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邀请过任何人。”伊丽莎白说。忽然,她又想到上次到简家里去时,巴娄的镇长曾主动表示,要帮忙为庄园工人的孩子们在彭伯里开晚会购买乐器。她把这件事讲给雷诺兹太太听,问她来人是否是巴娄镇长。
“不是,那人不是镇长。”雷诺兹太太说。“要是的话,夫人,我早就告诉他了,孩子们的晚会已经取消。”
“什么?”伊丽莎白惊问。
“晚会不再举行了。”雷诺兹太太说着,对伊丽莎白侧目而视。“五分钟之前,达西先生从帐房家里出来时刚刚告诉我的。”
伊丽莎白压住心头的怒气;一看到男佣人约翰从宅里出来往南边走,她就迎过去问他,厅堂里等候的客人是否报过姓名。
约翰回答,来人开始不愿报姓名,说是“想叫他们吃一惊”,后来终于说出他的名字和他特别要访问的女士。
“基奇纳上校来看贝内特太太,夫人。”约翰说。
二十四
简·宾格利正站在彭伯里宅西门的楼梯口时,突然她母亲神色十分慌张地从
南前门进来,看到她站在那里。
“他在哪儿?”贝内特太太进门就喊,因为门厅里空无他人。“基奇纳上校
在哪儿?”
“他已经被带到雷诺兹太太的起居室去了。”简说,“现在,妈妈,请告诉
我们基奇纳上校他会是谁。”
“雷诺兹太太的起居室?”贝内特太太的语调里充满绝望。“请——这回该
轮到你们给我解释了,为什么把他带到那儿?这种侮辱,他一时半会儿怎么缓
得过来!”
“不管会不会这样,”简说,“基奇纳上校把我错当成了宅子的女主人。
他甚至恭维我快要为彭伯里生儿子和继承人了。他接着假装知道我,和我丈
夫;还谈起丽迪娅。在可怜的丽萃把这个冒名的家伙撵走之前,请您一定要告
诉我,这个不速之客凭什么造访彭伯里?”
这时,伊丽莎白走进大厅,她已问过雷诺兹太太,只想从简那里再证实一
下,刚才的确发生了某种误会:一名陌生人被错请进了彭伯里,然后她要命令
立刻将之逐出宅去。
“我亲爱的丽萃,”贝内特太太叫着,“自从上次写信,我一直没时间告
诉你发生在身边的一切。啊,我刚才求过你的,求你一起到园里找个僻静的地
方谈谈,可这么多事情怎么都一起来了!”
“这人怎么对你的女儿和他们的家庭知道的那么”简追问。简看到伊丽莎
白脸色煞白——虽然她不知道还有什么别的原因——只是猜测,这件事一定把
妹妹搞得心烦意乱,她走过去请母亲快点儿把这个谜解开,因为伊丽莎白要管
理象彭伯里这样的一座大宅子,肩上还有好多别的责任呢。
“我亲爱的简,”贝内特太太又叫起来,她不知该向哪个女儿寻求同情和
安慰了,“我也知道,上校这么早来访是有点儿太急了。但这对我们所有的人
来说都是个好兆头啊——因为从他的行动可以看出来,他已无法控制心中的炽
热情感,他的爱情火焰还象三十年前在麦里屯时那样亮烈地燃烧着。”
“妈妈,”伊丽莎白这下可被彻底吓慌了,“您没事儿吧?您说的是谁?我
们从来没有听说所过有个基奇纳上校,简和我都没有。这是肯定的。”
“你们那时还没出生呢,”贝内特太太说。“他是个亲戚,亲爱的丽萃和
简——他父亲是个律师,也是我父亲在麦里屯的合伙人——而你却把他带进了
管家的房间!看看我,在自己女儿家里竟受到这般待遇!”
“不,不对,妈妈,”简说,“雷诺兹太太很客气,她解释说,她的起居室
在底层,又在宅子后部——加上约翰找你又找了那么长时间!”
“在底层又怎么样?”贝内特太太呜咽着说。“基奇纳上校已经向我求过婚
了!他还在遗嘱中把他的全部财产都留给了基蒂和玛丽,包括莱姆的一座又漂
亮又舒服的房子,那房子能看海景,还有个门廊呢。我对他受到的待遇感到万
分震惊。我一定要向达西先生直接报告这件事!”
简和伊丽莎白从贝内特太太那里得到这最新消息之后,两个人都怔住了。
正当简要跟母亲讲话,厅堂到佣人住处之间的通道石板上传来一声轻击。
“基奇纳上校给让进底层的起居室,是因为他有一条木头腿。”简话音未
落,这位老兄已推开门,进得堂来。“我确信,没人想冒犯谁,也没有谁被冒
犯,夫人。”
不知是处于惊恐还是疑惑,贝内特太太禁不住张口要叫起来。正在这里,
托马斯·罗铂少爷走下楼梯,把她的喘息又堵了回去。伊丽莎白也一下子惊愕
得说不出话来,等她把自己介绍给这位新客人,又等客人的脸上也滑过种种的
惊愕之后,贝内特太太才差不多缓过劲来,穿过厅堂走上前去。
“请允许我打问一下,先生,你在何地丢的这条腿?”不等贝内特太太和
她的老朋友彼此问候,罗铂少爷倒先开了口。“因为,我可以看出来,这不是
在滑铁卢丢的!”
