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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mma Tennant 原著
禾英 涧枫 译
简介 · · · · · ·
《彭伯里庄园》是埃玛・坦南特为英国著名女作家简・奥斯汀(1775――1817)的代表作《傲慢与偏见)所作的续集,在英国近几年来的名著续集出版热中,属佼佼者,仅在英国国内发行量已超过5万册。
本续集从人物性格、语言到情节发展等各方面都忠实于原作,连主题也是紧紧围绕着“傲慢与偏见”展开,但故事叙述完整精巧,可独立成书。因此,喜欢原作的读者读来会亲切如晤老友,而不熟悉原作者亦不会有突兀感,甚至还可藉此领略到原著的一些神韵。
伊丽莎白和达西结婚一年来,幸福和美,唯一的遗憾是伊丽莎白一直没有怀孕。照彭伯里的老规矩,如果达西无子嗣,庄园就得传给远亲罗珀少爷。
圣诞将临,伊丽莎白请寡居的母亲、两个待嫁的妹妹和姐姐简一家来彭伯里过节。达西则请来冷傲的姨母和曾与之订婚的表妹,姨母还带着喜欢卖弄学问、动辄以主人自居的罗珀少爷。达西的妹妹乔治娅娜未经庄园女主人允许,向曾追求过达西、对伊丽莎白满怀醋意的宾格利小姐发出了邀请。另外,达西为讨妻子欢心,主动派车将住在附近的伊丽莎白的舅父舅母和她妹妹莉迪娅一家五口接来游园,而不计妻妹夫威克姆曾诱拐自己亲妹妹,后又几乎骗得伊丽莎白的感情。更热闹的是,贝内特太太的追求者、冒充上校的基奇纳也瘸着腿前来造访。关系错综复杂的这一大帮人又因大雪封路全被窝在了彭伯里,一住就是好几天。几天里,矛盾丛生,波澜迭起。
这期间,伊丽莎白连听说带猜测,认定达西在村里有个孩子,是他和已死去的法国情人所生,心生怨怒。达西否认不成,反被妻子言语所伤,加上贝内特太太及其追求者等人言行粗鄙局鲁,达西傲然而去。伊丽莎白深思之后,决定远离庄园去做教师。
经过一番周折,达西夫妇消除了误解,和好如初,而且伊丽莎白也欣喜地发现自己已身怀有孕。彭伯里庄园重旧平静。
本书序
《傲慢与偏见》堪称简・奥斯汀所著小说中最为人所熟悉的一部,而书中的伊丽莎白・贝内特则是简・奥斯汀最为喜爱的一位女主人公。
如同奥斯汀的其他小说,(傲慢与偏见》也是以婚姻为全书最后的结局:在贝内特夫妇的五个女儿中,三人结了婚。若按贝内特太太心目中的轻重位置来排一次序,则首先是二女儿伊丽莎白,嫁给了年收入一万镑的德比郡彭伯里庄园主达西先生;其次大女儿简,嫁了宾格利先生,其年收入也在五六千镑;还有就是与漂亮却无所事事的威克姆先生私奔的小女儿莉迪娅。(到了书的末尾,剩下的只有基蒂和玛丽了。她们二人一个傻里傻气,一个书呆子气,尚待宇闺中。)
简・奥斯汀在书成之后仍然不时念及她笔下的个个人物,这在她1813年5月从伦敦写给她姐姐的一封信里可以看到――而这样的信件不在少数,有关简与伊丽莎白的性格,奥斯汀是常去笑谈的。在这封信里,她声称自己一直在当时的一次次美术展上寻觅贝内特姐妹的身影。她写道,“我同亨利去了春园的展览,我看到了宾格利太太的一幅小像,着实让我欢喜极了,真的是太像了……她穿一身白色衣裙,配有绿色的饰物。这就更让我信眼自己久有的猜想:绿正是她最喜欢的颜色。我想达西太太该穿黄色的。”但是,她后来也说到对自己的搜寻有些失望了。在卓舒亚・雷诺兹爵士的一次画展上,“简直没有一张画像与达西太太相象……我只能认为达西先生对自己太太的画像太过珍爱,舍不得有一张半幅示之于人。我猜想他会有那么一种感受,一种融合着爱意、骄傲和柔情的感觉。”简・奥斯汀笔下的这一个个人物尽管已各有归宿,但却仍然一直留在她的心上,仿佛从那以后还在幸福地生活。
《彭伯里庄园》便是从伊丽莎白与达西先生、简与宾格利先生皆成眷属之后开始的新故事。伊丽莎白随丈夫居住在彭伯里,简和丈夫则在一个叫约克郡的邻县买下了新居。
新寡的贝内特太太也离开了她那赫特福德郡的浪搏恩家园,但是并未搬迁很远。她现在住的这幢房子比原来的小,也就在她过去二十多年里带着女儿经常走动的麦里屯小镇边上。
凯瑟琳・德・布尔格夫人仍旧和她那未能出嫁的女儿一起住在罗新斯。
莉迪娅是贝内特家嫁出的最小一个女儿,她和丈夫、孩子一家人过着一种飘浮无定的日子。这两口于时不时地负债。自然不免又得赖上莉迪姬两个阔绰的姐姐,从她们那里连要带拿。
第一部
男人有钱又娶了太太,总想有个儿子作继承人,此为举世工人之真理。
至少双方的姻亲回一致怀有这样的真诚情感。此外,竟然也还有另一些人,他们原本可以不那么讨嫌,可偏偏要张口生孩子、闭口找对象,饶舌个没完。
“亲爱的贝内特太太,”一天,朗太太对这位新近从浪博恩搬来的孀居朋友说,“您难道不是有一件巴望的好事儿吗?我天天盼着能听到您的女儿伊丽莎白和可爱的达西先生传来的好消息呢。就是奇怪怎么到现在了还连一点音信儿都?”
