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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法-亚历山大·仲马 当前章节:14722 字 更新时间:2026-6-16 00:59

“热尔特律德对我说道:‘瞧,小姐,伯爵始终遵守他的诺言呢。’

“我叹了一口气答道:‘唉!可不是吗?我倒宁愿他违反协议,这样我也就不必受诺言的束缚了。’

“我吃了饭,我们第二次又把整个房子上上下下视察一遍,跟第一次一样,我们没有遇见一个人。这房子确实是我们的,只属于我们的。

“热尔特律德睡在我的房间里。

“第二天,她走出去辨认方向。我这才知道我们是在圣安托万街的尽头,图内勒王宫的对面,右边矗立着的城堡就是巴士底狱。

“不过这些情况对我来说意义不大,因为我从来没有到过巴黎,对这地方我一点不熟悉。

“白天就平安无事地过去了;晚上,我正坐下来要吃晚饭,有人敲门。

“我同热尔特律德面面相觑。

“敲门声又响了。

“我对热尔特律德说道;‘去看看谁在敲门。’

“她看见我脸色泛白,问我:‘如果是伯爵呢?’

“我竭力使自己镇静下来,答道:‘如果是伯爵,就给他开门,热尔特律德;他既然忠实地信守了他的诺言,我要让他看看,我也是言行一致的。’

“片刻以后,热尔特律德回来了。

“她说道:‘小姐,是伯爵先生。’

“我回答说:‘请他进来。’

“热尔特律德让过一边,伯爵出现在门槛上。

“他问我道:‘怎样?夫人,我是不是忠实执行了约法三章?’

“我回答:‘是的,先生,我很感谢您。’

“他微笑了,虽然他出尽了全力,可是仍然抹杀不掉那微笑中所包含的嘲讽意味,他说道:‘那么您很愿意在您的房间里接待我吗?’

“‘请进来吧,先生。’

“伯爵走到我身边,仍然站着,我作手势请他坐下。

“我问他:‘先生,您有什么消息吗?’

“‘夫人,您问的是谁的消息,哪儿的消息?’

“‘首先,是我父亲和梅里朵尔的消息。’

“‘我没有回到梅里朵尔城堡去,也没有再见到男爵。’

“‘那么,关于博热和安茹公爵的消息呢?’

“‘那是另一回事:我去过博热,同公爵谈过话。’

“‘您觉得他怎么样?’

“‘他在怀疑。’

“‘怀疑什么?’

“‘怀疑您的死亡。’

“‘您向他证实我的死亡了吗?’

“‘我尽了我的可能说了几句。’

“‘现在公爵在哪儿?’

“‘他昨晚已经回到巴黎。’

“‘为什么他这么快就赶回来?’

“‘因为他不乐意呆在他自以为一个女人被他害死的地方。’

“‘他回到巴黎以后,您见过他吗?’

“‘我刚从他那儿回来。’

“‘他谈起过我吗?’

“‘我没有让他有时间谈起您。’

“‘那么悠跟他谈些什么?’

“‘谈起他答应我的一件事,我催促他履行诺言。’

“‘什么事?’

“‘他为了酬谢我帮过他的忙,答应把我推荐为王家猎犬队队长。’

“我不禁浮现出一个悲戚的微笑,因为我想起了可怜的达夫妮之死,我说道:‘哦,对了!您是一个了不起的猎手,我想起来了,您的确有权利得到这个职位。’

“‘我得到这个职位,并不因为我是一个好猎手,夫人,而是因为我是公爵的忠仆;我得到这个职位,也不是由于我有什么权利,而是因为安茹公爵不敢对我忘恩负义。’

“他的所有回答,口气都十分恭敬,可是其中隐藏着使我不寒而栗的东西,那就是他的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恶意。

“我半晌说不出一句话来。

“后来我问他:‘我能写信给我的父亲吗?’

“‘当然可以,不过请想一想,您的信可能被人截取。’

“‘我可以到外面去吗?’

“‘您可以自由行动,夫人;不过我必须提醒您注意,您可能被人盯梢。’

“‘最低限度星期日我总该可以去望弥撒吧?’

“‘为了您的安全,您最好还是不要去望弥撒;如果您一定要去,最好是到圣卡特琳教堂,请注意,这只是我对您的一个小小的忠告。’

“‘这个教堂在什么地方?’

“‘就在您房子的对面,街道的另一边。’

“‘谢谢,先生。’

“大家又沉默了一阵。

“‘先生,我什么时候可以再见到您?’

“‘只要您允许,我随时可以来。’

“‘还要我允许吗?’

“‘当然要。到目前为止,我对您还是一个外人。’

“‘您没有这所房子的钥匙吗?’

