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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维多利亚霍特 当前章节:15408 字 更新时间:2026-6-16 00:59

"我们是在教室里,请你认真一点,玛格。"

"还有什么比这更认真的,嗯?乔尔喜欢你,麦妮娜,他非常喜欢你,我很高兴,因为……你想不想知道?他们说他配得上我。哦,你吓了一跳是不是?我父亲和约翰爵士曾经讨论这件事-我偷听到,我从钥匙洞里偷看到。哦,我很邪恶,我父亲希望我住在英格兰,他认为法国是个很不安全的地方。因此如果我嫁给乔尔,他会给我财富……和地位,这些都是必然的。当然,他的家庭并不像我们家这么古板,但是我们准备忘掉这一切。现在你骑着你的新马儿,穿上你漂亮的骑士服,乔尔被你所吸引,他只看到你。"

"我从来没有听过像你所说这么毫无意义的话,尤其是你目前的心境。"

"这些事逐一开始,难道不是吗?自从你来喝茶,你在日晷仪的草地上遇见他,俏模俏样的站在那儿,阳光使你的秀发更艳丽,我认为如此,他更是喽!你是否爱上他了,麦妮娜?"

"玛格,我要你花更多心思在课业上。"

"我要你对我多加注意,你想到乔尔德林瀚,脸色就一阵阵的愠红,你可以相信我,因为你知道……"

"玛格,没有什么相信不相信,你必须好好下工夫读英语,否则就枉费你在这儿的光阴,你必须拿出你在法国的精神来。"

"我不像你,我不会虚假,麦妮娜。"

"我们现在不是谈个人性格的时候,好好把心用在课业上。"

"哦!麦妮娜,你真是会使人发狂,原来如此,乔尔就喜欢你这一点。"

"谁说他喜欢的。"

"我说,马利亚这么说,西比也这么说,我相信每个人都这么说。你岂能骑着马和一个男子进进出出,不让人们看见,他们对你议论纷纷。"

"那他们是太无聊了。"

"他们不会允许他娶你的,麦妮娜。"

她的话令我心猿意马,最难堪的将不是我,也不是乔尔,而是我妈妈。

"好滑稽唷……"

她开始笑了起来,是她把这些事情告诉我,使我有所警觉。她笑得越来越失控,我抓住她的肩膀,她开始哭,身体倚靠着我,抱住我,纤弱的躯体颤抖着发出呜咽的声音。

"玛格,玛格,你怎么啦?"我叫道。

但是她似乎已经神智不清了。

那一年的十一月下着雪,是我记忆中最寒冷的日子。马利亚和西比都不能下来,到学校上课,因此学生寥寥无几。虽然我们在每间教室燃烧柴火,刺骨的寒风似乎穿越每一个空隙渗透进来,不容易保持教室内的温暖。我妈妈受了风寒,她说那只不过是"家常便饭"。每年冬天她都要忍受风寒,这一次我们起先都不太注意,因为她一直不舒服,我要她躺在床上休息,我个人仍然主持着校务,因为许多学生都没有来学校,所以我还能像往常一样,应付自如。

她夜里开始咳嗽,而且越来越厉害,我认为她该看看医生,但是她不肯,她说,那要花很多钱的。

我说,你应该看医生的,嫁妆箱里还有钱。

她摇摇头。因此我延误了好几天,当她发高烧、不省人事时,我才请了大夫来,大夫说她已经肺部充血。

这一次她已经病入膏肓,这不能怪罪寒冬。我关闭了学校,亲自照顾她。

这些日子真是我最难挨的了。她躺在那儿,用枕头撑着身体,骨瘦如柴,两眼无神的凝视着我,我心痛有如刀割。医生说她已不久人世,我知道最悲惨的时刻即将临到我。

"亲爱的妈妈,请告诉我,我该怎么办?我愿为你做任何事……任何事……只要你能好起来。"我喊叫着。

"是你吗?麦妮娜。"她喃喃说道。

我跪在她床边,握住她的手说:"亲爱的妈妈,我在这里,自从你生病以来,我没有离开你一步,我会一直陪着你……"

"麦妮娜,我要去找你父亲了,昨晚我梦见了他,他正站在他的船首,张开双手迎接我,我对他说,'我就快来了,'他微笑着向我点头,我说,'我会留下你的女儿,'他回答我说,'她会获得很好的照顾的。你知道她会的。'我心里大感平安,我知道一切都会很好的。"

"如果你不在,这儿怎么会好?"