贝内特太太回答说,自己并没有天天收到女儿来信的习惯。
“家里马上要添人丁的消息通知一回也就够了,”朗太太说道。她想了想,接着又说,“除非呢,先生的是个女儿,那样的话到是还要多些信儿再慢慢通报的,一定的。”
这些揶揄贝内特太太早就听多了,但她是是受不了,她说,“亲爱的朗太太,自打搬到这小屋住下,也就玛丽一个跟我做伴,我的事儿太多。再说这姑娘整天呆在书房里,就跟可怜的贝内特先生活着时在浪博恩一样。所以,我没时间去琢磨什么生男生女的事情。”
“您的勇气实在是举世难得,”朗太太说。“这在麦里屯谁不知道。您的日子还长着呢,可自己的家产却没您的了……”
“再加上没出嫁的两个女儿,”贝内特太太有了个称心的话题,很是高兴。“就算是基蒂是跟我亲爱的简一起住在巴娄,或者跟丽萃住在彭伯里,可这姑娘毕竟还没出嫁呀,没准儿哪天就回我这儿坐吃山空来啦。”
朗太太声称浪博恩居然由一个远房侄子柯林斯先生继承,实在是贝内特一家的极大不幸;她又一次宣称,贝内特太太毅然决然搬迁出来街坊邻里中口碑颇佳。
贝内特太太并不喜欢街坊四邻过分同情,她说,“我在这儿什么都不缺。您知道的,达西先生从来就是个慷慨大方的人,这房子就是他帮我买下的。要说贝内特先生呢,我可真不愿这么说啊,他可并没为他妻子女儿做过什么安排。”
“您有达西先生做女婿实在是福气呵,”朗太太说。“您一定觉得感恩不尽吧,要不是您的伊丽莎白嫁了这么一个又豪爽又有一年一万镑收入的人,您就只能风餐露宿啦。”
“恰恰相反,”贝内特太太大声说,朗太太如此转变话题又让她大为不快。“应该是达西先生对我感恩不尽才对。”
“怎么呢?”
“我是伊丽莎白的母亲啊。没有我,这世上就没有她。”
“千真万确,”朗太太说,这时他从窗口看到有个马夫把一封信送到了这家里,由女仆拿进来各了贝内特太太。“若没有您,贝内特太太”——说到这儿朗太太打住了,因为贝内特太太不得不当她的面把信打开——“若没有您呀,彭伯里压根儿就不会有什么继承人的。”
两人都没再说话。贝内特太太把信读毕,塞到了自己的文具箱里。
“这信上面大概就有您一直盼望的消息吧。”朗太太见贝内特太太未作任何表露,便开口说了一句。
“真是一点不错。”贝内特太太一边说着,一边走到门口,朝楼上召唤玛丽。
“我也为此感到高兴。”朗太太说,她丝毫没有要从椅子上起身离开的意思。
贝内特太太把玛丽带到房间,一边从她手中把书夺了下来。
“玛丽,他们请咱们去彭伯里过圣诞节呢。你得买几身新衣服。咱们上麦里屯去看看吧,我这就去叫车。”
“你和你母亲终于应邀去彭伯里,我也为你们高兴啊。”朗太太高声说道。“我听说那房子可是金碧辉煌呀,还有漂漂亮亮的树林,绕庄园一圈都得走上十英里呢。”
“我倒宁可呆在这儿。”玛丽说。“我在浪博恩的表哥柯林斯先生还有一道新的神学论题等着我下次去的时候跟他讨论呢。”
贝内特太太回到了房间,很快三位女士又都到了大厅,准备着去麦里屯。
“留心听我说,”就在她们三人踏上前往裁缝店和衣帽店的“征程”时,朗太太又对贝内特太太叮嘱道,“这次他们请您去,是凭您作为费茨威廉·达西夫人的母亲这一身份,因此您一定会听到一些很要紧的消息。”
“什么消息呢?”贝内特太太嚷道,心中很是不悦。
二
伊丽莎白·贝内特和达西先生婚后几近一年时间才向贝内特太太和伊丽莎白的妹妹玛丽发出邀请,请她们前往彭伯里庄园共渡圣诞节。
他们之所以迟迟未请伊丽莎白的每亲和妹妹前来做客,原因在于伊丽莎白自己。她真正做了彭伯里的女主人,实在有太多东西要学,或者说,她就是这么劝说自己的。诸如对庄园工人佃房的访视,样板奶牛场的修建,还有长期荒置的菜园的重新垦殖等,这些事都必须要做,忙得她几乎无暇顾及她的娘家。