“‘只有您的丈夫有权利得到这样一把钥匙。’

“这样出奇地百依百顺的回答,比起语气专横的回答,更使我不寒而粟,我答道:‘先生,您爱什么时候来就什么时候来,或者您有重要消息要告诉我的时候您就来。’

“‘谢谢,夫人,我会利用您给我的这个权利,但是我不会滥用它……为了给您第一个证明,我马上向您告辞。’

“说完这话伯爵便站了起来。

“我远没有料到他会这样做,他的行动使我越来越惊讶,我问道:‘您要走了吗?’

“伯爵回答:‘夫人,我知道您一点儿也不爱我,我也不想利用您目前的处境来强迫您接受我的照顾。我只愿能够安安静静地呆在您身边,使您逐渐见惯了我,等到有朝一日您要成为我的妻子时,您不觉得牺牲太大。’

“我也站了起来,对他说‘先生,我承认您使用的方法对我体贴入微,所以纵使您的每句话都带点生硬,我仍然十分欣赏。您做得对,我也要学您的样子坦率说话;我对您有点偏见,我希望随着时光流逝,偏见能够消失。’

“伯爵对我说:‘请允许我也抱着同样的希望活下去,等待着最幸福时刻的到来。’

“然后,他向我致敬,态度之恭顺,更甚于我的最卑贱的仆人。热尔特律德始终在旁听我们谈话,伯爵作个手势叫她提灯照路,走了出去。”

十五 狄安娜·德·梅里朵尔是怎样一个人——许婚

比西说道:“凭良心说,他真是一个怪人。”

“哦!是的,真是怪人,对吗,先生?因为他对我的爱完全是假的,实际上是强烈的憎恨。热尔特律德送他回来以后,发现我比过去更显得悲戚和害怕。

“她设法安慰我,但是这位可怜的姑娘显然同我一样忧心仲忡。伯爵对我的尊敬实际上是冷冰冰的,对我的顺从隐藏着嘲讽,他的抑制住的热情往往以刺耳的音符在他的每句话里流露出来,这一切都比开门见山的表白更使我害怕,因为只有他直说出来我才能战而胜之。

“第二天是星期日。自从我懂事以来,我从来没有不去望弥撒的。我听见了圣卡特琳教堂的钟声,它仿佛向我召唤。我看见所有的人都朝教堂走去,我也戴上一块厚厚的面纱,带着热尔特律德,混在信徒的行列,向着钟声走去。

“我找了个最昏暗的角落,靠着墙壁跪了下来。热尔特律德像个哨兵一样,守在我和人群之间。可是这一次,这样做完全多余,没有人注意到我们。

“第三天伯爵又来了,告诉我他已经被任命为王家犬猎队队长。这职位原来答应给国王的一位宠臣,名叫德·圣吕克先生,靠了安茹公爵的势力,他才被任命了。这次胜利连他自己也没有料到。”

比西说道:“这倒是事实,我们大家都惊异不止。”

“他来告诉我这个消息,希望依靠这个显要职位促使我早日同意婚事,不过他并不着急,也不强行要求,他把一切都寄托在我的承诺和事态的发展中。

“至于我,我开始希望安茹公爵以为我真的死了,这样危险就不复存在,我也就不怕伯爵了。

“一个星期过去了,这其间除了伯爵两次来访,却也平安无事。这两次来访同以前几次一样,既是冷漠的,又是毕恭毕敬的。我跟您说过,他的冷漠和恭敬与众不同,我现在可以说是充满威胁的。

“又到了星期天,我像上次一样,走进教堂,在我一星期前占据的位置上跪了下来。安全使我放松了警惕:在我念经的时候我掀开面纱……在教堂里我一心只想着天主,没有别的考虑……我正在热诚地为父亲祈祷,突然间我觉得热尔特律德碰了碰我的臂膀:我迷迷糊糊地正沉溺在宗教的狂热中,她第二次碰我,我才觉醒过来。我抬起头,机械地向四周瞭望,我看见安茹公爵背靠着一根柱子用眼睛死死地盯住我,不禁大吃一惊。

“他的身边站着一个男人,那人像是他的心腹,而不像是仆人。”

比西说道:“这个人是奥利里,他的琴师。”

狄安娜回答:“就是他,后来热尔特律德告诉我的就是这个名字。”

比西说道:“请说下去,夫人,我求您说下去,我开始明白是怎么一回事了。”

“我赶快把面纱拉下来,可借已经太迟了:他看见了我,即使他没有把我认出来,至少我同他看中又认为失掉的那个意中人十分相像,也使他的心被深深地打动了。他的眼光重重地压在我的身上,使我坐立不安。我站了起来,向门口走去;在门口我又碰上了他,他已经把手指在圣水缸里沾了沾圣水,伸出手让我去沾他的手指里的圣水。

