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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法-亚历山大·仲马 当前章节:14820 字 更新时间:2026-6-16 00:59

“天哪!您是在叫我充当间谍啊,殿下!”

“不是,只是叫你为朋友尽力。再说,你也别以为我交给你做的是一件轻松的事,也许还要动刀动枪呢。”

比西摇摇头,说道:

“殿下,有些事情必须亲自下手,比如这种事,哪怕您是一位亲王,您必须自己动手。”

“那么你拒绝我了。”

“说实话,是的,殿下。”

公爵皱起了眉头,说道:

“我听从您的忠告,我自己亲自去,如果我因此而被打死或受伤,我会说我曾经请求过我的朋友比西去负责击这一剑或者受这一剑,而他生平第一次胆怯了。”

比西回答道:“殿下,您那天晚上对我说:比西,我恨国王寝室的所有嬖幸,他们遇到机会就嘲笑我们和侮辱我们,你应该去参加圣吕克的婚礼,找个机会同他们吵架而且除掉他们。殿下,我去了;他们是五个人,我只有一个人;我向他们挑衅,他们埋伏着等待我,一齐向我进攻,杀掉了我的马儿,可是我仍然打伤了两个人,打昏了第三个。今天您要求我伤害一个妇女。对不起,殿下,这已经超出了亲王能要求一个上等人为他服务的范围,所以我拒绝了。”

公爵答道:“很好,那么我就亲自去监视,自己一个人去或者像我已经做过的那样,同奥利里一起去。”

比西觉得仿佛心里去掉了一层迷雾,他说道:“您说什么?”

“怎么回事?”

“那天您看见那些嬖幸们偷袭我的时候,殿下,您是不是正在那里监视?”

“一点不错。”

比西问道:“您的那位漂亮的不知名女郎,是不是住在巴士底狱附近?”

“她就住在圣卡特琳教堂对面。”

“真的吗?”

“那个区域是谋杀人的好地方,你应该早有所闻。”

“自从那天以后,殿下是否再次站在那里监视过?”

“昨天我去过。”

“殿下看见了什么?”

“看见一个男子在那里东张西望,用眼睛搜索广场的每一个角落,大概是想看清楚有没有人在窥视他;那个人十之八九看见了我,因为他顽固地站在那扇门口不出来。”

比西问道:“殿下,那个男子只有一个人吗?”

“是的,在大约半个钟头以内只有一个人。”

“半个钟头以后呢?”

“另外一个人走来同他会合,这个人手里拿着一盏灯。”

比西说道:“哦!原来这样。”

亲王继续说:“于是那个穿斗篷的人……”

比西打断他说:“第一个人穿着斗篷么?”

“是的。于是那个穿斗篷的人就同提灯的人谈起话来,看他们的样子仿佛不准备离开他们黑夜的岗哨,我只好让位给他们,我回了家。”

“由于两次都一无所获,使您感到厌倦了?”

“说实话,我承认,的确有点……这所房子可能是个杀人的地方,使得我在进入这所房子之前……”

“您倒毫不在乎人家杀死您的一个朋友。”

“因为这个朋友不是亲王,不像我那样有那么多的仇人,而且他是习惯于这类冒险的,因此我希望他去摸一摸情况,看看我会冒多大的危险,然后向我报告。”

比西说道:“要是我是您,我就放弃这个女人。”

“不能这样做。”

“为什么?”

“因为她花容月貌长得太美了。”

“您刚才还亲口说您几乎等于没有见过她。”

“我只见过她一眼就注意到她有一头令人羡慕的金发。”

“啊!”

“有一双美极了的眸子。”

“啊!啊!”

“还有我从来没有见过的鲜艳脸色,绝妙的身材。”

“啊!啊!啊!”

“这样你就明白对这样一个女人不能随便放弃了。”

“是的,殿下,我明白了;这样的情况打动了我的心。”

公爵对西比侧目而视,不敢相信他说的是实话。

比西说道:“我用名誉担保我说的是真心话。”

“你开玩笑吧?”

“不,为了证明我说的是真话,如果殿下思准给我明确指示并且告诉我她的住处,我今晚就去监视。”

“你改变主意了吗?”

“嗯!殿下,不犯错误的人只有我们的教皇格雷古瓦十三世;现在,请您告诉我该怎样做吧。”

“你要做的就是在离开我指给你看的那扇门相当远的地方藏起来,如果有男子进门,就跟着他,查明他是什么人。”

“很好;不过,如果他进门以后把门关起来呢?”

“我已经告诉过你我有门上钥匙。”

“哦!对呀。现在只剩下一件叫人担心的事:如果我钉梢的是另一个男人,而且钥匙开错了门呢?”

“不会弄错的;这扇门背后就是一条小径,小径尽头左边有一条楼梯,你只要上十二级楼梯就到达了走廊。”

“这一切您是怎么知道的,殿下,既然您从来没有进过这间屋子?”