听到这儿,伊丽莎白从西门逃出厅堂,开始奔跑——也不在乎跑向哪里。
脑子里赶不走的是基奇纳上校红红的脸,和他那球茎般堆在一起的下巴,一说
话似乎下颚的垂肉就互相挤碰;还有他班驳的秃头顶上又乱又稀的白头发。她
一边跑,一边祈祷着赶快找到达西,好在他那里寻得安慰,以忘却贝内特太太
刚才的那件荒唐事——直到她想起来,她首先需要他对另一件事作出能说服自
己的解释:为什么不跟她商量,就把辛苦筹备数月的晚会给取消了?孩子们心
里已存下那么多期翼,就这样叫他们大失所望吗?他一定得给她个说法。
走在去帐房家找达西的路上,伊丽莎白想,也就是象基奇纳上校这样一个
未来继父的出现才使她暂时忽略如此严重的一件事。一会儿,她又想起贝内特
先生,还有他就母亲的追求者讲过的话已经应验——在穿过茅草地寻找丈夫的
路上,伊丽莎白不禁黯然泪下。
二十五
格雷沙姆先生家——这么说,是因为老格雷沙姆先生作为彭伯里的地产管理人,终身管理租赁他居住的那所房子——坐落在村子边上,但还算在庄园之内;眼看着下起小雨,天上乌云密布,象是要下大雨的样子,伊丽莎白加快了脚步。
走近那座整洁、舒适的房子,伊丽莎白不由想起原来租住这处的老威克姆先生,还有他那本来前程似锦却以其阴险狡诈叫那么多人失望的儿子;她还禁不住想到了可怜的丽迪娅,跟了那么一个男人,无能养家,对她也少情寡义。一会儿,对达西的感激——他接受威克姆来彭伯里,作为姐夫他毕竟还得拉威克姆一把——叫伊丽莎白想起,他对达西负有实实在在的责任。威克姆在府上也许不能算个客人,但他今天也要跟大家一起吃晚餐——太可怕了——嗨哟另一件可怕的事是,基奇纳上校也将在场。来到帐房家门口时,伊丽莎白心里已做出一连串的决定,她一定要平和温婉地询问关于孩子门的晚会之事;对达西,他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应知恩;现在该论到她甜言蜜语哄着达西,找回他们曾共享过的谈笑风生,而不是等达西来哄她。她又想,整天看着罗铂少爷宅里宅外大摇大摆地走来走去,神气十足,达西心里该有多别扭;他一定近乎渴望地想从伊丽莎白那里听到好消息——他们要有个孩子,去他的罗铂少爷吧。想到这些,伊丽莎白简直就要决定,压根不再提村里孩子们的事了。达西一定深深嫌恶和憎恨这个嘈杂的大蜂窝——彭伯里宅的大聚会。他姨妈无法自制地轻蔑,贝内特太太和基蒂的愚鲁,还有宾格利小姐的利嘴!体会着达西先生的想法,伊丽莎白完全忘记了自己的感觉,而把它们安到了达西身上。
门开了,年轻的格雷沙姆先生站在那里,他讲出了达西神情焦急地突然离开彭伯里河边家人的原因,跟伊丽莎白的猜测全然不同。
“达西先生到马特洛克去了,”格雷沙姆先生说,“我父亲也跟他一起去了。”看到伊丽莎白头发和围巾上都有雨痕,他又说,“您不进来,在火边烤烤?您不应该在那次篷车避雨之后,又把自己淋湿。”
年轻的格雷沙姆先生自然大方——他跟自己差不多年纪吧,伊丽莎白想,而且五官端正,脸色鲜亮,淡棕色头发——她毫不犹地接受了邀请。他母亲格雷沙姆太太,很快也穿过客厅走来,把伊丽莎白让到火边的一张椅子上坐定,又端来一杯茶,伊丽莎白欣然接受。
开始,伊丽莎白并不想表现出她感到舒适放松,炉火那么温暖,伊丽莎白决意除了提出上面的问题,还要问问他们知不知道为什么在这么晚的时候还要停办儿童晚会。
“啊,达西先生是到我们这儿听到消息后才决定去马特洛克的,”老格雷沙姆太太说。“那里的牧师摔了一跤,过世了;达西先生掌管着那里教堂的牧师住所,所以得去看望牧师的寡妇。”
啊,我明白了,伊丽莎白心想;这么说,他离开我们时变了颜色并不是因为他要去马特洛克——都是因为我母亲言行不当;格雷沙姆热切地希望姐姐简就在身边,好帮她解脱这苦涩幽怨。
“他告诉我们,说要在那边儿过夜。”格雷沙姆太太说,看到伊丽莎白脸上出现的惨色,她的表情亦不自然起来,“因为要下雨,这时节的路又最荒寂失修。”她好心地补充道。
格雷沙姆先生则开始对伊丽莎白讲述彭伯里书房新侧室的种种计划,他讲得极轻柔,又极吸引人,很快伊丽莎白就开始对他谈起她亲爱的父亲嗜书的种种习惯——格雷沙姆从很小的时候就获准出入彭伯里书房,因此熟悉那里的每一本书。
“新书目的确很重要,”伊丽莎白起身要走时,他说。“我相信,达西先生年轻的表弟罗铂少爷,一定觉得目前的编目十分混乱。”
“你是不是有点儿讨厌他?”伊丽莎白看到格雷沙姆先生谈起罗铂少爷时目光转移到别处,马上追问。他只说了句,“在某些方面,罗铂少爷也许不象他显示得那么有学问”,然后就不肯多说什么了。伊丽莎白穿过客厅出门时,年轻的图书管理员和他母亲一直把她送到房门口。
“雨停了,”格雷沙姆先生说,“不然,我就去村里给您牵匹马,弄辆双轮轻便马车,达西太太。”