“我假装看不见他,没有接受他的圣水,径直走了出去。

“可是我不必回头,已经知道他在紧紧钉着我们。如果我熟识巴黎,我就能骗过公爵,使他不知道我的真正住所在哪里,可是我除了从家里到教堂这条直路以外,没有走过别的道路;我又没有熟人可以要求在他家里躲避一刻钟,我没有任何女友,只有一个我害怕得比害怕敌人更厉害的保护者,这就是我当时的处境。”

比西叹息着说:“唉!我的天主,为什么上天或者命运没有使我们早点相识呢?”

狄安娜深情地望了他一眼,向他表示感谢。

比西说道:“对不起,我总是打断您的话头,其实我是渴想知道以后的情况。‘我求求您,接下去说吧。”

“当天晚上,德·蒙梭罗先生来了。我正在犹豫不决,不知道是否该把早上的事告诉他,倒是他先开口了。

“他说道:‘您曾经问过我,可不可以去望弥撒,我回答您,说您的一切行动都由您自己作主,不过最好不要出去。您不相信我的话,今天早上您到圣卡特琳教堂去望弥撒,真是不巧,或者毋宁说是命中注定,亲王也到教堂里去,他看见了您。’

“‘这是真的,先生,我正在犹豫要不要把这情况告诉您,因为我不知道到底是亲王认出了我是谁呢,还是我的模样儿引起了他注意。’

“‘是您的模样儿引起了他注意,您同他失掉的意中人十分相像,这一点使他十分惊讶:他于是跟踪您而且向人打听您的消息,可是没有人能告诉他,因为谁也不认识您。’

“我叫喊起来;‘我的天主!’

“德·蒙梭罗先生说道:‘公爵的心十分阴险,他不达目的,誓不罢休。’

“‘唉!我只希望他把我忘记掉。’

“‘我相信没有这个可能。谁见过您一面就永远不会忘记。我费尽了九牛二虎之力要把您忘却,可是我没有办到。’

“这时我发现德·蒙梭罗先生的眼内第一次闪现了热情的火花。

“我本来以为他对我的热情早已熄灭,不想现在又闪现了火花,我一见了,比我早上看见亲王时更觉害怕。

“我只好默不作声。

“伯爵问我:‘您打算怎么办?’

“‘先生,我不能换个街道、地区或者房子吗?搬到巴黎另一端居住,或者更好一点,搬回安茹去。’

“德·蒙梭罗先生摇着头说:‘这一切都没有用,安茹公爵是一个了不起的侦探,现在他已经找到了您的踪迹,随使您到哪儿去,他都能跟踪您和找到您。’

“‘啊,我的天主!您说得太可怕了。’

“‘我不是故意吓唬您,我说的是事实,如此而已。’

“‘那么这一次应该轮到我向您提出刚才您问我的问题了:先生,您打算怎么办?’

“‘德·蒙梭罗先生苦笑着说:‘唉!我是一个呆头笨脑的人。我想出了一个办法,这办法不合您的意,我只好放弃。请不要再叫我想别的办法了。’

“我说道:‘不过,我的天!危险也许不像您所想的那样迫在眉睫。’

“伯爵站起来说:‘夫人,那就只有等将来才知道了。不管怎样,我再说一遍,您一旦成为蒙梭罗夫人,就不必那样害怕亲王了,何况我的新职位使我直接受国王管辖,我同我的妻子当然受到圣上的保护哩。’

“我只叹息一声作为回答。伯爵所说的一番话,听起来完全有理,情况也似乎确实如此。

“德·蒙梭罗先生等待片刻,似乎让我有时间来思考作答,但是我已经没有气力了。他站在那里,一副要告辞的架势。最后他的嘴角掠过一丝苦笑,他鞠了一躬,退了出去。

“我似乎听见他在楼梯上脱口而出骂了几句。

“我叫唤热尔特律德。

“伯爵一来,热尔特律德总是按照习惯呆在盥洗室或者卧房里,她一听召唤便奔过来。

“我正站在窗口旁,用窗帘遮掩身子,使得外人看不见我,我却能够看清街上发生的一切。

“伯爵出了门,迈步远去。

“我们呆在那里大约一个钟头,密切注意观察周围一切,可是没有看见有人来。

“一夜就这样平安过去了。

“第二天,热尔特律德外出的时候,有个年轻人上来同她搭讪,她认出来他就是昨天伴随着亲王的那个人;不管他如何苦苦哀求,她拒不同他对话,对他的问题一概不答复。

“年轻人讨了个没趣,只好走开。

“这次邂逅引起我极度恐慌,这是调查的开始,决不会就些停止。我怕德·蒙梭罗先生当晚不来,夜里有人害我。我派人去找伯爵,他马上来了。

“我把经过情形告诉他,而且按照热尔特律德向我汇报的情况对他描绘了一下那个年轻人的模样儿。

“他说:‘那是奥利里;热尔特律德怎样回答他?”

