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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作者:日-中山七里/译者:刘晗(完结 当前章节:8346 字 更新时间:2026-6-10 02:56

古手川以前和渡濑一起去过御子柴的事务所,知道地点在虎之门,于是他径直开车向都内驶去。

今天的副驾驶座上,没有了渡濑的身影。自从上次青蛙男案以来,古手川还是第一次单独行动,并且那时是为了私事,他甚至没意识到自己的行动坏了规矩。

不过这次不一样。古手川无视调查需要两名警员搭档的原则,独自一人开始了调查。

“所以关于这件事,我没什么可命令你的了。你懂我的意思吧?你小子就按照自己的方式,好好结束这一切吧。”——渡濑这番话,正是他此次单独行动的契机。自己和案子打了这么久的交道,怎么能如此轻易就退出。更重要的是,古手川已经被这是属于自己的案子的观念,牢牢地束缚住了。

古手川听闻被调离调查组时,差点马上跑去找课长申诉。渡濑拦下他,并说了那一番话,肯定有其深意。

虽然古手川不敢期望渡濑会温柔到替自己收拾残局,但随着案情发展,渡濑已经在暗示古手川:与其干着急,不如行动起来,要不要遵守课长命令,决定权在你自己。

古手川在想,没准儿这是渡濑扔过来的试金石。试探他是选择放过机会,还是咬紧不放。做出选择,将会决定他是否有作为刑警的资格。

抵达目的地所在大楼,古手川乘电梯上了三楼。这次会面,他没有提前预约。一来是因为在单独行动,二来是他有种预感,出其不意反而会套出真话。

御子柴法律事务所在出电梯左拐的位置。上次来的时候,写有事务所名字的牌子正中央有道裂缝,这次则有了两道伤痕,还用胶带修补了一下。每次挂上牌子都会被恶作剧,看来是相当不受待见了。

古手川敲了敲门,随后走入室内,一名女性工作人员从椅子上起身。没记错的话,她叫日下部洋子。能在这个臭名昭著的律师的事务所长期工作,要么是收入丰厚,要么这位女性也不是善茬儿。

洋子似乎也认出了古手川,并想起了什么,而古手川则一心寻找御子柴的身影,视线四处游走间,他察觉到了异样。

房间里纸箱堆积成山,柜子却与之相反,空空荡荡。不难看出这是在打包东西准备搬家。

挡板对面,隐约可见一个人影在活动。

“御子柴先生。”

古手川有些抗拒称呼他为律师。洋子慌忙起身阻拦,但那个人影反应更快一步。

“哦?是你啊。你应该没预约吧?”

御子柴从隔板后探出头,有些惊讶地看着古手川。古手川则完全无视洋子的阻拦,朝御子柴走去。

“我想,要是预约,你不一定愿意见我。”

“这强硬的作风是跟那位上司学的吧?”

“近朱者赤嘛。”

“也是。不过你还是比渡濑警部嫩了点。”

虽然不知道他所说的嫩具体指什么,但绝对不是表扬。

“哪方面嫩?”

“你看不出来对方没空搭理你?”

御子柴拉开办公桌抽屉,给走到跟前的古手川看。

“是要搬家?”

“至少不是连夜逃跑。”

“这里不是离东京地方裁判所很近的好位置吗?”

“离委托人近的位置更方便。”

听到这里,古手川反应了过来。御子柴的顾客,要么是身份可疑的人,要么是刑事案件的被告人。

“是小菅附近?”

没回应,估计猜得八九不离十。

古手川想起曾听渡濑提过,大约半年前,御子柴在某次庭审中出庭辩护,结果在法庭上被揭了老底。不管御子柴多有能力,被称作“尸体配送员”不光彩的过去,还是会让客户避之不及。御子柴法律事务所的收入,主要是来自大公司的顾问费,被顾客解除顾问合约,自然会给事务所经营带来毁灭性打击。也就是说,现在他或许连支付虎之门办公室的租金都付不起了。

这个曾经被吹捧为最糟糕也最强大的律师的男人,就这样从荣华富贵的宝座上跌落了?古手川被开始对御子柴萌生亲近感的自己吓了一跳。

“事务所搬家有那么稀奇吗?你站那儿很碍事,可以请你回去了吗?”