伊丽莎白回答说,她自己正要去村里。“孩子们期待着彭伯里那场晚会的举行,期待着欢唱圣诞歌,好好地开开心。你知不知道,晚会为什么不办了?”她说。“我知道一定有原因——但我们那么多人在园中散步,我也没时间问个明白——”说到半截,伊丽莎白意识到这理由听来实在站不住脚,于是不再往下说。
格雷沙姆先生和他的母亲一前一后站在门阶上。伊丽莎白的话好象叫他很是担忧,一时竟说不出话来。但亦无法断定,是否达西先生和太太之间缺乏交流的又一个例证使格雷沙姆先生惊愕得无言以对,因为格雷沙姆太太这时走上前来,十分肯定地说,帐房家从来没有听说过有这么回事。
“我还以为这就是他到这儿来的原因呢,因为雷诺兹太太说是他刚从这里回宅时告诉她的。”可怜的伊丽莎白叫起来,她现在才明白,达西先生宁肯对一个佣人说的话都不愿跟她讲。“我也许搞错了——或是雷诺兹太太错解了达西先生的话意。我这就直接进村去——村里人会告诉我的!”
格雷沙姆先生和他的母亲都跑出房来,高声地求她回家去,不要再往村里走了。“看那一片片的雨云,”格雷沙姆先生说,“要是您不急着立刻回去,达西太太,我这就给您准备马车。”
伊丽莎白答应立即回宅去,然后顺从地踏上了回去的小路。但一等格雷沙姆太太和她儿子走进房中,关上门,她就回转身,从帐房家房后抄一条近路向村里走去,很快就来到第一个村舍区。
自从两天前的暴风雨过后,路上的水洼又大了不少。她绕过一个个的水洼,在铁匠铺附近拐进街,想找铁匠的老婆——铁匠老婆一直是她筹划彭伯里儿童晚会的帮手兼向导。天又下起了小雨,她拉起围巾包住头。路上有一堆松动的石子儿绊了她一下,她赶紧用手扶住铁匠家的篱笆墙才没跌到——她刚站直,就感觉到一个过路村民投来的好奇的一瞥——因为,那肯定不会是彭伯里的女主人,下着雨,又是在如此幽暗的天色——也就在这时,她看见达西从街尽头的一处房子里大步走出来,身边跟着个六岁左右的小男孩儿。
达西先生和他的小伙伴过了街,在教堂边上出现——可当伊丽莎白呼唤着达西的名字追上去时,他们又拐弯进了一条园石铺路、临街房屋极古旧的胡同,经过街门走进一座房子,然后就消失在房中。那房子破旧不堪,门半开着在铰链上晃来晃去。
伊丽莎白开始还以为她是在做梦,这一切都发生在梦中。天色暗淡,冬雨连绵;可能是——可能吗?——一个跟达西身高、仪容都相象的男人为了找铁匠,暂时在村里歇歇脚——那么他的马在哪儿?要是没有马,为什么达西在他应该去了马特洛克的时候徒步在村里呢?那么远的路他当然得骑马去。如果他不在马特洛克,那他又在这里干什么呢?
伊丽莎白心乱如麻,脸色红了又白,白了又红,呼吸也越来越急促。格雷沙姆先生和他母亲告诉她,她丈夫处于怜悯之心去看望一位墓室的寡妇,他们难道是在故意欺骗她?他们拼命劝她不要去村里,会不会有什么隐情?她没有勇气再继续想下去了——因为,要是达西有什么秘密瞒着她,那么结婚以来他们之间建立和保持的挚爱和信任都将化为乌有。而这不可能是真的。边寻找回铁匠铺的路,伊丽莎白边胡思乱想。她在这条古旧的胡同里走了半天也没找回原路,只发现那些破房子导向了远处的一条小巷——这时,她看到小胡同口的小广场中有匹马拉着一辆轻便双轮车,格雷沙姆先生就坐在车夫的位子上。
看到这情景,伊丽莎白松了口气,但又不禁十分生气。原来,格雷沙姆先生一直在跟着她?作为彭伯里的女主人,难道她没有任何自由,不能独立行动吗?难道帐房管彭伯里的土地,他儿子就得管达西先生的妻子吗?她突然想,何不跟这位跟踪者玩玩捉迷藏,转身就要钻进那些已无人居住的破房子中间——这时,格雷沙姆先生下得马车,走进胡同来,彬彬有礼地问,他是否能带达西太太回宅去。到此时,已有好几双眼睛瞄准饿衣湿裙脏的达西太太——并且已有人开始饶舌说,自打她来了庄上,这已经是第二次给雨淋透了——伊丽莎白别无选择,只好痛痛快快接受了格雷沙姆先生的提议。
回彭伯里的路上,伊丽莎白和格雷沙姆先生一句话也没说。就算她想进一步询问达西先生的去向——或者,再次对那些戏剧性的事件追根问底,盘问儿童晚会仓促停办的原因——可伊丽莎白觉得她问不出来。现在,她都不知道还能信任谁了;她需要姐姐宾格利夫人的沉稳和明见;她还暗自祷告,回去时贝内特太太最好在旁的什么地方自得其乐,别在宅中候着她。
伊丽莎白的祷告没有应验。向格雷沙姆先生致谢时,她没忘记表现出对被跟踪、被过分保护的不喜欢,口气生硬得叫格雷沙姆先生既受伤又受惊。然后她从西门进了厅堂,发现母亲就在那里,样子十分惊慌。
“谢天谢地,丽萃——你回来了!我告诉雷诺兹太太,我要在这儿等你。她在等大夫,指挥佣人们——”
“大夫?”伊丽莎白以为是达西先生从马上摔下来了,血液冰冷——他死了——半小时之前她刚刚在村里看到他的幽灵。
“简要生啦!”贝内特太太大声叫道。“已经派人去巴娄请大夫了,可雨把路浇得这么糟糕……”贝内特太太再说不下去,哭泣起来;伊丽莎白只好过去尽自己所能安慰她。
“嘘,妈妈!我肯定,你不必来在这儿等着——上楼来,舒舒服服待着——约翰在哪儿?”
