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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作者:日-中山七里/译者:刘晗(完结 当前章节:9041 字 更新时间:2026-6-10 02:56

松户市常磐平八丁目,沿新京成线轨道,南侧是大片公寓楼,北侧则是安静的独栋住宅街区,但今天不同以往,八丁目角落里一户人家门前,盘踞着众多的新闻媒体。

该户人家建筑和隔壁的楼一样,看来是开发商批量建造发售的。自开盘以来已过去快三十年,外墙已褪色,几乎看不出原先的颜色了。

这户人家门牌上写着“古泽”,但用心观察会发现,这块门牌比房子本身要新很多。媒体记者则以门牌为中心,围了一大圈。

《埼玉日报》的尾上善二,在离众人稍有些距离的地方,注视着古泽家的风吹草动。毕竟门口驻扎着那么一大群新闻工作者,任谁都不想出门。所以他选择拉开距离,在远处观察房子二楼的动静。

各家报社在昨天夜里,接到了一直在医疗监狱服刑的古泽冬树很快会出院的消息。一般来说,不是本部宣传科正式公开的信息,大都是警方干部或者相关人士走漏的风声。不过哪怕是案件被告,只要是精神障碍者的相关消息,都得另当别论。毕竟一不小心,就可能被指责侵犯人权,所以警方口风一般会比平时紧。

即便如此,古泽冬树出院的消息依然被外泄,因为有人不相信古泽真的患有精神病。

时至今日,人们仍然对四年前的判决记忆犹新。法庭上,古泽和他的辩护律师卫藤的拙劣演技至今令人捧腹。他们明显冲着刑法第三十九条去的,故意让法庭问询失去了意义。当时,鉴定医师诊断古泽患有综合失调症,法院也采纳了这一鉴定结果。尽管之后媒体曝光了卫藤律师和鉴定医师是旧相识一事,但当时检方已经放弃控诉,法院的判决也已尘埃落定。

法庭上,卫藤律师装模作样地陈述,说被告古泽患有精神障碍,很可能源自他在幼儿时期曾遭受的虐待。

他说,被告在幼年时代,曾被父母当作负担,套上狗链监禁。

还说,被告一次也没听父母说过爱自己。

还有,虽然现在已经痊愈,但被告身体上曾有过无数被施加暴力的伤痕——

当然,法官们并没有采纳辩护律师的这些推论,但不难想象,陈述中出现关于虐待的记录,深刻影响了法官的主观印象。

不过这些都是谎话。古泽家人是普通上班族,加上他是独生子,父母对他可以说倾注了相当的爱和心血。古泽开始显露出反社会倾向,是在中学毕业之后,而且是他无心学习、天天和地痞流氓混日子带来的必然结果。

然而,卫藤搬出在法庭斗争中这么讲能争取无罪判决的论调后,古泽的父母认可了这部蹩脚的剧本。

上述事实全是在判决结果确定后才浮出水面的,对舆论几乎没有产生影响。正如俗话说,打铁要趁热,一旦过了时候,大众和媒体就不会再继续关注了。事情告一段落之后,即便挖掘出了新的真相,人们的兴趣也早就转移到了新的事件上。

虽然也有记者对人们注意力转移速度之快感到不舒服,但尾上并非其中一员。对尾上而言,不管是被告人一方的策划,还是检察院和法院的草率,又或是大众的幼稚,在报道价值的层面上,都有着同等的价值。

辩护人高声宣扬被告人的人权,检方和法院,比起真相更在意如何展示自己的威严,而大众则是比起事实,更渴望简单易懂和煽情。所有人都血脉贲张,认为自己才是正义的代言人,对他者不屑一顾、嗤之以鼻。

尾上最大的乐趣,就是通过采访报道,刻画出这些人的愚蠢。

话说回来,人类只分两种:蠢货和大蠢货。而尾上的策略,是通过报道大蠢货,让阅读报道的蠢货们自尊心膨胀。另外,尾上对自己的评价是:有自知之明的蠢货。

尾上之所以总会退一步远眺事件,是想客观审视被报道对象牵着鼻子走的大众媒体。站在这样的视角俯瞰下方,围聚在古泽家门口的人们,是再好不过的嘲笑对象。

残忍杀害了无辜的母女却没被问罪的人,即将回到正常社会。杀人犯将用医院消毒液的味道隐藏杀戮的腥臭气,戴上人畜无害的假面回归。

只要多少有点想象力,无疑会明白这件事情的可怕。住在他家附近的人,即便立刻举家搬迁也不足为奇。毕竟这无异于自己平凡的日常生活,突然闯进一头野兽。

而媒体,正打算把这份恐惧传入寻常百姓家。这群平时总是隔岸观火高呼人权的人,此刻正盘算着,把精神障碍患者的危险性料理出来,端给大众。

尾上很喜欢传媒业这种毫无节操的作风。顶着社会喉舌身份说些烂俗的事也好,举着报道使命的大旗,毫无节制地肆意践踏他人私人空间也罢,都令尾上感到心旷神怡。水至清则无鱼。他觉得正是因为传媒界这肮脏的一面,像他这样的人,才能找到栖身之所。

目前还不知道古泽准确的出院时间,所以各家媒体打算等到什么时候呢?