"哦!是的,女儿呀!你有你的天地,他是个好孩子,我常常梦见……"她的声音越来越听不见。"他很好……像他的父亲……他会善待你,你不要怀疑,你会适应的。你和她们一样好。不,你比她们强多了,你要记住,我的孩子。"

"哦!亲爱的妈妈,我只要你好起来,其它什么都不重要。"

她摇摇头说:"我们的时候就快到了,麦妮娜,我现在就要走了。但是我可以放心的走-因为他在等我。"

我坚持说:"妈妈,你听我说,你会好起来的,我们关闭学校一个月。我们一块儿去-只有我们两人,我们动用嫁妆箱里的钱。"

她的嘴唇抽动,摇着头,"我花对了那笔钱。"她喃喃说道:"我花对了那笔钱。"

"别说话了,妈妈,省点力气。"

她对我点头笑笑,眼神中传递出无尽的爱,使我禁不住涕泪滂沱。

她闭起眼睛,过了片刻,开始喃喃自语。

我听清楚她说的,"值得的,"她轻声说道。"我的女儿……为什么不值得……她和她们一样好。她当然可以取代她们的地位,这是我一直希望的,就像上帝垂听我的祷告一样……上帝呀!感谢您,我可以高高兴兴的走了……"

我坐在床边,明白她心里所想的,自从我父亲死了以后,她一切都以我为中心,她即将离世,我知道,我再也找不到任何可以安慰自己、欺骗自己的话了。她可以很高兴的离去,因为她相信乔尔德林瀚爱我,一定会娶我的。

哦!我亲爱的愚蠢的妈妈,多么超俗的妈妈,即使是如此养尊处优的我,也知道世界绝非她所想象的那般完美。或许因为爱使她失去判断力,她以为女儿是女中精英,必然在众人中脱颖而出。

我唯一感到安慰的是她高高兴兴的走了-相信我的未来绝对是平安稳妥的。

在一个凄风苦雨的十二月天,距离圣诞节还有两星期-她被安葬在毗邻德林瀚家教堂的墓地上。站立在凄凉的风中,听到泥土覆盖在她灵柩的响声,孤苦无依的感觉笼罩着我。约翰爵士派遣他的仆役长做他的代表,这位仆役长地位崇高,德林瀚家每一位工作者都得听命于他。与他一同前来的,还有他的仆人开伦太太。他还从他家中差派了二、三位哀悼者,我因为太悲伤,没有多加注意。

当我们离开墓地时,我看到乔尔。他倚着大门站立,手上拿着帽子,什么也没说,只是握住我的手片刻,我把他摔开,我只想一个人独处,不想与任何人说话。

校园里一片死寂,直到那天早晨,我仍闻得到客厅里,放在台架上橡树棺木的味道。房间里似乎空无一物,整间屋子除了空无一物之外,什么都没有,我的心亦是。

我进入卧室,躺卧在床上,心里一直想着她,想到我们一同欢笑一同计划着未来,最能让她安然离世的原因是,我能继承她拥有的这所学校-直到后来她又有恃无恐,相信乔尔德林瀚必然会娶我为妻,她想到我会有平安稳妥的未来而昂然自得。

往后的一段日子,我独自一人悲伤地躺在床上。

我格外的疲惫,躺在床上睡了很久,第二天起床感到体力恢复了许多。我无法想象未来没有她的日子,脑袋沉重一片空白。我认为我可以继续主持校务,不辜负她的期望,直到……

我摔去乔尔德林瀚的影子,我当然很喜欢他,然而即使他向我求婚我也不敢确信是否会接受。我和乔尔交往时战战兢兢地,如果我终究把我不肯嫁给他的消息带回家去告诉她,她一定会心碎的。

他的家人不会同意这门亲事-即使我和乔尔有意结连理。玛格告诉我他们属意将她许配乔尔,这样才门当户对。

我该怎么办?我必须继续活下去,我必须继续经营这所学校。放在她房间那只箱子里,有我所需要的一切。这只箱子是她的高祖母的遗物,唯有家中的长女才能承继。女儿出生那天开始就不断为她储存金钱,直到她适婚年龄会积蓄成一笔可观的数目。钥匙挂在链子上,我妈妈把它佩在腰间,因为保管者有责任把这只箱子传递给下一个持家的女主人。我发现了钥匙,打开箱子。里面只有五枚金币。我很惊讶,因为我原以为最少有一百枚金币。在我打开箱子之前应该先想到才对。原来她买了那匹马,以及骑马装备。后来我在她的橱柜里发现一大块布料,以及当奇莉巴顿把一件做好了的天鹅绒长袍送到我手上时,我才知道怎么回事。

