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姐,小姐,”桃子在外面轻声叫她。
“什么事?”叶睐娘看父亲渐渐睡去,掩了房门出来。
“是舅老爷,”桃子斜了一眼廊下,“这不,不肯走,非说要再见见你,哼,我看是惦记着东西吧~”桃子对这样的人很不屑,自家小姐都那么可怜了,周围的人却红了眼睛只盯着财物。
“请他们过来吧,”叶睐娘叹了口气,有些事情强求不来,就像自己和他们不会亲一样,在他们眼里,自己也不会比东西贵重。
“睐妞儿,”连清平很是不好意思,不耐烦的甩开柳氏扯他衣襟的手,“我们没什么事,只是想看看家里有什么要帮忙的,你,你若是在二房那里过的不如意,只管到舅舅家来,舅舅还是养得起你的!”
“嗯,睐娘记下了,”连清平到底还有几分亲情,叶睐娘心里一暖,“东厢里面是我母亲过去的一些东西,爹爹说给舅舅留做念想。”
这才是柳氏不肯走的目的,虽说是当面说了要给自家东西,若是以后变卦了可怎么办?不如现在就撕掳清楚的好,“你看睐妞儿,你这是什么意思?既然你爹都开口了,难道你舅还怕你们不肯给?唉,这样吧,我们也过去看看,也好知道怎么往回带。”
叶睐娘也无心与他们计较细节,直接领了他们过去,她和父亲已经商量过了,家里的铺子和田产叶向荃以看病吃药为理由卖了一部分,折了银子给张氏了一笔又换了金子给睐娘留了一笔,早在开封时叶向荃已经悄悄的在那儿置了两间铺面,如今房地契也给了张氏,京城的房子叶向荃在张氏流露出将来希望到京中依靠哥哥时已经提前派人置下了,他做的这一切,为的不过是希望张氏看在他倾家相托的份上,善待自己的女儿。
西院已经说好给叶志达,房里的家俱摆设叶睐娘也带不走,叶向荃已经悄悄的将贵重的古玩放在了当铺了,当票由叶睐娘收了,只待她有需要时赎回来就是。叶向荃已经和睐娘说了,那些嫁妆铺子和田地掌握在张氏手里,每年的出息只当是给张氏交的饭钱,让她不要计较,只求将来能按着单子原物拿回就好。
看着父亲每日趁着自己清醒时与自己交待以后的安排,叶睐娘唯一能做的就是强做笑脸,她的眼泪只会加重父亲的负罪感,既然已经知道时日无多,她就要好好珍惜与亲人相处的最后时光,然后让父亲放心的离去。
六十四、厚 谢
“这些家俱都是上好的,原也是姥爷姥娘给娘的嫁妆,有些根本就没有用过,将来表哥娶亲,倒也省得做了,”叶睐娘看着那些东西有些心酸,自己小时母亲就开始为自己积攒嫁妆,家俱木料的备了不少,父亲说过几天都移到东院库里,而这些日常用的,自然不能再拉过去摆在东院,而父亲又实在不想它们落在长房手里,因此就都让连家拉走,“还有这些衣料,我还小,又在孝中,也穿不着,舅母拿回去给表哥娶亲也尽够了。”
何止是够,简直是发了笔横财,要不是顾虑连氏殁了没一年,叶向荃又快不行了,柳氏都要仰天长笑了,家俱自不必说了,柳氏迫不及待的拱到屋子里细翻,光这半屋子绸缎,送到铺子里都值几百两。
与柳氏说定来拉东西的时间,将他们送出门,叶睐娘疲惫的躺在床上,她觉得自己和父亲都很可笑,这都是在做什么?一个预知到未来的人在安排后事,而另一个则为了自己的将来而积极配合?叶睐娘吃惊于自己冷静,不耻自己的冷静,可更多的是无可奈何,在这样一个地方,她不知道怎么做才是最好。而现在,她也深切的知道自己当家立户的重要性,若是她不是一个女孩,可以当家,怕就不会有今天的景像了。
赵氏因过继的事被打击的完全没了精神,她这辈子风风雨雨的走过来,从一个屠户的女儿到富甲一方的财主太太,听过的见过的做过的亏心事不算少,对叶向荃一家更是恨的理直气壮,凭什么云蓉一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狐媚子就得到了丈夫所有的宠爱,当年叶大富不让她再插手外面铺子的事就是那个姓云的贱人说什么大户人家的娘子没有抛头露面的出头料理生意的,就算是打理嫁妆铺子也应该交给下面管事的去办,就这样叶大富收了她的权,若是有她盯着,自己哥哥怎么就会让人骗着偷卖了叶家的绸缎?那个云蓉也不会就此成了明正言顺的二房太太,还给儿子挣得了大笔的家产?若在别人家里,庶子就是嫡子的奴才,留他条命也就是在铺子里当个掌柜罢了。
她千恨万恨云蓉一房,也曾下手害过她,不过那就是内宅的小门道,扎布人打小人什么的,做的最狠的也就是知道她怀了胎后买通下人给她下药,原想着打了她的孩子,没想到竟然让她挺了过来。而现在自己认为一向老实的大儿子叶向荣竟然雇人劫杀叶向荃!