父亲的去世当然令她极为悲伤。她同达西先生去参加了葬礼,还一直在浪博恩停留,直至柯林斯先生把继承所必需的一切合法手续办理完毕。伊丽莎白深深感激她的丈夫,因为他好心慷慨,给母亲和两个未嫁的妹妹买下麦里屯城郊的麦里屯宅。但是,如果要说句实话,她已不想再有什么人再让她铭感,特别是达西先生,因为他已给予她太多,令她不堪再向他表示谢意。正如贝内特太太所预料的,丽萃得到的珠宝、骏马和华车之盛之美,比她那嫁给了宾格利先生、正美满地生活在距此不出三十英里的巴娄的姐姐简是大有过之而无不及。几乎没有什么东西伊丽莎白·达西想要却得不到满足的,正是这一点有时使她担心自己是否幸运太过而不能长久。达西先生对她的爱也如同他所给予的礼物,一样地毫无保留。而他越是对妻子倾投得多,她便越是难以再去索取什么了。
伊丽莎白清楚地知道只需稍稍提起请她的母亲,那么不难想象,达西先生必定又会有一番豪举。贝内特太太会受到盛情挽留,直至简赢请才离开彭伯里,住到巴娄简的家里。再者,达西很可能会专为玛丽聘请一位家庭教师或者音乐老师,帮助她训练她的声音,也让玛丽在丢开自己的书本时不致于感到枯燥无聊。贝内特太太可以掌起这儿的大权,同样和爱会得到鼓励去邀来她的旧邻新识,而伊丽莎白担心这些人绝不在少数。
这也还不是贝内特太太久久等不到女儿女婿的邀请信的唯一原因。另一原因是,伊丽莎白喀什担心自己怀不上孩子。她的姐姐简已有一个一岁的女儿,而且很快又会有一个孩子,正做着快乐的米亲。尽管简告诉她好几次,说一年之间没有怀孕根本说明不了什么,但是伊丽莎白仍然为这事暗自发愁难过。她不想听到母亲因为这事 唠叨,而只是在去巴娄做客的时候才尽数说给简听。
“亲爱的丽萃,”简听完她的话说,“你根本不会怀不上孩子,倒是成天担心害怕要坏事的。而且,你若不请母亲和玛丽来过圣诞节的话,你会觉得自己心肠硬而更加不安。可真没人说过你是那种冷漠无情的人——记住这一点。”
在回彭伯里的路上,伊丽莎白把姐姐的话考虑了许久。的确是这样,母亲孀居,自己理当给予欢乐,使她高兴才是,而自己迟迟没有顾及。自己是显得过于吝啬了,而自己并不是那样的人。似乎是达西先生的慷慨善良剥夺了她原由的宽厚好施的心肠——也许是她这么样想吧。她还想到,甚至达西先生自己都可能会认为伊丽莎白未邀请她的至亲是有负于他对她热情通达的性情的期待的。而达西先生更是经常钟情地说起,正是这样的性情使得他娶她为妻。嫁给了达西先生,进入这美丽的彭伯里,无疑犹如上到天堂,那么她是否踏入了这个天堂而从此变得吝啬小气了?这个念头让她脸红,哪怕只是一人独处的时候。管家雷诺兹夫人敲门进来,请示有关圣诞节食品的准备与活动安排,伊丽莎白便下楼去找达西先生了,而没有先吩咐厨房和贮藏室的事情。
不出所料,达西先生仍是殷勤备至。贝内特太太当然要来——而且要住多久就住多久;玛丽可以随意使用他家那决不逊色的私人藏书;基蒂也该来,大家聚一聚:她也是很长时间没有和母亲和姐姐团聚了。
伊丽莎白扑到了达西的怀里,这一切解决得如此便当,几乎另她落泪。她没有感觉到是在请求达西,——倒是达西早已在盼望着她提出要求,而且此前他也是小心翼翼,因此未敢擅自提起请她母亲前来做客之事。夫妻两人相拥而笑。这时,乔治安娜·达西走进屋里,看到他们在那儿,便立住了脚步。
伊丽莎白一见她这位小姑,心里高兴极了,她一边说着欢迎的话,一边走到长廊上去迎她。在伊丽莎白看来,她同乔治安娜的友谊正是回报达西先生对自己恩爱体贴的一种方式。然而,这位年龄比伊丽莎白的妹妹大一点,但却比伊丽莎白还有高的姑娘竟然因她哥哥的成婚而曾紧张,且别人极难有什么办法哄得她不再沉默羞怯。她的整个童年时期都是在彭伯里渡过的,为此,伊丽莎白婚后头一件事就是告诉乔治安娜,若她愿意,她尽可呆在那里。乔治安娜因为在十五岁时遇到过一个专门追逐富家小姐的男人而大上其当,承受了几近被诱拐的深重屈辱,所以她羞于去想日后找人成家的事儿。而她的姨妈凯瑟琳·德·布尔格夫人在罗新斯举办的什么晚会、舞会更是把她吓住了,除了留给这个女孩对社交产生的恐惧之外,别无所获。
伊丽莎白挽起乔治安娜的手臂,带她过来见了达西先生。她轻声告诉她圣诞节的时候彭伯里要办一个家庭聚会,还有玛丽也等者要见见丽萃的这位新妹妹呢。达西先生笑逐颜开,雷诺兹太太则领命操办去了。伊丽莎白纳闷,就这么一个简单的邀请,自己何以拖了这么长时间才迟迟发出?
