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海外名作 > 《彭伯里庄园(傲慢与偏见续)》作者:[美]琳达·伯多尔/译者:杨荣鑫【完结】 > 《彭伯里庄园(傲续)》 .tx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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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美-琳达·伯多尔/译者:杨荣鑫 当前章节:15276 字 更新时间:2026-6-16 00:33

伊丽莎白爬上一个台阶,走进村里。这里的人们现在都认识她了,也很喜欢她。头几次来时她还显得不那么圆熟,因为在浪博恩时,贝内特先生的地产很少,是当地的大户人家们负责照顾村民,所以她并没有赠物施恩的任何经验。在彭伯里,伊丽莎白一人要负责所有的村民——她来之前,是由一个退休的地产总管的妻子代行该职,现在,彭伯里有了合法的女主人,老太太也乐得把责任交给了她。

开始的隔阂一旦过去,伊丽莎白就喜欢上了走访村子,以及向有关人员通报哪些屋顶需要修整,或哪些孩子又病了等等。跟所有大型庄园一样,彭伯里有它自己的石匠、木工、钟表修理匠和房顶修缮匠;还有一个年迈的护士,曾经看护过达西,后来又看护过他妹妹,她可以处理些简单的病症——同时,达西家在马可洛特的医生也为村里出诊并因此接受一笔固定酬金。总之,由于老达西先生和他儿子的努力,彭伯里成了一个模范村庄,伊丽莎白也为能在这里发挥她的一些才干而感到骄傲。这些才能就是唱歌、跳舞和一点儿表演技巧(虽然他并无舞台经验),反正在丈夫揶揄她过分谦虚时她是这么承认的。伊丽莎白到碰伯里第一年的骄傲是,她为庄园工人的孩子们组织的一场晚会。晚会将于圣诞节之后两天在彭伯里宅的白色大客厅举行:届时将演出圣诞颂歌、哑剧和耶酥诞生的一幕,这些都是处于达西太太的构思,也是她训练了孩子们的嗓音;而且在发现一个特别有天才的小女孩儿后,达西太太立刻为她安排了竖琴课,那孩子的第一次竖琴表演也将在本次晚会推出。

被孩子们急切的小脸儿簇拥着,被他们母亲的微笑和屈膝礼围绕着,伊丽莎白对达西不提罗铂少爷与庄园关系的愤恨——她现在看请了自己刚才的感情——很快被冲刷得无影无踪。走进一间村舍,听到有人在唱一首广为流传的古老赞美诗时,她甚至开始对自己的自私和自傲感到奇怪了;她以孩子们为晚会排练一样地认真祈祷,希望自己能学着丢掉爱生偏见的性情。

天气一直晴好,但由于时逢冬至,天也黑得很突然。时候不早了,比她想象得还要晚。伊丽莎白告诉大家,她要赶紧回家,不要人陪。可当她走下小路,赶到庄园边上的田野时,雷声已隆隆响起,天上开始落下刺人的雨点;很快,小路就泥泞起来,并且从她脚上吸掉了一只鞋子。狂风中,荆棘树丛互相抽打着,也连连拍打她的脸颊。

伊丽莎白在灌木树篱中一片空地边站住,透过树丛看到理宅子一英里多的田野中,有一辆颜色鲜艳的小型吉卜赛蓬车停在一棵树下。她曾和乔治安娜一起几次经过停车的地方,那辆篷车过去曾是乔治安娜的玩物。一阵冰雹落在她的身上,她决定跑进篷车。

车里很干净,四壁空空,只有一块很好的地毯和几个坐垫,还是从乔治安娜跟小朋友们在此处玩耍的年代留下来的;伊丽莎白坐在篷车中静等风过雨停。

伊丽莎白在车中避雨时,日色渐去带来的寂凉,天空不断深重的黑暗,和滴落在四周的雨声,又把那些扰人的思绪带回到她的脑海,虽然她努力叫自己不要去想,可怎么也解脱不了。明天所有的客人就要到彭伯里了。她将第一次正式做为彭伯里的女主人主事;她也知道,人们将评判她的表现。倘若有什么地方安排不周,她将是唯一受指责的人。无论达西先生能有多么体贴理解——她知道,他心里也希望一切顺利,并会原谅失误——一旦安排失当,那么在很长一段时间内,伊丽莎白必须对客人们身心的健康状态负责。是她必须为单调的日子寻找消遣,当客人需要时提供娱乐,无论是请一位客人弹钢琴并配唱——她最害怕的就是有人鼓动她妹妹玛丽弹唱——还是玩商家、抓鱼,或玩宾格利小姐刚从伦敦带回、需要学会的玩牌新法。饭菜必须变换花样,盘子摆法也要时时翻新;虽然伊丽莎白可以依仗雷诺兹夫人象往常一样创造奇迹,但要是安排中有什么太明显的遗漏或过失,今年赔礼补救的就该是菲茨威廉·达西太太,而非管家了。

这番沉思如幻影般云集,使伊丽莎白在吉卜赛篷车中的坐垫之间沉沉睡去。她睡了多久自己并不知道——她梦见了浪博恩父亲的书房,在那儿她曾常和父亲一起谈笑风生——是一盏灯笼照到她脸上,一束灯光把她从梦中唤醒。