初听这个消息赵氏惊的差点背过气去,她狠她毒可以,但没有一个母亲不希望儿子是善良的,后来再听叶向荣说劫杀失了手,人也被抓了,赵氏才算明白为什么在金安堂叶向荣像锯了嘴的葫芦,听到叶向荃要把三房交给叶志恒时也不多嘴,他是家中的长子,也是叶家的家主,若是他出声反对,族长还是要考虑考虑的。
“这事儿志远也知道?”赵氏半天才道。
“是,现在关键是那两人一直找不到,儿子就怕…”叶向荣嫌母亲净问废话,这主意还是叶志远给他出的呢,谁知他找的人这么不地道,“昨天送温知县出去时,听说他还跟志远打听那个京中来的李公子,那可是个贵人,听说现在以皇上跟前也能说上话呢,不知道叶向荃怎么就结下了。”
若是叶向荃狠点,有那几个人在手里,再有李琎的证明,恐怕他们长房就灭了,到时叶家的一切都落到了二房手里,“好像二弟妹与李家有些交情。”现在他最后悔的是这几年没有好好对待张氏,一个寡妇家家的,自己若是对的好些,自然会对长房感恩戴德,也不会到了现在,和着三房咬自己一口。
“我看赵大兰那个贱人是不能留了,治家不行,还到处惹祸!”叶向荣咬牙道,自己一个大男人,就算关心兄弟的遗孀也不能做什么,若是妻子是个贤惠的,就应该把这事办的妥妥的,而不是到处跟人结怨,把张氏这个福星给得罪了,这两年叶向高不在,若是攀着张家,他们叶家也不会混的越来越差,自己也不会想着去害叶向荃,反而惹了一身臊!“母亲若是舍不得,儿子就把她送到庵堂里养着,但这个家她是不能当了。”
赵氏喟然一叹,这些年她看着,管着,提点着,可是自己这个侄女儿就是个不长脑子的,自己院子里管不住姨娘,叶家内宅她见人就得罪,“就依你吧,但家要交给钱氏来管,你那些上不得台面的姨娘别想伸手。”
看叶向荣点头,赵氏到底心疼儿子安慰道,“你既然答应了老三由恒哥儿兼祧,他那个人向来说话算数,自然不会再拿那事来要胁你,毕竟他也是姓叶的,家里出了手足相残的事,对谁都不好,以后三房你就躲的远远的吧,我看那个叶睐娘年纪不大却不是个省油的灯!”
几十年兄弟做下来,叶向荣也算是看明白了,自己斗不过闷鳖老三,可是连叶睐娘都让他绕着走,叶向荣觉得母亲也太小瞧自己了,“一个女娃罢了,没了老三,她的婚事就落到我手里,到时还不是我说了算?”
“你别忘了,昨天老二家的可是答应过了,睐娘的婚事须得她本人点头,”赵氏提醒,“不过么,要是没有像样的人来提亲,咱们也不介意养着个老姑娘,左不过是往庵子里一送罢了。”赵氏眼里像融了冰。
高啊,叶向荣简直要击掌了,只要自己着人坏了这丫头的名声,或是将那些提亲者中像样的人家都事先打发了,到时看叶睐娘怎么点头?就算是嫁了也嫁不了好人家,叶向荣找到了对叶向荃的反击办法,心情好了许多。
李琎办完了洛阳的事,就到叶府辞行,其实他原不必这么做的,叶家对如今的他来说,不过是眼前飘过的一片落叶,根本入不了眼的,可是他却过来了,原因无他,他有些放心不下叶睐娘。知道她还在孝期,父亲又危在旦夕,所以李琎简单的穿了浅青的交领长衫,头戴银冠,想是因为就要回京的原因,他心情也很不错。
因为三房没有长辈主事,祥云又是个姨娘,张氏就让恒哥儿陪了李琎过来,叶睐娘因是女儿家,李琎和恒哥儿来时自带了丫头避到了屏风后。
“那几个人全都抓到了,”李琎问过叶向荃的病情后,在一旁的圆凳上坐下,虽然与叶向荃交情不深,但李琎对他却心存敬意,一个庶子,能走到现在也真是不容易,若是自己,在嫡母仇视,兄长暗害的情况下,真不知道会变成什么样子,“那些人根本不是什么真正的匪徒,不过是一群邻县的地痞流氓,嘴上喊着要做游侠儿,平日却净干些欺侮乡邻的事,我已经让人将匪首和平日做恶多的送到了北大营做苦役,另个两个从恶的打了几板子放了。”
“这件事真是要谢谢李公子了,想叶某已是西山落日,救命之恩此生是无法报了,有道是大恩不言谢,恒哥儿、睐娘过来给李公子磕两个头,以后公子但凡有什么用的着恒哥儿的地方,但凭驱使。”叶向荃知道李公子不是寻常家的孩子,也听说他中了进士,入了今上的眼,被召到上书房做了陪读,虽无实权,却是最近天颜的位置,现在李琎还年轻,皇上又没有亲政,等到皇上掌权之时,这李琎怕是要大用的,叶向荃让叶志恒向李琎示好,不过是想着给这个孩子结份善缘,将来进京了也多分倚靠,至于听李琎驱使,以叶志恒木讷的性子,恐怕人家也不会把什么机密险恶的事情交给他。
见叶志恒与睐娘要与他磕头,李琎忙扶了叶志恒不让他真的跪下去,“世叔说的哪里话,我在京城与佳木也算是至交,恒哥与睐娘是他的弟妹,我自是要当弟妹来看。”
“睐娘,将东西拿来,”叶向荃听他如此说,又管他叫“世叔”,心里一喜吩咐道,有道是未雨绸缪,睐娘是个女子叶志恒又不善交际,虽然在京城有张家,但多个姓李的朋友也是好事。
看叶睐娘从内室与丫头将几个锦盒捧了出来,李琎暗笑叶向荃会做人,叶家的是是非非他让自己的亲随和平已经打听的差不多了,他相信叶向荃在最后的这段日子肯定会把身后事都安排好,但他也相信若没有自己的帮忙叶向荃的所有安排都可能那遇袭那天化为泡影,所以说自己对叶氏父女有再造之恩也不为过,但他不是施恩图报的人,尤其所救的人还是叶睐娘,但叶家与自己并不相熟,人家受了大恩若无所表示心里反而会不安,因此李琎并没有推脱,只是微笑的看着叶向荃,等待他的下文。