三
贝内特太太急不可待,向熟人们宣告了这一重大消息。她先去麦里屯拜访卢卡斯夫人;出门之前还给女儿玛丽下了一串命令。
“你真就跟你父亲一个样,玛丽,总是缩在书房里。你知道离我们去彭伯里还有几天吗?你的衣服都褶了,你该把这黄的和蓝的叠好,这红的你穿根本不合适。”
“彭伯里肯定佣人不少,但穿一身笔挺的衣服到那儿,笔挺得就跟熨过似的,而不象只是褶了褶,岂不更好?”
“带好你的乐谱,玛丽.象彭伯里这样的名们望族,一定回有个音乐教师什么的,到时候客人们聚在一起会想听你唱歌的。”
“一定要把你的画装上。我听说乔治安娜·达西小姐特别擅长素描和水彩,何况你不去佩克斯,也可能要参观马特洛克。”
“快点,玛丽,我们走之前还有这么多事要做呢!”
因这番指示训喻丝毫没有引起什么反响,贝内特太太便赶赴麦里屯去领受她应有的恭维。不料卢卡斯太太正满脑子想着自己的事,顾不得来倾听贝内特太太说什么了,于是乎贝内特太太也被惹得心神不宁。
“亲爱的贝内特太太,您一定要体谅我!您知道就在刚才我收到的消息有多了不得,我都快昏了头了!“未待贝内特太太在炉边的椅子上坐定,卢卡斯太太就嚷嚷开了。
贝内特太太受了这颇为不适的一惊,但仍然努力保持镇定。“我想不会是说您的丈夫身体不好吧?自从贝内特先生故去,当了寡妇的太太们我可没少看到。在过去一年里,既然已有一个,那就会有是个做丈夫的患病的。我都快没地方可去了。”
“不对,不是这么一回事的。”卢卡斯太太笑道,“当然,您也可以说是对健康有影响;但却有那么一点儿大喜的意思。”
贝内特太太怀疑到卢卡斯太太佳音的内容是否可信,但是她并未有任何流露。
她僵硬地说,“我是来告诉您我的计划的,这也是我亲爱的玛丽的打算;我以为您会为我们感到高兴的。”
“我当然会啦。”卢卡斯太太大声说道,一边走过来牵起她朋友的手。
“很显然,今天我们豆油理由高兴。但我一定得比您先知道——有很多理由要让您第一个与我们分享。简单地说,”卢卡斯太太说着咬住了唇,一时有点儿发窘,不知下文该怎么去说,这也就是她满怀激动时未曾充分说明白的,“我亲爱的夏洛特今天告诉我们说,她今年夏天就有孩子了。”
人们知道,贝内特太太时有激烈举动而此时她那呆若木鸡的形态当是十分明显的。最后,她才欠身奉上几句美言。“您得理解,我亲爱的卢卡斯太太,这消息简直令我震惊。我在浪博恩养了五个女儿,我们在那儿度过了二十三年的美好时光,我嫁了三个女儿——两个嫁了好人家,然后就……”——贝内特太太手到这儿,嘴唇颤抖,她抹了一把眼泪——“然后贝内特先生就去世了,我就被赶了出来,还有两个没出嫁的女儿也一起被驱赶出来了。”
卢卡斯太太平静地回答说,浪博恩由男性继承的事儿,她们在过去这些年就一直很清楚。
“是柯林斯先生,一个远房侄子!”贝内特太太尖声道,似乎这件事才是新闻。“柯林斯先生继承了浪博恩,可怜的内特先生尸骨未寒,他就住进去了。”
“贝内特太太!”卢卡斯太太喊道,但是,她的求饶已无济于事。
“我知道,这不是您女儿夏洛特的什么过错。”贝内特太太宽宏大量地说。“我的丽萃拒绝了柯林斯先生的求婚,使得亲爱的夏洛特幸运地找到了个丈夫。”
“真谢谢您的这番话。”卢卡斯太太冷冷地回答。“夏洛特极有可能怀孕,或许这事儿是使我们不得不延迟邀请您去浪博恩了。”
“要是夏洛特生下的只是几个女儿呢!”贝内特太太厉声道,她此时所想已远远跑到前头去了,“那么她到时就会懂得正当中年却遭驱逐的痛苦滋味。”
这时女佣送茶近来了,这一打岔显然恰是时候。贝内特太太只好擦干泪水,以便让别人为她为朗博恩后继有人感到由衷欢欣。
“我们都盼望能请您到浪博恩过圣诞,”女佣一走,卢卡斯太太开口道。“玛丽也一定去。虽有痛苦的记忆,但也有欢乐的回顾吧。夏洛特今天会写信给您的。但她这消息,象我说的,已经让她推延发出这个邀请了。”
贝内特太太放好茶杯,该好好使用一回她的优势了。“我不得不有违您与柯林斯太太的这番美意了。”她一字一顿地说道。
“贝内特太太——请再考虑一下!”卢卡斯太太大声道,老朋友的这一异常态使她不禁觉得有些慌乱。
“我们去彭伯里,”一直等女佣人收拾完茶具再退出之后,贝内特太太才回过头来说了这句话,“所以十分遗憾,我和玛丽不能答应您了。”
“哦,天哪!”卢卡斯太太有些不快,因为她曾想对贝内特太太做些弥补,看来是把她惹得不轻了。“这真是一件重大的消息!您要跟伊丽莎白和达西先生呆在一起了。”她又说道,尽管这话原本是多余的。
“我习惯过圣诞的时候,全家人都在身边。”贝内特太太说。“我相信在彭伯里能比在浪博恩操办的隆重些;但是,身边是谁陪伴可是要紧的事,您说是不是?”