“我有事想问你。”

“协助警察办案我又得不到半毛钱好处。赶紧走人。”

“有动小百合去哪儿了?”

这句话宛如咒语。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别装傻。她从八刑越狱的事,你肯定也看过报道了。你不是她的辩护律师兼身份保证人吗?”

“你想说我把她藏起来了?”

“这种事没准儿你真能干得出来。为了保护委托人的利益,你甚至不介意犯一两桩罪,不是吗?”

“无聊。”御子柴不屑地说。

“不知道你怎么得出这种结论的。看来不管是旁若无人的态度,还是思维逻辑,你果然远远都赶不上渡濑警部。我是有动小百合辩护律师兼身份保证人的事,八王子署早就知道了。她越狱当天,这家事务所和我的住处就都被查过了。”

“你怎么可能把人藏在明显会被警方查到的地方。”

“你的意思是我找了个别院藏了个女人?听起来很厉害嘛,那你觉得这么有钱的律师为什么要从虎之门搬到偏僻的地儿去?”

“你也有可能卖了自己的住处给她提供藏身地。”

“你脑子到底怎么长的?那已经大大超出律师和委托人的关系了。”

“就是这么回事。你和有动小百合,绝对不是单纯的律师和委托人的关系。就像我和她,不只是警察和嫌疑人的关系一样。”

御子柴的脸上似乎闪过一道阴影。

见他紧锁的心房露出了一丝破绽,古手川自然不能放过机会,他想把那丝空隙扯得更大。

“当时在八刑,她弹起《热情》的时候,你根本无法保持平静,我在旁边看得很清楚。我猜你的表情肯定和我一样。”

“你在胡说什么。”

“不,你很清楚我在说什么。作为有动小百合的听众,你和我是同类。虽然这个事实让人不爽。”

御子柴看着古手川,眼神很难读懂。古手川抬眼看去,愣了一下。这个臭名昭著的律师的瞳孔,仿佛是无光的无底深渊。

御子柴缓缓起身,给洋子递了个眼神。大概是事先约定好的信号,洋子了然于心的样子转身离开,走进了别的房间。

“在那儿傻站着太碍眼了。”

古手川觉得这句话是在让自己坐下,于是从御子柴面前拉了把椅子,坐了下去。

“你说我们是同一类听众?我不知道你这话什么意思。她的技巧当然不算烂,但也就是普通钢琴教师的水准而已,又不是能开演奏会的钢琴家。”

“可是,我被她的击键吸引了。不管是什么钢琴,有动小百合的琴声总能紧紧抓住我的心。”

古手川边说边对自己的愚蠢感到生气,他居然在寻求眼前这个犯下不止一桩罪行的男人的同感,还真是幼稚得可以。

不过即便如此,他也不打算轻视自己和御子柴唯一的共同点。因为他毫不怀疑,最清楚小百合行动心理的人,就是御子柴。

“不是技巧的问题,也不是作曲者贝多芬的原因。倒不是因为我知道她的过去,所以刻意这么讲。那是罪人的音乐,是用沾满别人鲜血的手演奏的音乐,所以我才会被深深吸引。”

古手川想起遥远的往昔,对全身心信赖自己的亲友坐视不管,使他一直饱受负罪感的折磨。那段记忆一直烙印在他心底,不曾消失。每当他看到右手掌心平行的两条伤痕,就会想起自己的罪孽。

尽管不是亲自动手,但自己的确杀死了一个人。自己的袖手旁观,杀死了本该保护的人。正因为没有亲自动手,所以并未受到惩罚,与之相对地,罪恶感也格外深重。

御子柴也同样是罪人。他杀害了身边的五岁小孩,并因未成年人保护法免于刑罚。现在,他摇身一变成了律师,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但他也是逃脱了责罚的罪人。

“我杀过人。”

听到古手川的话,御子柴眉毛动了动。

“那时我才十岁,有一个很信赖我的朋友。当时他遇到校园暴力,而我不想惹麻烦,就和他拉开了距离。最后他从学校房顶上跳了下去,当场死亡。”

“那又不算你杀的。”

“但他自杀的导火索是我,所以没什么区别。”

“哼。你是想说,你杀人的负罪感被她的琴声放大了?话说回来,她也在少女时期残忍杀害过一个比她小的幼女,看来杀过人的人的琴声,的确会引发犯下同样罪恶的人的共鸣了。”

御子柴嘴角扯出一个夸张的弧度。

“这种事情,平庸的心理学者估计会鼓掌叫好。不过不好意思,我既不会感到罪恶也不会厌弃自己,我可不懂别人的痛。”

“所以也不会感受到自己的痛?”