“‘热尔特律德根本没有回答。’

“德·蒙梭罗先生沉吟半响,说道:‘她错了。’

“‘怎么会的?’

“‘是的,必须争取时间。’

“‘争取时间?’

“‘今天,我还在安茹公爵的掌握中,再过半个月,或者十二天,或者一星期,也许安茹公爵就在我的掌握中了。因此必须哄住他,叫他等待。’

“‘我的天主!’

“‘我很自然,给了他希望,他才会耐心等待;一下子完全拒绝,就会迫他走上极端。’

“我叫喊起来:‘先生,立刻写信告诉我父亲,我父亲会飞奔前来跪倒在圣上膝下求情的。圣上一定会可怜一个老头的。’

“‘那就要看圣上的心情如何,要看目前政治需要安茹公爵作他的友人还是敌人,才能决定。不过,您送信给令尊要六天才能到达,令尊赶到巴黎又要六天。在这十二天里,如果我们不阻止安茹公爵,他就会早已把该做的事情全部做了。’

“‘怎么阻止他呢?’

“德·蒙梭罗先生默不作声。我明白了他的心思,只好低垂眼皮。

“经过片刻沉默以后,我说道。‘先生,您给热尔特律德下命令吧,她会遵照您的指示做的。’

“德·蒙梭罗先生的嘴角掠过一丝觉察不出的微笑,因为我第一次求他保护我。

“他同热尔特律德交谈了几分钟。

“他对我说:‘夫人,我现在走出这所房子可能被人瞧见,再过两三个钟头天就黑了,您可否让我在您的房间里度过这两三个钟头?’

“德·蒙梭罗先生差不多有权这样做,但他客气地提出请求,我作手势请他坐下。

“这时候我才注意到伯爵有极强的自制力,他马上克服了我们所处尴尬地位所必然流露出的窘态,开始谈笑风生。我指出过,他说话粗鲁刺耳,这使他的谈话具有强烈的性格特征,而且内容一开头就包罗万象,引人入胜。伯爵到过许多地方,见过许多世面,仔细考虑过许多问题。经过两小时的谈话,我才明白了这个怪人为什么会对我的父亲有那么大的影响。”

比西叹了一口气。

“天黑以后,他没有赖着不走,似乎已经满足于他所得到的一切,没有再提出要求,站起来,走了。

“整个晚上,热尔特律德同我再度站立在我们的观察所里,砚望街上发生的一切。这一次,我们清楚地瞧见两个男人在观察我们的房子。有好几次他们走近大门,由于房内灯火全灭,他们没能瞧见我们。

“大约十一点钟他们才走了。

“第二天,热尔特律德外出,又在同一地方遇见了那个年轻人。像昨天一样,他又走上前来盘问她。这一次,热尔特律德和气多了,同他交谈了几句。

“又过了一天,热尔特律德说话多起来了:她对他说我是一个法官的遗孀,由于家境贫困,深居简出。他还坚持要问下去,但是被热尔特律德拒绝了,还叫他目前满足于这些消息吧。

“第二天,奥利里仿佛对昨天的消息不大相信,他谈起安茹和博热,还说出梅里朵尔的名字。

“热尔特律德回答,她对这些名字一个也不认识。

“于是他承认自己是安茹公爵的人,说安茹公爵看见我后爱上了我;接着,他许给她和我以重赏:只要她肯带领公爵来见我,就重赏她;只要我肯接待公爵,就重赏我。

“德·蒙梭罗先生每晚都来,我每晚都把我们遇到的事告诉他。他总从八点一直逗留到子夜;很明显,他十分焦虑不安。

“星期六晚上,他又来了,我看见他比平时脸色更苍白,神情更激动。

“他对我说:‘告诉您,到了星期二或星期三,一切都要决定了。’

“我惊呼起来:‘一切都要决定?为什么?’

“‘因为安茹公爵已经决心孤注一掷,而目前他同圣上的关系很好,因此不能指望国王会给您以任何帮助。’

“‘可是,从今天到星期三,一定会发生能帮我们脱离窘境的事吧?’

