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海外名作 > 《马背上的恶魔》作者:维多利亚霍特【完结】 > 马背上的恶魔1.txt

第 8 页

作者:维多利亚霍特 当前章节:15369 字 更新时间:2026-6-16 00:59

"为什么?"

"因为他总觉得他没有得到应得的报偿,许多人就是这样,把失败归咎于命运。"

"英国有首诗说,失败是我们自己,不是命运。"

"小姐,失败的原因很多,妒忌是世人最常见的情绪,这是造成许多可怕罪恶的原因。可怜的路西因,他有一肚子的委曲,我想他一定不会原谅伯爵一家人。"

"他们怎么对待他?"

"问题不是他们怎样对待他,而是怎么对待他父亲。他父亲克里斯多福后来被监禁在巴士底监狱,老死在那儿。"

"为着什么罪名?"

"因为伯爵-现在伯爵的父亲-想要克里斯多福的妻子-他是路西因和葛布丽叶的母亲,她是很漂亮的女人,葛布丽叶禀赋了母亲的美丽。那时就有所谓逮捕令这玩意儿,有势力的人使用这东西叫他的敌对者被捕下狱,被害人往往不明不白的,凭着一张指令就身入囵圄。这是很邪恶的作法,一般人听到逮捕令就会吓破胆,被捕者毫无平反的机会。当然,芳登德利比历代家族在政治圈中和国会里一直很有权势,他们的权势和影响力是很雄厚的。现任伯爵的父亲要定了这个女人,她的丈夫反对,打算带她远走高飞,有一天晚上,有位信差带着逮捕令,以后就没有克里斯多福的消息了。"

"好残酷!"

"那是个残酷的时代,因此老百姓决心反对他们。"

"现在就是时候了?"

"几个世纪所留下的毒瘤,不是几个星期可以拔除干净的。克里斯多福有一子一女,伯爵抢走他的妻子后,过了三年就死了。新伯爵查理奥古斯都继位,就是现今这一位。葛布丽叶那时才十八岁,刚刚守寡,前来为她父亲求情,查理·奥古斯都立即被她的美艳和高贵所倾倒。那时他年轻,感情丰富,但是为时已晚,释放令未及送出,她父亲已死在狱中。然而,查理奥古斯都爱上了葛布丽叶,他们相识一年之后,艾丁尼就出生了。"

"堡里处处是戏,令我惊讶。"

"只要是有芳登德利比伯爵的地方,就一定会有这类的事。"

"至少葛布丽叶已经原谅了他们。"

"是的,可是我想路西因就不同了,我常常觉得他心里充满恨。"

我们一路骑回古堡,我禁不住要思考,那些穷人无缘无故的被捕,终生被监禁在狱中,只因别人要除掉他。以前我未曾想过的阴谋和闹剧,就在我的四面八方竖立起墙垣。

玛格要我到她房间里,她显得容光焕发,艳光四射,原来的沮丧已一扫而空,令我惊讶。

她的床上放着几捆布,"麦妮娜,快来看看。"她叫着。

我仔细的检查,那儿摆着一卷时髦的深褐色绒缎,配着金色花边,另一卷是艳蓝绒缎,配着银色花边。

"你就要有漂亮的新衣服了。"我说。

"我只要一件,另一件是给你的。我打算把蓝色的给你,银色花边配得很完美。不久会有一个舞会,我父亲要我打扮出最漂亮的模样来。"

我指着那蓝色缎子说:"我不能接受这礼物。"

"别这样子,麦妮娜,你总不能穿着你带来的衣服参加舞会。"

"当然是不能,不过总有变通办法,我不参加就是了。"

玛格不耐烦的跺着脚:"不行,你一定要去参加,正因为这个缘故,你才要新衣。"

"我真想不到你竟然会接受一个……冒牌表亲,我只是来陪伴你而已。"

玛格放声大笑:"世界上恐怕只有你才会抱怨人家对你太礼遇,当然你一定要去参加舞会,我需要伴侣的,不是吗?"

"你说傻话,舞会是你父母开的,你还需要什么陪伴人吗?"

"是爸爸开的,我知道妈妈绝不会参加,正如爸爸说的,每到了这种场合的时候,她都有不参加的借口。"

"玛格,说这样的话有欠忠厚。"

"别那么一板一眼的,你现在可不是老师罗。"她拾起那卷深褐色绒缎,往身上一披,就在镜子面前展示起来:"真是太棒了,你看多漂亮的颜色,它正适合我,你不认为吗?麦妮娜,难道你不想看到我快乐些吗?"