观察了一会儿,尾上发现了动静。道路另一侧,一台巡逻车开了过来。众人以为来的是载着古泽的车,于是纷纷围了上去。

然而期待落了空,车上走下来两名普通警员。大概是古泽父母或者附近邻居报的警。就这样,媒体和警方开始了小规模的争论。

“各位把摄影器材放在这里,妨碍了附近居民生活。”

“话不能这么讲,我们的报道自由也是应该受保障的……”

“那和给附近居民带来困扰是两回事。话说回来,你们根本没申请道路使用许可吧。”

“做报道,哪儿有工夫搞那么多申请。”

“没错。不管什么地方都随时可能有事件发生嘛。”

“哎——这让人都没法儿过路了啊。”

“过不去,绕路走不就行了吗。”

一名急性子的新闻工作者戗了警方一句。

而在远处看着的尾上在想:警察到底是古泽父母喊来的,还是附近居民喊来的呢?

按理说,除非有巨大的噪声,否则附近居民应该不至于报警。毕竟邻居这种群体,其实是最喜欢八卦的,没道理主动掐灭美味的八卦来源。

这么一来,报警的应该是古泽父母,换句话说,自家门口围着这么多媒体,会给他们带来麻烦。也就是说,古泽冬树即将出院的消息属实。

尾上潜入自己的报道车,继续暗中观察古泽家。尾上一直自认,包括自己在内的媒体人,都是鬣狗,不过鬣狗里边儿,也有优秀的个体,和算不上优秀的个体。而尾上优不优秀暂且不谈,至少在古泽家门口和警方发生争执的那群人,绝对称不上优秀。

尾上还有另一个优势:他了解青蛙男案件的始末。扫了一眼记者群体,大半都是当地媒体或者周刊的记者,清楚发生在饭能市内的连环杀人案详情的人,应该没几个。而一直将埼玉县作为主要采访对象的尾上,之所以会特意跑到松户来,也因为这点。

古泽冬树才是御前崎教授的仇人。最爱的女儿和外孙女惨遭杀害,凶手却因为刑法第三十九条得以脱罪。对教授来说,这是血海深仇。

然而教授本人也被杀死了,凶手是新的青蛙男,杀害教授之后又犯下了两起案子,并且时机凑巧,眼下古泽冬树即将出院。

二者之间没有直接关联。即便古泽的确是青蛙男的猎物,从名字来看,被杀害的顺序应该也相当靠后。尾上也不觉得二者毫无关系。仅从受害者被按照姓氏的五十音顺序杀害来看,古泽和青蛙男案的关联的确不密切,可尾上作为新闻记者的直觉告诉他:千万不能放过古泽的动向。对于率先把发生在熊谷市的案子和青蛙男扯上关系,并报道出来的尾上来说,没有任何理由不遵守这个命令。

打印工厂的案子里,侦查本部封锁了关于那封犯罪声明文的消息。尾上在相关人员的采访中察觉到这点,完全是靠他丰富的经验和敏锐的嗅觉。所以尾上自己也明白,自身的直觉几乎不会跑偏。

读完自己的报道后最生气的,肯定要数埼玉县警渡濑了。想到这里,尾上双颊不禁泛起笑容。站在渡濑的立场上,肯定无论如何也要捂住青蛙男和案子有关的信息。然而记者可不这么想,自己的职责就是:假如凶手想要上演一出大戏,那么作为记者,这趟顺风车就非搭不可。

说实话,尾上并不讨厌渡濑这个男人。对于对方宛如昭和遗物的言行举止,以及和外表极不相称的聪慧,他都十分敬重。在尾上眼里,渡濑无疑是他所知道的最为优秀的在职警察之一。