“‘这可说不定。我一天天等着我能把亲王玩弄于掌握之中的时机到来,我不仅衷心祝愿这时机早日到来,我而且用行动会敦促它,推动它早日到来。明天,我要离开您,到蒙特罗去一趟。’

“我听见后又惊又喜,问道:‘一定要去吗?’

“‘是的,我在那边有个约会,为了促使我对您说过的时机早日到来,我非去不可。’

“‘如果我们又遇到上星期日的那种情况,我的天,那可怎么办?’

“‘目前我没有任何名正言顺的权利可以保护您,您叫我怎能对抗一位亲王?只有向恶运低头了……’

“我叫起来:‘啊!爸爸!爸爸!’

“伯爵目不转睛地盯住我。

“‘先生!’

“‘您对我的行为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吗?’

“‘啊!没有。’

“‘难道我对您不是像个好朋友那样忠心耿耿,像亲兄弟那样恭恭敬敬吗?’

“‘您的行为从各方面说都是高尚的。’

“‘您对我不是有过承诺吗?’

“‘是的。’

“‘我在您面前提到过一次吗?’

“‘没有。’

“‘尽管这样,当环境迫您要在光荣和耻辱两者中选择的时候,您却宁愿做安茹公爵的情妇,而不肯做蒙梭罗伯爵的妻子。’

“‘我没有这样说过,先生。’

“‘那么就请您做出决定吧。’

“‘我已经决定了。’

“‘决定做蒙梭罗伯爵夫人?’

“‘而不愿做安茹公爵的情妇。’

“‘而不愿做安茹公爵的情妇,您的取舍真叫人高兴。’

“我不吱声。

“伯爵又说:‘这没有什么关系,您听见吗?只要热尔特律德能坚持到星期二,到那时再说。’

“第二天,热尔特律德照常外出,可是她没有碰上奥利里。她回来以后,我们对见到不奥利里比见到他更觉焦虑不安。热尔特律德毫无必要地又出去一次,纯粹为了想见到奥利里,可是又没有见到他。第三次出去同头两次一样,仍然毫无结果。

“我支使热尔特律德去找德·蒙梭罗先生,他已经走了,谁也不知道他到哪儿去。

“我们孤零零地困居斗室,我们觉得自己非常虚弱,我第一次感觉到我对伯爵有不公道的地方。”

这时候比西叫起来:“啊!夫人!不要这么匆匆忙忙地改变您对这个人的看法:他的行为中有些事我们还不知道,可是我们早晚会弄清楚的。”

“黑夜降临了,也带来了极度的恐怖;我已经决定宁可牺牲一切也不要活着落到安茹公爵手中。我身边藏着这把匕首,只要公爵或者他的手下人碰一碰我,我立刻当着亲王的面自刎。我们在房间里用家具抵住房门。房子的主人粗心得叫人难以相信,临街的大门里面竟然没有装上门闩。我们把灯藏好,然后站到我们的观察所里来。”

“一直到十一点钟,周围都很平静。到了十一点钟,五个人从圣安托万街口走了出来,仿佛在商量什么,然后走过去躲进围内勤王宫的角落里,在那里埋伏等待。”

“我们开始哆嗦了,这些人一定是为我们才来的。”

“可是他们在那里动也不动,一刻钟过去了。

“这时候我们看见圣保罗街角上出现了两个人。月光从云层的间隙照射大地,使得热尔特律德认出了两个人中的一个是奥利里。

“可怜的姑娘悄悄地对我说:‘唉!小姐,是他们来了。’

“我害怕得浑身哆嗦,回答她道:‘一点不错,另外五个是准备帮助他们的。’

“热尔特律德说道:‘他们要进来,必须撞破门才行,撞门声会把左邻右舍引来的。’

“‘为什么您要左邻右舍弃过来救我们?他们认识我们吗?他们肯作出牺牲来保护我们吗?唉!说到底,热尔特律德,”我们真正的保护人只有一个,那就是伯爵。’

“‘既然这样,您为什么一直不肯当伯爵夫人呢?’

“我叹了一口气。”

十六 狄安娜·德·梅里朵尔是怎样一个人——婚约

“这时候,那两个在圣保罗街角上出现的人,正沿着一排房子偷偷地溜过来,站在我们的窗口下面。

“我们轻轻地打开窗扇。

“只听见一个声音问‘你有把握是在这儿吗?’

“‘是的,大人,完全肯定。从圣保罗街数过来是第五间房屋。’

“‘钥匙呢,能开那门吗?’

“‘我已经取了锁印。’

“我紧紧抓住热尔特律德的臂膀,猛力捏着。

“‘走进去以后怎么办?’

