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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法-亚历山大·仲马 当前章节:14810 字 更新时间:2026-6-16 00:59

希科接过话头说:“对,对,我想起来了,妈的,亨利,就是圣巴托罗缪之夜组织起来的神圣联盟,没错,我的孩子,你好健忘,怎么连这么一个绝妙的主意都想不起来了?”

吉兹公爵闻声转过头去,鄙夷地瞥了希科一眼。而他不知道,希科这番话,加上刚才莫尔维利耶先生透露的情报,使国王的思想受到很大的震动。

安茹公爵心里一怔,把一只手指放在嘴唇上,眼睛盯着吉兹公爵,只见他脸色煞白,一动不动像一尊谨慎女神的石膏像。

这一次,国王对两个公爵为了共同利害关系所作的暗示,毫无党察;但希科借着在国王帽子的红宝石小链上放一只叠好的纸鸡,俯在他耳边,小声告诉他:

“亨利,瞧你的弟弟。”

亨利马上抬起眼,安茹随即放下手指,但为时已晚,国王已经看到这一动作,并猜出他的用意。

吉兹公爵虽然注意到希科凑近国王,但未能听到他说的话;他接下去说:

“陛下,天主教徒们管这个组织叫神圣联盟,它的宗旨是巩固王权,反对不共戴天的敌人胡格诺分子。”

希科叫道:“说得对!我举双手赞成[注]。”

吉兹公爵继续说:“但是,仅仅建立联盟是不够的,陛下,把民众组织起来,不管人数如何众多,也是不够的,还必须给它一个领导。再说,在法国这样一个王国,没有国王的允诺,是无法把几百万人组织起来的。”

亨利叫道:“几百万!”他丝毫不掩饰内心的惊异,人们完全有理由把这种惊讶解释为恐惧。

希科重复道:“几百万,这只是不满分子组成的小果核,我确信,如果有能手把果核种下了,一定能长出可观的果子来。”

这一回,吉兹公爵的忍耐到了极点,他轻蔑地抿紧双唇,一只脚使劲踩了踩地,但没敢跺脚,只听他说:

“陛下,我真无法理解,我荣幸地同陛下谈这么重要的事,而陛下竟能容忍别人不时地打断我的话头。”

听了这番话,希科做出非常理解的样子,两眼冒着火,向四周扫了一眼,用议会底务官的失声叫道:

“别吵啦!妈的!我要找你们算帐了。”

国王又说:“几百万!”他似乎难以相信这个数目。“对于天主教,这是令人振奋的事;可是除了这几百万组织起来的人外,我的王国里还有多少新教徒呢?”

吉兹似乎正在考虑怎样回答。

希科答道:“四个人。”

这句俏皮话逗得国王的嬖幸们哄堂大笑。而吉兹却皱起了眉头,他那些呆在侯见厅里的侍从官也高声议论纷纷,对希科的放肆表示不满。

听到那边的喧哗声,国王慢慢地转过头去,摆出他平时威严时的样子,双眼射出两道威光,侯见厅里的议论声立刻平息了。

然后,他又用同样的目光看着吉兹公爵,不动声色地问道:

“喂,先生,你到底要干什么?……说得明白点……”

“陛下是否深得民心比我重要得多,因此我希望陛下明确地表明您对于天主教和对其他任何事情一样热心,并且远甚于我们,使那些不满分子找不到任何理由重新点燃内战的火焰。”

亨利说道:“如果只是关系到内战,我有军队,我相信仅仅受你指挥的部队,也就是说你来向我提出这些极好的建议之前,刚刚离开的军营里,就有不下二万五千人。”

“陛下,谈到战争,我本该再说明一下。”

“说吧,内兄,你是屡建战功的将领,请相信,我十分乐意听听你在这方面的高见。”

“陛下,我想说的是,在当今,国王们必须打好两种战争:一种是思想战——如果可以这样说的话——,一种是政治战。前者对付思想,后者对付敌人。”

希科插道:“天哪!真是至理名言!”

国王说:“别吵!小丑!”

吉兹接着说:“人是实体,看得见,摸得着,有生命。你可以追上他,向他进攻,揍他;当你打败了他,就向他起诉,把他绞死,或采取更好的办法。”

希科说道:“对,不起诉就把他绞死,岂不更简单和更威风。”

吉兹公爵继续说:“但是,陛下,思想看不见,摸不着,潜移默化,无孔不入;谁越是想清除它,就越是无法躲避它;它藏在人们的心灵深处,根深蒂固;人们越是砍去那些偶尔冒出来的枝权,里面的根越是长得茂盛而难以拔除。陛下,一种思想,貌似微不足道,其实威力无比,必须日夜提防。因为它昨天还匍匐于您的脚下,明天就可能爬到您的头上统治您。陛下,一种思想,就像一点落在茅屋上的火星,只有明眼人才能在大白天发现火灾的征兆。所以,陛下,发动几百万人来加以监视,完全必要。”

希科叫道:“那四个法兰西的胡格诺分子要完蛋了。妈的,我可怜他们!”