随灯光传来一个响亮而欢欣的声音,接着伊丽莎白看到,年轻的格雷沙姆先生的脸正俯视着她。他向外面喊着,“她在这儿,先生。她在这儿。”几分钟之后,达西先生上了篷车,把妻子抱起在怀中。

“我的伊丽莎白!你在这儿干什么 ?”他的嗓音听上去十分沙哑。“我们到处都找遍了——噢,上帝,伊莱萨,我还以为把你丢了,再也找不到你了。”

伊丽莎白乘格雷沙姆先生驾驭的马车回宅时,天已破晓,一路上达西先生双臂紧揽着她,象是再也不放她走。她疲惫、僵硬,还有些痉挛;睡床的细致亚麻布,房中的旺火,和仍旧揽着她的达西的双臂都叫她体味到从未有过的感激。

十八

贝内特太太坐在马车上,边走边欣赏着彭伯里庄园的开阔气势和田野的诸多变化,不觉已来到半英里高处树林的边缘,一眼望见山谷对面的大宅时,贝内特太太的惊奇程度正如她自己所料。

“我从未见过哪个地方保留了这么多自然的成分,”贝内特太太叫道,日久天长,她已把加德纳夫妇言谈中的这些观点据为己有了。“也没见过一个地方,自然美景如此少地受低俗品味的损害。做彭伯里的女主人一定很风光。”

基蒂把头探出车窗,希望能看到一些热闹景象,虽然这里肯定看不到骑兵的影子。当堂皇的石砌彭伯里大宅进入她的视野时,基蒂的情绪一落千丈,并说,她过去一直觉得那地方象个监狱,现在看来更象了。

“你怎么能这么说话,基蒂?”贝内特太太说。“你根本就不知道,能象你这样常来彭伯里,有多幸运。卢卡斯太太告诉我,她发现你自从跟亲爱的简在巴娄,跟亲爱的丽萃在这里同住之后,进步了许多呢。”

“在彭伯里没什么事情可做。”基蒂很不礼貌地回答。

这时,旅途中一直沉默深思的玛丽开口说,客居彭伯里期间,她要在书房埋头读书。“真是可悲,基蒂,你对于知识生活简直没有丝毫兴趣。你的生活跟丽迪娅不会有什么分别——都是无聊而又轻浮。”

“我很想知道,丽迪娅还会不会去罗斯里?”基蒂说,想起在性情上比明理又温柔的简或聪颖、有思想的丽萃跟她更相近的另一个姐妹有可能要到附近来住,她又兴奋起来。“还有乔治·威克姆,”基蒂懒洋洋地继续说,“我听说,达西先生曾经对他很不好。他们俩要是碰到一块,会怎么样?达西先生这次该给为他残酷对待乔治哥哥做出补偿了,我敢肯定。”

“我亲爱的基蒂,你根本没用心听。”贝内特太太说。“我求你了,无论什么事情都要听听另外一面的说法。事情的真相是,达西先生曾对威克姆先生十分地慷慨。”

“丽迪娅说的,她可怜的丈夫受到了极恶劣的对待。”基蒂说着,又打了个哈欠。

马车停在彭伯里宅前面,贝内特太太几次指点玛丽把眼镜摘掉,因为她戴着眼镜看起来有点儿邋遢,又叫基蒂下车时抖开长裙,别显出旅途造成的皱摺,三人这才下得车来。

“多么赏心悦目啊。”看到眼前石桥成行,小山缓升,绿树成荫的美景,贝内特太太叫道。“啊呀,请你一定原谅我的女儿们。”贝内特太太对着打开大门的男佣人说。“让我先过!凯瑟琳!玛丽!我是达西太太的母亲。请原谅,先生!”

开始的一阵慌乱还没过去,贝内特太太在通向长廊的华丽楼梯上就开始打问“我的女儿达西太太”。当有人一脸严肃地告诉她,达西太太还在自己的房间时,贝内特太太又紧张地爆发出一串话来。

“什么?还在床上?天都过了午了还在床上?”

“丽萃习惯早起。”基蒂说。“也许她不舒服。”

“我从来没见过这么庄严的地方。”贝内特太太叫着,驻足环顾四周。“我可怜的伊丽莎白,她怎么管理得好这一切的一切?啊,实在是太华丽了!”

贝内特太太倚在玛丽身上,玛丽则四处张望,好象也要惊惧得晕过去了。“房间那么高贵、漂亮!家具也显示出主人的财富!我简直要不行了!基蒂,你从没跟我说过彭伯里有这么棒!”

长廊的另一头有个人走过来。那人走近时,由于腿发软坐在沙发上的贝内特太太和玛丽,尽力站起身,做出欣然的表情。

“我亲爱的贝内特太太,”原来是达西过来了,“有失远迎,请多包涵。”他握过贝内特太太和两位小姐的手,接着彬彬有礼而又无拘束地对已来过彭伯里的基蒂说:“我妹妹正盼着你来呢,”他微笑着,“她有新歌曲新咏叹调要唱给你听呢。”

听了这话,基蒂·贝内特谢过达西先生,但并未显出有多热心。

“我亲爱的女儿伊丽莎白她在哪儿呢?”贝内特太太问道,她本来想表现得慈爱有加,可一出口,却是抱怨的语气,好象把彭伯里的达西先生当车了蓝胡子城堡的主人。(注:蓝胡子:欧洲古代传说中一个凶狠的男人,他一个接一个地娶妻,娶一个杀一个。)

“伊丽莎白在睡觉。”达西先生说。

“她在睡觉?”贝内特太太叫道,刚才仅是声音中透出的怀疑现在则是明确在心了。“那她是不舒服了,达西先生?我必须马上去看她!”

