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蛙男是个混账,居然跳过了‘カ’行。”
收到熊谷署的报告,渡濑看完立刻大声咆哮起来。
古手川一边听着他的咆哮,一边盯着渡濑桌子上的电脑画面认真看了起来。发过来的资料,是那笔迹稚拙的犯罪声明文和笔迹鉴定结果。光是看一眼图像,寒气就止不住地往上涌。
笔迹鉴定表明,这次的犯罪声明文也出自胜雄之手。毫无疑问,青蛙男还活着,并且仍在捕捉猎物。
“怎么会跳过一行呢?”
听到古手川的问题,渡濑瞪着他,问:
“你是怎么想的?别告诉我你只是像个白痴一样问问而已。”
古手川明白,这是渡濑的考验。之前的案子里,每次出现突发事件,古手川都被牵着鼻子走,判断力丝毫没有长进,仅靠直觉行动,结果导致自己身负重伤。渡濑是在确认那次案件之后的自己,到底成长了多少。
“会不会是名单丢了?”
“展开说说。”
“青蛙男原先选择受害者的时候,准备了一份五十音顺序排列的名单,并且背下了名单上的名字和住址。所以正常来讲,这次的受害者,应该从‘カ’开始,但他却突然跳到‘サ’行。所以我想,会不会是出于某种原因,名单上‘カ’行的部分全都不见了。”
那份被凶手盯上的名单,被按照五十音顺序排列着,而凶手正是从中选定了受害者。当然,前一起案件中被杀害的御前崎也包含在内。
渡濑挑了挑一边的眉毛。看他一脸疑惑的样子,古手川猜测他和自己的看法不同。
“这次的犯罪现场,是受害者工作的工厂。理论上只见过仅仅记载着名字和住址的名单的青蛙男,是怎么找到受害者工作地的?”
“被杀害的佐藤尚久居住的公寓,离工厂有一定距离。如果是跟踪佐藤,那可以算相当远的路了。你觉得当真胜雄能完成这种尾随?”
当真胜雄看上去毫不惹眼。光看这一点,或许算得上跟踪的潜力股,但他没法应对突发状况。
“应该不行吧。”古手川不得不否定自己的推论。
“不过,我觉得有必要再确认一下泽井牙科的病历。”
面对古手川自认为再理所当然不过的提案,渡濑却没什么反应。
“您不这么认为吗?”
“如果凶手参照的,是和原先一样的名单,那事情就好办了,只不过是把目标移到‘サ’行了而已,那下一个当然就是‘シ’。这样一来,只需要比照名单,盯紧‘シ’对应的对象,就能抓住凶手。”
渡濑有点别扭地说道。
“可现在直接从‘ア’行跳到‘サ’行,又从居住地变成工作地。结合这两点,另一种可能性也就出来了。”
“您说的另一种可能是?”
“凶手很可能又找到了另外的名单。”
“另外的名单?”
“你仔细想想,这世界上有无数按照五十音顺序排列的名单。简单来说,只有凶手用不用的问题。”
五十音顺序排列的名单。
古手川立刻想到电话号码簿。上面记载着居住地信息,并且只要去公用电话亭,任何人都能翻看。不过这起案件发生在熊谷市内,很难想象毫无当地背景的人,会去使用电话簿。
想到这里,古手川又发现了另一个让他不安的问题。
大概是古手川脸上的惊慌表现得太明显,渡濑仿佛早已了然于心一般,摇了摇头。
“你终于注意到了啊。这次的案子,一开始是千叶县松户市,现在又是熊谷市。不像原来,从头到尾都发生在同一座城市。”
“也就是说……青蛙男把目标范围扩大了?”