"我只是奇怪你竟然改变得这么快。"

"我并没有真正的改变,在我内心仍然为着小查罗士悲伤着,我的内心很哀痛。"她指着自己的胸口说;"我不能老是愁眉苦脸的,喜欢舞会和新衣服,并不能消除我对孩子的思念。"

她伸出手拥抱着我,有一段时间我们拥抱在一起,在那时候,我尽管装得很世故,但是我心里跟她一样很迷惑。

我说:"玛格,我不能接受你的馈赠。"

"为什么?这是给你工资的一部份。"

"我已经领到工资,这一份不同。"

"爸爸会发脾气的,他最近心情很好,他亲自告诉我,要我替我们两人选,后来他又建议我选这两种颜色,他就是这种典型的人,如果我不照着他的意思,选别的,他一定会不高兴的。"

"我觉得如果我接受的话,我就错了。"

"我们的服装师安妮娣下午会来并展开工作。"

我决定立即去见伯爵,并且准备离去。我已经太清楚他,他的生活方式,以及他在家中的专断作风,我绝对不可能在几个月之间把一生的教养一概抛开,而且我确信,家母所立下的生活准则远此古堡里的生活方式还值得提倡。

我知道这个时刻他大多会待在图书室里,他这时一定不愿受到搅扰,我决定鼓起勇气,不顾他是否不悦,因为他若不悦,我会得到离开这儿的更好理由。

他看到我却毫无怒意,立即站起来,握住我的双手,把我拉进房里,拿一张椅子要我坐下,自己也拿一张椅子坐在我旁边。

"有什么问题,让我有这份荣幸。"他说。

"我想这是我们该互相了解的时候了。"但是我发现,虽然在我来此之前鼓足了勇气,现在却感到原有的镇定全瓦解了。

"无上的欢迎,我相信像你这么有洞察力的人,应该看得出我对你的感觉。"

"在你继续说什么话之前,让我先告诉你,我不能接受你那一件舞衣。"

"为什么?"

"因为我不认为……"

"正当又合理,是不是?"他把眉头提了一下,显出嘲笑的眼神,"请你解释一下,我对这种事一无所知,你告诉我那些是可以接受的,那些是不能接受的。"

"我只接受我的薪津,因为我是受雇来陪伴令侄的,这才是我的职责所在。"

"哦!但是你已经是我家的亲戚……你既然是家中一份子,当然可以接受这样的馈赠,而且我送给你实用的礼物,总比送给你美观而无价值的东西强得多了。"

"拜托你,我们独处时请你不要玩这种闹剧。"

"好吧!我们就说真心话好了,事实上我已经爱上你了,这是你知道的,所以我们也不必假装了。"

我站了起来,他就在我旁边,两手抱着我。

"请放开我。"我坚决地说。

"请你先告诉我你也爱我。"

"我不想跟你玩这种把戏。"

"很奇怪的是,尽管我内心深受激动,我还是觉得很有趣,你不但引起我的兴趣,也让我着迷,我想这是你令我兴奋的原因,你与我所遇到过的人全然不同。"

"你愿意答应我一件事?"

"能答应你的要求是我的荣幸。"

"那么,就请你回到座位上去,让我说说我的感觉好吗?"

"你的请求照准。"

他坐下,我也坐下,我觉得我必须坐下,因为我双腿在发抖,我恐怕他看出我内心的惊骇,我紧握我的手说:"我并不是你所想象的那种人,伯爵先生。"

"我叫查理。"他纠正我。

"我实在不能以你的教名来称呼你。我一直认为你是一位伯爵,我自幼所受的教育使我的行为准则和道德观都与你不同,我的世界观和你的完全背道而驰。要不了多久,你就会对我厌倦,这是我确信的。"

"我很高兴我们观点全然不同,这样你更加增添了你的媚力。"

"你是说,你要我做你的情妇,我知道你有很多情妇,因为这是你一贯的作风,你知不知道,我完全无法接受你这种作风,就是因为加此,我才想回英国去,本来我以为可以等到玛格好了我才离开,现在我看是不可能了。你的暗示使我决定这么做,我希望马上整装离开。"

"恐怕我无法同意你,你已经答应我要好好照顾玛格丽特,我希望你遵守我们的约定。"

"约定,什么约定?"

"你这是什么意思,难道这个约定只是绅士的一厢情愿吗?况且这一次是男女两性之间的约定,这时你更不能离开玛格丽特了。"

"她会谅解的。"

"她会吗?那天晚上她的表现你看到的。我们何必谈她呢?谈谈我们自己吧。你会克服你的偏见的,我们等着瞧好了。你会有一栋属于自己的房子-要什么就有什么。"

"你以为可以用房子引诱我吗?"

"也许不用房子。"

他大胆热烈的凝视,使我不敢正眼看着他。我真的怕他,这也许才是更真实的我吧!

"告诉我一件事。"他说,"如果我向你求婚,你会不会接受?"

我迟疑了很久才说:"先生,我实在对你不太认识……"

"我敢说,你听到的有关我的事,对我非常的不利。"

"我并没有妄下断语。"

"你正在妄下断语。"

"不,我是说我们的生活方式相差十万八千里,我应该回去了。"

"回那儿去?"

"回哪儿去重要吗?"