“约翰给罗铂少爷叫到酒窖去了。”贝内特太太心神不宁地答道。“我要跟大夫一块儿守在简床边,可怜的简!”
“我立刻去看她。”伊丽莎白说罢,走上楼梯。“为什么罗铂少爷要叫约翰下酒窖?”她说着,不禁觉得此事很蹊跷。
“达西先生去了马特洛克。”贝内特太太偷偷抬眼看着伊丽莎白,脸上还挂着眼泪。“罗铂少爷在为晚餐选酒,丽萃。”
是吗?伊丽莎白想——但她没让自己分心,而是跑上楼去看姐姐简。
“他还好心请了基奇纳上校吃晚饭。”贝内特太太在她身后叫道,“他选了葡萄酒和几种上好的的白兰地,因为我们毕竟已到了圣诞前夜,亲爱的丽萃。”
后面几句话伊丽莎白根本没听见,她正穿过长廊,走上通往简卧房的楼梯。
第三部
二十六
达西先生不在家,彭伯里的晚餐桌上一团混乱。伊丽莎白先去看宾格利太太,然后等巴娄的梅森大夫;冬日的黄昏天色十分灰暗,又下着雪,大夫来得很不容易,因此伊丽莎白又一次下楼晚了。晚餐期间贝内特太太来去数次,抱怨她的神经不适,也唠叨对女儿的忧虑。佣人们等者女主人发号施令,可达西太太心烦意乱,根本顾不上这些,于是就看见罗铂少爷坐在餐桌上首,对着佣人们指手画脚。
伊丽莎白知道,这种请示很荒唐,但她亦无计可施;而比达西表弟的装腔作势更恼人的是,宾格利小姐脸上明显的开心得意。还有,乔治安娜·达西小姐和宾格利小姐一起格格窃笑,还向伊丽莎白投来不甚友好的目光,也叫伊丽莎白感到屈辱难当——只能推断,这孩子是受了一个比她年龄大、也更成熟的年轻女人的影响,很快她就会后悔这一点——但在当时,卡罗琳·宾格利和乔治安娜之间同志式的关系使伊丽莎白极为恼火。
简要在这就好了——现在要能跟简说说心里话就好了!伊丽莎白确知,一桌人中,没一人她能寄予同情,没一个她可以对之讲述今天在村里看到的怪事——达西跟那个孩子在村里,没一个能给她一纯粹的建议而不参杂别的什么。她真切地感到,周围敌多于友。罗铂少爷请凯瑟琳夫人坐在他的右首,伊丽莎白觉得他看自己的样子邪恶又自得;乔治·威克姆——她一度曾以为自己几乎已爱上他,直到有一天认清了他是怎样一个专门追求有钱女人的无赖——对坐在他对面的达西小姐连抛眉眼;莉迪娅拼命吸引丈夫的注意,他却视而不见;还有基奇纳上校,贝内特太太一落坐他坐她身边,席间极尽吹捧逢迎之能事,伊丽莎白看出来,这人没跟他谈什么正经话题。只有加德纳舅妈、舅父使她欣慰,朴实善良的他们并未意识到罗铂少爷占据达西先生的座位有多么厚颜无耻,但对伊丽莎白流露的挚爱之情堪称所有大型家庭聚会女主人的理想。但她又如何能把心中的疑问道给他们听呢——在经过了对伊丽莎白高贵婚姻的惊异之后,他们是所有人中最肯定她的选择的——向他们透露,她对丈夫的行动了解甚少,甚至不知道,达西先生是否真的已去马特洛处理那里刚空缺出来的牧师职位?不,加德纳夫妇一定以为,他们亲爱的外孙女和达西先生的婚姻无比神圣,容不得半点儿怀疑。这会儿,他们正谈起窗外越积越厚的落雪,并说,一定得在路被积雪封住之前赶回罗斯里。
“我亲爱的夫人,”伊丽莎白这时听到基奇纳上校对达西先生的姨妈说,“您吃梨的姿态实在叫我着迷!削梨的手法那么精妙,拿纯珍珠母叉子的动作又那么雅致!”