“现在还不能做出判断。不过无论凶手的意图如何,媒体都不可能视而不见。”
古手川倒吸一口凉气。
发生在松户市和熊谷市的案子都是青蛙男所为一事,媒体暂时还没有察觉。然而他们一旦知晓,并报道出来,很难想象大众会做出什么反应。
在之前的案件中,整座城市都陷入了恐慌。害怕自己成为下一个受害者的市民们冲进警察署,要求警方交出潜在犯的名单。在那次攻守战里,古手川也受了伤、吃了苦。
难道那幅地狱图景又要上演吗?
还是在更大的范围内。
就在古手川为能想到的、最糟糕的情况战栗不止时,栗栖课长走了过来。
在周围若干警员好奇的眼光中,栗栖课长直奔渡濑而去。他满脸不情愿的模样,是要给渡濑安排工作的前兆。
近些日子,古手川也能看出点端倪了,栗栖很讨厌渡濑。但与其说是讨厌,不如说是很不擅长和他打交道。渡濑面对上司栗栖,讲话总是不留情面,举止也始终旁若无人,还总是跟本部确立的方针唱反调。并且大多数时候,从最终结果来看,渡濑还都是正确的,这又反过来狠狠打了作为指挥官的栗栖的脸。
在栗栖眼里,渡濑大概就是这么个人物,让他心烦,但渡濑班在县警本部有着骄人的破案率,因此也不能拿他怎么样。所以每次给渡濑交代任务,栗栖总是一副不情不愿的样子。
“熊谷的案子里,也发现了青蛙男的犯罪声明文。”
“啊,我听说了。”
大概是看穿了栗栖的心思,渡濑的回应很随意。
“我们要和千叶县警共同组建联合调查本部,里中本部长点名要求原先负责青蛙男案子的渡濑班参与调查。”
古手川也觉得这是个合理的决定。
“组织工作据点在我们这边本部,一会儿就召开第一次调查会议,请渡濑班务必全员出席。”
大会议室里聚集了比平日多出将近一倍的调查人员,其中一半都是没见过的,来自千叶县警方方面的刑警。松户署的带刀,也出现在了后排位置。
内侧讲话台上,坐着里中县警本部部长和栗栖课长,还有八木岛管理官,以及千叶县警的三角本部长,末尾则坐着满脸自信、无比坦然的渡濑。
“话不多说,直接进入正题,请看这份资料。”
前方挂着的屏幕上映出画面。所谓资料,即留在御前崎家的犯罪声明文,和在熊谷市案发现场找到的犯罪声明文的笔迹鉴定结果。
“如大家所见,我们已经确认,这两张字条是出于同一人之手。可以断定,在饭能市多次犯案的青蛙男又复活了。”
虽说事前已经知道结论,但被管理官这么亲口宣告,古手川心里还是重新泛起不安。
“这次案件的第二名受害者,名叫佐藤尚久,三十二岁。是屋岛印刷公司的合同工,案发当时正在值夜班,被扔进了工厂内部的硫酸池。”
第二张图片,是案发现场照片。
直径长达三米的池子里,漂浮着一个仅剩脑袋露在外面,身子没入了液体的人。从远处看,呈现泡澡似的姿态,但这池子不但并非天堂,还是个地狱。衣物和人体组织都被高浓度的硫酸溶解得差不多了。
鉴定科拍摄的高清特写照片,没有放过任何一个细节,融化在硫酸中的仿佛纤维块状物的人体组织、被腐蚀得极细的骨骼、布满奇怪颜色的斑驳的液面。
冲击力最大的照片,是从正面捕捉受害者头部的特写。已经失去生命迹象的面部下方,脖子根部正冒着青烟渐渐溶解。血管、肉片、脂肪被悉数分解,并在酸性的池子中蔓延开去。而这样的画面,还整个被放大投影在一百英寸的屏幕上。看着眼前仿佛散发着异味的照片,在场的人无一例外都皱起了眉头。今天大概很多人都会失去胃口了。
“受害人居住在位于三尻的公寓,距离工厂大约五公里。据了解,当事人平时骑自行车上下班。所辖警署和鉴定科人员一起对受害者住处进行了实地调查。室内采集到遗留物品的DNA比对结果证实了受害者即佐藤尚久本人。另外,今天早晨,受害人父母从千叶县内赶到警局,也确认了死者身份。”