“我不是说过我买通了女仆吗?她把一切都告诉我了。”

“见鬼!当上亲王可真方便,一切差使都有现成的人伺候您。殿下,我却必须亲自去辨认那所房子,探索那条小径,数一数几级楼梯,摸清走廊的底细,这要花很长的时间,而且谁知道我能不能够成功?”

“这么说,你是同意去了?”

“难道我会拒绝给殿下卖力吗?只有一条,您必须同我一起去,指给我看是哪一扇门。”

“用不着。打完猎回家途中,我们可以兜个圈子,从圣安托万城门走过,我就可以指给你看。”

“好极了!殿下,如果那个男人来了应该怎样对付他?”

“不必干别的事,只要钉他的梢,直到你知道他是什么人为止。”

“这件事很棘手;比如那个男人十分小心谨慎,他在小径半路上停了下来,打断了我的调查,怎么办?”

“我授权给你爱怎么办就怎么办。”

“那么这就是说殿下给了我便宜行事的大权了。”

“一点不错。”

“我就照此办理,殿下。”

“不要告诉我们那几位年轻爵爷。”

“我用贵族的名义发誓一个字也不说。”

“在这次行动中你只能单独一个人!

“我发誓,只我一个。”

“好吧,说定了。我们从巴士底狱那边回去,我指给你看是哪扇门……你到我家来……我把钥匙给你……然后今天晚上……”

“我就代替殿下去走一遭。说定了。”

比西同亲王回到狩猎的大队人马那里去,德·蒙梭罗先生正在以非凡的天才把这场狩猎指挥得井井有条。国王对这位富有经验的猎手能够十分准确地安排好在什么地方歇脚,什么地方换上后备猎犬,感到十分高兴。经过两小时的狩猎,那头黄鹿在十五至二十公里的范围内兜了无数圈子,被发现了二十次,终于在出林的时刻被捕获了。

德·蒙梭罗先生受到国王和安茹公爵的祝贺。

蒙梭罗说道:“殿下,我十分高兴能够无愧于您的祝贺,因为我的职位是仰仗您的大力才得到的。”

公爵答道:“您得知道,为了无愧于我们的祝贺,先生,您今晚就要动身到枫丹白露去,万岁爷想在明天和以后几天在那里狩猎,您花上一天去熟识一下那个森林时间并不算多。”

蒙梭罗回话:“我知道了,殿下。我的随从和猎犬都准备好了,我今晚就动身。”

比西说道:“啊!我说,蒙梭罗先生,从今以后您没有时间休息了。您相当王家犬猎队队长,您当上了。在您这份职位里,您至少要比别的男人少睡五十个甜蜜的夜晚,幸亏您还没有结婚,我亲爱的先生,总算还好。”

比西一边笑一边说这番话;公爵的犀利目光在犬猎队队长的身上浑身上下端详了好一会儿,然后回过头去祝贺国王,说他从昨天起,健康状况仿佛好多了。

至于蒙梭罗,比西的那番玩笑话又一次使他脸色发青,这种丑恶的脸色使他的样子显得阴森可怕。

十二 比西怎样同时发现那幅画和画中人

约下午四时,狩猎结束了。五点钟,国王仿佛猜到了安茹公爵的意愿,率领宫廷的全部人马通过圣安托万郊区返回巴黎。

德·蒙梭罗先生借口说要马上动身,向各位亲王告了辞,带领他的随从和猎大向弗洛芒托去了。

经过巴士底城堡的时候,国王叫他的朋友们看一看这座城堡的傲慢而阴森森的外表,目的是叫他们经常记住,如果他们万一由他的朋友变成他的敌人的话,那么等待着他们的将是什么。

许多人都听懂了,便对万岁爷加倍地恭敬起来。

这时候,安茹公爵同比西并排前进,安茹公爵低声说道:

“仔细瞧瞧,比西,仔细瞧右边那所木房子,它的山墙下面有一个圣母的小雕像;沿着这排房子望过去,包括那所有圣母像的在内,一连数四所房子。”

比西说道:“道命”。

公爵说道:“第五间房子就是,恰好是面对着圣卡特琳街的那一间。”

“我看见了,殿下;您瞧,宣告圣驾降临的喇叭声使所有的房子里都挤满了看热闹的人。”

公爵说道:“但要除去我指给你的那所房子,它的所有窗户都是关闭着的。”

比西说道:“窗帘的一只角落却是半掀开的,”他一边说一边猛烈地心跳。

“即使这样,也看不见什么。啊!这个女人被严密地监视,或者她把自己保护得严严密密。不管怎样,就是这所房子,到了公馆,我再把钥匙给你。”

比西的眼睛紧紧盯着这个半开的角落,可是尽管他动也不动地凝视了半天,他还是什么也没有看到。

到了安茹公馆,公爵真的把那所房子的大门钥匙交给比西,再一次叮嘱他必须严加监视。比西—一答应以后,回到了自己的公馆。

他问雷米:“怎么样?”