不过最让他产生共鸣的,不是渡濑的能力,反而是他那乖张的性格。或许没有比渡濑更不相信司法正义和警察权力云云的人了。在这点上,二人虽然立场不同,但态度一致。

正因如此,他很想看看渡濑会如何面对青蛙男。他想站在高处,将半点不相信司法的正义和大众的善意的男人,挑战眼下超出了恶意范畴的剧场型犯罪的风景,尽收眼底。

尾上继续盯着古泽家。不一会儿,报道阵营扛不住警方压力,慢慢撤去了,这也不出尾上所料。

又过了一段时间,古泽家门口彻底没人了。接下来要是有什么动静,那不可不谓侥幸。不过即便没有,尾上也无所谓。不管是等待,还是找寻素材的气息,尾上都有着相当的自信。

大约又过了快一个小时,还是什么都没发生。就在尾上准备打道回府时,古泽家门口突然出现了一个人。

来人穿着一条破破烂烂的牛仔裤,踩着一双前方已经豁口的运动鞋。脸被连帽外套的帽子挡住,看不清楚,加上弓着背的缘故,也无法判断身高。唯一能确认的,来者应该是个流浪汉。

虽然尾上不认为流浪汉有固定活动区域,但在这种住宅区看到流浪汉实属罕见。

尾上取出望远镜,调整焦距锁定了眼前的流浪汉。

没过一会儿,流浪汉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在古泽家门口停下了脚步,随后开始鬼鬼祟祟地环顾四周。确认四下无人后,从怀中取出一双一次性筷子,伸进了古泽家信箱。

这到底是在干什么?!

尾上不禁凝神细看。

一次性筷子夹住了几封邮件往外拖。流浪汉抓住邮件往牛仔裤袋里一塞,一脸无事发生的样子,又沿着来时的路折返了。

尾上从没听说过有只偷邮件的小偷。这附近比古泽家有钱的人家比比皆是,小偷没理由只盯上古泽家。

被勾起了兴趣的尾上下了车,开始尾随流浪汉。尽管没有刑警那么专业的跟踪技巧,但不让对方察觉的本事,他还是有的。

流浪汉的步伐十分缓慢。不知道是不熟悉当地环境,还是腿脚不好,每一步都走得很慢。

米色夹克意外地不惹眼。配合着缓慢的动作,流浪汉甚至融入了周遭风景中。

走过大街一直向前,一片新建的高层公寓映入眼帘,其中有座小公园,流浪汉摇摇晃晃地走了进去。

只见他坐在公园一角的长椅上,把先前偷来的信件从怀里取出,开始查看内容。似乎是有着明确的目的,他对传单和缴费单之类的信件不屑一顾,直接将其扔进了一旁的垃圾桶。

看了五六封信件后,像是没能找到目标的流浪汉把所有邮件一并塞进了垃圾桶。他看上去也并不失望,径直起身离开了椅子。

经过这一系列事情,尾上明白,眼前的人并非普通的流浪汉。接下来他要做的,就是验明对方的正身,以及搞清楚他的目的。于是尾上继续跟踪。

走出公园后,流浪汉并没有往车站方向走,而是原路折返。想来也是,哪儿有流浪汉用电车的道理。

离开大路走入小道后,转了不少弯。看来他的确不熟悉地形,每次遇到转角,似乎都很犹疑。

走着走着,流浪汉钻进了一条仅能容下一名成年人勉强通过的小路。尾上也毫不迟疑地跟了上去。

然而就在拐入下一个转角时,尾上呆住了。

眼前是一堵死胡同的墙,而流浪汉突然不见了踪影。

不可能!

慌乱的尾上准备往墙方向去。

就在刹那间,后脑勺受到强烈冲击。

尾上随即失去了意识。

***

渡濑和古手川刚一走出神田署,等待已久的大群媒体记者就冲了上来,围住了他们。更准确地讲,他们的目标应该只有渡濑一人。

一名女记者率先伸出录音笔开始采访。

“您就是埼玉县警的渡濑警部吧?我是来自Afternoon Japan的朝仓。请问神田车站的人身事故,真的是杀人案吗?”

上来就直奔主题。

这位自称朝仓的女记者,不过二十多岁的年纪,双眼闪烁着野心和好奇的光芒。

古手川看了看上司,渡濑依然满脸不高兴的样子,并不打算回应。面对这样的渡濑,大多数记者都会选择放弃,然而这名女记者不太一样。

“大家都说,这是青蛙男实施的变态犯罪。”

这下古手川听不下去了,他往前走了一步。

“你能说说到底是谁传的流言吗?”

“这、这个……信息来源是网络。”

“最近的记者都开始追踪网络消息了吗?还真轻松啊。反正不是论坛里不负责任的帖子,就是匿名的无聊发言。那些东西还能当真?”