想到突然收到警方联系前去认尸的受害人父母的心情,古手川十分心痛。尸体是那样惨不忍睹,头部以下几乎都已溶解殆尽的尸体。两位老人看到遗体想必悲痛欲绝。
“嫌疑人当真胜雄,二十岁,从埼玉市内医疗机构出院之后,一直没有任何消息。”
画面切换,出现胜雄的面部照片。
“这就是当真胜雄,患有精神疾病,或许是因为外表太不显眼,至今仍然未进入侦查网范围。”
通缉令上的照片特有的面无表情,让胜雄的脸看上去令人颇感不适。这张谈不上有特色的脸要是笑着,还多少有几分亲切可爱,但这张照片上的表情,让人觉得他就是一个和所犯下罪状相匹配的凶恶罪犯。
“值得注意的是他的行动范围。本次案件中,案发地不再停留于饭能市,而是扩大到了千叶县松户市,以及熊谷市。搞不好很可能会扩展至整个首都圈,甚至全国。”
沉默被打破,调查员们开始窃窃私语。
古手川想起原来的案子,不禁再次陷入恐慌。按照顺序,一个接一个被残杀的恐怖。要是这种氛围蔓延到全国,难以想象会给整个社会带来多大的不安。
“之前的青蛙男案,甚至导致饭能市民陷入混乱。所以即便本案是模仿犯所为,也必定会诱发同样的不安。要是对其放任不管,也就意味着警察机关的机能麻痹,明白了吗?接下来,决不允许再多出哪怕一具尸体。稚拙的犯罪声明文、五十音顺序杀人,虽然看起来很儿戏,但这明显是对警方的挑战。绝对不能忘记,本次抓捕罪犯行动关系到的是警察的威信。”
面对这前所未有的悲壮发言,在场的调查员都不由得坐直了身子。
“必须尽早抓住嫌疑人当真胜雄。因为当真胜雄并没有考取驾照,所以他的移动方式局限于步行和公共交通。以参与本案的调查员为中心,需要在千叶和埼玉的各个主要车站配备人手,另外,别动队负责彻底调查佐藤尚久公寓到屋岛打印的一带,收集沿途关于嫌疑人的目击信息,并上报给本部。”
也就是说,千叶埼玉两县县警将展开地毯式侦查。在确定了嫌疑人,且对方只能徒步或乘坐电车的情况下,倒也的确算得上有效的方法。
但有一点,古手川仍然耿耿于怀。八木岛管理官的指令非常明确,大概换作任何人来指挥都会做出同样的指示。
可是,这一切成立的前提,是当真胜雄属于寻常的罪犯。而所谓常理和一般规则,在当真胜雄身上到底能否适用呢?
古手川曾经和胜雄有过一场肉搏战,目睹过化身毫无感情的暴力机器的胜雄。不管自己如何不堪疼痛大声喊叫,无论流了多少血,胜雄脸上始终毫无波澜。时至今日,回忆起当时的场景,古手川仍然感到恐惧。
“最后……这边的渡濑班长曾经抓捕过当真胜雄。就请班长来讲讲,关于抓捕当真胜雄的注意事项吧。”
只见一直半闭着眼、像是根本没在听的渡濑慢慢直起上半身,尔后目光凶狠地扫视了一圈在座人员,开口道:
“承蒙管理官给我发言的机会,不过我没什么要说的。”
话音未落,八木岛的不满凝固在了脸上。
“因为我不想大家抱有奇怪的先入为主观念。比如嫌疑人患有精神疾病,能用的移动手段有限之类的。这些公式当然非常正确,但对本案是否有效还得打个问号。”
听完渡濑毫无波澜的发言,八木岛本想说些什么,最后只是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那么请各位努力。会议结束。解散。”
以此为信号,全员起身,确认过自己的职责后各自散去。
渡濑离开发言席,甚至没看身旁的领导们一眼,径直走到古手川身边。
“走。”
话音未落,渡濑已经披上外套向门外走去。
他穿上了外套,看样子是准备出门了。而目的地,无须多问,大概率是熊谷市。
“泽井牙科的病历稍后再确认,先去现场。”
“可刚刚熊谷署的人说尸体之类的证物都被拿走了。”
“至少还留着点儿味儿吧。”
“味儿?”