“‘走进去以后,就看我的了。女仆会给我们开门的。殿下的口袋里装着一把金钥匙,比这一把好多了。’

“‘那么就去开门吧。’

“我们听见钥匙在锁孔里的轧轧声。猛然间埋伏在王宫角落的那几个人离开墙脚,向着亲王和奥利里冲过来,大声叫喊:‘杀死他!杀死他!’

“我一点也弄不明白是怎么一回事,我只猜想一定是有人出乎意料之外突然来帮助我们了,这是闻所未闻的奇事,我立即跪下来,感谢上苍。

“可是亲王只消一露面,只要说出自己的名字,喊声顿时停息,所有的剑都回到剑鞘里去,来犯的人都后退一步。”

比西说道:“不错,他们的目标不是亲王,而是我。”

狄安娜接下去说:“不管怎样,他们的袭击赶走了亲王,我们眼看着他从儒伊街走掉了。那五个埋伏的人仍然回到围内勒王宫的拐角上藏起来。

“很明显,这五个人的目标并不是我,至少,我们今晚不会再有危险了。可是我们太激动,太担心了,不能不保持着警惕。我们靠在窗户上,等待着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我们本能地感觉到一定会有事情发生的。

“我们用不着等待很久,就在圣安托万街的街中心,出现了一个骑马的人。毫无疑问那五个埋伏着的贵族等待的正是这个人,因为一见到他,他们马上喊杀连天,向着他冲了过去。

“这个人就是您。因此关于您的情形,我也不必细说了。”

比西说道:“恰恰相反,我知道的只是斗剑的情况,斗剑以后的情况我就不知道了,因为当时我已昏迷过去。”比西的用意,是想继续听少妇讲下去,希望从她的途述中,窥见她心中的秘密。

狄安娜的脸上微微泛出红晕,继续说道:“用不着对您说,我们十分关心这场力量悬殊的战斗,而您却表现得如此勇敢。战斗中的每一种变化都使我们不由自主的战栗、叫喊和祈祷。我们看见您的马摇摇晃晃,倒了下去。我们认为您一定完蛋了,事实并非如此,勇敢的比西真是名副其实。您是站着落到地下的,根本不需要爬起来就能继续向您的敌人进攻。最后,您被包围了,危险从四面八方向您迫近,您像只雄狮似的向后退,仍然面向您的敌人,您退到靠在我们的大门上。这时,热尔特律德同我不约而同地都有一种想法,那就是下楼来给您打开大门,她瞧了我一眼,我对她说:‘行!’我们俩都冲向楼梯。可是,我前面说过,我们用家具堵住房门,我们不得不花了几秒钟时间才搬开了家具,等到我们走到楼梯平台的时候,我们听见了临街大门再度关上的声音。

“我们俩都吓得呆住了。到底是什么人走了进来,这人又是怎样进来的呢?

“我倚在热尔特律德身上,我们不敢作声,等待着。

“不久小径里便传来脚步声,这声音越来越走近楼梯,原来是一个男人;他摇摇晃晃,伸长臂膀,走了几级楼梯便发出一下低沉的呻吟,颓然倒在楼梯上。

“很明显,没有人在追赶这个人,大门幸喜被安茹公爵打开了,这个人把门重新关上,就挡住了追兵;现在,他的伤势非常重,也许有致命的危险。他只好倒在楼梯口了。

“不管怎样,我们眼前没有危险,没有什么可怕的,恰恰相反,倒是这个人需要我们的救助。

“我对热尔特律德说:‘拿灯来’

“她奔过去拿回来一盏灯。

“我们并没有弄错,您是昏迷过去了。我们认出您就是那位进行英勇抵抗的勇士,我们毫不犹豫地决定对您进行抢救。

“不到片刻工夫,我们就把您抬进我的房间,放在床上。

“您始终昏迷不醒,看来不得不请个外科医生来把您抢救。热尔特律德想起来她最近听说几天前一个年轻医生新用了一种疗效极佳的治疗法,这个医生住在……住在博特雷伊斯街。她知道他的住址,自愿去找他来。

“我对她说:‘这个年轻医生万一把事情说出去呢?’