达西先生说,他太太安然无恙。

“啊,”贝内特太太脸一下子红起来,“你一定要原谅我的愚蠢,我亲爱的达西先生”——说完转身向身后的女儿们眨眨眼,那表情就是基蒂都觉得太不雅。

“久闻彭伯里书房的盛名,”为掩盖令人尴尬的沉默场面,玛丽小声说,“能否容请书房一观?”

达西果然象是被解脱了一般,坚持要立刻带她们去参观书房。“您一定要宽恕我的急促,贝内特太太——你们旅途劳顿,也许想先到房间去……”

“能够一览彭伯里的珍富,非常荣幸。”贝内特太太尽管双足肿胀得酸痛,心思也全在女儿伊丽莎白的身体状况上面,还是赶紧识趣地说。“谈到书,你想知道什么玛丽她都能告诉你。”她唠叨个不停。达西领她们来到长廊的另一端,从那儿穿过一个小接待室,来到书房的新室。新室以胡桃木和榆木为材料,正在由庄园木工建造之中,指挥建室的格雷沙姆先生这撕正在监督那个木工雕刻一个三角饰和在希腊式柱子上刻凹槽。

达西先生做完介绍,格雷沙姆先生鞠躬致意。当格雷沙姆先生听说,他手头这项工程就是为了褒扬眼前这位太太之夫的一生,他欣然向她们介绍了工程的设计意图。

“我看不出来这一切有什么必要!”贝内特太太说。她看到整修装饰彭伯里书房都是为了向贝内特先生而不是自己表示敬意,忍不住有些愠怒。“贝内特先生的确在浪博恩的书房里待过不少时候儿,但我敢打赌:一半以上的时间,他都是坐在桌子旁边,用手指在桌子上打鼓!”

十九

贝内特太太和她的两个女儿由管家雷诺兹太太分别带到自己的房间,各自也都对窗外的美丽景色赞许了一番。她们从窗口还可以看到,载着其他客人的马车正穿过庄园向宅子驶过来,可一到门廊底下就出了视线,只好自己先揣摩着,耐心等到贝内特一家准备完毕下楼吃饭时才能弄清楚,车里坐的到底是哪个。黄昏早早地降临到林间山上。贝内特太太夸赞田野的美丽开阔夸累了之后,生气地说,她饿死了,这里的正餐时间比浪博恩一定晚得多。浪博恩的正餐是三点半开始,贝内特太太猜测:浪博恩的正餐结束清理餐桌时,彭伯里的桌布可能还没放上呢。

凯瑟琳·德·布尔格夫人由她的外孙女乔治安娜·达西小姐迎候。达西小姐虽然羞于社交,这时也不得不作为女主人出面。随凯瑟琳夫人同来的还有德·布尔格小姐和罗铂少爷,因为达西尚未露面,一行人尴尬地站在客厅里,达西太太不在场,更引人注意。

“达西太太不在彭伯里吗?”凯瑟琳夫人问道,罗铂少爷则热切地端详着长廊,对宅子的室内陈设和总体的华美表示他的满意。“我可没听说她此时会出门。”

达西小姐回答说,伊丽莎白在睡觉,她没出门。

“睡觉?”凯瑟琳夫人很吃惊。

“贝内特太太和贝内特小姐们已经到了。”达西小姐说。

“噢,那么亲爱的达西太太是在自己的房间招待家人了。”凯瑟琳夫人冷肃地说。“这真是太过分地不懂礼节了。”

“也许,妈妈,因为她好长时间没见到家里人了。”德·布尔格小姐怯怯地说。

这时,达西先生来到客人们面前,向大家致意。罗铂少爷黑头发,圆胖脸,一张大嘴透着好脾气,他向达西深鞠一躬,主人则不冷不热地向他表示欢迎。

“我多次研究过彭伯里的设计和建筑图,但对如此的欣悦和堂皇还是没有准备。”罗铂少爷说。“对于长廊的绘画,我脑子里有一幅清楚的分布图,而且我毫不怀疑,我能指出你最近在帕尔大街大英研究院举办的乔舒亚·雷诺兹爵士‘130幅作品’画展买到的那幅画挂在什么地方。我可否看一下我指得对不对?”

“以后吧,先生。”达西先生语气冷淡此时是明确无疑了。

“据说,达西太太跟她的母亲和姐妹在一起。”凯瑟琳夫人说。“我希望,她们不是旅行之后太劳乏了。”

“绝对没有。”达西先生说,听到如此的误传他很吃惊。“贝内特太太和他的女儿们到府上之后就休息了。”

“那么,亲爱的达西太太很快就要下楼了吧?”凯瑟琳夫人问。

这时,门开了,宾格利小姐被引进来。“我一个人来的,我亲爱的达西。”这位年轻姑娘一边跑向华丽的楼梯一边高声说着,“亲爱的查尔斯和简永远也收拾不完他们的东西、他们的孩子和他们的保姆,还有天知道什么别的物件——所以这辆车就我一个人。”