吉兹公爵接着说:“为了搞好这个监视工作,我建议陛下为这个神圣联盟命名一个首领。”

亨利问公爵:“您说完了吗,内兄?”

“是的,正如陛下所看见的,我直言不讳。”

希科深深叹了口气,而安茹公爵则从刚才的惊恐状态中恢复过来,向这位洛林亲王微微一笑。

国王向左右的人问道:“先生们,你们对他说的这些有什么想法?”

希科一言不发,拿起帽子和手套,又扯着尾巴拉起一张狮子皮,拖到屋角里,在上面躺下了。

国王问道:“希科,你在干什么?”

希科说:“陛下,人家说静夜出主意。为什么这么说?因为夜里可以睡觉。陛下,我这就睡觉,等明早起来,精神饱满,我再答复吉兹内兄。”

说着,他摊开四肢,一直伸到狮子爪子上面。

吉兹公爵愤愤地扫了希科一眼,希科睁开一只眼,用打雷般的鼾声回敬他。

吉兹公爵问道:“怎么样?陛下何想法?”

“我想您的意见从来都是有道理的,内兄。您把联盟骨干召集起来,带到这儿来,我来为联盟选一个首领。”

吉兹公爵又问:“什么时候,陛下?”

“明天。”

说完这句话,他机灵地向。兹公爵微微一笑;然后又对安茹公爵笑了笑。

安茹公爵正想随着朝臣们一起退出,亨利叫住了他:“慢一步,弟弟,我有话跟你说。”

吉兹公爵用手按着脑门,站定一会儿,像是把满脑子的想法压抑下去。随后,他带着全部侍从走了出去,消失在拱门外。

不一会,卢佛宫门外就传来人群迎接吉兹公爵出宫的欢呼声,就像他们送他进宫时一样。

希科一直在打鼾,但我们不敢断定他是否真的睡着了。

三十八 卡斯托耳和波吕丢刻斯[注]

国王打发走了所有嬖幸,单单留下了他的兄弟。

在刚才那一幕剧中,安茹公爵一直作出泰然自若的神情。但这逃不过希科和吉兹公爵的眼睛。他冒失地将手指放在唇边,希科让国王看出来了,而他自己却毫无觉察。因此他毫无疑惑地接受了国王的挽留。

亨利确信书房里除了希科,已没有旁人,便大步从门边走到窗前,对安茹公爵说:“弟弟,你知道不知道我是一个幸运的君王?”

安茹公爵道:“如果陛下真的感到幸运,那是苍天对您的功劳的奖赏。”

亨利打量着他的弟弟,又说:

“是的,我感到非常幸运。因为有些好主意,我一时想不到,而周围的人却想到了。吉兹内兄刚才的主意真是高明。”

安茹公爵弯腰表示赞同。

希科睁开一只眼,似乎闭着双眼就听不清楚,必须看着国王的脸才能明白他说的话。

亨利继续说:“把所有的天主教徒联合在一面大旗下,把王国变成教会,使北起加来南至朗格多克、东起勃艮第西至布列塔尼的整个法国都悄悄地武装起来。这样我就拥有一支军队,可以随时进军英国、弗朗德勒和西班牙而又不惊动这些国家。你看,这是一个多么高明的想法。”

安茹公爵说:“是吗,陛下?”他很高兴他的同党吉兹公爵的主张。被他哥哥接受了。

“当然,说实话,我真想诚心诚意地重赏献计者。”

希科睁开了两只眼睛,但马上又合上了。因为他在国王的脸上发现了一丝难以察觉的微笑,这个微笑,只有这个最了解亨利的人才能看得出来,他放心了。

国王接着说:“对,我再说一遍,这样一个计划值得重赏,我要为想出这一计划的人做什么都可以。弗朗索瓦,这个绝妙主意真是德·吉兹公爵想出来的吗?与其说是一个绝妙主意,不如说是一项宏伟的事业,因为它已经在进行了,是吧,弟弟?”

安茹公爵点了点头,表示此事确已开始进行。

国王又说:“这更好了。我刚才说过我是个幸运的国王,看来,我该说太幸运了。弗朗索瓦,因为我的近亲们不仅为我出主意,而且为了给国王和王室效劳,他们早已行动起来。”说着,亨利把一只手放在他弟弟的肩上:“亲爱的弗朗索瓦,我刚才已经问过你,我应该感谢的是不是我的内兄吉兹,是不是他想出这个绝妙主意的?”