“是的。”卢卡斯太太说。她这下可以与女儿安安静静过一个圣诞而着实松了一口气,但是她却毫不表露出来。“那么您去的时候,彭伯里都还将有谁呢?”
“我给女儿简·宾格利写了信去,”贝内特太太高傲地答道。“告诉她说我希望她圣诞节时也在彭伯里,不用说,要带上她全家。宾格利先生在巴娄置了不错的房产,但要我在两个女儿之间来回跑一定不方便。简在新年时也该生孩子了,她在彭伯里也能更舒坦些。”
“您还没告诉过我说简这么快又要生孩子了!”卢卡斯太太高声道,她现在为自己跟贝内特太太说话时不够委婉而颇感不安,“我想我是一门心思光顾着亲爱的夏洛特了。”
“我没什么了不得的。”贝内特太太冷冷地说。她起身告辞,卢卡斯太太把她送到了门厅。
“我正要去浪博恩,”贝内特太太说。“去向亲爱的夏洛特问候节目,可惜就是不能象我原来想的,请你们晚上全都去麦里屯宅了。”
卢卡斯太太很高兴地看到缺口给补上了,就说她要陪贝内特太太去浪博恩。于是两人就一起沿着小路走去了。
四
贝内特太太在这幢她曾住了几乎整整三十五年的房子里受到热情接待。在她对新主人屋内布设的家具表示了惊异与关心之后,便任由他们把自己领到起居室,并坐到她最喜爱的那张椅子上。
夏洛特,这位卢卡斯太太的女儿及柯林斯先生的太太,为自己的好友伊丽莎白·贝内特的母亲自丈夫去世后第一次光临浪博恩,委实颇感心绪不宁。为着来年即将降生的孩子而领受一番道喜后,夏洛特最大的关心仍是她的朋友是否安康幸福。
“丽萃很好,”贝内特太太说,“她正忙着呢,她是这么告诉我的 。什么新的菜园子,什么样板奶牛场,至于还有把园子里的小溪扩建成了活动的水上楼梯什么的计划,就不必再提了。她就是这么写的。”贝内特太太迟疑不解地加了一句。
“哦,那她可真够忙的了。”柯林斯先生大声说道,他正真诚而有亲昵地与夏洛特在沙发上相依而坐,而让自己的丈母娘卢卡斯太太远远坐到火炉边。
“我希望达西太太对彭伯里男女老少也都能周到备至。我听达西先生的姨妈凯瑟琳·德·布尔格夫人说,达西先生对穷人一直是特别慈爱的。”柯林斯先生不歇气地说着,直让贝内特太太插不上话,没法为自己女儿所给予彭伯里工人的关照强调一下。
“我相信,在这一点上,伊丽莎白会一如既往地帮他的。”贝内特太太说。
“亲爱的夫人,千万别以为我有什么别的意思,我只是说说达西太太对庄园里的人表示的关心细致入微。这也就不过是个教养的问题:伊丽莎白所生长的环境和身份背景不同于达西先生;还有,达西先生的先母安妮夫人所习惯的慷慨布施也决不是她所能熟悉的。”
听到这番话,人们都沉默不语。卢卡斯太太问贝内特太太她那出了阁的小女儿丽迪娅要在哪里过圣诞节。
“啊,很高兴听到亲爱的丽迪娅,”柯林斯先生高声道。“我想她还好吧?”
贝内特太太说她的女儿丽迪娅当然很好。
“每一次我听到威克姆家又添一个孩子,我就感到我这个赫特福德的牧师是失职了。”柯林斯先生感叹道。“我曾以为,给婴儿洗礼是我的职业中最有益的一面。使一个异教的灵魂皈依——将上帝的第一次触摸带给一个孩子——可不,这是最最动人的事!”贝内特太太冷冷地点头,这时柯林斯先生终于说到了点子上。“威克姆夫妇至今该有不少孩子了吧,贝内特太太?到底有几个?”
贝内特太太回答说,她的小女儿两口子有了四个四岁以下的孩子。
“他们可真有福气!”卢卡斯太太平静地说,因为她不想让柯林斯先生再继续这话题。
“那您该有不少外孙了,”柯林斯先生大声道,“因为宾格利夫妇也生了,是吧?”