原来她把我的嫁妆拿去为我添购衣物,这样我才能成为乔尔德林瀚的像样有钱的伴侣。

第一个耶诞节清晨醒来,我孤零零一个人,却很不明智地躺在床上,回忆以往每当耶诞节,妈妈捉着神秘的包裹,进入我房间喊着:"耶诞快乐,乖女儿!"我是多么高兴地从她手中把礼物接过来,以及如何把包装物散布在床上,惊讶的大声叫喊(我们常常假装,因为我们都知道如何选择礼物)。但是当我们常常这么叫"这正是我要的"时,有一个不变的事实,就是我们都很熟悉对方的需要。突然之间,我孑然一身。如果她病得久一点,我可以慢慢的去适应将会失去她的事实,如此一来我的痛苦或许会缓和些,她并不很老,所以我埋怨这个剥夺了我所爱的人生命的残酷事实。

我似乎听到她在责备我的声音。我必须活下去,我必须做一个成功的人,不能变成一个怨天尤人的人。

年节期间哀伤更难以忍受,其主要原因是自怜。看来像是丧母所引发的。因为别人都在享受着人生的时候,为何你要与自己过不去。

我起来来穿女服,接受一位管理德林瀚的田产詹曼瑟家人的邀请,在他家待了一整天。过去几年间,我妈妈都带着我到他家中过圣诞节,我们已经成为好朋友。他们有六个女儿,都受过教育,最小的两个女儿还在就学。她们都长得高头大马,将来一定会嫁给农夫。他们还有一个儿子,名叫吉米,大我好几岁,已经是他父亲的好帮手。我们一向认为这一家人很富有,他们常常送给我们一些羊肉猪肉,我妈常说,我们额外的营养全靠他们所赐。

曼瑟太太很感激她的子女们能够受教育,对许多家庭而言,把子女送到外地去求学是超越能力范围的,而且他们更请不起家庭教师,我妈妈又把学校开办在他们举手可及之处,曼瑟家人深深觉得上帝垂听他们的祷告,附近其它家庭亦抱持相同看法,因此学生来源不缺。

我骑着嫁妆到曼瑟家,受到特别温馨的接待,我尽量忘记心中的痛苦和他们同乐。曼瑟太太充满爱心为我预备的鹅肉,我却毫无食欲,但是这一天我尽量的压抑自己以免煞人风景。饭后我们一起玩游戏,曼瑟太太把我和吉米安排在同一组,我看出她别有用心,如果不是因为我心里正悲伤着,看到他们对我的关怀,急于看到我安下心来,也是很令人安慰的。

我不相信我会成为一个农人的好妻子,但是最起码曼瑟太太的如意算盘比我妈妈自己所编织的美梦实际些。

曼瑟太太一直挽留我在她家过夜,第二天再和他们一起玩,我很感激的留下来,以免回到冷冷清清的校舍。

第二天中午,我回到校舍,因为学校还有一星期就要开课,我必须预备课程,我无法忍受校舍内的寂静无声,空荡的桌椅,空无一人的教室,我真希望逃得远远的。

乔尔来找我,等了我一个小时我才从外面进来。

他握住我的手,带着同情的眼光看着我,使我更是悲从中来。

他说:"麦妮娜,我不知该对你说什么。"

我回答说:"你什么也不用说,这样才好,你可以谈些别的,但是不要……"

他点点头,放下我的手,告诉我耶诞节那天一大早就来找我,发现我不在,我告诉他我去了什么地方,接受曼瑟家人的招待。

他从口袋里取出一个小盒子,对我说他有个小礼物要送给我,我打开它,看到一只插在黑色的天鹅绒布上的胸针,胸针上有一块青玉,周围镶着玫瑰色的钻石。

他说:"我特别喜欢青玉,它就像你眼睛的颜色。"

我不禁激动起来,自从我妈过世,当人们向我表示关怀,我就很容易受感动。那是一只很漂亮的胸针,远比我曾拥有过的珍贵得多。

我说:"真谢谢你想到我。"

"我一直在想你……自从那……一直想着……"

我点点头,转身,把胸针别在衣服上,他一直看着我。

我说:"谢谢你,我会好好珍惜它。"

他说:"麦妮娜,我要和你谈谈。"

他带着忧愁柔和的声音,在我心灵中,我可以看见妈妈含笑的眸子,和她嘴唇微笑的弧度,美梦真的要成真了吗?