“这是我铺子里淘来的几件玩意儿,我那铺子卖了,但看这些东西都是可遇不可求的,就留了下来,公子是个雅人,荃无以为报,几件玩物还请公子不要推辞。”
叶睐娘将那几个镶螺钿葵花形黑漆盒子一一打开,这里面的东西她是知道的,都是唐时的古物,玉献珠宝人带板、大唐贞观”阴刻年款银质《大般涅盘经》、还有三彩鸭式杯,那一样都是千金难觅的,也让叶睐娘再次对父亲的财力肃然起敬,没想到叶向荃竟然全都送给了李琎。
六十五、外 室
李琎是世家子,好物件见的多了,自然一眼看出这些都不是凡品,拱手道,“刚巧琎有个世伯极喜唐时的事件,小子谢过世叔了。”
都出来见礼了,叶睐娘也不再扭捏着躲回屏风之后,随着叶志恒一同送李琎出去。
十岁的叶睐娘已然是一位小小少女,“睐娘妹妹回去吧,”李琎心里一软,自己家里的妹妹现在还是弄花扑蝶,她却早早的经了世事,也难怪心性与旁人不同。
“刚才听公子说把人放了?”叶睐娘忍不住问道,父亲身体不行了,自己又是女儿,有个哥哥叶志恒,却也只有十一,还当不了事,“那…”
李琎看到了她眼中的担忧,又想起那日被她被人追杀时狼狈的样子,平时再怎么精明厉害,到底还是个女儿家,“你不用担心,那两个放出来的早就被我吓破了胆,成不了什么事,有他们在外面晃着,那些黑了心的人反而有了忌惮,还有这个给你,嗯,我中举后座师给取了个字,叫以行,以后你就叫我以行吧。”
“那怎么敢当,”自己哪里就和他熟悉到那种程度,何况以后能不能再见着也未可知,叶睐娘接过桃子递上的几页纸,“这不是供词?你不是都给了爹爹?”叶向荃也是用那两份供词换得了叶向荣的支持。
“原来你,”看到李琎琥珀色的眸子里闪过的得意,叶睐娘展颜一笑,口供这种东西,只要人在手里,要多少份都有。
“谢谢,”叶睐娘裣衽一礼,对李琎的帮助,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只是红了眼眶。
“你,还有叶公子,你们都多保重,”李琎一拱手,跟着叶志恒离去,叶睐娘这个女子,以前是气愤,惊奇,现在更多的是怜惜,只是自己这样的身份,怜惜可以,但过多的想法不该有。
“今儿三叔怎么样?”叶书夏挑帘进来,她一身浅黄薄缎交领纱衫,下头是细折儿长裙,弯月髻上也只简单的插了两支珠花。因叶睐娘还未出孝,又整日闷在房里看各铺子掌柜的交过来的帐,所以现在都是叶书夏跑过来看她。
“还行吧,”叶睐娘揉揉眉头,再这样下去她真要未老先衰了,“这些将来都是要给三哥哥的,他看不过来,伯母又不帮忙,全压我一人儿身上了,姐姐要是没事,也帮我看看呗~”
因为这些早晚都是叶志恒的,张氏压根儿不急,反而避起嫌来,任凭叶睐娘怎么说,她都不接手,平日只守在金桂院里,对着观音念经。而叶志恒天资有限,年纪又小,加上叶向荃身体也不行了,无法亲自带着他到铺子里去,只得跟了老管事宏叔每日去铺子学习,回来时已经累个臭死,帐目只能由叶睐娘代劳了。
学习怎么管铺子叶睐娘并不排斥,本来她就是穿过来的,早就习惯了每日上班,自力更生,而且将来她若独立,也是要开铺子养家的,毕竟单靠自己嫁妆上的田地,来钱实在是有限,叶家大量置地是为了做“士农工商”里的农,而不是最末流的商,但叶睐娘心里清楚,要想致富,靠那百来斤亩产是肯定不行了,她又不是农业大学毕业的,能改良来种子什么的,大顺这世道,就算是那些做官的,私底下都是以各种名义开着买卖。只是像现在这样,每日和帐本打交道,时间久了她还是有点吃不消。
“我才不摸着劳什子,”叶书夏撇撇嘴,拿手中的绢扇轻轻抚了抚那厚厚的帐页,母亲都不动的东西,她顶多就是帮着弟弟妹妹做着滋补的补补身子。
“你可不要小看这些,”叶睐娘知道她半真半假的清高劲儿又犯了,而自己那成熟的心理年纪让她也母爱泛滥,忍不住提醒,“自己要是不懂,将来管家非被奴才们卖了不可。”尤其是男人,管不住他的钱那也得管住自己的嫁妆钱。
其实张氏早就开始教叶书夏持家,但二房现在没有家可持,张氏顶多也是讲些理论知识加上举例说明,没有实验田让叶书夏实战。
“刚才我去大嫂那儿了,”叶书夏悻悻道。
“噢,大嫂还好吧?”钱氏也算是正房女人中的一朵奇葩了,这估计也是叶志远不喜欢她的原因,从小跟着那样的祖母和母亲长大,像钱氏这种不多话不耍小心机,且正义感极强的又有些憨厚的女子自然得不到他的欢心,最可怕的是这两年钱家兄弟也没少来教训自己这个不成器的妹夫,钱氏和叶志远的关系就更远了。
叶睐娘私下认为,若是钱氏肯帮叶志远出谋划策暗算三房,或是想辄子从二房帐目上抠钱,估计叶志远会把她引为知己。
“唉,能好到哪去?”叶书夏想想都替这位大嫂委屈,“大伯母被送到庄子上养病,现在是母亲和大嫂在祖母身边服侍,大嫂还管着家里的事,再带着银妞儿,已经够累了,大哥还总是生事。”
“又怎么了?”叶睐娘暗叹叶志远的不成才程度真是超出她的想像力,“正院还闹着呢?”