“随便你怎么给我扣帽子,反正我会被有动小百合的钢琴吸引,完全是类似洗脑的结果。毕竟我住院之后第一次认真听完现场演奏,听的就是她弹的《热情》。也就是所谓的重要原初记忆,没什么特别的。你不是我,我也不是你,所以你也别摆出门外汉讲大道理跟我说教了,滑稽得可笑。”

御子柴摆了摆手,似乎觉得眼下的对话很蠢。

“我当她的辩护律师和身份保证人,仅仅因为和她是老相识。你要指望我和她之间发生过什么浪漫故事的话,只怕会被有动小百合钻了空子。”

“是吗?老相识也没关系,告诉我她在哪里。要是她和当真胜雄接上头,噩梦会再次上演。”

“现在不已经是噩梦了吗?对那些无罪的善男善女们来说。”

“会有更可怕的噩梦。”

“你不是刑警吗?怎么还有被害妄想症?”

“我好歹也差点被弄死,这不是被害妄想,是有理有据的亲身经验。况且这也不是我个人或者民众会如何的问题。”

“什么意思?”

古手川直直地盯着对方的双眼。

“我想救有动小百合和当真胜雄。”

“……你认真的?他们可都是专业医生都治不好的精神病。”

御子柴的眼神昏暗又冰冷,一如既往地令人感到不舒服,但对古手川来说,还是比渡濑容易对付,于是他把脸凑得更近了。

“对手可是侦查本部,他们也动了真格了。要是他们中有人持有武器,本部肯定会下令射杀。她死于这种方式你也无所谓吗?你就不想再听一次有动小百合的钢琴吗?”

已经没有组织语言的余地,古手川直接想到什么说什么。论交涉和辩论,他完全不觉得自己能赢过眼前的男人,所以只能选择毫无保留地用感情做武器,试图击溃对方的防御。

“精神病基本上治不好,但我听说可能宽解。他们还有恢复平稳的机会。”

“我也知道宽解的概念,但那不过是片刻休息罢了。盘踞在人心底的野兽,哪怕短暂睡过去,也随时可能醒来继续吃人。”

“那就算有动小百合被杀死,你也无所谓吗?”

“古手川君呀,你还太年轻,还不懂。大概因为你一直跟着那个直率的警部,所以没注意到吧,这个世界上,有些生命就该葬送。有些人,既没必要救赎,也没必要同情。”

御子柴用嘲讽哀怜参半的眼神看着古手川。

好像把犯罪特权化说成无法救赎也是一种名誉一样。

“混账律师你装什么酷。”

古手川扬起下巴怒骂道。

“那可不是由你决定的!总之快告诉我有动小百合在哪儿!之后的事之后再说。”

“率性而为加横冲直撞,看来警部的劳苦都白费了。”

“放心吧,我的调查和警部没关系。一切都是我个人的独断专行。”

“万一发生什么意外,你打算一个人扛下所有责任?”

“谁知道呢。顶多就是没法儿往上升了呗。”

“哼。你是打算和他们殉情?”

“如果只剩这一条路,那也行。”

“你认真的?”

“如果靠牺牲我一个人能阻止这场噩梦,那折断我一两条腿也没关系。上一次我没了半条命,不也一样站起来了吗?”

“没救了。”

“没错。要救的话,救那两个人就够了。”

“……跟讲不到一起去的人聊天真累。”

御子柴抬头,长叹了一口气。

“虽然你可能不信,不过我的确没包庇有动小百合。”

“比起已经分手的丈夫,难道不是你和她距离更近吗?”