“青蛙男的味儿。能够嗅出他味道的人不多。你就是其中一个。”
这也是正确的判断。
终于听到让人信服的言论,古手川跟上渡濑的步伐。
二人前往的,是佐藤位于三尻的公寓。或许是因为案发不久,加上本案有连环杀人案的可能,佐藤的房门被贴上了写着“禁止入内”的胶带,还有一名制服警员负责把守。
公寓内只有一个房间,呈鳗鱼般的长条状,看上去不像是舒适的生活环境。然而无论外装还是墙壁和天花板,看上去都不像老建筑。
“真是奇怪的房子啊。明明建筑本身看上去很新,里边儿怎么会这么狭窄呢。”
“就因为新才狭窄。”
不知道哪里惹到渡濑了,他依然一副不满的样子。
“这幢公寓的住户,大概大半都是短期工或者外籍劳动者。你应该也看到了吧,楼下集中邮箱上面很多片假名的名字。”
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注意到这种细节的。
“外国人能通过名字看出来,短期工这个您是怎么知道的?”
“因为大概率不会长住,所以他们连门牌都懒得挂,集中邮箱上也没写名字。最关键的是,这栋楼本身就是面向这类住户建造的。”
渡濑的说明如下:短期工和外籍劳动者,因为无力负担高额房租,所以哪怕是普通单间也不在考虑范围。于是眼光毒辣的商家把普通一室一厅对半改装,然后廉价租给低收入人群,需求非常大。换句话说就是开拓了只需一张床、一个衣柜,外加能放个架子的空间就足够生活的客户群。
佐藤大概也是这个群体中的一员。屋内能称得上娱乐的,只有电脑和用彩色盒子收纳起来的大量漫画。其他小物件以及衣柜里,丝毫没有运动装备和型录杂志一类物品的痕迹。
“型录杂志这种东西,只有稍微努努力就能够得到的群体才会读。对那些不管怎么努力也买不起的人来说,除了碍眼没别的意义。就这么回事。”
墙上贴着动画美少女的海报。看来,比起三次元,佐藤对二次元更感兴趣。衣柜里只有一套西服,还是那种看上去一万日元两套的便宜货,除此之外,几乎只有主流大众品牌生产的衬衫和毛衣。
鉴定科已经解析完电脑浏览记录。内容无外乎动画相关网站、色情网站,以及论坛三种常见的类型,尤其是在论坛里,佐藤匿名揭露了屋岛打印工作环境的情况。帖子里甚至写出了番场的真实姓名,充分证实了佐藤的抗议行动并不只停留于现实生活。
残留在房内的物品勾勒出了一个被压抑的、不断试图向世界大声抗议却始终没有回应的青年形象。想必全国范围内,和他处境相似年龄相仿的人大概有数万,甚至几十万吧。佐藤不过是其中的一人而已。
“书架也都翻过了,没有毕业相册或者员工相册之类的,也没有合照、单人照,全都是漫画书。毕竟住这种房子,银行存款也游走在四位数和五位数之间。真是个没什么意思的受害人。”
虽然话讲得粗暴不中听,但早已习惯的古手川还是理解了渡濑的意思。找不到想杀人或者被杀那种密切的人际关系,也没有可能会被人盯上的存款数额。这种一无所有的人,或许会被郁闷憋屈冲昏头脑,实施冲动杀人,但一定不会沦为被害人。
没有特别的动机,仅仅是因为名字以“サ”开头——想到这里,古手川终于明白渡濑那么暴躁的原因。青蛙男只对名字感兴趣,其他属性一概不重要。这一点,和之前的连环杀人案一模一样,同时也是足够让大多数民众陷入恐惧的条件。而且另一方面,这也不足以节省警方对相关人员及其不在场证明展开排查的工夫。所以每多发生一起案件,警方人手不足的情况就更突出一些。通常,连环杀人案的凶手身份,都会在调查过程中渐渐明朗,可青蛙男的案件,侦查范围越来越大,却始终不见成效。