贝内特太太说,她的女儿简新年就该第二胎了。
“六个外孙!您真是好福气啊!”夏洛特甜蜜地微笑着说。她自己的心境已令她发现不了贝内特太太脸上的愠怒了。
贝内特太太回答称是,这时柯林斯先生的一句话可算是说到家了。“我想您还在盼望着下一个吧,来一个全堂爆满。”他说话的语调使得卢卡斯太太都坐不住了。尽管她为自己女儿安居浪博恩而感激,她还是起身说天已经越来越暗了,她们得上路回麦里屯了。
“日头太短了!”贝内特太太一边附和,一边从她的椅子里站起了身。
“稍等片刻,容我们向您发出邀请。”柯林斯先生握住贝内特太太的手,深深地鞠躬说。“夏洛特和我都考虑到您在麦里屯过圣诞时回孤单忧伤,我们真诚地邀请您能来浪博恩共渡这些日子。”
“我去彭伯里过圣诞节。”贝内特太太说。
“您重回旧居当然会有一些悲伤的记忆,”柯林斯先生没注意到贝内特太太的话,继续说着,“但也一定会有令您高兴的,‘仁爱先自家中始’嘛。”他僵硬地笑笑。“何况此处曾为您家,现在又是我们的家,我们在这里邀请您——”
“威怜爵士在等我。”卢卡斯太太急急地说,“您愿意来跟我们一起吃饭吗?”她一边问贝内特太太,一边引她的朋友向大门走去。
“为着这一趟去彭伯里,我还有好多事儿要做。”贝内特太太回答道。
柯林斯先生惊诧地瞪着她,“您去彭伯里过圣诞节?我亲爱的贝内特太太,届时您会发现置身于高朋贵戚之中的。凯瑟琳·德·布尔格夫人就在昨天还来信告诉我说,她也要去彭伯里过圣诞节。”
贝内特太太沉默不语,回想起凯瑟琳夫人登门造访,还有她就她们现在呆着的这个起居室所说的一通话,“这个起居室在夏天的晚上一定极不方便;窗子全都朝西。”贝内特太太还仿佛听到她自己的回答,她请凯瑟琳夫人放心,她说她们晚饭都从不在那儿坐。还有,当这位贵客说浪博恩的花园也太小时,她自己回答,“我敢说这比威廉·卢卡斯爵士家的花园已经大得多了。”为了掩饰自己的失态,贝内特太太问夏洛特在自己和玛丽去彭伯里之前是否愿意去麦里屯一趟。
“为准备圣诞节庆典,夏洛特有很多事情要忙。”柯林斯先生未待他妻子说话便抢先答道,“当然不可能有彭伯里那么大规模的庆典,但我肯定我们自己是称心满意的。”
又为圣诞及小柯林斯的诞生扯过一些话之后,贝内特太太才拔脚辞别。
“您一定告诉丽萃,我很想念她。”当贝内特太太披上她的头巾时,可怜的夏洛特在过厅里喊道,“还要替我向亲爱的简问好。”
“除了丽迪娅,您的所有女儿都能跟您团聚了。”柯林斯先生说。“若让那么一大家子人在英格兰转一圈,开销实在太大。这话我本不该对您说的,可是我必须……”说到这儿,柯林斯先生跨过他的岳母,挨近贝内特太太的耳根说,“要是由您口里说出就最好了,夫人,您若能告诉亲爱的丽迪娅说我们这儿其实也不富裕。”
“你是什么意思?”贝内特太太吃惊地大喝。
“威克姆夫人向我们借钱了。”柯林斯先生说。“贝内特先生留下的产业——很对不起——不过是一年两千镑的收入。而夫人,您那一份,您已自各儿收下了。”
“我想是的。”贝内特太太答道,站直了身。
“夏洛特心肠很好,但她没法从日常开销里拿出钱给您的女儿,贝内特太太。我们家的伙食水平我很感骄傲。可是,我们不能仅仅为了资助威克姆夫妇一家,就降低我们在浪博恩的生活水准。”
“当然不能。”贝内特太太惊诧不已,说不出话来。
“我回信指引丽迪娅去向她姐姐达西太太求助。”柯林斯先生说,“我相信彭伯里的日常开销当不会因此而有丝毫变化。”
五
伊丽莎白在彭伯里得知贝内特太太还请求简一家一同来过圣诞节时,心理极为沮丧。她爱简,宾格利先生也仍是达西先生的好友,但一想到又有一整家人来到她所要负起全责的彭伯里屋檐之下,她不禁担心这一回又会是曾几何时,姐妹们出嫁或是北上前在浪博恩过圣诞时的一个翻版。贝内特太太会对着她的女儿们念叨个没完;基蒂和玛丽又会被催促着去寻瞄年青的小伙子;这些决定会使达西先生惊恼不已。因此伊丽莎白能够想象,他们在彭伯里的这种和谐会重遭创损。
也许还因为贝内特夫妇不谐的因缘,伊丽莎白一点儿也不企望在这个她所敬仰却尚未完全感到自如的新家里再次重温合家旧梦。贝内特先生对自己妻子的轻蔑,对女儿们的淡漠(对伊丽莎白则是一个例外),如此这般也会在彭伯里再次得以体味。虽然达西先生的性格已如她所愿颇受软化,显然易于接近,少了尖刻,且远非婚前那般傲慢,但若贝内特太太迟迟不走,而且还有多嘴饶舌的基蒂和拘谨笨拙的玛丽,很有可能未待旧习褪尽,他便又旧病复发了。再加上简和宾格利一家,达西先生必得淹没在她的娘家人中了。
伊丽莎白不情愿跟丈夫提及有关简来信的内容还有另一原因。宾格利先生的妹妹可能与他们一家一起住在巴娄。一旦发出邀请她则理所当然要计入被邀请之列。 伊丽莎白十分清楚,宾格利小姐曾在达西先生身上有所打算。她曾一心想当彭伯里的女主人,因此对贝内特小姐颇有微词。她的在场绝非什么好事;而且她拿贝内特太太开心的玩笑对伊丽莎白来说是不待其张口便可以听得到了。但是,如果今天这事不由伊丽莎白向达西先生提出,她母亲到了以后也会自己提出;那贝内特太太就该有一番惊愕与失望了,如若她女儿竟然拒绝在自己丧偶后的第一个圣诞让全家聚一聚。