“大人,这问题应该由我问您。”

“你没有找到什么吗?”

“那所房子不管白天黑夜都找不到。我在贴邻的五六间房子之间迟疑不决。”

比西说道:“那么,我相信我比你运气更好一点,我的亲爱的奥杜安老乡。”

“怎么可能呢,大人?难道您也去找过了吗?”

“没有,我只不过从那条街经过。”

“您就认出那扇门了吗?”

“亲爱的朋友,天主会采取转弯抹角的方法,作出神秘的安排。”

“那么您有把握了吗?”

“我并没有说我有把握,不过我抱有希望。”

“什么时候我才能知道您福气好,找到了您要找的房子呢?”

“明天早上。”

“在这段时间内,您需要我吗?”

“不需要,亲爱的雷米。”

“您不想我跟在您后头?”

“不可能。”

“那您要当心才是,大人。”

比西说道:“咳!这样的嘱咐没有什么用处,我干这种事是出了名的。”

比西像个饿鬼似的饱吃了一顿晚餐;然后,八点钟敲响了,他选择了一把最锋利的剑,不顾国王最近颁布的禁令,在腰间系了两把手枪,坐上驮轿,叫人把他抬到圣保罗街的尽头。到了那里,他认出来有圣母圣像的那所房子,接着数了四间房屋,肯定第五间就是他们要找的那间,他把一件深颜色的宽大斗篷朝身上一裹,走过去蜷缩在圣卡特琳街的街角里,决心等它两小时,过了两小时还没有人来,他就要为自己而行动了。

比西埋伏好以后,圣保罗教堂的钟敲响了九点。他躲在那里还不到十分钟,突然透过黑暗,他看见从巴士底狱的大门那边来了两个骑马的人。到了围内勒王宫门口,他们停了下来。其中一个骑士下了马,把缰绳扔给另一个,看来还骑在马上的那个人是个跟班。下马的人眼望着骑马人带着两匹马从原来的路上走回去,一直到连人带马都消失在黑暗中,那个下马的人才向着比西负责监视的那所房子走去。

到了离房子几步远的地方,那人向四周环顾了一下,仿佛要用眼睛侦察一下附近一带;等到他认为没有人在跟踪他时,他才向那所房子走去,在门后面消失了。

比西听见他关门的声音。

他等待了片刻,惟恐那个神秘的人躲在小窗眼后面窥视。过了几分钟,他才向前走去;他越过马路,开了大门,根据自己的经验,把门无声无息地再度关上。

这时候,他才转过身来,发现小窗口同他的眼睛一样高,当时他十之八九就是从这个小窗口窥视凯吕斯的。

这并没有完,比西到这儿来不是要站在这里的。他慢慢地向前走,向小径的两边摸索,到了小径的尽头,在左边他找到了第一级楼梯。

他骤然停在第一级楼梯上,理由有二:首先,他觉得他激动得两条腿都支持不住自己了;其次,他听见一个声音说道:

“热尔特律德,去禀告女主人说是我,我要进去。”

这个要求的口气十分专横,不容反驳。过了一会儿,比西听见贴身女仆的声音回话道:

“老爷,请到客厅里去,太太马上就来。”

接着他又听见了一次关门声。

比西于是想起了雷米数十二级楼梯的事;他也数了十二级,到达了楼梯平台。

他又想起了走廊和三扇门,他屏住气息,两手前伸,向前走了几步。他的手碰到了第一扇门,这就是那个陌生男人走进去的门;他继续向前走,找到了第二扇门,摸索到第二把钥匙。他从头到脚浑身哆嗦着,轻轻旋转那把钥匙,把门推开。

比西走进去的那间房间昏暗异常,只有一个角落有光线,这光线是客厅里的亮光从一扇侧门透进来的。

这亮光一直照到一个窗户上,这窗户上张挂着两张挂毯,这使得比西的心里再度快乐得战栗起来。

他朝天花板一看,亮光也照到天花板,他认出那就是绘有神话人物的天花板。他伸出手去,摸到那张雕花的床。

他的心中再也没有任何怀疑了,他又找到了那间房间,他受伤的那天晚上,被人收容,就是在这房间里醒过来的。

比西的血管里又打了一个寒战,因为他摸到了这张床,他觉得完全被芬芳的香气笼罩住了,这香气是从一个年轻貌美的女人的卧床上散发出来的。

比西用床幔裹住身体,侧耳倾听。

只听见隔壁房间里那个陌生男子不耐烦地走来走去的脚步声,他不时停下来低声嘀咕:

“怎么!她还不来?”