“不是,陛下,洛林红衣主教二十多年前就有这个想法了。只是圣巴托罗缪事件使此事未能执行,或者说暂时不必执行了。”

亨利说道:“洛林红衣主教去世真是太不幸了。我本想待格雷哥利十三世教皇陛下归天后,推举他作教皇。”亨利装出一副悲天们人的样子继续说,他那假戏真做的本领真可称得上是王国里第一流的喜剧演员,“不过,他的侄儿继承了他的遗志,并取得了成果,真是不幸中之万幸。可惜我无法封吉兹公爵做教皇。弗朗索瓦,你看我能封他什么呢?”

弗朗索瓦完全被他哥哥的话迷惑住了,他说道:“陛下,您夸大了您的内兄的功绩,他不过是从他叔父那儿继承了这个主张,而且,正如我告诉过您的,这个计划的付诸实施,另一个人帮了他不少忙。”

“是不是他那个当红衣主教的弟弟?”

“大概他也帮了忙。但还不是他。”

“那是马延?”

“哦!陛下,您真是太看得起马延了。”

“的确,这个杀人不眨眼的屠夫怎么可能有什么政治主张。那么我究竟应该感谢谁呢?”

公爵说:“我,陛下。”

亨利作出一副万分惊讶的样子说:“你!”

希科又睁开一只眼。

公爵鞠了一躬。

亨利说道:“怎么!现在,我眼看着所有的人都对我十分不满。布道教士指责我腐化堕落;诗人和讽刺小品作家挖苦我行为可笑;政治学家攻击我治国无方;就连我的亲信也嘲笑我软弱无能。形势复杂得让人焦虑不安,弄得我衣带渐宽,白发日增。而在这种时候,你,弗朗索瓦,却为我想出这样的好主意(你瞧,人总是会犯错误的,而国王总是有眼无珠的),坦白地说,我却把你一直视作外人。啊!弗朗索瓦,我实在是罪过啊!”

亨利激动得热泪盈眶,把手伸向他的弟弟。

希科两眼都睁开了。

亨利接着说:“噢!这真是一个万全之计。我既不能增税,又不能招兵;一增税和招兵,老百姓准会叫苦连天,另外,我散步、睡觉和结交朋友都要遭到奚落和挖苦。现在,吉兹先生的良策,不,不如说是你的,使我解脱了,招兵、征税、交友、休息的问题一并解决了。为了使我能多过几天这样的安宁日子,弗朗索瓦,有一件事非常必要。”

“什么事?”

“我的内兄刚才不是建议给这次伟大的行动任命一个首领吗?”

“对。”

“弗朗索瓦,你明白,我的那些朋友没有一个能够胜任,他们都缺乏那种干一番大事业的头脑和雄心。凯吕斯很勇敢,但这个可怜的家伙成天围着女人转;莫吉隆也是一个勇士,但他虚荣心十足,一心想着穿着打扮;熊贝格也勇敢,但头脑简单,这一点,连他最好的朋友也不得不承认;埃佩农是个勇士,但也是个地道的伪君子,我虽然对他好颜相待,但一刻也不敢重用他。”亨利越说越有劲了,“弗朗索瓦,你看,一个国王不得不时时掩饰自己,真是一个最沉重的负担。所以,”亨利补充道,“我能像现在这样畅所欲言,真是感到宽慰。”

希科又闹上双眼。

亨利继续说:“好吧!所以我说,既然这个计划是吉兹内兄提出来的,当然,你也尽了不力,还是让他来负责执行吧。”

弗朗索瓦焦虑不安,气急声粗地问道:“您说什么,陛下?”

“我的意思是,领导这样一桩大事,非得一个有魄力的亲王不可。”

“陛下,请您慎重!”

“非得一个既是冲锋陷阵的将军,又是能说会道的办交涉的人。”

安茹公爵跟着说:“尤其需要一个能说会道的办交涉的人。”

“那么,弗朗索瓦,你是否觉得这个职位无论从哪方面看,吉兹先生都不胜任?”

弗朗索瓦说:“哥哥,吉兹先生已经够有权有势的了。”

“是的,不过他的权势也壮大了我的力量。”

“吉兹公爵控制着军队和市民;他弟弟洛林红衣主教掌握着教会;马延则是他们两兄弟抄在手里的工具;陛下任命吉兹先生,势必把权力集中到他们一家了。”

亨利说道:“不错,这一点我已经想到了。”

“如果他们是瓦卢瓦家族的人,您这样做倒可以理解,因为这样一来,他们的利益是使瓦卢瓦家族的强盛壮大。”

“当然,可恰恰相反,他们是洛林亲王。”

“这个家族总是与我们为敌。”

“弗朗索瓦,你说到点子上了!我没想到,你还是一个思想敏锐的政治家。你说得对,正是这个洛林家族在我们家族身边的崛起,使我日渐憔悴,早生白发。你刚才说得对,吉兹三兄弟操纵了王国的一切。不是吉兹公爵,就是洛林红衣主教,要么是马延,他们没有一天不从我手中夺去一部分权力和特权,他们不是明火执仗,就是暗中捣鬼。而我身单力薄,孤立无助,无力来抵抗他们。啊!弗朗索瓦,如果我们早一天这样表明心迹,如果我过去能像现在这么了解你,从你那儿得到支持,我怎么能让他们得寸进尺呢?可现在说也晚了。”

“为什么晚了?”