原本叶睐娘以为叶志远好歹也是跟着叶家人从小康一路走过来的,虽然没有吃过太多的苦,但十三岁开始跟着叶向荣做生意更懂得银子来之不易,身上应该没有那么多富二代的纨绔之气,谁想到这厮真是青出于蓝,比他父亲渣多了。老婆累的要死,他竟然又往家里拉小妾。
“嗯,我看不过去,就过来了,”赵氏身体越来越差,张氏每日都要在床前服侍,叶书夏不忍心母亲受累,也在旁边陪着,正院的事就听的多了。
看叶睐娘不往下问,叶书夏自己往外倒,“说是在外面的那个有了身孕,看相的说了是个男孩,所以一定要迎回来。”
“还有了身孕?”叶来娘一脸吃惊,这种八卦桃子一早跟她讲过,说是叶志远又爱上了个清倌人,成日不在家,而钱氏娘家哥哥也不是省油的灯,堵着那妓院的门捉了叶志远打了一顿,叶睐娘以为这事完了呢,没想到还有后续,“那个,不是青楼女子么?”
据她的认知,青楼女子接客前不是让灌过药么?不然老打胎不影响接客?
叶书夏错将睐娘的表情当做得害羞,“是啊,我娘都气着了,张家就算是个选个通房也得是家世清白的。”
这么多年来,叶书夏算是看清了自己长在一个什么样的家里,“娘都生气了,可是祖母却说好歹怀的也是叶家的骨肉,叶家的儿子不能流落在外面,大嫂又没生儿子。”
“睐娘,你说怎么办?”叶书夏看妹妹只是咬着笔头不语,有些着急,又想她毕竟没有见过大世面对世家的规矩也不懂得,“你不知道,大家子的规矩,那些腌臜地方出来的女人是万万不能进门的,生的儿子又算什么?难道叶家的长孙有个青楼出身的娘?”
家里要真是出了这样的事,叶书夏都没脸出门交际了,现在又到了给她寻样的时候,堂兄出了这样的事,懂规矩的人家谁还能看得上她?
“那伯母怎么说?”叶睐娘知道张氏已经开始寻找分出去的机会了,这次弄好了,不失为一个好时机,只是父亲现在成日昏迷着,怕是不能帮她了。
“母亲不同意,说是不行的话先送到庄子上养起来,待生了孩子将大人卖了,孩子交给府里的姨娘养。”叶书夏怕睐娘觉得自己母亲歹毒,下意识的想要再去解释。
“伯母做的对,”在叶睐娘看过的众多网文里,这样的事情只要那青楼女子不是穿来的,怕是都会是一尸两命的结局,张氏算是心善的,还打算留着孩子,当然换个角度,这个孩子留着长房以后也不会安生,“听说大嫂的娘家也很厉害,若是他们知道了,怕不会这么放过。”
叶书夏看睐娘明白母亲的苦心,再次肯定叶睐娘是她的知音,“大哥房里都那么多人了,还…”
叶睐娘望天长叹,这长房真是没有最渣只有更渣啊~
叶向荃的死就像是落到地上的第二只靴子,张氏看着走在送葬队伍最前列的儿子,今天一下葬,一切就算是尘埃落定,以后的日子就要看自己的了。
有道是“太太死了圧断街,老爷死了无人理,”叶向荃的葬事办的并不像连氏去世时那么隆重风光,叶睐娘的哀痛并没有少半分,她看着一铲铲的泥土落下,直至洞口被青砖封实,大坑被实实的填平,冰冷坚硬的石碑竖起,从此后自己真的就是一个人了。
这一天她已经料到了,也反复在心里告诉自己,对于重病的父亲来说,这是一种解脱,而自己虽然只有十岁,但前后加起来也四十多岁了,以前更是一个人的时候居多,还有什么适应不了的?可是真到了这一天,她发现自己还是很害怕,周围一切都那么冷,而她没有依靠,只能自己站着,站到没有知觉,站到心硬如铁。
六十六、逼 迁
叶向荣阴狠的望了一眼直停停的跪在坟前的叶睐娘,从叶向荃病重到下葬,长房没有从三房捞到一点油水,就连葬礼的一切事宜叶向荃都提前安排好了,叶向荣只用凑个脸就行了,想到自己以后还要在洛阳城混,这脸还必须得露,叶向荣觉得郁闷之极,狠狠的往地上吐了口口水,“事情了了,都回去吧,今儿爷请喝酒,给大家道乏。”若不是事事都虑到,你也不会这么短命!