“我原来还想明天能钓钓鱼呢,”正在伊丽莎白恨不能沉入海底,凯瑟琳夫人不理上校只顾大嚼其梨时,加德纳先生开口说:“因为达西先生请我再来彭伯里,到溪水最深的地方试试竿——那一段颇有些苏格兰小峡谷的风味,对不对?”
“我看不出有什么地方象苏格兰。”凯瑟琳·德·布尔格夫人说。
“这里的落雪就没多少区别。”加德纳太太说着,微微一笑。
这时,刚出去一会儿的贝内特太太又匆匆回到餐室。
“亲爱的简怎么样了?”莉迪娅和基蒂正凑在一起低声讨论彭伯里新年舞会上穿什么衣服,看到母亲进来,问道,“她生了吗?”
“我从来没见过在楼下谈论这种事。”凯瑟琳夫人说着,跟宾格利小姐交换了一下眼神。伊丽莎白看在眼里,于是提议,该为加德纳夫妇一行备车了。“还有基蒂,你也许愿意到罗斯里过一晚,”她又加了一句,因为基蒂虽然因为经常长住两个姐姐家中已大有长进,可跟母亲和妹妹在一起时间不长,就又堕落到原来的水平,而伊丽莎白一直热切希望她能脱离那低俗的趣味。
“啊,我很高兴去!”基蒂大声说。“但简姐姐怎么办?她今晚上会不会需要我们照顾?”
“没你们她能行。”伊丽莎白说,然后就要从桌边站起来,想把女士们领进女起居室。
“我肯定她今晚会生,虽然梅森大夫担心有可能是臀位生产,”贝内特太太说,似乎一点儿都不理解伊丽莎白的窘境。“而且我肯定她会生个男孩儿——”说到这儿,她停下来,看看桌子四周,然后压低了声音。“想要男孩儿,有一种方法很保险……”她把秘密悄悄讲给加德纳太太。加德纳太太脾气虽好,可听了贝内特太太的话,还是忍不住一个劲地向后缩。
“这令人无法忍受。”凯瑟琳夫人说着,站起身来,不等女主人起身就先从餐室向外走。
“用什么办法才能保证生男孩儿呢?”宾格利小姐说,她非常开心,并且鼓动着达西小姐也从中取乐。
“嗨,这是一个我以前认识的法国女人讲出来的,”贝内特太太说。“你们知道,在这类事情上,她们比我们精得多。”
“我相信,此话不假。”宾格利小姐严肃地说。
这时,罗铂少爷假模假样式地举起细颈玻璃酒瓶,发出请女士们退席的信号。“您听了会很感兴趣,”罗铂少爷对基奇纳上校说,“对于步枪射击术我无所不知,还通晓拿破仑战争中的所有军事行动。其实,我自以为还算个行家,也盼着能跟阁下切磋一下您光荣参加过的大仗,先生。”
“是吗,先生?”基奇纳上校说,脸色比紫色的葡萄酒颜色还深,口鼻急喘,象是身后有猎人在追捕他。“我很感激你,先生——但我得……”——基奇纳上校要从桌边站起来,但他喝了不少酒,加上假肢安放得位置别扭,颇费了不少力气才站稳。
席间一直象以前一样面带病容、缄口不语的安娜·德·布尔格小姐已跟她母亲到女客厅喝咖啡去了。伊丽莎白挽起加德纳舅妈的手臂、带领其他的女士往餐室外走去。
伊丽莎白她们走到门口,被也要出门的基奇纳上校挡住了路。
“不,请留步,我亲爱的上校,”罗铂少爷声音很高。他爱女士们还没彻底离屋之前,走到侧桌边,从桌下的小橱里拿出一把尿壶。“为王冠而站者至少还可以此为安慰——我敢肯定,尚有很多家庭,包括国内最高贵的家庭,至今都还保留着此种方便物——若不是开始流行新时尚,这一个习惯还会长兴不衰呢。”
基奇纳上校叫罗铂少爷这一招搞得哑口无言。伊丽莎白关上身后的餐室大门,但她也知道门关地已经太晚,宾格利小姐和乔治安娜正笑得前仰后合。携舅妈走进摆好咖啡的起居室时,她还能感觉到脸上的颜色忽来忽去,也知道加德纳太太已经注意自己脸色的变化。
伊丽莎白满腔怒火,她刻意让自己去想楼上亲爱的姐姐简此时此刻所忍受的苦痛和挣扎,于是决定,一旦把加德纳太太安顿好、就直接上楼去看简。可此时——“罗铂少爷怎么敢在我的家里如此粗俗放肆?”——伊丽莎白对达西先生和她自己未来的幸福有点儿拿不准了,这也是她第一次真正把怎么看成彭伯里的女主人。“怎么能允许这个可恶的家伙抓过达西先生的衣钵,甚而至于邀请了那么讨人嫌的基奇纳上校?这位上校也不知是从什么地方钻出来的,看中贝内特太太是个富孀,觊觎她的财产于是拼命追求她。还有乔治安娜!她又中了什么邪?”