“可是,有人发推特说自己在车站里发现了青蛙男的声明文。”

这句话让渡濑也有了反应,他向朝仓投去了焦灼的视线。

关于青蛙男的声明文,相关的人全都被下了封口令,现在信息却外漏了,一定是有人自满对外吹嘘。从发言的内容来看,发布信息的应该是车站工作人员牧野。

古手川咬紧牙关。不管侦查本部如何努力想对信息进行严密管理,也耐不住有人要泄露机密,还有人嗅觉敏锐抓住关键。渡濑的预感再次完美命中。

“话说回来,为什么埼玉县警的警官会跑到神田署来?这不就是神田车站的事件和松户市以及熊谷市的案子相关的最有力证明吗?”

朝仓的指摘无可辩驳,但也不可能当场承认。

“难道媒体的工作,就是传播毫无证据的、没来由的流言?”

“如果不是流言呢?难道不是警方在向民众隐瞒真相,不告诉大家正在逼近的危险吗?”

古手川原本就很讨厌媒体的执拗,朝仓的追问只能说有过之而无不及。

“我们也调查过。去年发生在饭能市的连环杀人案的负责人,就是渡濑警部。这次的事件,果然和它有关吧?”

无论这边什么脸色,说些什么,朝仓始终毫不客气、锲而不舍地把录音笔凑过来。朝仓那种仿佛被提问的人有回答义务的态度,让古手川感到厌恶。

这对你们来说,想必是甘之如饴的新闻,对那些整天看电视的闲人,还有只知道摆弄电脑和手机的好事者来讲,大概也很美味。可对那些五十音顺序潜在受害者们而言,直到新的尸体出现,他们都会过着彻夜难眠的生活,直到那看不见的巨大俄罗斯轮盘停下为止,他们每一秒都在咀嚼极致的恐惧。

古手川的心情烂到无以复加。眼前这一切,和当初饭能市的状况根本没区别。

他不胜其烦地推开面前的录音笔。

“事件仍在调查中。”

“就因为在调查中我们才会问。都解决了的事儿谁还关心。”

就在古手川即将丧失最后一点自制力的时候,一直保持沉默决心不予理睬的渡濑突然正视朝仓。

“小姑娘,你不是说你查过了吗?那你是去问过案件相关人员了?”

“不,我看了当时的记录……”

“我劝你还是不要全信报纸和杂志上写的东西。不要觉得那些都是真相。你们也这么想过吧?”

面对渡濑的话,朝仓以外的多数记者似乎都有过切身体会,面露难色。

“我看在场的人里,也有从千叶和埼玉过来的。难得跑一趟,不如去和《埼玉日报》交流一下。倒不是夸奖,不过他们的报道算是最无聊、最煽情,也是最准确的。”

闻言,站在朝仓身旁盯着相机取景框的男人突然拿掉了相机。

“你是说《埼玉日报》的尾上先生的话,那可问不了了。”

“‘老鼠’怎么了?跑外地出差了?”

“不是。昨天他被不知道什么人袭击,送进医院了。”

渡濑挑起眉毛。

“袭击?”

“是的。好像听说是在采访途中,就在住宅区的中心,而且还是大白天的,就给袭击了。没记错的话,应该这会儿还没清醒。”

“凶手呢?”

“还没抓到。”

“在哪儿发生的事?”

“应该是松户市的常磐平吧。”

听到这个地名,渡濑匆匆拨开围成一团的媒体,大步流星走了出去。

“去松户署。”

“班长,干吗这么着急?”

“古泽冬树家就在常磐平。”

“古泽……啊,那个杀害御前崎教授女儿和外孙女的凶手。”

“‘老鼠’虽然取材的时候很烦人,但绝不是会铤而走险的人。他会遇到袭击,说明他踏入了对于凶手而言相当危险的区域。”

大白天,并且是在住宅区发生的袭击,的确不像是抢劫、偷盗。

二人坐上车,急忙赶往松户署。

抵达松户署,前来迎接的是带刀。经询问得知,刚好负责尾上袭击案的也是他。

“话说回来,没想到那个记者竟然和渡濑警部您有深交啊。”

“算不上什么深交,顶多是孽缘罢了。受害人状况如何?”

“看上去受害人应该是后脑部遭受了水泥块材的大力击打。CT结果显示头盖骨有凹陷性骨折,至今尚未恢复意识。不过我觉得,即便他恢复了意识,估计也问不出什么有价值的信息。”

带刀摇了摇头,示意渡濑放弃。

“现场没有争斗的痕迹,受害人被人突然从背后袭击,根本没机会回头。当然,鉴定科也试图从现场和凶器上搜集证据,可惜没有显著成果。”

“听说案发现场在常磐平?”