这时达西先生正从屋前的小桥上走过。伊丽莎白从窗口看到,就跑着迎了上去。
尽管结婚都快一年了,她仍然惊奇于自己每次见到达西时心中的激动。他英俊,这是当然的了,但是他身上的东西远远不止英俊;一种凝重,只有在他见到她时才能变得轻松;一种风采,无论她多少次告诉自己这是永远属于自己的,却仍然显得遥远,神秘而又诱人。
伊丽莎白觉得自己婚后生活十分美满,仿佛置身于那些古老的童话故事中一般;她几乎无法对达西尽诉自己对这种生活的喜爱。她怯生生地把姐姐简来信的内容说给他听,却惹得达西不禁微笑起来,真是让她释然,而达西也声称自己恰好有事要让她知道。
“我最亲爱的丽萃,你这些要求挺让我高兴。”达西先生说着,深情地注视着她,仿佛即将有一大群贝内特家的人光临的消息对他竟是一大喜讯。“我很高兴能见到简。我可以与宾格利好好玩一通十五子棋了,至于宾格利小姐,丽萃,我以为她无法与你相提并论。”
彭伯里庄园确实大得惊人,这一点伊丽莎白心中自然明白。然而,这么一大群人一拥而入竟不致于带来象在浪博恩那样的不便。她却仍然难以相信。
“你是彭伯里的女主人,伊丽莎白,只要你高兴,你请谁都可以,”达西先生说着,一边揽她入怀,温柔地吻她,不顾庄园是一个任人出入且确是有人出入的地方,也不顾在屋墙的一扇扇大窗后佣人的眼睛。
夫妇二人往前踱去,一直进了岩洞。看到岩洞里的冬青树上长着草莓,达西先生说圣诞节前该摘一些下来放到家里的。
“现在我得告诉你实话,”达西先生说,“我也收到一封信。我的姨妈凯瑟琳·德·布尔格夫人每次都是带她女儿一起来彭伯里过圣诞的。凯瑟琳夫人,我想你准记得吧?”
“记得。”伊李莎白说道,为了达西先生,她强压住一阵颤栗。凯瑟琳夫人过去对她的无礼当然不会再有;她现在已经结了婚,有达西保护她了。
“凯瑟琳夫人和她女儿来彭伯里我非常欢迎。”伊丽莎白说,贝内特太太和达西的姨妈在她脑子里引起的思绪,她也很快就摆脱掉了。
达西先生和太太在溪流的浅露处跨过,进了水花园,这时遇上了园丁长。于是他们一起愉快地交谈,谈论着如何让水流在花园的一处形成悬落的瀑布。
“我觉得这主意挺好,”达西先生兴致很高。“沿那边再种一些树苗,那边鹿就够不着了。”
伊丽莎白挽者达西的臂膀,慢慢穿过花园回屋去。是否提及了这些树苗或者看到废置的西侧窗户令她浮想联翩,事后她也无法说清了。但是,现在伊丽莎白却将承受一种自她婚后尚未经受过的痛苦的窘迫感。她说简的小女儿来到彭伯里不定该有多开心。“我们可以把那些旧的儿童室打开。”她一边更紧搂住达西的胳膊,一边指着那些窗户说。
可是达西先生却挣脱了她的依抱,默默地大步走上山岗。之后的一整天,无论伊丽莎白如何努力想在他身上弄明他不快的原因,他始终阴沉寡言而又傲慢,那中神情宛如当初在尼尔菲的宾格利先生处做客时她所初遇的他一样。伊丽莎白只好暗自揣摩该如何对这位彭伯里的主人去说卧室的分配安排,一整天她便独自在宅内漫步,因为,也正如她对自己说的那样,这宅子里甚至还有她未曾涉足的那么多房间和平台。
就在这样一个楼梯平台上,当她注视着墙上一位达西先辈的长幅肖像时,伊丽莎白觉得有人轻触了一下她的肩,一转身,她看到达西先生的可亲面目正朝她绽放笑容。
“亲爱的丽萃,”达西先生说,“无论哪个房间,你尽管开启使用,这宅子就是你的,你知道,还有我的心。”
提着的心终于放下,伊丽莎白投到了达西的怀里,解脱般地哭了。但是,她知道,在对彭伯里进行调整安排的时候,她必须小心翼翼,她还决心严格根据时间表和谈定的人数来安排这次圣诞家庭晚会。
这一切,天哟,可不会象她所希望的那么轻而易举。
六
简·宾格利收到贝内特太太的来信时变颇感沮丧,而这种心情,她的妹妹伊丽莎白在听说母亲认为理所当然地要支配女儿们的行动时,也曾有过。在宾格利家新买的巴娄新居的花园里,姐妹俩一天久久地漫步交谈,对彼此间持久的相敬相爱的深情由此便愈加深信不疑了;而简也终于能够答应下伊丽莎白一要她接受去彭伯里的邀请。伊丽莎白有必要明白,简不愿前往只是为了缓解贝内特太太所造成的恶劣后果。对于简——至少是这么一位迷人、平易、亲切的人——她难实话实说,说自己还没有完全觉得象一个彭伯里的女主人,这便是未曾邀请宾格利一家来过节的原因。而当这位姐姐挽住她的脖子,告诉她说不用讲自己也是懂得其中原因的,这时伊丽莎白便明白,简是能够理解并宽容自己的一切行为的,无论曾显得怎样的“没心没肺”。过去,伊丽莎白长为简的这一性情而担忧,因为她总认为世人皆善,现在伊丽莎白却真有说不尽的感激了。可就在她又一次来到巴娄,简拿出刚刚收到的另一封来信时,她对简的容忍能力算是理解到极限了。
“我真的不敢相信,”颊一边把信递给她妹妹一边说道,“丽迪娅上北边来了,在罗斯里住下了。她说‘要是没房子住的话,’她就跟加德纳舅妈一起住。丽萃,你说这点子是妈妈给她出的吗?”