大家互致问候;这期间,宾格利小姐对乔治安娜·达西小姐迸发的热烈感情使小女孩儿双颊羞红。随后,她又当然地问起不在场的费茨威廉·达西太太。

“达西太太似乎是在睡觉。”凯瑟琳夫人说。

“真的!”宾格利小姐叫起来。“最近有次在圆中骑马遇上达西太太,我无法阻止自己老远从巴娄赶来在你的圆中飞马。我不的不告诉你,最亲爱的伊莱萨她看上去很苍白,脸上的颜色全不见了,俊美的眼睛也没了神采。”

达西先生正要回应这话,突然改变主意,没说什么,而是把客人们带进长廊。

 “晚餐以后安娜要用钢琴为我们演奏她的新歌。”凯瑟琳夫人一看到廊中的钢琴就说。“我的外孙女儿一定也为她自己的曲库增加了新歌。我们是否可以推断,贝内特家的小姐们也有如此的长进呢?”

谁也还没有来得及为贝内特姐妹作任何辩护,贝内特太太已出现在长廊的另一头,一边一个女儿。

“我觉得,亲爱的达西先生,在彭伯里我可能永远也搞不清方向。”她叫道。“这宅子里有多少间屋,你知道吗?”

达西先生没答话,他妹妹只好开始介绍客人互相认识,这差使本来就该他太太承担的。

“我还记得您到浪博恩来时,”贝内特太太对着凯瑟琳夫人说。“您很喜欢那儿的园子,要是我没记错的话。”

“我不记得有这样的事。”凯瑟琳夫人说。

“我打赌,这里的屋子比罗新斯还要多。”贝内特太太接着说。

“妈妈!”基蒂小声抱怨,她在两个姐姐家里都住过相当长的时间,懂得象母亲这样说话不会得到多好的反应。

果然,一阵沉默之中,凯瑟琳夫人宣布她要在晚餐之前回房去,然后就怫然而去。贝内特太太于是转身问罗铂少爷,是不是第一次来彭伯里。

“确实不错,太太,”罗铂少爷说,“虽然从早年开始,我就对这里的每一个细微之处都很熟悉。确实有梦想成真的感觉。”

“再也没有比这里的环境更适合我外孙成长了。”贝内特太太胜利地说。“我很理解,亲爱的罗铂少爷,你为自己没有资格享受这种家教感到十分地遗憾。”

“我想到书房去。”玛丽·贝内特小姐说。

立刻有好几个声音告诉她怎么走——玛丽因为极度近视,贝内特太太又叫她不要戴眼镜,又找不到方向了——气氛的尴尬也一时转移了焦点。

“宾格利先生和太太到。”卡罗琳·宾格利小姐看见她哥哥、嫂嫂被引进门,叫起来。“嗨,你们从巴娄来,比人家从伦敦来用的时间都长!”

一会儿,简·宾格利就发现她最疼爱的妹妹伊丽莎白不在人群中,于是问达西她是否一切安好。

 “亲爱的伊丽莎白昨晚被暴风雨浇着了,浑身都湿透了,”达西微笑着回答她姐姐,简是来客当中唯一仅仅问及她妻子有何不适的人。“她不得已藏身田野里一辆吉卜赛篷车中,所以现在感觉很乏,还得上了头痛性感冒。”

 “我可怜的丽萃!”贝内特太太听到这话,叫起来。“她现在这种情况,还冒着风雨在田野里乱跑,真是太不应该了。”

 “我不知道,她居然跑进了我过去常玩的那个篷车!”乔治安娜孩子气地说。

 “亲爱的乔治安娜,过去我来彭伯里时,常跟你一起做游戏。”宾格利小姐说着,飞快地瞥了达西先生一眼。

 乔治安娜和宾格利小姐想到她们过去一起玩耍的情景,不禁大笑起来。这时,有人宣布晚餐已备好,众人便向餐室走去。

二十

伊丽莎白醒了以后,一时间竟分辨不出是早晨、傍晚亦或是正午——窗帘开着,窗外积聚的暗色既象是冬日即来的清晨,又如黄昏已然降临。要不是走廊里传来一阵沙沙的脚步声,还有楼下的人声,她还真以为又是就寝的时间了,只是达西他不在身边;从床被的冰冷程度可以看出,他已离开很长时间了。

门上一声轻叩,简走了进来。她住了一下脚,接着就伸开双臂奔向病榻。“我最亲爱的丽萃,你病得厉害吗?我好为你担心,非来看看不可。”

“噢,天哪!”伊丽莎白说着就要坐起来。“嗨,他们一定都到了!噢,我亲爱的简,你日子这么近了,旅行一定特不舒服吧?”由于虚弱,伊丽莎白竟哭起来,既为姐姐的到来而感到宽慰,也为她临产了还要经受巴娄和彭伯里之间小路的颠簸而担心。

“哪儿的事!丽萃,我们走得很慢,一切都很顺利。”健壮的简说。“我是来告诉你,他们的确都已经到齐了,但达西说,你绝对不能下楼,他为你的健康担心;还说,没有你大家也都会很好。”

“我肯定达西说的对,”伊丽莎白微笑着说,“虽然我也知道,他并不完全是这个意思。但——”她倾身向前,握主姐姐的手——“妈妈怎么样,基蒂和玛丽呢?”