“你错了。哪怕是在八刑探监的时候,她也不怎么听我说的话,要么是单方面倾诉,要么是弹琴给我听。跟一起来独奏会的听众打招呼似的,根本谈不上亲不亲近。”

“那你多少会有点头绪吧?”

“我也稍微夸夸你吧。你也就死缠烂打方面和警部有一拼了。不过这死缠烂打的精神,不放在其他地方的话,只是瞎忙活而已。麻烦你稍微动动脑子。且不说已经被列为嫌疑人的当真胜雄,小百合目前还只是越狱,我到底是包庇藏匿她更好呢?还是把她交给警察更有利?”

御子柴说得没错。考虑到小百合将要面临的处分,趁现在把她抓起来,后果最轻。

“别忘了,我是她的辩护律师。从最大限度地保障委托人利益方面讲,让她被警方监管起来才是我的最佳选择。我可不会蠢到让她罪上加罪。所以,如果我能知道她会去的地方,早就找到她了。”

“……你没骗我吧。”

“律师只会在对委托人有利的情况下撒谎。话说到这个份儿上你要还怀疑我,那只能随你便了。”

御子柴的话不无道理。光靠表情无法判断他是否在说谎,但至少语言逻辑方面毫无破绽。

古手川突然失去了力气。御子柴是他能想到的唯一突破口,连他这里都找不到线索,也就无法找出小百合的行踪了。

“怎么了?看你好像一头雾水的样子。难不成你把我当成最后的希望了?”

“废话多。”

“渡濑警部也失手了啊。”

“什么?”

“我说他教育手下的方法。还是说,该教的他都教了,怪只怪学生脑子太不灵光?”

面对御子柴赤裸裸的语言挑衅,古手川也没蠢到上钩。

“你见过正常生活的有动小百合,对吧?”

“我从她给当真胜雄实施音乐疗法的时候就认识她了。”

“那时候的她,没什么异常表现吗?”

“没什么特别的吧。”

“也就是说,她表面上和正常人一样。”

“当时和她独处,我开始怀疑她有嫌疑的时候,她突然跟变了个人似的。”

“也就是说,即便在疯狂状态,她依然可以根据需要做个正常人,或者说装得像个正常人。那么在我们面前弹奏《热情》时的她,精神状态到底正不正常呢?她难道不是一边默默盘算着逃跑,一边若无其事地演奏?”

“那又如何?”

“你说过以前差点被她弄死,对吧?她那时是怎么行动的?是像头完全丧失理性的野兽一样袭击你?还是哪怕是野兽,也是捕猎一样,观察着猎物的举动,切切实实地准备着攻击?”

古手川回想着当时的状况,想起在完全隔音没有光源的黑暗中,小百合不断用武器攻击自己的样子。

“毫无疑问,她是先观察我的位置,再发动的攻击。”

“哼。也就是说,即使是在行凶时,她也能冷静做出判断。她的大多数行动,都基于这个原理。”

“你是说,你能看透她的行动原理?”

“我刚说过,我很久没和她见过面了,哪怕是最近的探监,也几乎没有算得上对话的交流。如果说有人能看穿她的行动原理,那肯定是和她有过长期接触,并且差点被她夺走性命的你。只可惜你思考得太少。”

随着对话深入,古手川有点明白了。这个男人看上去像是在挑衅他,但实际上是在进行说明,并试图提出忠告。

“虽然也属于医疗机构,但八刑毫无疑问是刑事机关。能从那里逃走,小百合不可能一无所知。突然袭击负责自己的护士,当场换了衣服从正面玄关光明正大地离开。这种大胆的举动,无疑是经过了缜密的计划。”

“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如果把她的行为按照精神病人方向去理解,肯定会倒大霉。她能顺利从八刑逃走,应该归功于计划。换句话说,她不是一时冲动越狱,背后肯定有更深刻的动机。她是为了实现某种目的才选择越狱。”

说到这里,御子柴的意图已经很明显了。

比起漫无目的地四处找寻,找出她的动机更重要。只要能明确小百合的动机,自然也能找到她的去向。

“有人说,人是不会变的。”

突然,御子柴话锋一转。

“不是有句谚语吗,三岁看老,我觉得这句话某种意义上是对的。不过也有人并非如此。有些人即便被仇恨和绝望牢牢困住,也依然想改变自己的人生,坚持挣扎。有动小百合属于哪种呢?太久没见,我也判断不了了。”

“你希望她改变吗?”