“因为这将是一场殊死搏斗,而我呢,一遇到斗争就感到厌烦,所以,还是任命他当神圣联盟的首领吧。”

弗朗索瓦说道:“哥哥,您做错了。”

“但是你要我任命谁好呢,弗朗索瓦?谁愿意接受这个棘手的职务?是的,十分棘手,你难道还不明白他的意图?他就是要我任命他作首领。”

“那又怎么样?”

“那么,我不管任命谁都会被他视为仇敌。”

“陛下任命一个有权有势的人,使他依靠陛下的力量,可以对吉兹三兄弟的权势,无所惧怕。”

亨利沮丧地说:“唉!我的好弟弟,这样的人,我一个也找不到。”

“陛下,瞧瞧眼前。”

“眼前只有你和希科是我真正可以信赖的朋友。”

希科轻声嘀咕道:“噢!他是不是想耍弄我?”

于是,他重新闭上双眼。

公爵说道:“哥哥难道真不明白?”

亨利看着安茹公爵。好像眼前的迷雾一下被拨开了。他叫道:

“怎么,你?”

弗朗索瓦点了点头。

亨利说道:“不,你决不会接受这个职务的,弗朗索瓦,这职务太艰苦了。成天领着市民们操习武艺,还要费心去查布道士们的论文,你肯定吃不消。一旦打起仗来,巴黎的街道就成了屠宰场,你能上街去杀人放火吗?只有像吉兹先生那样的人,有夏尔和路易作左右手,才能承担这个重任。再说,在圣巴托罗缪之夜,吉兹公爵就曾经拼命杀人。你的看法呢,弗朗索瓦?”

“他杀的人太多了,陛下!”

“也许是这样。不过,弗朗索瓦,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你真的愿意干我刚才说的职务吗?你能同那些在街上东游西荡、身上挂着假护胸甲、把铁锅扣在头上作帽盔的乌合之众混在一起吗?你这个王室的高贵亲王,真能同普通老百姓混在一起吗?天哪?弟弟,随着年龄的增加,人的变化真大啊!”

“要是为了我自己,我大概决不会去做,可我是为了陛下啊!”

亨利说道:“好弟弟,亲弟弟。”说着一边用指头抹去眼角并不曾流出的眼泪。

弗朗索瓦说道:“那么亨利,我把您准备交给吉兹先生的职务承担下来,不会使您十分不快吧?”

亨利叫了起来:“使我不快!见鬼!不,一点也不。相反,我感到非常愉快。这么说,你也早想到了神圣联盟,这太好了!天哪!太棒了!这样看来,你也曾经出过一点主意了,我说什么,一点主意?不,你出了大部分主意。你刚才对我说的那些话,照我看,非常精辟。事实上,我的周围聚集着一批智囊人物,我却不知道,我真是个大傻瓜啊。”

“哦!陛下在开玩笑。”

“天主保佑!这决不是开玩笑。形势非常严重,我心里怎么想就怎么说。弗朗索瓦,你帮了我的大忙,你知道,一段时间以来,我病魔缠身,能力衰退。米龙常向我指出这点。现在我们还是谈谈正经事吧;不过,以你的聪明才智来为我出谋划策,我又何须费心劳神呢?所以我们说定了,我任命你来作联盟的首领,怎么样?”

弗朗索高兴得心儿直颤,说道:

“噢!只要陛下觉得可以对我寄予信任。”

“信任,弗朗索瓦,信任,既然吉兹先生不作首领,我还能对谁不信任呢?怀疑神圣联盟?它会危害我的利益吗?亲爱的弗朗索瓦,把一切都告诉我吧。”

公爵说道:“哦!陛下。”

亨利又说:“我真是疯了!如果神圣联盟危害我的利益,我弟弟就不可能去当首领;再说,既然我弟弟做了首领,就不会再危及我了。这是逻辑,我们的教师没有白教我们。我发誓,我没有什么不信任的。况且,我在国内网罗了不少击剑手,一旦联盟欺君太甚,他们都是我的好帮手。”

公爵装出和他哥哥一样天真的样子答道:“当然,陛下。国王终究是国王。”

希科又睁开一只眼。

亨利说道:“真扫兴,我也有个想法。今天那么多人出主意,真是不可思议!不过这也是常有的事。”

公爵不安地问:“什么想法,哥哥?”他不敢想信,这样一件类事,不费任何周折就实现了。

“这个主意既然是吉兹内兄想起来的,其实他自认为是自己想出来的,那他一定念念不忘要做联盟首领。他也要指挥权。”

“指挥权?陛下!”