“她们对这里的餐饭喜欢得不得了,”好心的简不想报告贝内特太太的不当言语。“她们对一些生平从未见过的菜禁不住欢叫,凯瑟琳夫人连这都迁就了。”

“宾格利小姐呢?”伊丽莎白问。

“噢,她非常和气。她好象和达西小姐已成了最亲爱的朋友——她们一起悄悄筹划彭伯里舞会要穿的衣服。”

听到这话,伊丽莎白站起身,不等简阻拦,她已来到橱前穿衣理妆。“我没病,简。”声音中透出的坚定使她的姐姐只能接受和服从。“我昨天晚上去村里,回来的路上被暴风雨淋着了。我在篷车里睡了一会儿,就这些。”

“你在篷车里睡觉?”简叫起来。“吓死我了,丽萃!四周有吉卜赛人,你也知道,要落到他们手里,你就有苦头吃了!”

“我早就决定了,要保持自由,一个人想走多远就走多远。”伊丽莎白回答。“我并不害怕吉卜赛人”——她过去紧紧抱住简——“我在彭伯里比在田野里恐惧更多,亲爱的简。”

“过去的几天中我一直在想你。”简温柔地回答。“你为什么不在至少今天继续休息——我能看出来,你的头痛伤风就要发起来了。”

“我没什么伤风感冒,”伊丽莎白走到门边,打开门让姐姐先出去。“而且我不会被彭伯里的某些客人吓住。我的犟脾气使我永远也不会被别人的言语举动吓倒。越是受到威吓,我的勇气就越大。”

这么说着,伊丽莎白走下楼梯,简跟在她身后,往客人聚集的餐室走去。

二十一

伊丽莎白下楼来到餐室,得到大家的热情问候.很快,众人就看出来,她不回忍受任何人的怠慢或旁敲侧击。那些原想拿她打趣的人改了主意,象贝内特太太那样原本一定回喋喋不休的人这时也缄了口。只有罗铂少爷并无顾忌,席间只听他一人大谈特讲南太平洋水域中各种鱼类的习性。

他的专题演讲一作完,达西先生连忙祝贺他知识渊博。桌子另一头的伊丽莎白这时也逮住了达西眼中掠过的一丝笑意,明白该是带客人到长廊去,安排消遣以度过冬夜的时候了。凯瑟琳夫人希望能当众展示女儿过去一年来在钢琴上取得的成绩和进步,建议安娜先弹一曲,乔治安娜接着表演,好比较一下久别后的今天二人琴艺的高下。

“我更愿意来一段苏格兰双人舞,”伊丽莎白说,她的好心情和欢欣有目共睹,“而且我也相信,安娜和乔治安娜也想跳一曲。”

两个年轻女孩子都笑了,很明显,伊丽莎白的轻松要求大大解脱了她们。宾格利小姐则上前表示要为她们伴奏。“我觉得这么玩时间长不了,”她说,“因为达西先生顶不喜欢跳舞。其实,我记得在尼日斐,亲爱的达西太太,一次他正给他妹妹写信,突然玩笑似地提出来,让我们跳一段苏格兰双人舞——好把我们占住,离他远一点儿。”

“谈到跳双人舞,达西先生是不大愿意参加表演的。”伊丽莎白说着,开心地大笑,“但我肯定他能找到同样好的消遣占住他自己,而且不会反对我们这么玩儿。”

听到这话,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达西先生——凯瑟琳夫人和贝内特太太最焦急,要看如此打趣会得到什么反应;但她们看见达西先生笑得和他的太太一样开怀,才意识到彭伯里的主人现在居然能允许自己成为玩笑的主题,二人都很惊讶,又一次哑口无言。

“达西先生软化了不少,伊莱萨!”基蒂叫道,她刚才由于害怕叫她演奏躲在长廊另一头的沙发上,现在也走近来,跃跃欲试,想跳一段苏格兰双人舞。

“凯瑟琳·贝内特小姐很象她妹妹,威克姆太太。”凯瑟琳夫人干巴巴地对贝内特太太讲。“我敢说,虽然现在早就打完仗了,她还巴望着德比郡都中部能驻着重骑兵。”

“基蒂最感兴趣的是历史。”贝内特太太答道。

这时,双人舞的乐曲响起来,罗铂少爷用小提琴伴奏。

“托马斯·罗铂少爷怎么能在彭伯里找到小提琴 ?”贝内特太太叫起来。“这个小伙子好象无所不知、无所不能啊!”

“对极了,”凯瑟琳夫人接过话说。“罗铂少爷受过最全面的教育。而且,通过研究彭伯里及其布局,他谙熟每一间屋子和每一件物品的位置。对罗铂少爷来说,找到乐室并选出一件乐器,也就是几分钟的事。罗铂少爷在这些方面水平很高。”

“我倒不明白为何如此了。”贝内特太太生硬地说。

这会儿,双人舞正跳得酣畅,贝内特太太突然走到中间叫停,使舞蹈者们大为扫兴。

“嗨,妈妈,这是什么意思?”基蒂喊叫起来,由于跳舞卖力,又刚听说除夕之夜彭伯里的确有一场舞会,兴奋得脸通红。“我们想跳跳舞都不成吗?”