“无所谓,又不关我的事。”

你希望自己的人生改变吗?你的人生改变了吗?——这两个疑问瞬间浮现在古手川脑海,但他没有问出口。

“面谈时间很短的辩护律师能说的就这些了,不管你满不满意,赶紧走人。这是第三次警告了。你要是还不走,我就告你非法停留。”

“……感谢合作。”

“不需要。”

古手川被驱逐离开了办公室。随后他开始思考小百合越狱的动机。

事到如今也没必要继续逞强否认了,他对小百合怀抱的思慕之情,就是对母亲的感情。对于幼年时期便失去了正常家庭的古手川来说,小百合就像是母亲的替身。而古手川之所以对小百合的亲生儿子以及胜雄产生伙伴意识,多半也是因为这个。

承认这一点,他花了整整一年时间。究其原因,不仅是他不愿意承认自己的幼稚,还因为他拒绝承认自己憧憬的对象,竟然是一个丧失了人性的女人。

事已至此,他也没工夫再去纠缠琐事了。毕竟就连那个御子柴,也没有提供关于小百合的线索,剩下的必须要靠自己想办法解决。

钻进车内,古手川一边转动钥匙一边沉思。

御子柴让他思考小百合的动机。小百合冒着犯下重罪的风险也要离开八刑的原因,到底是什么呢?

不能通过书信传递的信息。

不能通过探监实现的,或者说无法去探监的人有关的事。

思来想去,理由都指向了一点,那就是胜雄。

胜雄虽然曾是她随意摆布的道具,但同时也是她倾注了感情,视如己出的人。如今胜雄作为新青蛙男,被列为嫌疑人,被警方和媒体追逐着,有动小百合一定是为了见胜雄,才选择了从八刑逃走。

那么假如她见到了胜雄,又打算做些什么呢?

古手川告诫自己,千万不能被常识蒙蔽,不管再难,也要贴近小百合的心理去思考。

小百合患有人格分裂症。尽管于他而言,光是想象病症本身已经非常困难,但这是当下必须要做的事。古手川发动所有的想象力,试图接近小百合的心理。

小百合幼年曾遭受亲生父亲性虐待,只能屈从于对方。之后作为补偿,为了自我肯定,她开始杀害小动物,后来行为渐渐升级,最终出现了人格分裂症状。两个人格在日常生活中不断分离又融合,导致小百合的精神平衡岌岌可危,钢琴成了她唯一维持平衡的砝码。

她对胜雄实施的音乐疗法,或许不仅在胜雄身上起效,在自己身上也有效果——这是小百合被关进八刑后,渡濑自言自语时说过的话,如今古手川终于理解了。小百合一方面把音乐当精神镇静剂喂给胜雄;另一方面,她也通过音乐维持着自身的精神平衡。

被音乐联系起来的师生,以及近似家人的关系。

失去了亲生儿子,胜雄就是小百合的孩子。如果这个孩子继承了御前崎教授的遗志,选择在黑暗中跳梁跋扈,那么作为母亲,她会采取的态度无非两种:

要么阻止他,要么帮助他。

无论选择哪种,小百合都需要先和胜雄碰面。而实现这一点最快捷的方式,就是比胜雄先抵达他的目的地。

胜雄按照御前崎教授留下的笔记,持续着杀戮行动。也就是说,胜雄的目标,就是御前崎教授的目标。

发生在松户的御前崎爱女和外孙女惨遭杀害的案件,杀人凶手虽然是古泽冬树,但为他争取到无罪判决的人,是狼狈为奸的律师和精神鉴定者。后来,筹划了整个计划的卫藤律师,以及伪造了鉴定结果的末松健三都惨遭杀害,现在只剩下还在医疗刑务所里的古泽冬树了。

这下线索连起来了。在松户市古泽家周围徘徊的尾上会被疑似胜雄的男人袭击的原因虽然还不明朗,但肯定是因为对方认为尾上会阻碍犯罪行动。

胜雄下一个目标,是古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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