见叶向荣招呼不打的就走了,程妈妈狠狠的往地上啐了一口,还亲大伯呢,“哥儿,咱们也回去,这雨里可是搅了雪花的,再站着哥儿就该病了。”程妈妈殷勤的将一件蒙了白布的斗蓬给叶志恒罩上。
叶志恒侧身避过,只是将那件斗蓬接了过来,走到一直跪在那里的叶睐娘身边,“妹妹,地上湿,爹娘看到了会心疼的,”叶志恒过继给了三房,叶向荃和连氏也是他的父母。
李妈妈早就不忍心了,这地上又是泥又是水的,天气又冷,草垫子早就湿透了,“小姐快起来吧,二太太还在家里等着呢~”
见叶睐娘起身,叶志恒把斗蓬给她披上,“妹妹放心,有哥哥呢,以后不会叫人欺负了妹妹~”
“开门,开门,人都死哪儿去?大清早的就关门闭户的?”桃子正在指挥小丫头洒扫庭院,听到侧门处的动静吓了一跳,示意守门的婆子不要开门,自己则到叶睐处禀报。
她在连枝的事情上吃了教训,后来又人李妈妈那里知道了连枝做的坏事,只恨得抽自己几个大嘴巴子,又跑到睐娘那儿认错,自己这么些年竟然把一头白眼狼当做姐姐来孝敬。
“大伯母今天来有什么吩咐?”叶睐娘已经早早起来了,正带着晴雪在屋里练瑜珈,有了连氏和叶向荃的早逝,她不想自己的身体也像父母那样虚弱。
“噢,我过来看看,”小赵氏因为叶向荃的丧事被放了出来,毕竟二太太张氏是孀居的寡妇,管着家事的钱氏又小着一辈儿,赵氏年事又高,姨娘又上不得台面,因此被小赵氏抓到了机会,整个丧事倒也没出什么幺蛾子,顺风顺水的办了下来。
“大伯母有什么指教?”叶睐娘并不把小赵氏往院子里请,小赵氏这是夜猫子入宅,无事不来,她可不相信这么大群人都来关心自己。
“起开,让我进去,这宅子以后可不是你这儿赔钱货的了,这们家志达的宅了,我这当娘的难道不能来?”小赵氏一把将叶睐娘推到一边,“要不是你那个短命的爹发话了,要把这宅子留给我们志达,我们根本就不稀罕,这宅子连着死人,真是晦气,我和志达他爹还得花大把的银子再翻修呢~今儿先请申道长来看看风水。”
“大太太,您也太心急了吧?你要收拾房子,我家小姐住哪儿去?”常妈妈怒道。
“住哪儿去?我哪儿知道啊?”小赵氏恶狠狠的盯着叶睐娘,“谁收了三房的银子就找谁去!”
叶睐娘毫不示弱的盯着这个害了自己母亲的女人,“敢照大太太说的,这宅子竟然不值银子了?那大太太还要它干嘛?那天温知县来吊丧还提起县学太破旧了要重修呢,不如咱们就把这宅子捐给县里,反正二哥将来也是要进学的,也算是妹妹替他跟县学的教授们打好关系了。”
“你,你敢?!这宅子当时可是说好了给我们达哥儿的,当时温知县可是也在的,”小赵氏望了望叶睐娘身后的重重院落,这宅子地方大人少,几间院子都是空着的,可惜这满院的下人没说给叶志达,小赵氏有些后悔自己的态度。
“我爹是说要把房子留给二哥,但说了什么时候给么?达哥儿今年要成亲么?大伯母要来赶睐娘,可拿了房地契?”叶睐娘万般不想遂了小赵氏的意,但叶向荃的话又不能违逆,只得在时间上做文章,叶志达不过十二,亲事都没订呢。
“那我们也要先将宅子收拾出来,将来说亲时也让人家知道我们达哥儿有处大宅子,”小赵氏口气明显软了,“你若是没地方住,伯母自然不能撵你,但其它的院子可是我说了算的,还有,正院将来是我们达哥儿和他媳妇的,你腾出来!”
“娘,你来这儿干嘛来了?”叶志达本来在博望轩读书,听到小厮说她娘带了人往西院去,赶忙过来,叶志达已经明白事理了,对父母的做法很是不齿,但做为人子又没法阻止,现在小赵氏来西院生事,他飞跑过来救火,“走吧,睐娘妹妹你莫要生气,我娘这一向有些糊涂。”
叶志达不忘向叶睐娘做揖,原本他和叶志恒叶睐娘一处读书,感情也很不错,但父母这样,让他都没脸见这两个弟妹。
“志达,你别拦着我,这宅子将来可是你的,我来帮你拾掇拾掇,”小赵氏被儿子推得没了脾气,“唉呀,我自己会走,我不催她搬不就行了?”