“亲爱的丽萃不能象这样跳来跳去的。”贝内特太太声音也不低。“我很吃惊,达西先生竟会允许这种情况发生。”

屋里出现了另一种不同的肃静,众人的目光又一次投向达西先生。伊丽莎白刚才说对了,他果然坐在长廊远处的一张书桌边在写信。听到贝内特太太的干扰,他没抬头。

“我女儿达西太太在她目前的身体状况下,一定得注意,保护好彭伯里未来的继承人。”贝内特太太又进一步解释说。

“妈妈!”简走上前,脸羞得通红。“从英格兰南部过来,路远人也乏。求您早点休息吧,别再累自己了!”

听到这话,宾格利小姐从钢琴边上站起来,走到乔治安娜·达西小姐身边,一支臂膀搭在她肩上。二人从长廊走出去时,还能听到她们强忍着的笑声。

“达西太太,我们是否可以等你宣布一个消息?”凯瑟琳夫人有些冷傲地问,那种极度的冷傲在这位贵妇人去劝年轻的贝内特小姐不要嫁她外孙时,伊丽莎白就已领教过。“我不得不说,我不知道这件事。”

“我母亲把她的两个大女儿搞混了。”伊丽莎白轻松地说。“宾格利太太已经说了,贝内特太太刚经过长途旅行,有点儿累。”

“我从罗新斯来,可丝毫不觉疲惫。”凯瑟琳·德·布尔格夫人说。

当晚的活动以茶点和达西小姐、德·布尔格小姐的钢琴二重奏结束。玛丽·贝内特小姐在母亲极力鼓动她演奏的情形下,反而退进书房,罗铂少爷紧跟其后,向她大讲书架上那些书的内容,特别是那些部头最大,也最枯燥无味的巨著。

伊丽莎白坐观她丈夫和查尔斯·宾格利下十五子棋。凯瑟琳夫人在一旁刺绣,不时抬头盯着菲茨威廉和他的年轻太太看一下。

伊丽莎白感到了她丈夫姨妈的目光,于是抬头问凯瑟琳夫人是否愿意第二天跟她和她妹妹一起漫游庄园。“我想,您会喜欢那些正在建造中的水阶的设计;达西还新植了一批稀有树种要展示,都是从一个去过中国或别的什么远僻地方的人那里讨来的。”

“我今天已经看够了。”德·布尔格夫人说。“来的路上我停车跟园丁闲谈:这个习惯我不能改,安娜·达西夫人活着的时候,我们聊得时间更长。看到就在这个以朴素、宁静著称的庄园里,已经动工的小瀑布的轮廓,我感到十分地震惊。”

“这的确很悲哀。”达西先生说,微微一笑以表示他痛心的程度。“等你听到水声,就会得到安慰,凯瑟琳姨妈——我深信这一点。”

“你母亲最讨厌水了。我很吃惊,这里居然能够允许对她的记忆如此亵渎。接着可能会有人告诉我,彭伯里庄园要建一个石头巨人园——加上蟾蜍——还有别的奇形怪状的东西,就象粗心的游人会在博马佐花园里碰上的那些怪物。”

“这样的工程不会有什么必要了,凯瑟琳夫人。”伊丽莎白说——她感到过去的锐气和对这个女人的厌恶重又回到了自己身上。“因为我们这里已经有了够恐怖的人,再刻那些怪物就很多余了。”

达西先生再也掩饰不住他的欢悦;然后,大家很正式地互致晚安。达西先生携妻走上长廊远处的楼梯,德·布尔格夫人则从另一处楼梯上了楼。

二十二

简·宾格利由于产期将近,答应上午卧床休息.伊丽莎白跟雷诺兹太太商议过一天的餐饭安排之后来到简的卧房.

”我觉得真是无法忍受!”伊丽莎白叫道.”妈妈甚至比我的噩梦预示得还要糟糕;可是还要再过那么多天,那么多星期!”

”嘘,亲爱的丽萃.妈妈很快就会平静下来的.彭伯里她从未来过,又那么长时间没见你了,这一切都叫她过分激动.”简说.”丽迪娅跟她的孩子们来时,她很快就会把心思全放在他们身上;而且好心的加德纳舅妈会邀请她去罗斯里,我毫不怀疑这一点.”

”噢,简,我不是个好女儿!”伊丽莎白说,眼里噙满泪水.”我原来一直不肯请我们的母亲来彭伯里长住--现在我请她来了,又巴不得她快走!你怎么能够忍受,你的孩子出世时,她就住在附近,闯进你巴娄的宅子,在你和查尔斯那么幸福的家里瞎管事?在彭伯里我曾经也很幸福的.”

”你和达西在彭伯里现在也很幸福啊.”简很平静,因为她了解伊丽莎白容易冲动的性格,悲和喜来得一样快.”你知道,孩子能给我们带来所希望的一切回报.至于妈妈的那些做法,就不会多加注意了.”

”恩,”伊丽莎白说着,垂下了头.”我享受不到你说的那种幸福,简--但我多渴望那种幸福啊!你知道,我现在这样是配不上达西的--他一定奇怪,我为什么不能给他生个孩子--那两个本打算成为他的新娘的前未婚妻,卡罗琳·宾格利小姐和德·布尔格小姐,现在来到彭伯里,正好提醒他:不然他家到如今也许早就人丁兴旺了!”

”但达西他爱的是你呀,伊莱萨.”简说,”他会耐心等待的,你会发现这一点.我敢打赌,明年圣诞节彭伯里就会增加一个小孩子,现在这一切也就全会被忘掉的!”