“她回答道:‘请放心,我会采取办法的。’

“她是一个胆大心细的姑娘,我完全信任她。她拿了点钱,一把钥匙和我的匕首就走了。只剩下我一个人在您身边……为您祈祷。”

比西说道:“夫人,我能享受这许多幸福,我自己还并不全知道哩。”

“一刻钟以后,热尔特律德回来了,带来了那个年轻医生。那医生百依百顺,竟同意让她蒙着眼睛来了。

“她把医生带进卧室的时候,我留在客厅里,她给医生除去了蒙眼布。”

比西说道:“正是这样,这时候我醒过来了,看见了墙上您的画像,我还以为我看见了您走进房间。”

“我的确进来了,我忧心如焚,也顾不得一切了。我同年轻的医生交谈了几句,他观察了您的伤口,向我保证能把您治好,我这才放下了心。”

比西说道:“这一切都深深印入我的心中,只不过有点像是在做梦,迷迷糊糊。”他用手按着胸膛又加上一句:“这里有个声音告诉我:我没有做梦。”

“医生包扎好您的伤口以后,从口袋里摸出一个小瓶子来,里面装着红色药水,他倒了几滴在您口中,告诉我说,这是一种镇静剂,能使您经过熟睡后退烧。

“事实上的确如此,您喝了镇静剂以后,用不着一分种就重新闭上了眼睛,又恢复到您清醒前的昏迷状态。

“我害怕极了,医生安慰我,说一切都十分顺利,只要让您睡觉就好了。

“热尔特律德重新用手帕蒙上他的眼睛,把他送回到博特雷伊斯街。

“只不过她发现这医生似乎在数脚步。”

比西说道:“的确,夫人,他数了脚步。”

“这个发现使我们惊吓万分。这年轻医生可能告发我们。必须把我们收容过您的事收拾得干干净净,不留下任何痕迹,我们决心这样做,可是头一件重要的事是把您弄走,您。

“我鼓起了全部勇气,那时是半夜两点,街道上没有一个人影。热尔特律德负责把您抬起来,她做到了,我帮助她,我们两人一直把您搬到圣殿修院的壕沟边。夜深人静,男人们在这种时候外出也要结伴而行,我们只有两个女人,却这么大胆地行动,以致我们回家以后,回想起来还不禁肉跳心惊。

“幸喜天主保佑,我们一路回来没有遇见过任何人,没有人看见我们。”

“一到家里,我就支持不住,昏了过去。”

比西合拢双手说道:“啊!夫人!夫人!您为我做的一切,我不知怎样报答您才好。”

沉默了一阵。在这期间,比西用充满热情的眼光凝视着狄安娜。女郎把手肘支在桌子上,用手抱着脑袋。

在这静寂中,传过来圣卡特琳教堂的钟声。

狄安娜打了一个寒战,说道:“两点!两点了,您还留在这儿。”

比西恳求说:“啊!夫人!在您把一切详情都讲完以前,请不要赶走我:在您告诉我能用什么方法帮您的忙以前,请不要赶走我。您就当天主给您送来了一个亲兄弟吧,告诉这个兄弟他能为他的妹妹做什么。”

女郎说道:“唉!太迟了,现在什么都不能做了。”

比西追问:“第二天后来怎么样?那一天您干了些什么?您不知道那天我整日想着您,却又不能确定您是不是只在我的梦中出现,只是我发高烧时的幻想。”

狄安娜继续说下去:“那一天,热尔特律德出去了,她遇见了奥利里。他只字未提头天晚上的事,只是加紧催逼,以他主子的名义要求同我会见。

“热尔特律德装出同意的样子,可是她要求延期到下星期三,就是今天,她才能叫我作出决定。

“奥利里答应说他的主人一定能够克制自己,等到星期三。

“因此,我们还有三天时间。

“晚上,德·蒙梭罗先生回来了。

“我们把一切都告诉他,只除了同您有关的部分。我们对他说,咋天夜里公爵用一把配制的钥匙开了大门,正当他要进来的时候,有五个贵族向他进攻,其中有埃佩农先生和凯吕斯先生,我听见他们呼唤这两个名字,就告诉了伯爵。

“伯爵说道:‘是的,有这么一回事,我已听说过;这样说来公爵有一把配制的钥匙,我早就猜想到了。’

“我问道:‘我们不能换一把锁吗?’

“伯爵回答:‘他也会再配一把钥匙。’

“‘可不可以在门内装上门闩?’

“‘他会带许多人来,把门同门闩一起撞坏。’

“‘可是您对我说过能置公爵于您的掌握之中的那件事呢?