这样催问了好几次以后,终于有一次有了回音:客厅的另一扇门打开了,这扇门仿佛同半开着的那扇门是平行的。地毯在一双女人的小脚的践踏下微微颤动,妇女袍子的窸窣声一直传进比西的耳朵。年轻人于是听见一个女人的说话声,声音里既透露出恐惧,也饱含着蔑视。那声音说道:

“我来了,先生,您又要我干什么?”

比西躲在窗帘后面想:“哎呀!如果这个男人是她的情夫,我真要好好地祝贺她的丈夫了。”

那个受到冷遇的男人说道:“夫人,我荣幸地通知您,由于我明天早上不得不到枫丹白露去,我今晚要在您身边度过一夜。”

那个女人问道:“您给我带来了我父亲的消息吗?”

“夫人,请听我说。”

“先生,我们昨天不是说好了吗?我答应做您的妻子,首要的条件是:或者我的父亲到巴黎来,或者我去找他。”

“夫人,等到我从枫丹白露回来,我们立刻动身,我以荣誉向您保证,可是目前……”

“啊!先生,不要关上这扇门,这样做没有用,在我确实知道我父亲的下落以前,我是不会同您在一间房子里过夜的,哪怕是仅仅一夜也不行。”

口气这么坚决的那个女人说完以后立刻拿起一个小银哨子吹起来,发出又长又尖的声音。

这是拉铃木发明以前,主人传唤仆人的方法。

哨声一响,比西走进来的那扇门立刻打开,少妇的女仆走了进来,她是一个高大又结实的安茹少女,似乎早已在等待女主人的召唤,一听见哨声就奔了进来。

她走进客厅,进去以后,让门开着。

一道光线透进比西所在的房间,于是比西在两个窗户之间认出了那副画像。

客厅里的那位夫人说道:“热尔特律德,您不要睡觉,经常等在那里,听我呼喊。”

贴身女仆没有作声就退了出来,从原来的路走回去,让客厅的门大大开着,因此,那幅画像也被照得清清楚楚。

比西的心里已经毫无疑问,这幅画像就是他看见过的那幅。

他轻轻地走过去,把眼睛紧贴在门同墙之间留下的空隙中;可是不管他的脚步走得多轻,等到他的视线射进客厅时,地板在他的脚下嘎吱一响。

听见了声音,少妇回过头来;原来画像里画的就是她,原来她就是比西梦中的仙子。

那个男人虽然没有听见什么声音,看见她回过头去,也转脸过来。

原来是德·蒙梭罗伯爵。

比西说道:“啊!那匹白溜蹄马……那个被抢走的妇女……我大概要听到他们的可怕经历了。”

他揩了揩脸,因为脸上自然而然地布满了汗珠。

我们说过,比西把他们两个都看清楚了,她脸色苍白,站着,一脸不屑的神气。

他的脸色不是苍白,而是发青,他在不耐烦地晃动着脚,咬着自己的手。

最后蒙梭罗爵爷终于开口了:“夫人,别想长期在我面前扮演被迫害和被虐待妇女的角色,您是在巴黎,您是在我的家里;尤其重要的是,您现在是德·蒙梭罗伯爵夫人,换句话说,就是我的妻子。”

“如果我是您的妻子,为什么您不肯带我去见我的父亲?为什么总是把我藏起来,不让我见人?”

“夫人,您忘记了安茹公爵了。”

“您曾经对我说过,只要做了您的妻子,我就不必怕他了。”

“这就是说……”

“您肯定是对我这样说的。”

“可是,夫人,尽管这样,我还是不得不提防着点呀!”

“那么,先生,您去采取提防措施吧,等您把提防措施搞好以后再回来见我。”

伯爵的心里,怒火明显在上升,他说道:“狄安娜,狄安娜,不要拿神圣的婚姻当作儿戏。这是我很愿意给您的忠告。”

“先生,您只要设法消除我对丈夫的不信任,我就尊重您这个婚姻!”

“我觉得,按照我对您的所作所为来衡量,我还是值得您信任的。”

“先生,我认为在这整个事件中,您的行动并不仅仅是为了我的利益,退一步说,即使是为了我,也纯粹出自偶然。”

伯爵大喊起来:“啊!这话太过分了,我在我的家里,您是我的妻子,哪怕魔鬼来帮您的忙,今天晚上我一定要占有您。”

比西把手按在剑柄上,向前走了一步,可是狄安娜并没有让他有时间出头露面。她从腰带里拔出一把匕首说道:

“瞧,这就是我给您的回答。”

她一跳就进入比西所在的房间,关上门,上了双重门闩,外面蒙梭罗在声嘶力竭地进行威胁,用拳头敲打着门扉。

狄安娜说道:“您只要把门板弄破一小片,您是深知我的为人的,先生,我就立刻死在门槛上。”

比西上前用臂膀搂住狄安娜,说道:“夫人,请放心吧,有人会给您报仇的。”

狄安娜差点儿就叫喊起来,可是她明白当前的危险来自她的丈夫,她马上采取防御姿势,不过一言不发;她浑身哆嗦,可是没有移动一步。德·蒙梭罗先生拚命用脚踢门,踢了一会儿,大概是怕狄安娜真的照她威胁的话去做,他走出了客厅,把门砰地关上。接着只听见他的脚步声在走廊里逐步远去,然后消失在楼梯里。

狄安娜挣脱比西的搂抱,后退一步,问道:“您,您是什么人,怎么到这儿来的?”