“小姐,那就是个不着调的,你要是被这种人气着了,才称了他们的心呢,”常妈妈将叶睐娘搂在怀里,这个女孩是自己看大的,如今又没了亲人,常妈妈打算看着她到老了。
“嗯,我知道,”叶睐娘这些日子觉得自己已经心如铁石了,这点儿小折腾还伤不到她。
“你这个无知的蠢妇,好好的又惹什么事?不想在家里呆的话明儿还送你到庄子上去,”叶向荣已经从旺儿那听说了今天小赵氏的壮举,一进牡丹院的正房就开始骂。
在庄子上关了一阵子,婆婆也不再向着自己,小赵氏在叶向荣面前已经嚣张不起来了,忙亲手与叶向荣捧了茶,“我不是想着早点让那死妮子搬了,咱们也好早些给志达收拾房子。”
“收拾了做什么?你还想分家不成,”叶向荣看着黄脸皮吊梢眉已经一脸老态的小赵氏满心厌恶,“你还嫌丢人丢的不够么?再闹出逼逝孤女的事?!”
“什么逼逝孤女,那宅子可是当着知县大人的面说好了给咱们志达了,”小赵氏辩解道,“我现在不过是去看看。”
“老三说是给志达了,可人家说什么时候给了?你就急成那样?”叶向荣恨的想再踹她一脚,怪不得旺儿总是说若是当家太太体贴些,自己这样的男人定能做了一番事业来,想想这二十多年,真是被着蠢妇拖累了。
“来人,去跟管家说,明天送太太再去庄子上养着,”叶向荣看都不想再看小赵氏,没有她在家里闹腾,自己的日子舒服多了。
“叶向荣,你个忘恩负义的东西,你敢!!!”小赵氏听到丈夫竟然又要把自己打发到乡下,完全疯了,抓了案上的花瓶就朝叶向荣的背影掷去。
叶向荣被碎瓷打着了脖子,出门才发现颈后生疼,用手一摸,竟然出血了,也不命人包扎,气哼哼的往金安堂而去。
“娘,我要休了那恶妇!”
赵氏正在养神,看到衣领上都是血的儿子吓了一跳,“这是怎么了?红玉,快去请大夫~”
“不必了,不是什么大伤,包下就好了,我也丢不起那个人,”叶向荣将外面的袍子脱下,“赵大兰这毒妇是不能留了,成事不足败事有余,不贤不孝的,只知道拖后腿~”
“唉,咱们这样的人家休妻不好听,你若真是不想见她,还送到庄子上好了了,反正你舅也不在了,她娘家也没人敢来跟我理论,”赵氏对自己这个蠢笨的媳妇也完全失去了信心,这次她往二房三房身上泼脏水,叶老族长就狠狠的将她训斥了一通,赵氏现在年纪老了,已经开始虑身后事,知道这乡下族里也是不能得罪的,若是得罪的狠了,将来不让她入祖坟,难道她这一支去做孤魂野鬼?
“这次咱们也是吃了教训,以后首阳山族里你也要多来往才行,”赵氏嘱咐道。
“一群见钱眼开的土包子,不过是看着老三给了几亩田,又安排他们的儿子去了铺子里,”叶向荣不以为然,但听到母亲同意将妻子送到乡下心里又有几分高兴,有道是升官发财死老婆,他现在巴不得小赵氏来了暴病而亡,自己再续娶个贤惠的过来。
“娘,儿子近日认识了个江南的大盐商,思想着能也跟着他去凑一脚,”叶向荣说明来意。
“盐商?”赵氏坐直身子,“可不可靠?”
洛阳地处中原,贩盐的不多,有也是小打小闹,但赵氏也知道自古以来盐铁官营,盐商多为不法之徒,绕过官府税收直接套利,而食盐是民生之本,没有人不需要它,因此盐商的买卖是稳赚不赔的,许多大富豪都是走私食盐起家,若是叶家能搭上这条线…
“当然是可靠的,那人是淮扬出名的大商户,”叶向荣得意的一笑,“儿子也无缘见他,只是认识了他手下的一个管事,想着凑些银子一起去走一趟,咱们也长长见识沾些光,说不准以后还有大造化呢~”
赵氏点头沉思,半晌才道,“你说的有理,这贩盐可不是小钱,你还是先打听好了,那管事也要再叫人查查,还有,若真是去,也叫志远去,毕竟以后叶家还是要交给他的。”
六十七、各有图谋
“是,”叶向荣起身应道,“只是这银子,我思忖着这快过年了,铺子里还要备货,实在是拿不出太多来,不知道家里…”这些年铺子的收益不好,而且叶向荣还想着再从里面给他们长房抠出来些,帐面就更加难看了。
“家里帐上你也知道,我放出去了些,明日叫管事过来看看能不能先收回来些,我再帮你挪些,”赵氏咬着牙花子,“这事就不告诉二房了,若是挣了,分她们一些就行了,毕竟是你们父子在经营。”
赵氏这两年越来越不喜欢张氏,尤其是在叶向荃让叶志恒兼祧两房后,虽然都是孙子,但木讷少言的叶志恒哪有成天在自己身边晃悠的叶志远和叶志达亲?自己老了也是要靠长房奉养的。
叶向荣心里一喜,赵氏手里的银子大多都是二房的收益,现在拿出来给他贩盐自然是再好不过了,就算是将来赔了,也由赵氏与二房照头,跟他们长房是没有关系的,他只当不知道赵氏的意思就行了,“只是儿子觉得还是不够,您也知道,这贩盐的利是极大的,咱们若是拿的太少,恐根本就入不了人家的眼。”
“你到底想拿多少?”赵氏暗算盘算手里能拿出来的钱,她本就是个爱冒险的性子,深信风险越大机会就越大,不然当年也不会主动嫁给街上挑担的货郎。
“怕是最少得五万两才行,”叶向荣道。
现在银价极高,二两银子都能养五口之家一月了,叶家虽是外人口中的有钱人,其实也不过是田多些还有几十家铺子,都是挣分分利的,这一下子拿出五万两,赵氏也有些犹豫,若是赔了,“不能少些,我手里可是凑不出。”
“所以我想着能不能把老三的宅子先押出去?咱们这地界儿可是旺地,想要的人多,”叶向荣说出自己的主意,叶向荃的宅子不值一万也得八千。
“所以今天你才让大兰去撵人?”赵氏当家一辈子,自然耳目聪明,“那可是将来给达哥儿的,达哥儿再过几年就该说亲了。”有那么处宅子,说亲时也气势些。
“儿子只是想着先押出去,得咱们赚了再赎回来,其实就算是卖了,咱们这正院地方这么大,闲着的院子还有几处,哪儿就安不下个达哥儿了?再说达哥儿是要当官的,将来出仕了,能在家里住几天?”