伊丽莎白吻了吻姐姐.”我热烈地盼望着会有这一天,我亲爱的简.现在你必须为自己想想,不要再为我操心了.我是这么自私的一个人!”

”你是我认识的人中最勇敢的,”简叫道,”没有几个人能承受象彭伯里现在这样的一种聚会.”

”还没提托马斯·罗铂少爷呢!”伊丽莎白说完,姐妹两个相视大笑.

二十三

这天上午,伊丽莎白带着她母亲和玛丽在彭伯里庄园到处走走;不等她们走到要建水阶的地方,达西先生带着由他姨妈凯瑟琳夫人、他妹妹和宾格利小姐组成的一行人与他们会合了。

“你们的瀑布一定非常好。”贝内特太太对伊丽莎白说,“但我有那么多话要问你,我亲爱的丽萃,还有那么多话要告诉你!我们不能去个更僻静的地方吗?求你了!大老远来了,却发现我们彼此象陌生人一样,丽萃!”

伊丽莎白正要答应她母亲的要求——虽然要多不情愿有多不情愿——突然,四匹小马拉着一辆四轮敞蓬车出现在庄园最高点,而且直向大宅驶来。马车驶近时,车中传出一声欢叫;德·布尔格夫人惊愕地转向她的外孙。

这些人是谁,达西?这年头,谁想来彭伯里逛逛谁就来,合乎规矩吗?”一直在急切地寻找他们的托马斯·罗铂少爷这时沿着小路走来,使众人有机会得宜于他在这方面的知识。

“到下个世纪,此类游客将会过量,”罗铂少爷说。“名符其实的‘远足者’,来自曼彻斯特之类的城市,那里不健康的空气必将把其居民赶到彭伯里这样的清新安宁之所在。”

“那你将允许他们都进园来吗?”凯瑟琳夫人叫道。

“如不允许,则有违慈善之本,”罗铂少爷说,“因为未来人口将会巨增,而如果应允一名游人请求,许他欣赏彭伯里之美景,享受此地之新鲜空气,则无真正理由不允许大批游人进园。”

 “达西先生不会同意的。”凯瑟琳夫人说,想到庄园里会挤满那些不请自来的和教养不良的人,她显得极为不快——“你会吗,达西?”

但达西先生并未回答姨妈的话——而是走过草地挽起伊丽莎白的手臂。“你对彭伯里向大批游人开放这件事怎么想?”他轻声问;但伊丽莎白可以看出来,实际上他在轻笑罗铂少爷和凯瑟琳夫人的假设。“你会不会造个收费门?还是让人们随便进?我怀疑后者,如果我还算了解我太太的话。”

“考验的时候到了,”宾格利小姐说,对在彭伯里看到的幸福和满足她越来越感到气恼。“让我们看看达西夫人如何对待这些游客——让他们乱闯,还是不让?”

那辆马车下了对面的小山,嘎嘎响着过了桥,可以看清里面装着至少七个人,三个小孩子发出的欢

叫回响在山间。

“啊,是我亲爱的嫂子加德纳。”贝内特太太心神不宁地盯着越来越近的那车人,突然叫起来。“还有丽迪娅和我的女婿威克姆跟他们的宝贝孩子们——要不是他们才怪呢!”

“他们不是你能在彭伯里找到的那种人!”凯瑟琳夫人对宾格利小姐说.“我想,他们来自曼尺斯特,或类似的什么地方。”

加德纳先生也在其中,他手持一根鱼杆下了车。

“达西对此季节会有何感想?”宾给利小姐说。“现在不是钓大马哈鱼的季节。他不可能敦请过这位……先生……带着钓具来彭伯里!”

“我舅舅加德纳先生很热衷钓鱼,”伊丽莎白听到宾格利小姐的话之后,“随便钓钓,他就会满意的。”

“我想也是。”凯瑟琳夫人接了句。

伊丽莎白没时间多想她丈夫的姨妈的粗蛮——也没工夫静下来听罗铂少爷详介加德纳先生有可能钓到的从白鲑到斜齿鳊等多种鱼类——因为她现在明白了,是达西,而非别个,派人以这样的方式把她的亲戚们从罗斯里请来。难道,加德纳夫人在她第一次游览彭伯里时没有感叹过,如能乘着四轮敞蓬车在这园里跑一圈,该有多尽兴?难道,达西不是已他既慷慨有体贴的又一个姿态,给了妻子一个惊喜,也再次表达了对她的无限尊重和爱意?伊丽莎白尽力控制自己,不然她真想就在此时此地跑过去投入他的怀抱。她没有这么做——但她能看出来,达西已注意到她脸色绯红,双眸流采——而且,当他介绍这些亲家亲戚时,专门提到是他从彭伯里的马厩中派了一辆车把他们接来的,这有一次叫她欣喜不已。

伊丽莎白回想起初游彭伯里之时,她曾经由于拒绝了达西之后又有些爱上了他,而为永远不再有机会体味做彭伯里女主人的欢悦感到遗憾;可转念一想,如果她当了达西太太,就不能邀请她亲爱的舅妈舅父来做客了,于是排解掉错失前程带来的太多渴望,心情又随之轻松了。现在,加德纳夫妇真的来了,还正当着凯瑟琳·德·布尔格夫人和宾格利小姐的面!伊丽莎白从未见过哪个男人如达西先生般细致体贴,不禁真心真意地感谢上帝给了她达西。