紧张侵袭着我,我需要时间思考-熟悉我的寂寞和我的不幸。

"再说吧!"我说。

"明天我再来看你,我们或许明天一块儿出去骑马。"他说。

我说:"好吧!请吧!"

他走了以后,我呆坐了很久,想到自己的前途。我感觉到屋内的静谧,似乎妈妈就在那儿,几乎听到她唱"橡树之心"的歌声。

当夜我彻夜不眠,心中想着,如果乔尔要我嫁给他,我该说些什么。那只胸针表明了他的意念,我相信他的真诚,尤其像乔尔这样的人不会有别的用意。我彷佛听到妈妈催逼我,叫我不要再犹豫的声音。好愚昧哦!我幻想她坐在我身旁和我议论的情景。"我绝不会把他当作我要嫁的人,好好爱他。"以前她不屑于某种观点时,总会紧紧的抿住双唇,我似乎又看见那幅情景。"我的女儿呀!你不懂什么是爱,他是个好人,他能给你我想要给你的一切。舒服的生活,安全和足够的爱,你们会有好的开始。你会越来越情不自禁的爱这个男人。我可以看到你们的下一代就在你们初遇的地点,那片日晷仪的草地上玩耍。哦!养育孩子的乐趣我曾经有过一次,可是自从你父亲死后,你就成了我世界的全部。"我最亲爱的妈妈,你是对的吗?你总是以为你是对的,但是你知道什么才是最适合我的。

我不能告诉她当法国伯爵强吻我的时候我有什么感觉。似乎有什么在我体内翻腾,令我感到恐惧与难以抗拒。那个经验告诉我,在我进入婚姻生活之前,有某种我不了解,却必须知道的事。遇见法国伯爵使我明白,乔尔不可能对我造成这样的影响,就是这样。

我似乎又听到妈妈温柔的笑声:"法国伯爵,恶名昭彰的风流鬼,令人厌恶呕心的家伙,他的所作所为正表现他的邪恶。他的妻子隔着房门睡觉,他怎敢如此色胆包天!想想温柔体贴的乔尔吧!他绝不会做出任何越轨的事,又能给你一切我想要给你的。"

"一切我想要给你的。"这些字眼不断的萦绕在我的脑海中。

第二天,一出戏开始上演了,首先是约翰爵士骑着马来校园。

"玛多斯小姐,"他说道,神色仓皇,令我吃惊,"她在这儿吗?玛格在这儿吗?"

我说:"玛格,我已经有好几天没看到她了。"

"哦!我的上帝,她不知发生了什么事啦?"

我呆看着他,他继续说:"昨晚开始我就没看到她,显然她昨晚没有回床上睡觉,她告诉她的同伴们说她头痛要早点儿去睡,这是最后一次有人看到她,你想她会去哪儿呢?"

我摇摇头,想要回忆上次与玛格谈话的内容,她并没有要逃家的迹象呀!

约翰爵士走了以后我非常不安,我不断告诉自己这是她玩弄的把戏,她-定会出现,对我们嘲笑一番,有时候玛格是有点儿令人捉摸不定,我应该对她多加注意才对,但是我却太专注于自己的事。

我一直不能安下心,下午我立即跑到宅邸去看看有没有什么新的消息,我在大厅等候,马利亚和西比下来看我,她们的脸绷得紧紧的,我发现她们很困惑。

马利亚说:"我相信她一定和某人私奔了。"

"和谁私奔,她会和谁?"

"这就是我们要查明的,乔尔最担心了,"马利亚盯着我,"当然是因为他们会成为一对。"

"她不可能走的。"西比说,"她应该不会和别人私奔的,而且她知道将来她要嫁给乔尔的,这就是她急于学习英语,熟悉这儿的原因。"

"你们有没有去问仆人们?"我说。

马利亚说:"每一个人都问过了,他们什么都不知道,爸爸急死了,妈妈也是,他们说如果明天还找不到,他们就要写信告诉她的父母。"

西比说:"她受爸爸监护,因此爸爸特别焦虑,我希望没事,我们以为她比较相信你,她对你比对我们友善多了。"

"她什么也没对我说。"我说。"我想起最近看到她眼光露出神秘的表情,应该问问她才对。或许她会告诉我。玛格并不是会隐藏秘密的女孩。"

"我们没有什么办法吗?"我追问。

"我们只有等候。"西比回答。

我正准备离去,一名马夫拖着一个管理马廐的小男孩,那小男孩似乎吓坏了。

马夫说:"马利亚小姐,我有话要告诉约翰爵士,事不宜迟。"

马利亚问道:"是有关芳登德利比小姐的事吗?"