伊丽莎白的这些思绪就象窗外狂舞的雪片,飞奔着、旋转着,无法平静地聚合停留。她的愁思被她母亲的到来打断,此时同在客厅中喝咖啡的还有凯瑟琳夫人和她的女儿。
“男人们在喝酒,”看到那母女二人静静地坐着,贝内特太太大声说,“我女儿在楼上正等着我去。夫人您请原谅,我想这就上楼去陪女儿。”
伊丽莎白心里十分矛盾,既想把母亲从凯瑟琳夫人身边支开,又同样希望能救可怜的姐姐于母亲的殷勤之中。她稍一停顿,未做反映,给宾格利小姐看在眼里。伊丽莎白心烦意乱——男人们喝酒的场面很令她厌恶,罗铂少爷,可憎的威克姆先生,愚鲁的基奇纳上校,没一个好东西,只有可怜的加德纳先生是个真正的绅士——她的恍惚神态给了宾格利小姐于是甜甜地说,她很遗憾没听完贝内特太太讲的一个法国女人的故事。
“一个法国女人?”凯瑟琳夫人说着,抬起眼睛。“请问,是哪个法国女人呢?”
“不是哪个法国女人,”宾格利小姐说,会意地看了乔治安娜一眼,后者却面带窘色,目光移开去。“贝内特太太的一位熟人,凯瑟琳夫人。”
“啊,对,”贝内特太太叫起来,她总是乐于详细谈论任何神经的或身体的痛苦及其疗法,不管这疗法是多么地没根没据。“我记得很清楚,要想生男孩儿——据说只需用灌洗器加醋就成!”
“我们会牢记这条妙方的。”宾格利小姐说着,向伊丽莎白投去讥讽的一瞥
“我得回卧房去了。”德·布尔格夫人说着,站起身。
“这条妙方对那些没找到丈夫的人一定毫无效力,”伊丽莎白带着锐气说,“而对那些已经失去丈夫的人也一样没有什么用处。妈妈,我建议你这就上床休息吧——我会陪简的。”
“我想,这里并不需要我们。”宾格利小姐也站起身。
这天晚上,众人比平日回房要早些,散去之前听到报告说,彭伯里庄园由于猛降大雪,道路堵塞,加德纳一行人得要伊丽莎白安排过夜了。想到达西第二天回宅时会发现威克姆先生客居家中,叫人心里极不舒坦,克又别无他法。
二十七
简仍在苦受间隔较长的阵痛。梅森大夫一直守着她;查尔撕·宾格利在卧房的前室内走来走去,时时进房看一眼;伊丽莎白在简床边坐了一小时,她从未见过宾格利的脸色那么苍白。后来,伊丽莎白决定回自己的房间睡一会儿,临走叮嘱,她姐姐分娩一有进展就把她叫醒,然后就穿过长廊,拐进她的房间。接着,她又一时冲动地打开达西房间的门,走进去。
自从他们结婚以来,达西极少住在自己的房间。房中空空荡荡,冷冷清清,卧床有四个帐杆,床帏束在杆上,似乎在说,主人再也用不着它们了。窗帘也拉到边上,让一轮新月照进来,月亮一头还挂着个星星,月光、星光也照在雪白的庄园和树枝上。彭伯里四周都是雪,象是陷进了一个大雪坑。伊丽莎白突然、开始担心,彭伯里的主人将不再回返,担心他被伤着,或被摔坏,他的马被大雪堵在彭伯里和马特洛克之间的小路上。伊丽莎白叹口气,走到写字台边,达西写信用的钢笔、鹅毛笔和纸都摆开着,每张信纸上都刻印着彭伯里宅的图象,还印着达西家族和凯瑟琳夫人、达西母亲安娜夫人出身的高贵家族的盾形纹章,两种纹章交织在一起。望着窗外月光中已成为她的新领地的园林,伊丽莎白又叹了口气。
不知为什么,她想起凯瑟琳夫人访问浪博恩时曾严苛地说过,彭伯里——或彭伯里的门第决不允许伊丽莎白和她母亲这样的家庭污染。她微笑着想起,多少次她曾和达西一块儿笑话他姨妈的傲慢无礼。她也承认,她确实给这个地方带来了污染——贝内特太太在府上的表现差得没边儿,而且问都问女儿一声,就把可怕的基奇纳上校请来宅中。伊丽莎白想,也许象德·布尔格那样的人才看得最明白:达西要是跟他表妹德·布尔格小姐结婚,也许会更幸福——因为那样的话就不会有什么污染出现了,而且德·布尔格的财产还会使空气更清洁;他也就不会带着坏情绪一走了之了。伊丽莎白十分清楚,他是被他岳母的粗俗言行气跑的。
伊丽莎白情绪低落,她告诉自己,应该回房休息了——因为她必须为照顾简做好准备,更重要的四,她必须拦住贝内特太太,不让她守着姐姐。她累了,真的累了;宾格利小姐不怀好意的种种动作以及查尔斯的妹妹和乔治安娜之间刚建立起来的同盟都叫伊丽莎白感到十分沮丧;今晚她既需要力量,也需要勇气。明天就是圣诞:救世主的诞辰之日将以一个孩子的诞生为标志,孩子的母亲是最谦逊、最可爱的他亲爱的简;在彭伯里的鬼魂似乎都在跟她作对的时刻,这么一想给她增加了不少力量。
伊丽莎白走出门,来到走廊上。使她惊奇的是,乔治安娜身穿睡衣,站在她的门边。在她还没看见自己时,伊丽莎白瞥见她脸上带着犹豫。听到脚步声传来,小女孩儿受惊似地想后退了几步。
“乔治安娜?”伊丽莎白温柔地说。“怎么啦?”