“是的,就是这里。”

带刀从调查资料中取出周边地图进行演示。现场位于从大道往里的第三条小路,路面十分狭窄。

“从地图上看,像是无用的废弃道路?”

“没错。估计是开发的时候,开发商没和土地所有者谈拢。那一带这种地方还挺多。受害人被袭击的地点,就在这条死胡同的最深处。请看这里。”

带刀所指的,是死胡同前的一条小巷。

“从受害人后脑勺被击打了一下的状况看,应该不是被追着打。可以推测,当时受害人追踪凶手误入死胡同,然后被躲在小巷子里的凶手从背后袭击……应该是这么个情况。”

“有目击证人吗?”

“案发地是一条堆满建材的小路,完全处于死角。不过有人目击到被害人在遇袭前,把自己的工作用车停在了八丁目的路上。”

带刀指了指地图上的一个地点,从那里可以看到古泽家。

“他的采访对象,估计是古泽冬树吧。”

“肯定是。不过听围在古泽家门口的记者说,受害人并不在玄关前。”

“先在远处俯瞰全局,是那家伙的作风。”

“袭击现场以外的目击证人有吗?”

“这倒是有。附近的一位主妇看见过受害人在大街上走。说看起来像是在尾随什么人……”

“到底是在跟踪谁呢……”

“关于这点,有个很有意思的信息。”

带刀拿出了一份资料。

“同一时间段,有人在八丁目到车站方向,看到了一个奇怪的人。”

“什么样的人?”

“一个穿着脏兮兮的连帽夹克、破破烂烂的牛仔裤,还有前边都豁口卷边了的运动鞋的人,也就是流浪汉。流浪汉帽子压得很低,看不清脸。另外,并没有信息表明这名流浪汉和受害人有什么交集,所以二人关联不明。”

“脸没看清,那身高、身材方面的信息呢?”

“据说驼背很严重,穿的衣服也松松垮垮,所以体格也不确定。不过目击证人说,流浪汉走路特别慢。话又说回来,活力满满的流浪汉才稀奇吧。”

这个流浪汉到底和尾上遇袭一事有没有关系呢——古手川偷偷看了看渡濑,他依然是那副万年不开心的表情。

“古泽冬树家会聚集起大群记者,是因为有相关人士走漏了他快出院的风声吧……这会不会也和袭击案有关?”

“如果没关系的话,袭击案的犯人可真是胆大包天了。明明附近那么多记者,还大白天打人,至少不像是有计划的犯罪。”

似乎想问的都问完了,渡濑低下了头。带刀补充道:

“要不您顺带看看受害者?医院就在附近。”

带刀所言毫不夸张,医院就在马路对面没几步的地方。

渡濑并没有明确表明要去,只是径直走向医院,古手川也没有多问。

渡濑向前台表明身份和来意后,很快被带到病房。看来松户署的刑警已经来过多次。

尾上的病房不在集中治疗室,而是在普通住院楼。看样子尾上虽然需要绝对静养,但并不需要被过度地监控。

二人在主治医师的陪同下走进病房,只见尾上正躺在病床上,头部缠着绷带,纹丝不动。

“手术还是很成功的,但病人意识尚未恢复。”

医生的语气十分官方。

“头盖骨凹陷可能压迫了脑部。后脑右侧损伤导致脑膜破损,细菌也可能入侵了脑内。关于这点详情还有待后续观察判断。”

“如果细菌入侵,会有什么后果?”

“会诱发感染,大概率会给脑部带来严重损伤。”

渡濑哼了一声。

“被送进医院之前,病人说过什么吗?”

“没有。从被发现到现在,病人一直都没清醒过。这方面,我也向松户署的警官们如实陈述过了。”

“可以请教一下医生您关于外伤的看法吗?比如从受力状况推断罪犯特征什么的。”

“损伤部位位于后脑,加上病人本人身高不高,所以很难推断出罪犯的身高和体型。另外,听说凶器是比成年人拳头大一圈的水泥建材,那样的物体使用起来也不需要什么力气,因此罪犯的性别也无从判断。”

也就是说,这边也是一无所获。

“非常感谢。”

渡濑轻轻鞠了一躬,转身离开。就在古手川准备追上去时,站在他身后的医生再次开口。

“无论是您二位,还是松户署的警官,都挺冷漠啊。只想要能锁定罪犯的信息,根本不打算关心一下病人。”

听到这语带责备的发言,渡濑回过头。

“您是说让我们鼓励一下他?抱歉医生,这个男人可不需要那种关怀。他根本不用鼓励,也一定能醒过来。不信我们可以打赌。”

“你有什么根据?”

“这么招人恨的家伙,可不会轻易没命。我也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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