“那睐妞儿你怎么打发?没有爹才死就赶人家姑娘的理儿,传出去不好听啊!”赵氏有些意动,那宅子虽好但住过云蓉和叶向荃,有时她恨不得一把火将那边烧个干净。
“就是她爹娘才死,当闺女的哪有不服孝的理?儿子想着把她送到藏云庵去给老三俩口子念念经,也好让洛阳城的人知道咱们叶家出了孝女,”叶向荣目光阴寒,“反正她年纪还小,这娘三年才了一年,再加上爹的三年,五年以后再出来也不耽误我这个做大伯的给她选亲。”
“你想的对,我年纪大了,也常头疼脑热的,她做孙女的去给我念几年平安经也是应该的,”赵氏颔首道。
张氏这些日子也很忙碌,京城张延用已经收到了妹妹送的信,便派了自己府上的二管事过来帮着张氏料理家中的事务,待一切安排好开春就让儿子张如檀来接姑母一家上京。张氏现在真是恨不得飞到京城去,倒不是因为她有多么思念远在京城的兄嫂,而是想尽快离了叶家这个是非窝。
这几年赵氏给她看的帐,二房名下的十三间铺子收益是越来越少,还平白多出了许多杂项开支,她差人偷偷去打听了,根本没有帐上的那么多,张氏也是聪明的,自然知道这是长房把他们的一部分都挪到二房头上了,但这些却又实在无法拿到台面上来说。
更加让她忧心的是自己婆婆的身体是一年不如一年,若是有个万一,她们母子又得在叶家守孝,这三年后出孝时,恐怕长房把二房吞的渣都不剩了,何况自己再守了孝,叶书夏的亲事由谁来说?“去请张管事过来说话。”张氏扬声吩咐。
张府的二管事叫张能,名如其人,确实也是个能干的,没几日就把叶向荃交给二房的铺子和田产摸得清清楚楚。
“二姑奶奶,”虽然隔了屏风又有叶志恒陪着,但张能还是规矩的垂着头,“奴才已经去看过了,三房那六间铺子都是极好的生意,位置也好,掌柜的看着也都是老实的,依我的意思,二姑奶奶只管留下,比卖了强,一是大家知道叶家的情况卖不上价钱,二是于您名声也不好听。”
张氏怎么会不知道这些,只是她一个女人家,让她成日去与铺子里的掌柜周旋,更加让她担心的是叶向荃手下的掌柜会不会跟她一心?她实在是怕自己走了,那铺子被掌柜们私下弄鬼吞个干净,“我何尝不明白,只是想着鞭长莫及,不如卖了干净,到了京城再寻好的来给恒哥儿。”
张能微微一笑,到底是个深宅妇人,以为京城是洛阳开封呢,“小的说句打嘴的话,京城的水深着呢,好地界都让权贵们占了,咱们到时置下的,未必有这里的铺子出息多。”
“这里的铺子想来一两年内那些掌柜是不敢做耗的,莫说掌柜们有些是三房的奴才,是签了卖身契的,就连铺子里的伙计,除了签了死契的,就是叶氏族中子弟,自然不敢向着外人。”
“你说卖身契?”张氏这才想起来,叶向荃在时以治病为借口卖了十间铺子,里面有些掌柜他辞了,没有辞的都放到这六间铺子和乡下的庄子里去了,那这掌柜和庄头应该就是他的心腹了,卖身契叶向荃可是没有交给自己,当初他在金安堂也只是说将田地和铺子留给了叶志恒,可没说要将名下的下人们怎么处理,铺子田地是死的,人却是活的,人若是不向着叶志恒…
“我知道了,就依你,这铺子和田庄咱们留下,以后每年都让人过来查帐就是了,”张氏望着已经如一棵小松般的儿子,叶睐娘和叶志恒自小一处长大,与其说是亲如兄妹,还不如说更像姐弟,依她对恒哥儿的感情,想来也是不会坑他,何况还有自己呢,慢慢来,若是那些人不服管教,自己一步步换了就是。
“还有您说的回东院住的事,”张能苦笑一下,“小的一向在外院伺候,又初来乍到的,实在是没有法子,不过小的已经依着老爷的吩咐,去见了刘知府和温知县,那刘知府马上就要离任回京侯缺,想来不会不给咱们张家面子。”
“嗯,”张氏长出一口气,她一个寡妇,婆家高堂尚在,子女又即将成年,若没有拿的出手的理由,带了儿女回娘家长住会被人指点的,“前儿你说的事可打听的怎么样了?”