“我是想说,这几天我一直十分没礼貌,”乔治安娜回答;说着,就开始掉眼泪,伊丽莎白一只胳膊楼着她,把她领进自己的卧房。
“我亲爱的乔治安娜,”伊丽莎白说——这时,一个睡眼惺忪的女佣走进来,要为她刷头发;伊丽莎白温和地叫她去睡觉。“我亲爱的妹妹,我们年轻时,心里会有很多新的想法——有喜欢的人,也有不喜欢的人——真的,乔治安娜我完全允许你有自己的感觉。”
“但为什么,丽萃,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女孩子叫着,倚跪在伊丽莎白靠火的椅子旁边,炉中的火仍然很旺。“我没想嘲笑贝内特太太,我保证,我很尊敬你母亲。我所做的一切连我自己都不明白是怎么回事!”
“凯瑟琳夫人曾经警告过,彭伯里会被我母亲污染。”伊丽莎白一本正经地说完,两个都忍不住大笑起来。“现在,好孩子,上床睡觉去吧——别想那些事了。”乔治安娜羞却的拥抱和微笑里可以看出来,嫂嫂已经使她恢复了平静。她走到门边时,伊丽莎白说 :“我想问你件事,乔治安娜。如果你不能回答,就别回答。”
乔治安娜说,问什么她都会回答。“这里不可能有什么秘密瞒着你,亲爱的丽萃——你给彭伯里带来了这么清朗的气氛。”
“我想问,今天下午三点钟左右时有没有可能达西在村子里,伊丽莎白说。”我发誓,我进村去询问关于儿童晚会的事,在那儿看见他了。”
“我觉得不可能,” 乔治安娜说——伊丽莎白注意到,她说得很快。“他去么特洛克了,那里的牧师死了,他得再找个牧师。”
“那就是我看错了。”伊丽莎白说;再一次拥抱乔治安娜之后,她关上门,准备睡觉。
可睡意迟迟不来。一半是因为她老是警觉地等着被叫回简的产床旁边,另一边是由于她脑子里有个解不开的疑团——她无法弄明白事情的症结所在。她脑海中还闪过贝内特太太推荐使用盥洗器那可怕的一幕——想到这里,伊丽莎白大睁着双眼,一个人在黑暗的夜里,脸涨得通红。还有关于法国女人的那些话,当然忘不了宾格利小姐听到不提名地谈起又一个法国女人时做出的那种眼神。这个疑团怎么都解不开,可如果她再冥思苦想下去,就总不得安宁。最后,伊丽莎白又驱赶走另一个不断浮现的画面:达西回到家,发现威克姆和基奇纳上校两个无赖居然自由自在地客居府上;终于才睡着了。
二十八
虽然伊丽莎白睡前千叮咛,万嘱咐,简有消息一定要叫醒她,可对于姐姐所受过的折磨,还是贝内特太太第一个讲个她的。
“我告诉雷诺兹太太,一定不要打扰你,”她得意地说,“你看上去确实很乏,我亲爱的丽萃,我觉得宾格利小姐说得对——你的容貌正在很快消逝。老天,一个年轻女人生那么多次孩子——恐怕简就会生很多次——到三十岁肯定会疲惫不堪,老相备出——可你还没开始呢!”
“简怎么样?”伊丽莎白说,她象四被床头的母亲捆住了手脚,丝毫不得动弹。
“她生了个男孩儿!”贝内特太太说着,挤出一滴眼泪,又擦掉它。“我不奇怪,丽萃,你怎么就没一点儿同样的迹象!达西先生有事出门,难道是偶然的吗?难道你希望,因为你不愿意讨他喜欢,而使罗铂少爷继承了彭伯里吗?你给他找了什么乐子,能把他留在家里,保持对你的兴趣?”
伊丽莎白没法回答说,可能是由于母亲在此,才使得达西先生立刻想起来去几十英里远处一个空出来的牧师职位选人,所以她什么也没说。
“你应该更讨人喜欢些。”贝内特太太说。“你常常一点儿不笑——或者毫不顾忌地嘲弄他。要是达西先生一直待在外头,彭伯里舞会举行时都不赶回来,我也不会奇怪!动不动就要跳苏格兰双人舞什么的,对特定场合的传统毫无尊重可言——德·布尔格夫人昨晚刚说过,你一次都没请教过她是怎样筹划舞会的。她知道,你要是办舞会,一定会弄得到处都乱哄哄的,她不知道,那样的话邻居会怎么想。”
“妈妈,什么话!舞会就在彭伯里舞厅办,怎么会到处都乱哄哄的?”伊丽莎白笑着说。“我现在得去看看简——我真为她高兴。”
“原来还担心怕是臀位生产,”贝内特太太非常严肃。“但孩子在最后一刻转对了方向。梅森大夫说,要不然简可能会有很大危险。”
“查尔斯呢?他一定高兴得不得了,我敢肯定。”
“噢,我想,一个男人有了儿子总会很高兴,丽萃。我知道,你可怜的父亲就曾经失望了五次,可我生产起来并没因为他拉长了脸而顺利一丁点儿,我可以向你保证!”