“这是毫无疑问的。他为此事花了心血,大概就是为了有所图谋。不错,你说你也花了心血,你知道维吉尔[注]的一句话:‘尽管你劳苦,还不是为他人作嫁衣裳’[注],他是决不会做这种傻事的。”

“噢!陛下。”

“弗朗索瓦,我敢打赌,他有这个打算。他知道我是并不在意的。”

“对。不过陛下如果把自己的决定告诉他,他会让步的。”

“那不过是表面上的让步。我已经提醒过你,弗朗索瓦,你要小心。吉兹内兄的手伸得很长,说得厉害点,他神通广大,王国里没有一个人比得上他,就连国王也远远不如他。他一只手伸向西班牙勾结奥地利的唐·胡安,另一只手又仲向英国和伊丽莎白女王拉拉扯拉。波旁[注]的剑也比不上他吉兹的手长,但波旁曾经大大地伤害过我们的祖父弗朗索瓦一世。”

弗朗索瓦说道:“陛下既然认为他如此危险,就更应该把神圣联盟的指挥权交给我。把他掌握在我和您的权力之下,他一有反叛行为,就可以控告他。”

希科睁开另一只眼睛。

“控告他!弗朗索瓦,事情没这么简单!控告某人,把他送上绞架,这对强大而富有的路易十一来说,是很方便的。而我连这种用途的黑丝绒都买不起。”

亨利说着,尽管他努力克制自己,还是暗自激动起来,不由自主地向公爵扫了一眼,那目光让公爵受不了。

希科重新闭上眼。

两个亲王间出现了片刻的沉默。

国王首先打破了沉默,只听他说:

“亲爱的弗朗索瓦,一切都必须周密安排好,不能发生内战,也不要引起臣民之间的冲突。我的父王亨利和母后卡特琳,一个好战,一个诡计多端,我从母后那继承了一点狡黠,我马上派人把吉兹公爵召来,多许诺他一些好处,来个两厢情愿,把你的事办妥。”

安茹公爵叫了起来:“陛下,您同意让我来指挥神圣联盟了?”

“是的。”

“您希望由我来指挥?”

“非常希望。”

“您真的情愿吗?”

“这是我最大的愿望。不过千万不能因此得罪吉兹内兄。”

安茹公爵说道:“好吧!请陛下放心,如果您觉得任命我只有这个麻烦,我负责和吉兹公爵商量。”

“什么时候?”

“马上。”

“你马上去找他?去拜访他?噢!弟弟,好好想一想,不要丢了体面!”

“不会,陛下,我不去找他。”

“怎么回事?”

“他在等我。”

“在哪里?”

“在我的屋里。”

“在你的屋里?我刚才听到他在市民们欢呼声中出了卢佛宫。”

“对。不过他从大门出去,又从暗道里返回来了。吉兹公爵首先拜见的当然是国王,但第二个要拜见的就是我了。”

亨利说道:“啊!弟弟,你这样维护我们的特权,我非常感谢你,我时常软弱无能,放弃了这些特权。去吧,弗朗索瓦,去和他好好商量吧。”

公爵拿起亨利的手,俯下身想在上面吻一下。

亨利叫了起来:“你这是干什么?弗朗索瓦,你应该拥抱我,贴在我的胸口上,这才对了。”

兄弟俩拥抱数次,最后一次拥抱之后,安茹公爵脱了身,走出国王的书房,快步穿过走廊,向自己的住房奔去。

他就像第一个航海家那样心花怒放,难以自制。

国王看着他的弟弟走后,咬牙切齿地哼了一声,立刻穿过一条秘密暗道,走向安茹公爵的卧室,这间房过去原是纳瓦拉王后玛格丽特的闺房。他走到一处类似小门厅的地方,那里可以清楚地听到安茹公爵和吉兹公爵将要进行的谈话,就像狄俄尼索斯陪听他囚禁的人的谈话一样。

希科睁开双眼,坐了起来,嘟哝道:“妈的!这番兄弟情谊真是感人!我还以为自己身在奥林匹斯山上,看到了分别半年的卡斯托耳和波吕丢刻斯重逢的场面呢。”

三十九 事实证明,要想听到秘密,偷听是最好的办法

安茹公爵这时已同他的客人吉兹公爵在纳瓦拉王后的那间卧室里会面。贝亚恩人和德·穆依当年就是在这间房子里,交头接耳地商定了逃跑的计划。谨慎小心的亨利非常清楚,卢佛宫的房间大都便于偷听,即使里边说话的声音非常低,想偷听的人照样可以听到。这个重要情况,安茹公爵自然也心中有数,但他被他哥哥的虚情假意完全冲昏了头脑,早已把此事丢到脑后去了。

我们刚才已经说过,亨利三世走进了那个监听地点,于此同时,他弟弟也进了卧室。这样,两位公爵的对话便一句不漏地传进了国王的耳朵。

吉兹公爵急切地问:“怎么样,大人?”