在伊丽莎白来回读着信时,简的小女儿埃米莉·宾格利正里里外外地跑,尽管丽迪娅的最新来信读得她满怀恐惧,但是面对这孩子,伊丽莎白忍不住还是笑了,看到埃米莉而情不自禁好转的兴致则也就形之于色了。这也是伊丽莎白频频造访巴娄的一个原因,虽然她几乎未有意识(这也是邀请她亲爱的姐姐及其丈夫去过圣诞的又一原因):在姐姐和宾格利先生养儿育女的这幢屋里,总是洋溢着那童稚般嘁嘁喳喳的无穷欢乐;这也是她一来再来,期待和享受这一孩子的纯真的爱与甜美的笑的原因所在。
伊丽莎白知道,只要有了孩子,有一天彭伯里也能变样,如同姐姐和宾格利先生的家一样。但是现在,彭伯里却沉闷阴郁,令人生畏,这幢房子作为单身汉的房子时间太长,即使有了一位可爱的妻子——而且是一位能干的主妇——仍然难以遏止一种家族繁衍后继乏人的感觉,一种矗立着的先灵投给生者的压抑阴影。圣诞节小埃米莉到彭伯里来,可能会是对伊丽莎白至今未为人母的一种痛楚的提醒,但她也还想到,有外孙女在,为她很达西在彭伯里怀上一个孩子同样可以是一鼓励。
然而这个时候,不怎么受欢迎的威克姆家的小家伙们却说不定就会在哪天出现;正如往常也时时有过的,伊丽莎白发现自己想当然的态度和偏见还是遭到了姐姐简和善的反驳。
“她就是想来彭伯里!”伊丽莎白高声说道。“丽迪娅很清楚,加德纳舅妈在罗斯里都至少十年没有房子了。可不,当年我同加德纳舅父舅妈一起上北边去时”——说到这儿,伊丽莎白知道自己脸红了,因为她清楚地记起她第一次作为游客到彭伯里观光的情景,当时还以为彭伯里的主人们都离家在外呢。她还记得达西先生是如何绕过花园里的一道篱墙,虽然一时尴尬,但他们又是如何地惊喜——“就那时候,”伊丽莎白接着说,“我们也无非是借住罢了,丽迪娅知道她此时并不能去看什么加德纳舅妈,她也知道罗斯里里彭伯里不过五英里的路程。如果她想来这儿做客,为什么不直接写信给我?”
“可能她以为你会拒绝她吧,”淳朴善良的简说,“因为从威克姆先生还是一个小年轻的时候起,他就一点也不受达西先生喜欢。”
“她给你写信是因为她相信你能想办法说服我,”伊丽莎白大声说,“这对你不公平,简,因为我绝不会被劝从的。”
这时宾格利先生进了屋,他说他听到有人高声叫嚷,便过来看看是否需要什么帮助。他说着眨了眨眼,因为宾格利先生同他妻子一样也是好性子的人。伊丽莎白毫无窘色地为自己的高声叫嚷作了解释——尽管如此大声实在吓坏了小埃米莉,吓得她逃离了这个房间。
“丽萃看过丽迪娅的来信了。”简一解释的口吻说。
“我觉得这一切都是妈妈干的,”伊丽莎白大声道,她不愿把自己拒绝小妹妹来彭伯里做客这事儿再这么直捅捅地说一遍给宾格利先生听。“这只能是她出的主意:想把我们大家都聚到一起。”
“我并不觉得这不好。”简平静地说道,一反伊丽莎白急火火的语调。“可你是彭伯里的女主人,丽萃,你有最后的决定权。”这时,伊丽莎白环顾左右以寻逃脱,但是却无路口逃。简看在眼里,便接着又说,“可怜的丽迪娅,我肯定她会在罗斯里找到住处的,如果她不是迟迟呆着不走的话。”
“我知道这一带有一农家出租房子。”宾格利先生说。“当我们都在彭伯里过圣诞时,小埃米莉会愿意从彭伯里跑过去跟威克姆家表兄弟们玩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