比西把门打开,跪在狄安娜面前,说道:“夫人,我就是被您救过性命的人。您怎么可能以为我是怀着恶意进入您的家里,或者怀疑我对您本人有不良企图的呢?”

由于从客厅射进来的灯光,照亮了年轻人的高贵面容,狄安娜认出他来了。

她合拢着双手喊道:“啊,是您,先生!您刚才一直在这儿,您都听见了?”

“唉!都听见了,夫人。”

“可是您是谁?先生尊姓大名?”

“夫人,我是路易·德·克莱蒙,德·比西伯爵。”

“比西!您就是勇敢的比西!”狄安娜天真地叫喊起来,也不考虑到这样一喊使年轻人的心里充满了快乐。女仆听见女主人同一个男人说话,早就慌慌张张地走了进来,女主人接下去说:“热尔特律德,热尔特律德,我再也不必害怕了,因为从现在起,我已经把我的荣誉交给法兰西最高贵、最忠诚的贵族来保卫了。”

接着,她把手伸给比西,说道:

“先生,请起来。我已经知道您是谁,现在该让您知道我是什么人了。”

十三 狄安娜·德·梅里朵尔是怎样一个人

比西站了起来,他感到幸福,简直要惊呆了;他随着狄安娜走进德·蒙梭罗先生刚刚离去的客厅。

他用充满爱慕的惊异眼光凝视着狄安娜;他根本不敢相信他找的那个女郎同他梦中的女郎一样美,现在现实早已经超过了他自己认为是荒唐的想象。

狄安娜年约十八或十九岁,正是豆蔻年华、鲜艳夺目时期,其美貌可以使鲜花增加清新的色彩,使美果添上可爱的光泽。比西眼光的表情叫人不会弄错,狄安娜感觉出来自己正在被人爱慕,而她却没有力气使比西从心醉神迷的状态中清醒过来。

最后她明白这样的沉默包含太多的意义,必须打破才是。

她说道:“先生,您回答了我的一个问题,可是还没有回答另一个;我问您尊姓大名,您告诉我了;我又问您是怎样到这儿来的,您没有回答我这个问题。”

比西说道:“夫人,我在无意听了几句您和德·蒙梭罗先生的谈话,关于我为什么要到这儿来,只要您答应把您的情况告诉我,您自然就可以得出结论。您自己刚才不是亲口对我说我应该知道您是谁吗?”

狄安娜答道:“哦!对了,伯爵,我把一切都告诉您吧。您的名字本身就足以使我产生信心,因为我经常听说您的名字是勇敢者的名字,对您的忠诚和荣誉完全可以信赖。”

比西向她鞠了一躬。

狄安娜说道:“从您听见的很少几句话里,您就可以领会出来我是德·梅里朵尔男爵的女儿,换句话说,我是安茹地区最高贵、最古老家族之一的唯一继承人。”

比西说道:“有过一位德·梅里朵尔男爵,他本来可以在巴维亚战役中[注]逃过厄运,获得自由,但是他知道国王被俘以后,立刻向西班牙人放下武器,甘当俘虏,只求恩准他陪伴着弗朗索瓦一世[注]到马德里去,与他一起过着国居生活,一直到他要回法国谈判赎金问题才离开国王。”

“他就是我爸爸,先生,如果您有机会走进梅里朵尔城堡的大厅,您就可以看见达·芬奇亲手画的弗朗索瓦一世画像,那是为了纪念我父亲在这件事上表现的耿耿忠心才赐给他的。”

比西说道:“啊!在那个时代王公贵族还懂得酬报他们的忠仆。”

“从西班牙回来以后,我爸爸结了婚。开头生下来的两个儿子都死了。这对德·梅里朵尔男爵来说,是莫大的痛苦,他失去了有一个男继承人传宗接代的希望。过了不久,国王也归天了,男爵的悲痛变成了绝望。几年以后他离开了宫廷。同他的妻子一起到梅里朵尔城堡隐居。我的两个哥哥死后十年,我像奇迹似的诞生了。

“于是男爵把他全部的爱都倾注在老年得到的女儿身上;他对我的感情不是一般的慈爱,而是狂热崇拜的爱。我三岁的时候,母亲故世,这对男爵又是一个新的打击,可是,我太幼小,不懂得我丧失了什么,整天只是微笑,我的微笑安慰了他的丧妻之痛。