“会开完了,公爵。”

“大人,您当时面色苍白。”

安茹公爵不安地问:“您看出来了?”

“是的,大人。”

“国王发觉没有。”

“没有,至少我相信是这样。国王陛下最后把殿下留下来了?”

“这您已经看见了,公爵。”

“大概是同您谈我刚才向他提的建议吧?”

“对,先生。”

说到这儿,两人之间出现了令人尴尬的沉默。而隔墙仔细偷听的亨利三世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吉兹公爵问道:“国王陛下说了些什么?”

“国王赞成您的建议。不过,这个计划越庞大,他越觉得由您负责太危险。”

“那咱们干不成了?”

“我担心是这样,亲爱的公爵,神圣联盟看样子要被取消了。”

吉兹公爵说道:“见鬼!事情尚未开始,就这么被扼杀了。”

亨利正俯在墙上,专心致志地听着,耳边忽然传来一个低沉而尖刻的声音:“他们俩都很聪明。”

亨利迅速回过头去,只见希科高大的身躯也像他一样,俯在墙上的另一个洞口,偷听里面的谈话。

国王叫道:“你也跟来了,混蛋!”

希科向他做了个手势,说道:“别吵,孩子,再吵,我听不见了。”

国王耸了耸肩膀;不过,希科毕竟是他唯一可以绝对信赖的人,他便自管自地听下去。

吉兹公爵这时又说话了。

“大人,我觉得在这种情况下,国王本可当即回绝我;他接见我时,态度那么冷淡,满可以把他的全部想法说出来。他是不是想乘机排挤我?”

安茹公爵犹豫不决地说:“我看是这样。”

“那么,他要毁掉我们的事业了?”

安茹公爵接着说:“当然。不过,既然您已经开始行动,我当然应该尽全力帮您一把,我已经这样做了。”

“您做了些什么,大人?”

“神圣联盟今后是兴起还是取消,国王基本上同意让我来决定。”

这位洛林公爵忍不住双眼闪出一道愤愤的光芒:“什么?”

“您先听我说,这事还必须征得主要领导人的同意,这一点您很明白。比如,他不把您开除出去,并解散神圣联盟,而是任命另一个合适人选作首领;也就是由我来担任这个职位,而不是由您来做,您看怎样?”

“啊!”吉兹公爵忍不住惊叹一声,面孔涨得通红。

希科说道:“好啊!两只狗要为争骨头打起来了。”

然而,出乎希科的意料,尤其使国王吃惊的是——因为这方面的情况,国王比希科知道的更少——吉兹公爵突然一反吃惊和愤怒的神情,用平静,甚至有些愉快的口吻说道:

“大人,您如果这么做,真不愧是一个机智灵活的外交家。”

安茹公爵应道:“我已经这么做了。”

“真是神速!”

“是的。不过应当说,是这个时机帮了我,我不过是见机行事;不管怎样,亲爱的公爵,”安茹公爵补充一句:“一切尚未决定,我不愿意在见到您之前,就决定下来。”

“为什么,大人?”

“因为我还不知道这事将给我们带来什么。”

希科说道:“我倒知道。”

亨利微笑道:“一件小小的叛国阴谋。”

“而您一向誉为消息灵通的莫尔维利耶先生并没有把这个情况报告您。再听下去,后面更有意思”

吉兹公爵又说:“大人,我要告诉您的,不是此事会给我们带来什么——因为只有天主才知道——而是它对我们有何用处。联盟是第二武装;由于军队在我手中,我弟弟红衣主教控制教会,只要我们联合起来,我们就所向无敌。”

安茹公爵说:“还没算上我是王储。”

亨利叫了一声:“啊!”

希科说道:“他说得对,都怪你自己,孩子,你总是把夏尔特教堂的两件圣衣分开来,所以圣母没保佑你有后嗣。”

“大人,虽然您是王储,但也要估计到各种失败的可能性。”

“公爵,您以为我一点也没有估计到吗?您以为我没有反复考虑过吗?”