"是的,马利亚小姐,是有关那位法国小姐的事。"

西比立即跑出去找她父亲,马利亚则拉铃吩咐仆人去找他。幸亏很快就找到了约翰爵士,他匆匆的赶进大厅里,我知道我无权过问他们的家事,但是为了关心玛格,我也顾不了了。

马夫大声喊叫:"大人,提姆有话要说。提姆,你快说。"

提姆说:"先生,都是詹姆士惹的祸啦!他不在家,他和那位法国小姐私奔了,他说他会走,但是我们都不相信。"

"哦,上帝呀!"约翰爵士吸了一口气喃喃道出。他两眼半闭,似乎要说服自己这不是事实。我记得詹姆士,他是那种令人印象深刻的青年,身材修长,长相出众、高傲,这些特征似乎令他很自负。

约翰爵士突然灵机一动,两眼直视着那小子说:"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

"先生,我什么都不知道,只知道他走了,我只知道他说他要去到一个像……"

"像什么?"约翰爵士发怒的叫着。

"是的,先生,他说他要逃到苏格兰某地,他说他们要在那儿结婚,跻身到上流社会。"

约翰爵士火急的叫道:"没时间穷磨菇了,要快,如果要找回他椚,就要立既行动。"

因为没有埋由继续留在那儿,我回到校舍。马利亚和西比一定都会认为玛格的淘气和我有关,她们一致认为玛格一定会告诉我。我必须向她们澄清我毫不知情,这要等玛格回来后才会水落石出。

我坐在客厅里,想着玛格竟然如此愚昧的挺而走险。如果她真的嫁给那个马夫,那怎么办?法国伯爵会有什么反应呢?他绝对会怪罪我们的,而且玛格无疑的会被逐出家门,骄横的法国伯爵会容许女婿是一名马夫?玛格怎能做出这种事来?她只有十六岁,竟然对一名马夫产生迷恋!她怎么会这样?毫无疑问的,她起先一定觉得很有趣,她实在够孩子气了。可是这件事情该如何收尾呢?

曼瑟太太带了一些鸡蛋前来看我,但是她的真正目的是找我谈谈,她靠着桌边坐着,眼神带着兴奋,睁得圆圆的。

"这可如何是好呀!这个小女孩……竟然和詹姆士伟德私奔。我的上帝怜悯我,宅邸里大大小小的人一定急疯了。"

"约翰爵士一定会把她找回来的。"

"他要趁早行动。詹姆士伟德是个大众情人,他非常的自负,你有没有注意过他。他长得可真英俊。人家说,他跟德林瀚家有些血缘关系。约翰爵士的祖父是个放荡不羁的人。闺女或侍女……在他眼中都是一样。换句话说,德林瀚的血统这儿到处都有……虽然姓氏各不相同。在伟德家中就有两个女孩为他生了私生子,故事继续发展,于是有了詹姆士,他就是凭着这一点装腔作势,现在竟然私奔了。"

我说:"他们跑不远的。"

"他们已经跑了,你知道,他们可能会被逮回来……然后怎么样呢?"她有意的看看我,接着说:"听说她所以被带到这里来,是因为她已经许配给乔尔先生-至少我是这么听说的。将来究竟会怎么样……谁又知道呢?"

我说,她太小了,我对她了若指掌-因为学校的关系。我想她有卤莽的倾向,事后又后悔莫及,希望约翰爵士及时追上他们。

听说乔尔决心阻止他们,他和他父亲一道走了,父子两人一定阻止得了,这是我们可以确信的,可是对这栋宅邸而言可说是丑闻。

尽管我很想知道更多的事,却很高兴曼瑟太太的离去。我想她是要给我间接的忠告,因为我和乔尔并肩骑马到底是有目共睹。虽然我和乔尔之间的深渊并不像玛格和那位马夫那么大,但是我们之间毕竟还是有差异的。

曼瑟太太一定以为我还是聪明一点,鼓励她的儿子吉米向我献殷勤,学习做农夫的妻子。

整天整夜我焦急万分,不久约翰爵士和乔尔带着玛格回来,我并没有看见她,她筋疲力竭,精神涣散,立即被扶到床上去。没有人到校舍来把这个消息带给我,这一次又是曼瑟太太向我透露的。

