对,不过,我认为,今天见了面,就更有理由乐一乐。”
戈兰弗洛露出一副可怜相,说道:“因此我也觉得无限快乐;只是我终究要离开您了。”
修士动了动身子,仿佛要站起来。
希科说道:“您先把盆里的菠菜吃光了再说,”边说边用手按在他的肩膀上,使他再坐下去。
戈兰弗洛望着那些菠菜,叹了口气。
然后,他看了看被几清酒染得微红的清水,把头转了过去。
希科觉得发起总攻的时间已经到了,开口说道:
“您还记得我刚才提起过,我们在蒙马特尔城门吃的那顿便饭吗?您知道,那天我们伟大的君主亨利三世拼命鞭打自己和鞭打别的人,我们两人却在大吃特吃从船夫谷仓沼泽地打来的野鸭,还有虾酱作调味;我们在喝美味的勃艮第酒,这酒叫什么名字?不是您点的酒吗?”
戈兰弗洛说道:“那是我家乡的特产,罗曼内酒。”
“是的,是的,我记起来了,您真不愧是挪亚的子孙,生下来就能够喝到这种奶汁。”
戈兰弗洛脸上露出苦笑,用舌头舔了舔嘴唇。
希科问道:“您认为这酒怎样?”
修士回答:“当然不错,不过还有更好的罗曼内酒。”
“那天晚上我们的老板克洛德·博诺梅也是这样说的。他说在他的酒窖里藏有五十瓶上等罗曼内好酒,蒙马特尔城门的酒同他的相比,只是劣等的水酒而已。”
戈兰弗洛说道:“他说的是事实。”
希科大叫起来:“怎么?他说的是事实?您只要伸伸手就可以拿到这些琼浆玉液,为什么您还要喝这种讨厌的红色水!呸!”
希科一把抓住那个高脚杯,把杯内的水泼在地上。
戈兰弗洛说道:“万物都有英雄用武的时候,我的兄弟。当你喝完酒以后,除了歌颂天主创造出美酒以外别无其他事情,喝酒当然最合适;可是当你马上要讲道的时候,就应该喝清水了,这倒不是因为清水味道好,而是因为在讲道时有用:水具有说服力[注]。”
希科说道:“不对!酒更具有说服力[注],证明就是:我今晚也要发表演讲,而我相信我的食谱,我要叫一瓶罗曼内酒,我问您,戈兰弗洛,您说我要什么东西来下酒最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