“首先是纳瓦拉国王。”

“哦!这人倒不必担心。他正跟德·福瑟[注]谈情说爱,情意缠绵,顾不上这个了。”

“大人,这家伙将来会跟您争夺天下。别看他衣衫不整,瘦弱干瘪,活像饿着肚子的野猪。可这种猫一闻到耗子味,便会整夜守在天窗旁;而一只肥肥胖胖、毛儿又密又暖的家猫,身体笨重,贪图安逸,才不会去受那份罪呢。纳瓦拉国王在窥视着您,他躲在暗处,时刻盯着您和您的哥哥,想夺取你们的王位。一旦坐在王位上的人发生不测,这只瘦猫会比谁都灵活,一下便会从波城赶到巴黎,让您尝尝他的利爪的滋味。您等着瞧吧,大人,您等着瞧吧。”

弗朗索瓦慢慢地重复一遍:“一旦坐在王位上的人发生不测?”他用询问的眼睛盯着吉兹公爵。

希科说道:“亨利,你仔细听着,这位吉兹先生马上就要说出一些对你颇有教益的事情,我劝你好好地利用一下。”

吉兹公爵说:“是的,大人,发生不测!这种事在你们家族里屡见不鲜,您同我一样知道,甚至比我知道的更多。有的君王身体很好,突然之间就衰弱下去;有的以为能长寿,却在几小时之内丧了命。”

希科说道:“听到了吗,亨利?”他抓住了国王的汗津津、颤巍巍的手。

安茹公爵说道:“这倒是事实,”他的声音非常低沉,国王和希科不得不坚起耳朵来听。“的确,我们家族的君王生来就是多灾多难。不过谢天谢地,我哥哥亨利三世倒是身强力壮;过去他经历了战争的磨难,而现在他的生活不过是吃喝玩乐,过去那种日子都顶过去了,现在还有什么问题?”

吉兹公爵接着又说:“当然。不过,大人,您该记得,法国国王过着这种吃喝玩乐的生活,并不总是平安无事的。比如,令尊亨利二世国王是怎么死的?他也曾幸免于战争的磨难,而在您所说的这种吃喝玩乐的生活中丧了命。蒙哥马利[注]用的长枪,是比武用的钝头武器,不过,这种武器碰到铠甲无事,刺到眼睛上就要致命了,亨利二世国王就是这么死的吧。这就是我说的发生不测。您会对我说,事过十五年后,王太后下令把蒙哥马利先生绞死,虽然蒙哥马利自以为可以占刑事时效已过的使宜,但还是被斩首示众了。此事一点不假,但国王决不可能死而复生。至于令兄,已故的国王弗朗索瓦,您知道他智力低弱,使民众对他非常不满,这位尊贵的君王也不幸去世了。大人,您也会承认,一点点耳疾怎么会造成他的死亡?然而他就是变生不测,而且是最为严重的意外事件,因此在军营里,在巴黎市区,甚至在宫里,我曾不止一次地听说国王弗朗索瓦二世那致命的疾病是有人往他耳朵里灌了毒药所致,大家认为这是偶然的,真是大错特错。这不是偶然的,而是一次众所周知的谋害。”

弗朗索瓦满脸涨红,嘟哝道:“公爵!”

吉兹公爵继续说:“事实就是如此,大人。一段时期以来,国王这个称号只会带来灾难。国王就意味着一场冒险。您知道安托万·德·波旁[注]吗?正是因为他是国王,肩头才中了一枪;而这种轻伤,一般人决死不了,他倒死了。国王们由于眼睛、耳朵和肩头受伤致死,使法国多次举丧,我倒想起您的比西为此作过一首很好的诗。”

亨利问道:“什么诗?”

希科说道:“怎么!你连这都不知道?”

“不知道”

“你真是个彻头彻尾的国王,人家连这种事都瞒着你。听着,我来给你念念:

耳朵、肩膀、眼睛能致命,

法国三个国王丧了命。

耳朵、肩膀、眼睛能致命,

高卢三个国王送了命。

“不念了!不念了!我觉得你弟弟又要说出更有趣的事了。”

“可还没念完呢!”

“等比西先生把他的六行诗写成十行诗,我再念给你听。”

“这是什么意思?”

“我是说家族名单上还差两个人吉兹先生没有提到;不过,听好,他马上就要说了,他不会忘记的。”

事实上,这时谈话又开始了。吉兹公爵又说:

“大人,还不算比西没有写上的,有关你们的血亲以及你们的姻亲的历史。”

希科用胳膊肘碰了碰亨利:“我刚才猜得准吧。”

“您忘啦,贝亚恩人的母亲冉娜·德·阿尔布雷因为闻了一副香手套而呜呼哀哉。这副手套是她在圣米歇尔桥那个佛罗伦萨人那里买的。这个意想不到的死亡,使所有的人都为之震惊。而当时人们都知道,有些人很需要她死。大人,她的死也使您大吃一惊,您不否认吧?”

安茹公爵没有回答,只是皱了皱眉头,这使他凹陷的眼睛更加阴沉。

吉兹公爵又说:“国王查理九世的死,殿下也忘了。不过这事值得仔细说说。他的死,不是眼睛、耳朵和肩膀受了伤,也不是闻了什么东西,而是通过嘴。”

弗朗索瓦叫道:“您说什么?”