此次尽管通过成立埼玉县警和千叶县警的联合侦查本部,增加了人员投入,但古手川丝毫不觉得这样就能更快抓住凶手。更何况受害者都扩展到外县了,状况规则还是那样,反而会因为上意下达的劣根性,侦查本部的失控脱轨大概也是迟早的事。
之后,二人又在房间内转悠了将近一个小时,仍旧没能找到熊谷署调查人员查过的内容以外的东西。
渡濑十分暴躁不耐烦,甚至让古手川觉得他会把散乱在地上的东西踢飞。就在这时,渡濑胸前口袋里的手机响了起来。
“是我。嗯?刚到?那等等我们。”
挂断电话,渡濑的焦躁似乎稍有缓解。
“佐藤父母到熊谷署了,来取遗体的。走。”
话音刚落,渡濑就转身往玄关方向走去。
从父母口中获取受害人另一面的信息,了解其职场以外的社会关系。古手川并没有对正常侦查指手画脚的意思,但想到父母面对自己儿子不成人样的尸体时心碎的样子,他就倍感压力。
抵达熊谷署后,案件负责人滑井立刻过来接应。滑井看上去是个很直率的男人,言语间也能感受到其对受害人遗属的体贴。
“渡濑警部,您是想向遗属了解一下情况吗?”
“可以马上开始问询吗?”
“这……现在恐怕还不太行。无论是受害人父亲还是母亲,现在精神都有点儿错乱,估计没法回答问题。”
司法解剖结束后,大多数法医都会在能力范围内对尸体进行修复,比如仔细缝合切开过的部分,以及清理出血痕迹。所以遗属面对的尸体,一般都比刚发现时干净。
可佐藤的尸体完全不是靠缝合和清理就能改善的。毕竟脖子以下基本上完全溶解,连骨骼也所剩无几。目睹自己孩子这样的场景,为人父母的不可能保持冷静。
“想冒昧地问警部您一个问题。听说以前青蛙男的案子是您负责?”
“怎么了?”
“毕竟是县警管辖范围内的案子,我也有所耳闻,不过……人真的可以变得那么残酷吗?”
滑井丝毫没有掩饰嫌恶的情绪。
“虽然我没警部您经验丰富,但这些年也看过一些凶残案件的尸体。可是,可是这起案子还是超出了理解。一般来说,破坏尸体是出于怨恨,碎尸是源自异常心理,或者为了搬运尸体,这些都能有合理的解释。但只留下头,其他部位全部溶解掉……简直像是把人当玩具一样对待。”
“据我所知,人类可是地球上最残酷的生物。不过就算这样,青蛙男也是其中最残忍的一类。舆论都说,那些稚拙的犯罪声明文是极致的表演,但玩弄尸体的方式完全符合纸条内容,所以也不能说纯粹是为了演出效果,这次也一样。”
听完渡濑的回答,滑井毫不遮掩地皱起眉头。
“真可怕。”
“这也不是第一次了。我干这份工作已经有四分之一个世纪,那时候的人也一样残忍。”
“等受害者父母从遗体安置室出来,我就把人带到这里来。”
听从滑井建议,二人来到另外的房间等待,过了一会儿,受害者父母也走了进来。
父亲佐藤尚树虽然举止看起来很坚强镇定,但视线始终空虚游离。而母亲富江则因为长久痛哭双眼红肿,即便此刻,她也仍然未能完全平复心情,依偎着尚树,似乎在轻不可闻地念叨着什么。
二人就座之后,问询正式开始。尽管气温不低,二人的身体却颤抖不止。
“到底是怎么回事……”
尚树语带悲愤,似乎随时会爆发。
“尚久他做错了什么吗?凭什么要遭到那样的对待?!实在是,实在是太过分了!”