“我长大了,他跟看着我发育成长。可怜的父亲,我就是他的一切,他也就是我的一切。我到了十六岁,还想象不出除了我的母羊。我的孔雀、我的天鹅和我的斑鸠以外,还有别的世界,也从来想不到我的这种生活会结束,也不希望它结束。”

“梅里朵尔城堡的四周都是森林,这些森林属于安茹公爵所有;森林里有黄鹿,有抱子,有公鹿,没有人想到去打扰它们,它们在那里安居乐业对人也就不怕了。我对它们全体多少都有点熟悉了,有几个听惯了我的声音,我一呼唤,它们就奔过来。其中有一头母鹿,我管它叫达夫妮,可怜的达夫妮!它是我最宠爱的,受我保护的鹿,它经常走过来在我的手里吃东西。

“一年春天,我足足有一个月没有见到它,我以为永远失掉了它,我就像痛哭一个朋友一样哭了一场,谁知道我突然间看见它带着两只小鹰出现了。开头两只小鹿还害怕我,后来看见它们的母亲爱抚我,它们就明白它们不必害怕,也走过来爱抚我了。

“这一段时期,人人传说安茹公爵要派一个副省长到省会里来。几天以后,人们知道副省长已经到了,他就是德·蒙梭罗伯爵。

“为什么我一听见这个名字就觉得心里难受?除了用预感来解释,我再也没有别的法子可以说明为什么我有这种痛苦的感觉。

“一星期过去了。地方上人人都在谈论蒙梭罗爵爷,各种议论都有。一天早上,树林里响起了号角声和狗吠声;我奔到花园的栅栏上,恰好来得及看见达夫妮像闪电似的奔过去,后面跟着它的两只小虎,一大群猎狗在追逐它。

“片刻以后,一匹黑马像长了翅膀似的追过去,上面的骑士像个幻影,他就是德·蒙梭罗先生。

“我真想大喊一声,我要为我的可怜的爱兽求饶,可是他听不见我的喊声,或者根本没有注意到,因为他已经完全被狩猎的狂热所吸引住了。

“于是我向他们奔去,丝毫没有考虑我的父亲发现我不在的时候会多么担心,我向着打猎队伍远去的方向奔过去;我希望或者遇见伯爵本人,或者他的随从,请求他们停止这个使我心碎的追逐。

“我奔跑了约两公里,只知道奔跑,却不知道自己要跑到哪里去;已经有好长一段时间,我看不见母鹿、猎犬和狩猎者了。不久我连狗吠声也听不见了,我倒在一棵树底下,哭了起来。我在那里停留了约一刻钟,我又仿佛听见了从远处传来狩猎声;我没有弄错,这声音越来越近,霎时间就近在身边,使我无法怀疑狩猎队一定要从我眼前经过。我立刻站了起来,向声音传来的方向奔过去。

“果然不出所料,我看见可怜的达夫妮气喘吁吁地奔过一块林中空地,身后只有一只小鹿跟着它,另一只已因疲乏过度倒下了,大概已经被狗群撒碎了。

“达夫妮自己也明显地累倒了,它同狗群之间的距离已经比第一次缩短;它的奔跑已经变成不规则的冲刺,经过我面前的时候,它伤心地哀鸣着。

“同前一次一样,我尽力叫喊,却无人听见。蒙梭罗先生的心目中只有他追逐的那头野鹿;他飞快地在我跟前一晃就过去了,我简直来不及看他,他的嘴上有一只号角,正在发狂地吹。

“他的后面,三四个骑着马管猎犬的仆人用号角或者喊声在鼓励那些猎狗向前奔跑。狗吠声,号角声,人喊声,像暴风雨般一卷就过去了,它们卷进了树林深处,在远方消失。

“我绝望了;我对自己说,只要我多走五十步,走到树林中空地的边沿,他从那里经过的时候一定会看见我,经过我的恳求,他一定会对那可怜的野兽开恩。

“这个想法鼓舞了我的勇气,狩猎队伍可能第三次从我面前经过。我沿着一条大路走,这条大路两旁植着美丽的树,我认得这条路直通博热古堡。这古堡是安茹公爵的财产,离我父亲的古堡约十二公里远。过了一会儿,我看见了古堡,这时候我才想起来我已经走了十二公里,我单独一个人,远离梅里朵尔城堡。

“我承认我心里模糊地感到害怕,这时候,我才想到我的行动多么不谨慎,甚至有点失礼。我沿着池塘的边沿走,因为我想请求园丁送我回去,那园丁是一个老实的人,我每次同爸爸一起来到这儿,他总要送给我一束美丽的鲜花。因此我想请求园了送我回去,忽然间,我又听到了狩猎声。我呆住了,侧耳倾听。声音越来越响。我忘记了一切。几乎就在这时刻,池塘的另一边,那只被追逐的母鹿跳出了树林,后面紧跟着猎狗群,它们之间的距离那么近,眼看着马上就要追上了。现在只剩下母底一个,它的第二只幼鹿也倒下了。看见了水,似乎给它增添了气力;它用鼻孔猛吸着凉爽的空气,一跃就冲进池塘里,仿佛它想回到我的身边。