他们追踪搜查了七十哩,及时找到他们。这是汤姆哈利斯告诉我的,他是约翰爵士的马夫,很喜欢到我家客厅来喝一杯我所酿的酒。他说他们两人吓得魂不守舍,詹姆士看到约翰爵士就不敢吭气了,他立即被他赶走。我想我们再也听不到詹姆士伟德这个名字了。这很不像约翰爵士平日为人之道,不过这一次情形不同。我想这次给了那小子一个教训。

"你有没有法国女孩的消息。"

汤姆哈利斯说她哭得心都破碎了,但是他们到底把她带回来了,她和詹姆士伟德的事到此落幕。

"她怎么会这么僵,她应该预料得到的。"我叫道。

"哦!他是个时髦的年轻人,女孩子一被他迷住,会不计一切后果的。"

我知道他又在警告我了。

日子过得真快,妈妈走了以后,新的责任都堆积在我肩上。学校的情景每况愈下,失去了我母亲所建立起来的尊荣。我受过良好的教育,也能教书,可是我似乎太年轻,别人对我不若对我妈妈那么有信心。人们都晓得我只有十九岁,我发现授课不再像从前那么容易,学生老是不服从我。虽然马利亚和西比都回来上课,却不见玛格的踪影。马利亚说,夏天一到她就要和西比到瑞士一所精修学校去就读了。

我的心都沉了下来。德林瀚家的女孩子们不来,这所学校就不再会有宅邸来的学生了。妈妈称她们是面包上面的果酱,现在我只担心的是有没有面包,不在乎有没有果酱了。

"听说我哥哥要到欧洲去旅行,"马利亚心怀恶意的对我说,"爸爸说这对他是个很好的机会教育,像他这样的青年都必须经历一次。他很快就要走了。"

看来是玛格和那个马夫的冒险引起了大家的警戒,这儿可能要掀起一番大政变。

我突然渴望乔尔的陪伴,他一向沉静有自信,如果他到欧洲旅行,可能一去就是两年,两年之间会有多么大的政变。曾经盛极一时的这所学校立即要面临破产了,没有来自德林瀚家的学生-我该如何是好呢?我觉得玛格的鲁莽我也有责任。人们都说我和玛格很要好,也许也有人说我故意和乔尔德林瀚太过接近,我和他的交往不但会破坏我们之间的名誉,而且给玛格带来不良影响。

这两个来自附近大家族的女孩一旦宣布她们即将离开,要到一所精修学校去就学,这不啻是在坑道的最尽头亮起红灯。

我骑着嫁妆走了好长一段路,希望遇到乔尔,听到他亲口告诉我他即将离开,但是我没有遇到他,这其中必定有什么隐情。

一个星期日的早上,他来找我,我看到他拴住马儿,心跳开始加快。他走进客厅,神色非常的沉重。

"我马上就要离开这儿。"他说。

房中一片死寂,只听得到那只祖父型时钟的滴答响声。

"马利亚曾经告诉过我。"我听到自己答腔。

"大家都说,这是个人教育的一部份。"

"你要去那儿?"

"欧洲大陆-意大利、法国、西班牙-所谓的欧洲大陆旅行。"

"一定很有趣。"

"我倒不想走。"

"为什么呢?"

"我父亲非要我去不可。"

"原来如此,你应该服从。"

"我一向很听他的话。"

"现在你更不能不服从了,但是你为何又不想走呢?"

"因为……我有个不想走的理由,"他盯着我不放,说:"我珍惜我们的友谊。"

"那很好呀!"

"好,我会回来的,麦妮娜。"

"那是以后的事。"

"我一定会回来的,那时我会找你谈……很谨慎的。"

"如果你回来时,我还在这里的话,我一定会很乐意听。"

他笑一笑,我静静地说:"你什么时候走?"