“‘也许无限期地拖延下去了。’

“我没有话说了,我头上冒着汗珠,不得不承认除了成为伯爵的妻子,我再也没有别的法子可以脱逃安茹公爵的魔掌了。

“我对伯爵说道:‘先生,公爵通过他的心腹,答应等到星期三晚上听我的回话,我要求您等到星期二。’

“伯爵说道:‘好,夫人,星期二晚上这个时候我再来。’

“他不再说别的话,站起来,走了。

“我注视着他;他并没有走远,却拐进围内勒宫阴暗的墙角里躲起来,似乎决心要整夜看护着我。

“这个人每次向我表现出的忠心爱护,总像一记匕首深深地刺进我的心。

“两天的时间一转眼间就过去了,并没有出过什么乱子。可是在这两天,听任光阴像飞似地逝去,我心中的痛苦,真非笔墨所能形容。

“第二天的夜晚来临时,我吓得目瞪口呆;一切感觉仿佛逐步从我的身上消失。我像个雕像似的,冰凉冷冻,哑口无言,毫无感觉,除了我的心还在跳动以外,身体的其余部分仿佛都已经没有生命了。

“热尔特律德站在窗口,我就坐在现在这个地方,不时用手帕抹去额头上的汗珠。

“忽然热尔特律德向我伸出手来,本来这个手势过去会使我一跃而起,现在我完全无动于衷。

“她叫道:‘小姐!’

“我问:‘什么事’

“‘四个人……我看见四个人……他们向这里走过来……他们开了大门……他们走进来了。’

“我动也不动地回答:‘让他们进来好了。’

“‘这四个人,一定是安茹公爵和奥利里,带着他们的两个随从。’

“我的回答就是拔出匕首,放在我身旁的桌子上。

“热尔特律德向大门奔去,嘴里说:‘先得让我去看个清楚呀。’

“我回答道:‘去吧。’

“片刻以后,热尔特律德回来了。

“她说道:‘小姐,是伯爵来了。’

“我把匕首放回胸衣里,一声不吭,只把头转向伯爵那边。

“我的苍白脸色大概把他吓了一跳。

“他大声说:‘热尔特律德告诉我,说您把我当成是公爵,如果真是公爵,您就自杀,对吗?’

“我是第一次看见他这么激动。这种感情到底是真的还是伪装的呢?

“我回答说:‘热尔特律德不该对您说这些话,先生,既然不是公爵,那就没有什么问题了。’

“沉默了片刻。

“伯爵说道:‘你知道,我不是一个人来的。’

“‘热尔特律德看见一共有四个人。’

“‘您猜想他们是谁?’

“‘我料想其中一个是神父,其余两个是证婚人。’

“‘那么,您是决定要嫁给我了?’

“‘我们不是讲好了吗?只不过我记起我们的约法三章:除非我认为有紧急情况,非有我父亲在场,我是不结婚的。’

“‘我清清楚楚地记得有这一条,小姐,不过您认为现在是否遇到了紧急情况?’

“‘我认为是的。’

“‘那么怎么办?’

“‘那么,我就同意嫁给您,先生。不过请您记住:只有我再见到我父亲后,我才能真正成为您的妻子。’

“伯爵皱起眉头,咬紧嘴唇。

“他说:‘小姐,我并不想强迫您;纵使您许诺过,我同意让您收回诺言。您现在可以自由行动,不过……’

“他走近窗口,向街上瞧了一瞧。

“他说道:吓过,请看吧。’

“我站了起来,打算去核实一下我们的祸事是否真正临头的强大吸引力驱逼着我走近窗户,向下一望,我看见一个裹着斗篷的人仿佛正在想法子进入屋子。”

比西说道:“天哪!您说的是昨天吗?”

“是的,伯爵,是昨天,晚上九点钟左右。”

比西说道:“请继续说下去。”

“过了一会儿,另一个人来接应头一个人,第二个人手里提着一盏灯。

“德·蒙梭罗先生问我:‘您认为这两个人是什么人?’

“我回答:‘我想是公爵和他和心腹。’”

比西叹了一口气。

“伯爵继续说:‘现在,请您下命令吧:我该留下来,还是离开这儿?’

“我要权衡一下;是的,尽管有我父亲的信,尽管我许下诺言,尽管眼前危险迫在眉睫,实实在在,无法脱逃,我还是要权衡一下!要是没有这两个人的话……”

比西叫喊起来:“啊!我真倒霉!披着斗篷的人,那就是我,提着灯的人,那时奥杜安老乡雷米,就是您请来的那个年轻医生。”

狄安娜不禁愕然惊叫:“是您!”

“是的,是我,我越来越觉得我经历过的都是事实,我要找到收容我的那所房子,我住进的那间房间,出现在我眼前的那位女郎,不,那位天使。啊!我说得太对了:我是一个倒霉透顶的人!”

比西竟然被命运捉弄,成为促使狄安娜嫁给伯爵的因素,这包袱太沉重了,使比西颓然瘫倒下去。

过了一会儿,他才说道:“那么,您成为他的妻子了?”

狄安娜回答:“从昨天开始,就算是了。”

又是一片静寂,只听见两个年轻人急促的呼吸声。

狄安娜突然间问道:“您呢,您是怎样走进这所屋子的,您怎样会在这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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