“开头它游得相当迅速,似乎已经恢复了它的精力。我噙着眼泪注视着它,伸出两条臂膀,差不多同它一样喘着气;可是不知不觉间它的气力衰竭了,那些猎狗则相反,仿佛由于猎获物近在咫尺而气力倍增。片刻以后最凶猛的狗已经到了它的身边,它停止了前进,已经被咬得动也不能动了。这时候,蒙梭罗先生在树林的边沿出现,直奔池塘,在池边下了马。于是我合拢双手用尽全身气力大喊一声:开恩啊!他似乎看见了我,我又喊了一声,比第一次更响一声。他听见了,因为他抬起了头,我看见他奔向一只小船,解了缆,很快地向母鹿驶去,母鹿正在群犬的包围中挣扎。我毫不怀疑,蒙梭罗先生这样匆忙地赶过去,是因为被我的喊声、我的手势和我的恳求所感动,去给母鹿解围的,谁知他到达达夫妮身边的时候,我看见他猛然间拔出猎刀,在太阳光下闪耀了一下,接着闪光就消失了;我大喊一声,原来他把猎刀全部刺进了可怜的野兽的胸膛。血像泉涌似的喷出来,把池塘的水都染红了。母鹿发出濒死的和悲痛的哀鸣,用脚乱拍池水,挺直身子几乎到站立起来的程度,跟着就倒了下来,死了。

“我大喊一声就昏倒在池塘的堤岸上,喊声的悲痛程度正不亚于母鹿的哀鸣。

“我清醒过来时,已经躺在博热古堡的一间房间里,我的父亲在我的床头哭泣,是人家去把他找来的。

“其实我只是由于奔跑,过分紧张,神经上受了刺激,没有什么大病,第二天我就回到了梅里朵尔。不过一连三四天,我没有走出卧房一步。

“第四天,我爸爸对我说,我患病期间,德·蒙梭罗先生一直前来问候,他是在我昏倒被人抬走时看见我的;他知道自己是这次事故的不自觉的原因以后,感到十分难过,他要求向我道歉,而且说,他要亲耳听见我说声宽恕他才能安心。

“我如果拒绝接见他,那是荒唐可笑的;因此,尽管我不愿意,我还是让步了。

“第二天,他来了。我明白我所处的地位很可笑,狩猎是一种娱乐,妇女往往也参加;见面一谈,我就否认自己曾经有过可笑的激动,而且把激动推诿为我对达夫妮的钟爱。

“这时伯爵就装出无比难过的样子,对我不厌其烦地解释,说如果他猜到我对他的猎获物这样钟爱,他早就把饶它一命视作莫大的荣幸了。不过,他的辩解并不能说服我,伯爵离去时,仍然不能够消除他在我心中留下的痛苦的烙印。

“临走时,伯爵向我父亲要求允许他再来拜访。他生于西班牙,在马德里长大,对男爵来说,谈论他曾经长期居住过的国家是很具吸引力的一件事;何况蒙梭罗出身高贵,是现任的副省长,还听人家说,他是安茹公爵的宠臣,我爸爸没有任何理由拒绝他的请求,就表示同意了。

“真糟糕!从这时起,即使不说我失掉了幸福,至少我的太平日子结束了。不久我就发觉伯爵对我有好感。起初他每星期只来一次,接着就变成两次,以后就天天来。他对我爸爸关怀备至,很得我爸爸的欢心。我发现男爵同他谈话时津津有味,谈话内容也挺高雅。我不敢埋怨,因为我能埋怨什么呢?伯爵对我像对女主人一样彬彬有礼,像对亲姐妹那样毕恭毕敬。

“一天早上,父亲走进我的卧房,神气比往日严肃,严肃中又带几分喜悦。

“他对我说:‘孩子,你不是经常向我保证说你觉得最大的幸福就是不离开我吗?’

“我急忙喊道:‘啊!爸爸,您知道,这是我最大的心愿。’

“他低下头来要吻我的额头,同时继续说:‘好呀!我的狄安娜,现在只看你愿不愿意实现你的心愿了。’

“我猜到了他要对我说什么,我的脸色一下子变得煞白可怕,使得他的嘴唇还没有碰到我的额角就停了下来。

“他叫起来:‘狄安娜!我的孩子!啊!我的天,你怎么啦?’

“我结结巴巴地说:‘是德·蒙梭罗先生吧,对吗?’

“他惊异地问道:‘怎么样?’