"两个星期之内。"

我点点头说:"要不要喝杯酒,我妈特制的,她自己都津津乐道的,还有醇美的乌梅酒。"

"我想是的,但是我什么也不想喝,只想来找你谈谈。"

"你会看到许多精美的艺术品……雄伟的建筑,你可以研究意大利的夜空,你可以了解所经过国家的政治情况,这也是教育。"

他神色非常凄然地凝视着我,我在想,如果我有所行动,他一定会突然向前抱住我,催逼我学玛格和那个马夫那样不顾一切的做傻事。我心里想,我才不呢!如果他真的逼我,我才不愿依他!如果乔尔告诉德林瀚家的人说他要娶我,不知他们会有什么行动,他们一定会说,祸不单行,这是有损家风的婚姻。

亲爱的妈妈,你错得多么离谱。

"我走以前还会来看你,"他说,"我要和你一起出去骑马,我有很多话要对你说。"

他走了以后,我坐在桌旁想着他。我知道他的想法,他的家人无非是知道他对我有意,想把他支开。玛格的私奔已经引起他们的戒心。

壁炉的架子上挂着妈妈的画像,这是他们结婚之后那一年,父亲亲笔画的,画得栩栩如生,我凝视着她坚定的眼神和她不屈不挠的双唇,自言自语道:"你梦得太深了,事情不会如你想象的那么美好的。"

我不知道是否我有意如此,我只知道我的世界正在崩塌,学生一个个走了,留下我一人孤单寂寞,有点不知所措。

乔尔离开之后日子变得冗长难捱,一放了学我就很高兴,虽然我害怕漫漫长夜。我总是燃亮灯,准备次日教材以此忙碌自己。我很感激曼瑟家人的陪伴,我总是想到吉米,和他的家人想撮合他和我的事。我甚至幻想,曼瑟太太告诉她的丈夫说,我已经恢复理智,不再痴想乔尔德林瀚了。

我们的储蓄业已耗尽。妈妈的卧房里还有几块昂贵的布料,但是饲养嫁妆的费用不能不列入考虑,我丢不下珍妮,它服侍我这么多年。换句话说,我要照顾两匹马。

马利亚和西比经常提她们要去瑞士的事,我非常担心日后如何维持学校的开销。

深夜独处时,我常常幻想妈妈在哪儿,我们一起共商大计,我时常幻想她的声音,越过生与死的鸿沟向我传来,安慰我。

"上帝关了这扇门,就会开另一扇门,"她记得许多诸如此类被公认的真理,一有适当的场合就随口说出。我常常取笑地,现在回想起这些话却很快乐。

有一件事警惕了我,那是约翰爵士和他的夫人对我冷淡起来,他俩认为我行为欠检点,故意去引诱他们的儿子,这一点我早就该知道,他们把责任推给我,监视我,确信我计划要铤而走险。即使他们把乔尔送到欧洲大陆去,我想他们一定认为我这下子无计可施了,换句话说,他们设法使我的学校无法继续维持,这是最糟的情况,家母常说他们是我们的衣食父母,但是我怀疑我的学校还能维持多久。

一个狂风咆哮的三月天,玛格前来向我道别,她看来很忧郁,但眼神却显出戏谑的表情。那是个星期天,学校里不上课,我想这是她选择这一天来找我的原因。

她说:"你好,麦妮娜,下个星期我要回去了,我是来向你道别的。"

我猛然一阵自怜,我一向很喜欢玛格,现在我所关怀的人一个个的离我远去。

"这一段插页,"她张开双臂,仿佛要拥抱我,"校舍和整个英格兰,就要结束了。"

"嗯!这是你的一段经历。"

"伤心、快乐……还有有趣的经历。有时是那么的真实,有时又像幻影。可怜的詹姆士,他不知到那里去了,在那么不名誉的情形下被赶走,我相信他一定会找到一个适合他的地方,去爱更多的女孩。"

"那你呢?"

"我也是。"

"玛格,你那样做太不值得了。"

"是啊!不是这样吗?就像大多数冒险事业,计划总比实现有趣多了。我们常常躺在灌木丛的篱笆下计划着未来,这是我最难忘的一刻,虽然很危险,但我一有机会就去找他。"

"玩捉迷藏游戏时你也去找他吗?"我问。

她点头笑笑。"每一个人都随时会发现我们,我们都说我们不在意。"她说。

"但是你担心着会有什么事情发生。"

"哦,是的,但是我喜欢担心。你不会吗?哦!不!你太正派了,虽然你与乔尔要好,不是吗?我们在某些方面同病相怜……我们是同一类型的两个人,你没有听过他们说?我们都失恋了。"

"乔尔并不是我的爱人。"

"但是他希望他是你的爱人,你也是这么想。我觉得很好笑,你-是个女教师。而我-和那个马夫-我们想要改变我们的阶级。你不觉得这很好玩吗?"