“我们也想搞清楚这个问题,所以有劳二位过来。”
渡濑依然保持着冷静。在需要回答问题的一方情绪亢奋时,这是最为恰当的态度。
“请二位保持冷静,配合一下警方的工作。死亡一定伴随着某种理由,而大多数时候,查明理由就是找出原因的第一步。二位能理解我的意思吗?”
尚树摇了摇头。
“比方说杀人案的动机。如果只是谋财,那么只须将人杀害就足够。而如果怨恨深入骨髓,就会伴随损害遗体的行为。”
“您是说我儿子之所以会变成那样,是因为被人怨恨?”
“还有一种可能。或许您不能接受,但这世界上还存在一些人,他们把做出超越平常的举动,视作自己不平凡的证明。”
“我儿子……尚久是一个会为弱势群体发声的人。虽然可能被当权者视为眼中钉,但绝不是那种遭人怨恨的人。”
尚树死死盯着渡濑,像是要把他盯穿似的。
“我儿子小时候多次被任命为学级委员。他一直很为人着想,听说如果他发现班上有人被欺负,还总会保护对方。”
古手川听到这番话也毫不意外。只觉得尚久如今会高声呼吁改善职场工作环境,早在那个时候就已经打下了基础。
“问一个有些失礼的问题。尚久先生似乎对现在的工作环境有些不满,二位知道这个情况吗?”
“啊,那个呀……或许也是必然。毕竟他现在是合同工,也不是因为喜欢才进的公司。”
“他原先是在哪里工作呢?”
“我儿子原来在就职活动中失败了。虽然大学考进了目标学校,一切也都很顺利,但他大学毕业的时候,刚好赶上最严重的就职冰河期。虽然他给好些公司都投了简历,但一家都没录用……儿子他肯定是不想让我们担心,所以也没找我们商量,主动去劳动派遣公司做了登记。”
这段历史古手川也有记忆。2000年前后,受金融机构崩盘影响,经济状况恶化,就职率不断下降,也就是人们常说的就职冰河期。伴随着就职冰河期出现的,是无业者和兼职者,以及合同工的大量涌现。
“一开始,他还是朝着转正的目标,以合同工身份坚持努力着的……但似乎是过了三十岁之后,他就开始焦虑,对现在公司的不满也慢慢开始会跟我们讲了。”
“就、就职失败不过是他运气不好而已。尚久没有任何错,那、那孩子真的很温柔,很会为别人着想!”
一直保持着沉默的富江突然开了口。不过内容比起证词更像是诉说。
“他为人温和,从不自私贪婪。就职的时候这肯定是个不利因素。可他也没有耿耿于怀,只是默默努力。对屋岛打印公司的不满,也不是因为他自己的待遇,而是出于对其他员工待遇的不满。那、那个孩子就是有先为别人考虑的毛病,所以总是吃闷亏。脑子灵活的人可能会看不起他,但绝不会有人恨他!”
富江说完这番话,捂住了脸,哭泣起来。
看样子同事和父母对受害人的认识是一致的。这么看来,可以断定青蛙男的着眼点果然还是佐藤尚久的名字。
不过渡濑没有忘记细节。
“那么,请问这里面有二位见过的人吗?”
渡濑拿出八张人脸照片,其中五张是毫无关系的人,剩下三张分别是御前崎教授、有动小百合、当真胜雄。
然而尚树和富江同时摇了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