亨利三世听到他弟弟惊恐地后退在地板上所发出的脚步声。

吉兹公爵再说一遍:“是的,通过嘴,大人。读那些书页粘在一起的打猎书,非常危险,因为人们不得不时时把指头放在嘴边沾点唾沫来翻阅,而这些旧书会使唾沫中毒,一个人,即使是个国王,唾沫中了毒,就活不长了。”

安茹公爵连声叫道:“公爵!公爵!我看您是在胡编乱造一些罪行。”

吉兹公爵反问道:“罪行!谁跟您说是罪行?大人,我只不过谈谈一些意外事件。意外事件,您听明白了吗?我可从没有扯到其他事上去。国王查理九世打猎时遇险,不也是一个意外事件吗?”

希科说道:“瞧,亨利,又来新鲜事了,你喜欢打猎,好好听听,准保很有趣。”

亨利说:“我知道他要说的是什么。”

“那好,不过我不知道,我那会儿还没进宫呢,让我好好听听,孩子。”

洛林亲王继续说:“大人,我要说的那次打猎,您也知道。那次,一头野猪向今兄扑来,您好心好意地急急忙忙向野猪开了一枪,可火枪并没有打中您瞄准的野猪,而打到了您没瞄准的令见身上。大人,这一枪比任何事更能充分证明,必须提防意外事件。事实上,宫里人人都知道您枪法准,向来百发百中。这一枪没打中,您自己也觉得吃惊吧。尤其是一些怀有恶意的人到处散布,令兄从马上摔下来后,要不是纳瓦拉国王幸好一枪打死了殿下没有打中的那头野猪,他早没命了。”

吉兹公爵的冷嘲热讽无情地摧毁了安茹公爵的镇静,但他竭力恢复平静地说:“好吧!可是我哥哥查理九世的死对我有什么好处,既然继承他王位的是亨利三世?”

“别急,大人,我们把话说明白:当时波兰王位已经空缺,国王查理九世之死,又使法国王位出现空缺。我知道,令兄亨利三世毫无疑问要选择法国王位。然而,采纳波兰王位作为权宜之计,也十分诱人。据我所知,有不少人对纳瓦拉国王那个可怜的小王位也虎视眈眈呢。再说,这多少使您向前迈了一步,那时您就可以充分去利用意外事件了。国王亨利三世花了十天,从华沙赶回来,您在遇到意外事件时,为什么不能照他所做的那样去做呢?”

亨利三世看着希科,希科也看着国王。不过在这个弄臣的眼光中,平素那种狡黠。嘲讽的神情不见了,换了一种带点温情的表情。但这种表情转瞬之间就在他那被南方的骄阳晒黑的脸膛上消失了。

安茹公爵问道:“您究竟想得出什么结论呢,公爵?”他竭力想结束这场谈话,因为吉兹公爵的不满情绪已经暴露无遗了。

“大人,我可以得出这样的结论:正如我们刚才所说的,每个国王都会遇到意外事件。而您正是国王亨利三世无法避免的‘意外事件’。尤其是您做了神圣联盟的领袖之后,因为做了联盟的首领几乎就是王中之王了;且不说,您当了联盟首领,就是把殿下将来执政的‘意外事件’——也就是贝亚恩人——除掉。”

亨利三世叫道:“将来!您听到了吗?”

希科说道:“妈的,我当然听到了。”

吉兹公爵问道:“怎么样?”

安茹公爵说:“这样的话,我就接受这个任命,您是不是也要我当首领?”

洛林亲王说道:“您说到哪里去了!我求之不得,大人。”

“那么今天晚上您……?”

“哦!放心吧,我的人今天早晨就开始行动了,今天晚上巴黎要有好戏看了。”

亨利问道:“他们今晚要在巴黎做什么?”

希科回答:“怎么!你还猜不出来?”

“情不出来。”

“噢!你真蠢!孩子,显而易见,今晚他们要进行神圣联盟的公开签名,因为很久以来他们已经在暗地里一签再签了。他们一直在等着你的认可;今天上午你表示同意之后,他们今晚就进行公开签名。亨利,你看见你的‘意外事件’了吧,你有两个‘意外事件’他们真是分秒必争。”

安茹公爵说:“就这么办,晚上见,公爵。”

亨利也说了一句:“对,晚上见。”

希科说:“怎么,亨利,你今晚也要冒险到巴黎街上去?”

“当然。”

“你不该去,亨利。”

“为什么?”

“当心那两个‘意外事件’!”

“放心吧,会有人陪我去的;再说,你也和我一起去吧。”

“哪儿的话,你把我当成胡格诺教徒了,孩子,我可是个虔诚的天主教徒,我要为联盟签字,不是签一次,而是整十次,签百次。”

安茹公爵和吉兹公爵的谈话声消失了。

国王拉住正要离开的希科,问道:“再问一下,你对这一切有什么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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