"不,我不愿意。"

"你已经是个老师,麦妮娜。我们曾经处得很好,而我就要回法国去了。约翰爵士和德林瀚夫人都巴不得我快点儿走,我即将离去。"

"我很难过,我会很想念你的。"

她站了起来,一阵冲动而拥抱着我。

"我也会想念你,麦妮娜,我一向以你为我最好的朋友,我和马利亚以及西比没话可谈。她们一看到我就把鼻子抬得高高的,彷佛我是瘟疫-尤其我懂了不少她们不懂的东西。而且她们根本就不可能懂。或许你可以到法国来看我。"

"我不认为这是可能的。"

"我可能邀请你。"

"玛格,你真好。"

"麦妮娜,我有点儿担心。"

"担心,担心什么?"

"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也许你该说清楚一点儿。"

"詹姆士和我躺在灌木丛的篱笆下时,我们不只是计划着。"

"这是怎么说?"

"我怀孕了,麦妮娜。"

"玛格!"

"我真是羞死了,"她叫道:"如果当场被撞见,就不至于这么糟。你看,詹姆士既然是我的爱人,只要不张扬,没人会知道。现在我们的私通有了活生生的见证,你说怎么办,羞耻、祸害……事情就是这样,你说我如何是好?"

"约翰爵士和德林瀚夫人知道这件事吗?"

"除了你和我以外……没有其它人。"

"玛格呀!你怎么办?"

"所以我才来请问你呀!"

"我又能怎么样?你将会生一个孩子,没有地方可藏的。"

"我会把孩子藏起来的,以前的人有了私生子也是会把他藏匿起来的。"

"你怎么藏?"

"这就是我必须想办法的。"

"玛格,你要我如何帮你?"

"我来就是要和你谈谈这个。"我看她眼光中充满了恐惧。"我不敢回家……像这样,大家会立即看出来的,尤其是我父亲……"

在我的脑海中,出现他的面容,就像我第一次在德林瀚见到他时那么清晰,我感觉到他的嘴唇压着我的嘴唇。

"或许他会谅解的。"我说。

玛格充满愤恨的笑了起来:"他可以有私生子,这是毫无疑问的,对他来说,这是无足轻重的事。可是像我父亲这种人,怎能容许他的女儿做出这种事。"

"太不公平了。"

"这当然不公平呀!麦妮娜!但是我该怎么办呀?每当想到要面对我父亲,我就想爬到尖塔的最顶端往下跳。"

"别说那种话。"

"我当然不至于会这么做,我对于不可知的未来永远感到兴趣,麦妮娜,我们一块儿走-只有你和我。学校最近情况不太好,是不是?我早就有所闻。乔尔走了。他宁可服从父母的命令离开所爱的人。呸!"她弹弹自己的手指,"詹姆士-他很勇敢,他对我说:'我们流浪去,我会去赚钱,我们要像你父亲一样住在大城堡里……'可是约翰爵士一出现,他就畏缩得像个受惊吓的孩子。我不会像他那么不中用,你也不会,我们不必老看着人家做什么自己也跟着做。我们应该为自己的前途打算,奋战到底。"

"玛格,你扯得太远了。"

"要不然我能怎么样?"

"你唯一的出路是,你必须去找约翰爵士,告诉他你怀孕了,他很慈祥,他会帮助你的。"

"我宁可告诉他也不愿告诉我父亲。"

"或许你妈妈会帮助你的。"

玛格笑了出来。"我妈什么事都不敢做主,她只会去告诉我父亲。不如我自己告诉他好了。"

"你认为他会怎么做?"

"他一定会火冒三丈。我是他婚姻中的独生女,这尤其会激怒他。他没有儿子继承香火-而我妈又太娇弱,医生说她再也不能怀孕,因此我是全家的唯一希望。我必须嫁得门当户对,虽然传言说我已许配给乔尔,但是我父亲一定觉得不够理想。他一心挂念着法国的危机,以为英国贵族将来会大有希望。好呀!现在全家唯一的希望就要有个私生子,孩子的父亲还是个马夫呢!"

她突然大声狂笑,我立即有所警戒,因为她刚才尖酸刻薄的话,显示她近乎歇斯底里了。可怜的玛格,她真的闯了祸了。依我看,她唯一的出路就只有告诉约翰爵士,向他求助。

起初她仍然很反对,不断的劝我和她一同逃走,可是我一再的向她表示,她这样一走了之就像她的私奔一样毫无意义。她离去的时候平静多了,我以为她已下决心,向约翰爵士说明她的困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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