“‘啊!我永远不同意,爸爸,如果您有点儿怜悯您的女儿,就不要同意吧!’

“他说道:‘狄安娜,我的心肝,你知道我对你的感情不是怜悯,而是崇拜,这你是知道的。考虑一个星期吧,如果过了八天……’

“我大声叫喊:‘啊!不,不,用不着,用不着八天,用不着二十四小时,连一分钟也用不着。不,不,啊!不。’

“我的眼泪流了下来。

“我父亲热爱我,他从来没有见我哭过,他把我搂在怀里,说了几句安慰我的话。他用贵族的荣誉保证,他再也不同我谈起这件婚事。

“事实上,一个月过去了,我没有见到过德·蒙梭罗先生,也没有听人谈起过他。一天早上,父亲和我收到了一份请帖,邀请我们去参加一次盛会,那是德·蒙梭罗先生为国王御弟举办的,庆贺安茹公爵前来视察他名下的省份,地点在昂热市政厅。

“请帖里还附有安茹亲王的一封信,是写给我的父亲的,邀请他去参加舞会,信里说亲王记得从前在亨利国王的宫廷里见过他,这一次很高兴同他再度见面。

“我的第一个反应是要求我的父亲拒绝邀请,如果只有德·蒙梭罗先生的请帖,我真的会这样坚持下去,可是邀请里也有亲王的一份,我父亲怕拒绝了会得罪亲王。

“于是我们就去参加舞会了,德·蒙梭罗先生照常接待我们,仿佛我们之间没有发生过什么事似的,他对我既不冷淡,也没有装模作样,同对待其他贵妇一样。不管从好的方面,或者从坏的方面,他都没有拿我特别对待,这使我感到很高兴。

“安茹公爵就不同了。自从他看见我以后,他的眼光一直停留在我身上,没有离开过。我受不了这眼光的沉重压力,只觉得浑身不自在。我没有告诉父亲我想离开舞会的原因,可是我一再坚持要走,最后我们头一批离开了舞会。

“过了三天,德·蒙梭罗先生到梅里朵尔来了。我远远地在城堡的林荫道上看见他,我就回自己的房间去了。

“我很害怕我的父亲会召唤我,可是他并没有这样做。半小时以后,我看见德·蒙梭罗先生离去,却没有人把他的来访通知我。更重要的是,我父亲提也不提起这件事,不过,我似乎发现自从副省长来访以后,我爸爸比平时更显得愁容满面了。

“又过了几天。一次我从附近散步回来,下人告诉我说德·蒙梭先生正在同我爸爸在一起。男爵问了两三次我的情况,很不放心地打听了两三次我到什么地方去。他叮嘱下人我一回来立刻通知他。

“事实上,我刚回我的卧房,爸爸就奔进来了。

“他对我说:‘我的孩子,有一件事迫使你必须离开我几天,不必查问是什么事,不要追问我,只想一想,这件事一定非常紧急,才使得我决定要在一星期,半个月,或者一个月内见不到你。’

“我战栗了,虽然我猜不出我会遇到什么危险,可是德·蒙梭罗先生的两次来访决不是好兆头。

“我问道:‘我要到哪里去?’

“‘到我妹妹的路德城堡里去,你必须不让任何人看见你在那里。我设法使你在夜间到达。’

“‘您不送我去吗?’

“‘不,我必须留在这里免得人们起疑心,屋里下人们也不应知道你到哪里去。’

“‘那么谁给我带路呢?’

“‘两个我认为可靠的人。’

“‘唉!我的天啊!爸爸!’

“男爵抱吻我。

“他说道:‘我的孩子,必须这样做。’

“我非常熟知我爸爸多么爱我,因此我没有坚持问下去,也没有要他作更加详细的说明。”

“不过我们说好,叫我奶妈的女儿热尔特律德跟着我。

“我父亲吩咐我作好准备以后就离开了我。

“当晚八点钟,由于我们正处在漫长的冬夜,所以天寒地冻,周围一片漆黑;当晚八点钟我父亲来找我。我按照他的吩咐一切都准备好;我们无声无息地下楼,越过花园,父亲亲自打开一扇直通森林的小门,外边一架套好牲口的驮轿和两个男仆已在等待着;父亲同两个男仆说了许久,似乎是把我托付给他们。然后我坐上轿子,热尔特律德坐在我身边。男爵最后一次抱吻我以后,我们就上路了。

“我不知道有怎样的危险威胁着我,迫使我离开梅里朵尔城堡。我问热尔特律德,她也同我一样不知道。我不敢问那两个我不认识的带路人。我们于是在沉默中转弯抹角地前进,走了大约两小时以后,尽管我忧心仲仲,在轿子的平稳而单调的摇晃下,我开始打起瞌睡来。热尔特律德抓住我的臂膀,轿子又停止了摇晃,使我醒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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