叶睐娘看着红木雕花匣子里的东西,心时发愁,这里面是叶家所有下人的身契,属于公开的她倒是想的清楚,直接给张氏拿去就好了,毕竟那些和铺子还有田庄是一体的,但李妈妈她们的她有些犹豫,她不是圣母,也不相信自己有什么人格魅力王八之气可以让下人们死心塌地,连枝和保根就是很好的例子。
若是这些人的身契也交到张氏手里,那就等于把自己的一切都交给了张氏,无论常妈妈李妈妈还是桃子,张氏才是她们的主子,这样的的情景叶睐娘不想看到,但若是不交,无疑是告诉张氏自己并不信任她,还跟她留了一手。
父亲明面上给叶志恒了六间铺子和五百亩良田,还有五千两银子和器物书籍若干,其实私下叶向荃也向女儿透过底,他还三千两在京郊帮叶志恒置了宅子,另外开封还有两家铺子和五千两银子,求得就是张氏一家就算是看在银子的份上也能够善待自己。
留给自己的唯一隐蔽的东西就是藏云庵下的黄金和几张当票了,其他的东西都登在嫁妆单子上,不过就是两间铺子二百亩地和一些金银玉器、家俱衣料,这些东西说多不多说少不少,既不招人觊觎出嫁时也不至于太过寒酸。而那两间铺子,听说是心益极好,可是事在人为,若是张氏想让一间铺子没有多少收益,自己又能如何?现在叶睐娘倒是深刻体会到了伯母当年的心情。
但叶睐娘知道,这些东西只有在自己出嫁那一日才能属于自己,毕竟在大顺,自己一个还有监护人的女子,是无法立女户的,没有女户,也就等于没有独立的财产权,就算是名下的东西再多,也是属于她归属的二房的,若是自己不在了,这些东西则要由自己舅舅连清平拉走。
叶睐娘郁闷的关上匣子,自己这些年和二伯母相得甚欢,她是个什么样的人自己也很了解,这些东西曾经主持中馈的张氏不可能想不到,说不定现在正在看自己的表现呢,算了,还是大大方方的投案才是上策。
叶向荃在时就隐约向张氏说过赵氏私下里的作为,现在从张能那儿得到了自己想要的消息,张氏心里十分痛快,若是那些东西她拿得到手,别说是搬到东院去,直接说要到京城去婆婆和长房也不敢拦着。
六十八、风波再起(月底加更)
“你这丫头,还不快进来,”因是三房的孝期,张氏做为嫂子在自己院子里并没有那么多的讲究,只是却穿暗青刻丝锦缎褙子,周身佩戴些许素净精致的银饰,也没有用金器,现在看着一身斩衰,瘦得只余一双大眼睛的叶睐娘,心就软了几分,拉了她在自己身边坐下,又吩咐素心去给叶睐娘端自己平常喝的银耳红枣汤,“自己亲娘们儿,来就来了,还差人通禀,你再这样,伯母可是要生气了。”
叶睐娘腼腆的一笑,自己母孝未除又服父丧,常人哪有不忌讳的,平时她为了不招人厌,只留在自己院子里看书抄经,“眼看就要过年了,睐娘还是留在房里的好,只是今天有事想跟伯母说,才不得已。”
睐娘的懂事越发让张氏怜惜,“快别跟伯母说这些,我这里你只管闷了就来,唉,伯母心里也有事就想跟你倒倒,你那个姐姐不惹我生气就不错了,恒哥儿现在每日又要出去。”
“伯母,”叶睐娘示意晴雪将红木匣子递到张氏身旁的桌上,“这是西院下人们的身契,我前几日收拾了出来,给伯母送过来。”
“你这丫头,这些当什么紧?”张氏心中一喜,暗道这个侄女晓事,有了这些,三房的一切算是都到了二房手里,再加上又拿出了赵氏的把柄,张氏觉得心里有了底气。
“应该的,原本这些就是要给三哥哥的,前阵子忙乱,现在拿来还请伯母莫怪,”叶睐娘恭谨道,现在已经不再是以前,自己以后就是要在张氏手下讨生活了,不但是自己,还有自己身边的人,纵然张氏一如既往的对待,叶睐娘也告诉自己要小心再小心,五年里会发生多少事?细节往往会改变人的一生,叶睐娘不允许自己犯错。
“你这个孩子,再莫要这样,你这样伯母心疼的很,”张氏见叶睐娘完全没有往日在自己面前的随意和亲热,心里一酸,“从今儿起你就是我的亲女儿,以前什么样现在还什么样,伯母只会比以前对你更好,你这样远着我,不是在戳我的心么?”
“伯母莫哭,”叶睐娘偎到张氏身边,“是睐娘错了。”她怎么能告诉张氏,刚才方妈妈看到自己时,连腰都懒得弯下去?这世上的事本就这样,踩高就低本性而已。
“伯母,睐娘还有一事想跟您商量,”叶睐娘小心道。
“你说,伯母没有不依的,”张氏对叶睐娘也没存什么坏心,毕竟叶志恒不是个创业的主儿,有了二房和三房留下的产业,可保他做个富家翁,将来也不愁找不来一门好亲事,而这一切,叶睐娘功不可没,自己也就是把叶睐娘当姑娘一样养几年,将来找个不错的人家将她嫁了,也就算功德圆满,以后儿子女儿也多门亲戚走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