然而,乔治·威克姆的出现却没个在场的人带来多少快了;伊丽莎白也很快意识到,作为女主人,和斯里一行人的亲戚,她必须以得体而谨慎的举止来回报达西的高姿态。得为乔治安娜·达西小姐想想——乔治安娜一看到那个也就几年前曾把她诱拐到拉姆斯盖特的男人,脸色惨白,手紧紧抓住身边的宾格利

小姐。还有达西他自己——伊丽莎白很清楚,当初,那个恶棍威克姆和她妹妹丽迪娅私奔,又嫌丽迪娅没钱,根本不想跟她结婚,是达西挽救了她的声誉。达西自己就曾领教过过先父这位年轻受护者的欺诈,也听说过威克姆大肆散播的关于他的流言和中伤,而他却又贿赂威克姆使他娶了丽迪娅!现在达西派车接人把威克姆也算进来,叫他回到曾经偷掠过、背叛过的地方,真不愧高风亮节。

“重返彭伯里,真是太高兴了。”威克姆说,似乎对他的到来会引起什么样的震动和混乱毫无意识。“我看见园里的树长高了不少啊,达西!”

不等达西作答——就算他想回答——贝内特太太就先消灭了这种可能,她以一个外祖母好久不见爱孙的千般疼、万般爱招呼着丽迪娅和她的孩子们。她一次又一次重复说,孩子们比树长得还快;而且一看到小埃米莉·宾格利也和她父亲来到长步路,贝内特太太就坚持要把孩子们都带到桥边,比着石头护墙量身高。“简,丽萃,到这儿来!你们看见了吗,丽迪娅的二小子多象亲爱的丽萃?丽迪娅,我发誓,他跟丽萃长得一模一样,这一定是从我传下来的,因为贝内特先生方头正脑,可没这么耐看!”

“我很愿意向各位介绍骨相学的一些最新发现。”罗铂少爷说着,也来到桥边。“已证实,杀人犯会在此处有一个隆起——还有此处”——罗铂少爷就在小托比·威克姆的头上比画着演示他的理论,那孩子立刻哇哇大哭起来——“他的耳垂亦会小得超常!”

这时,凯瑟琳夫人宣布,她要继续散步到溪边的凉亭去,并把达西小姐和宾格利小姐也带走了。不知是故意的,还是碰巧,她们从伊丽莎白身边很近的地方走过,好叫她能听见她们的如下谈话:

“我觉得,达西不会容忍这些吱哇乱叫的孩子待在彭伯里,你以为呢,我亲爱的宾格利小姐?”

“我以为他一定不会的。因为我跟你一样清楚,他厌恶孩子。他曾常常对我谈起,他根本不想为这个世界再增加一个孩子。”

“他也常对我这么说,”凯瑟琳夫人说着,几个人往溪边走去。“我为安妮所作的安排也是因为知道了这一点而大为改变。如你所说,宾格利小姐,安妮她有罗新斯需要直线下传,要是叫她嫁一个根本不愿生儿育女的男人,那几乎就是板上定钉的极不理想。”

伊丽莎白听到这些话之后,在桥溪之间立了一会儿。她第一个本能的反应是禁不住要捧腹大笑;第二个反应则是,想立刻跑到达西身边,从他口中得到对凯瑟琳夫人和宾格利小姐荒谬说法的反驳。刚刚在今天早晨,难道达西不是一有空闲就关心他庄上工人的孩子?难道达西没有,看到小埃米莉·宾格利拿起她的铁环,跟着她亲爱的父亲走过时,把她高高举到空中?

突然,伊丽莎白发现,达西先生已被贝内特太太抓住,象拽威克姆家的孩子们一样把他绑架到桥边的护墙处,她好不担心——因为贝内特太太离他越来越近,可怜的达西先生眼看着就要滑落水中了。

“我正说呢,”贝内特太太大声嚷嚷着,一只手臂搂着丽迪娅,另一只在空中乱摆,大讲家里人如何相象,“我正说呢,我亲爱的丽萃,那个小托比不光长得象你一个!他还有那么点儿象达西先生——我真想不出来这是怎么回事儿!”

“夫人!”达西先生说——伊丽莎白看出来,他极为不快;她赶过来得太晚,没能拦住母亲的愚鲁言行。“我跟帐房先生还有事要办,恕我失陪了。”

说完,达西先生大步走开去;从他的步伐和低垂的,伊丽莎白知道已无法追上他了。

“妈妈,您怎么这么说话?”还有丽迪娅,刚才母亲讲到她儿子长得象高贵的达西先生时,她脸上一直挂着傻笑。伊丽莎白斥责妹妹:“你为什么允许妈妈讲那些话?我向你保证,达西先生听着不舒服!”

“我亲爱的丽萃,我们只是为你将来的幸福着想,”愚蠢的贝内特太太执迷不悟。“我们想提醒达西,他作为丈夫和父亲的职责。”

听到这话,伊丽莎白更为惊恐;这时,她看到雷诺兹太太从宅中向她走来,就快步上岸迎过去。

雷诺兹太太说,有一位先生造访彭伯里,并称是应邀而来,现在正在厅堂和约翰一起等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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