这时,伊丽莎白想起贝内特先生,想起她和父亲之间的挚爱深情;她也同情地想到母亲:因为要不是贝内特先生和贝内特太太的婚姻那么可悲地走了下破路,要不是贝内特先生不断地拿贝内特太太打趣,她也不会变得象今天这样愚蠢。
“雷诺兹太太告诉我,马特洛克有消息了。”伊丽莎白为去看姐姐很快地穿衣理妆时,贝内特太太说。“道路没想象得那么糟,达西先生随时都可能回来跟我们一起过圣诞。”
“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我?”伊丽莎白叫起来,将要见到达西的欣喜一如既往,竟然超过了她对于简生子的高兴,察觉到这点她不由暗自羞愧。“我一直在为他担心呢。”她赶紧补充道,因为贝内特太太正噘起嘴抬起眼望着她。
“那你就一定要表现出来,亲爱的丽萃——现在就跑过去迎接他吧——快来看,我看见他正穿过园子往这来。希望他的坐骑可别在雪中跌倒。”
伊丽莎白跑到窗边。达西先生确实在往宅中走来,但还有一段距离。看到他安然无恙,伊丽莎白放下了悬着的心。这会儿,她最想做的事是,在达西到达彭伯里西门之前,去吻一下简,祝贺她喜得贵子。
“丽萃,你走之前”——贝内特太太一只手搭上伊丽莎白的肩膀,紧紧抓住她——“一定得告诉我,你赞成我交的新朋友。”贝内特太太说这话时拼命地眨眼睛,可伊丽莎白晚上只睡了一小会儿,现在有刚听说简生子,达西回家的大好消息,还没回过味儿来,只好承认自己搞不明白母亲的意思。
“基奇纳上校啊,我亲爱的丽萃!你知道的,他请求我当他的妻子!”
“现在不是时候,”伊丽莎白心神不宁。“当然,妈妈。我们可以以后再谈这件事!”
“你对基蒂和玛丽的未来怎么这样毫不关心!”贝内特太太叫着。“基蒂也许找不到一个象乔治·威克姆那么讨人喜欢的丈夫——如果她还能找到丈夫的话;而对于玛丽,我就根本没什么指望!你知不知道,她一直闷在书房里跟年轻的罗铂少爷读书、谈书——我看她是没指望结识一位愿意在舞会上请她跳舞的人了!”
“咱们现在别想舞会了吧,妈妈,”伊丽莎白说。
“基奇纳上校愿意养活她们俩。我想,作为她们的姐姐和彭伯里的女主人,你会向达西先生提一个小小的请求——我知道,这会鼓励基奇纳上校提出他的想法,我知道他求婚时就有这种想法。”
伊丽莎白出房而去,她母亲紧随其后。“丽萃,不必跑!小宾格利走不掉!不——我只想请求你,我的乖女儿呀,你能考虑以下彭伯里的小教堂——”
“小教堂?”伊丽莎白说,停下脚步。“你到底什么意思,妈妈?”
“德·布尔格夫人告诉我,这里有座小教堂,伊丽莎白。我没向她透露问这个的原因,因为我知道,先得取得达西先生的准许——为我们的婚礼——基奇纳上校和我好在彭伯里结为伉俪!”
要不是顾忌母亲脸上的表情,伊丽莎白早就笑出声来了。在彭伯里举行婚礼,这绝对不行。她压着的笑意变成了恼怒。她不知道自己是如何来到简房间的,因为她在前面跑,贝内特太太在后面哀怨地喊叫。到了简床边几分钟之后,她才能稳住心神,为姐姐宁静的荣耀高兴,拥抱她,并偷偷瞧一眼熟睡着的婴儿。
伊丽莎白和简微笑着说起悄悄话,和查尔斯·宾格利三人交换着抱婴儿,小埃米莉跟着一位护士来看她的小弟弟,时光在这里幸福流逝的同时,贝内特太太早已到了厅堂。等伊丽莎白想起来下楼去迎达西时,他早已下了马,走进彭伯里宅的大门。
然而,贝内特太太比她要到得早。“我亲爱的达西先生,”她叫着自己的女婿,“好消息!彭伯里生了个儿子!”
二十九
接着,大家足足谈了一个钟头的天气。达西先生刚回来不久,又下起雪,地上的积雪更深更厚了,天上的雪片也飘得更急了;由于道路不通,彭伯里这一大宅子人也没法到村里的教堂去参加圣诞仪式。为加德纳夫妇和威克姆一家准备的马车,也只好再赶回马厩中。轻型马车根本就派不上用场。
由于加德纳夫妇一行人被堵在宅里,也许将是无限期地滞留在府上,所以必须改变和取消原定的计划,这使伊丽莎白找不到单独和丈夫在一起的时间。她能看出来,他情绪格外不好;但这毫不奇怪,因为达西先生走到哪里,威克姆先生就跟到哪里,脸上挂着虚假的诌媚之态,在最不受欢迎时和达西先生话旧,以一种叫达西厌恶的亲密口气谈论达西的先父。还有莉迪亚,对目前姐夫慷慨资助的津贴还不满足,希望再长点儿钱,于是煞费苦心地赞美彭伯里所拥有的一切——羞得伊丽莎白眼睛都不知该看什么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