"回哪儿去对你来说是很重要的,你准备怎么做,告诉我吧!你要回学校吗?你以为乔尔少爷随时可能会回家吗?不可能的。"

"我有一点钱……"

"不够的!我的傻丫头。我想我太唐突了,话说得太早了,你一来,就撤去我的防卫力,天知道,我已经抑制很久了。你以为我是什么做的,是冰做的吗?小姐?你迷住了我。自从你闯进我的卧房,自从我看到你的脸一直红到脖子根那一时刻,我就知道我被你迷住了,我喜欢看到你的窘态,看到你占下风,我喜欢和你争吵,我喜欢我们之间的唇枪舌剑,我们的争吵一定会有意想不到的好结果,我常常想,自从我认识你以后,未曾再想其它人。"

"希望你那些情妇不至于太失望。"

"如你所想象的,会有一点的。"他微笑说。

"我还是快点走,才能恢复原状。"

他狂声大笑:"亲爱的麦妮娜,我认为乔尔是个愚蠢的年轻人,他应该和你结婚的,而我想娶你只有靠老天帮忙。如果我能捏住你的手说,请你嫁给我,我一定是全法国最快乐的男人了。"

"同时,你也庆幸自己没有能力这么做,否则你早已做这种傻事了。"

"我们在一起……会多么快乐,我知道,我了解女人。"

"你不必向我担保。"

"我看穿隐藏在深处的事物,哦麦妮娜,我的爱人,我们会有孩子,你和我在一起注定会有孩子的。别再那么坚持,让自己快乐吧!让我们追求最好的吧!"

"我无法忍受这般的调戏,这简直令人难堪,你那卧病的妻子就在同一个屋檐下呢!"

"她心事多着呢!她只想躺在床上,向她那位溺爱她的奶妈抱怨她说不完的病痛。"

"看来你是个很有同情心的人!"

"麦妮娜……"

我走向门口,他并不拦阻我,我又害怕又忧虑,害怕他会把我紧紧的抱住,如此一来,我就不得不嗅到他那强烈的魅力,然后抱一生的教书事业一概丢弃,这是对我的警告,也是我知道我必须离开的原因。

我冲回房里,关上门,坐在穿衣镜前,我几乎认不出自己,我的双颊绯红,头发松乱,几乎可以看见母亲嫌恶的表情,听到她劝告我:你应该立即整理行李离开,你正在最危急的时刻,别再拖延,快点走。

当然她是对的。依据她的标准,我已经受到侮辱,芳登·德利比伯爵要我当他的情妇,我简直无法相信会这样,也不相信自己竟然受到这么疯狂的引诱,因此我必须离开。

我开始拿出衣物,折叠好。

"你要去哪儿?"我现实的自我问道。

我不知道,我要找个家,找一个落脚之处,我已经有一点点钱,也许我可以再回到德林瀚,再办一所学校,一切重新开始,我的阅历比以前更多,应该可以成功的。

我坐下来,双手捣着脸,一阵无助感向我侵袭。

有人拍着我房间的门,我还没回答,玛格就冲进来了,缠住我,一脸惊吓的表情。

"麦妮娜,我们必须离开这儿,这儿我再也待不下去了,我待不下去了。"

"你说什么?发生什么事?"

"我父亲刚刚才告诉我。"

我惊骇地看着地,我知道我一离开,他就叫人去找她了。

"葛拉斯维耶子爵已经向我求婚,他和我家门当户对,爸爸已经答应他们,这一次舞会我们就订婚,一个月之后结婚,我不接受,我很痛苦,我唯一感到安慰的是你在这儿陪我。"

"我在这儿不会待太久了。"

"不,你要陪我一起去,你会的,是不是,只有这样我才会考虑接受。"

"玛格,我必须告诉你,我正要离开这儿。"

"什么?离开这儿,为什么?"

"因为我觉得我必须离去。"

"你是说你要离开我?"

"玛格,我最好还是走!"

"哦!"她大大的哀叹一声,开始啜泣。她不由自主的全身颤抖着。"麦妮娜,我很不快乐,如果你陪伴着我,我还能忍受,我们一同欢笑,你不能离开我,我不让你走。"她哀求地看着我:"我们一起去找小查罗士。我们有办法可想,你答应……答应过我的。天无绝人之路,如果我嫁给葛拉斯维耶,你陪我去。"她开始大笑,使我吓坏了,又哭又笑的,使我束手无策。

"别这样,玛格,别这样。"我大叫。

"我忍不住,太可笑了……太可笑了。"

我抓住她的肩膀摇晃着她。

"可笑得很悲哀。"她说,但是她平静多了。她倚靠着我继续说:"你不能走,麦妮娜,答应我……答应我还不要走。"

为了安慰她我答应她还不走,然后我又答应多留一些时候。

我怀疑是伯爵故意向她透露风声,因为他知道玛格会有什么反应,他真是聪明得邪门,我知道他是如何遂其心愿的。这一点令我害怕。怪的是,不但我母亲,我也会反对的,但是我却感到兴奋。

裁缝师来了,但我拒绝接受那块蓝色布料,说我不要做那件衣服,玛格急死了。"你一定要参加舞会,"她叫着:"你怎么可以骗我,我一定不能不接受这个叫罗勃·葛拉斯维耶的,而且我一定会恨死他的,我怎么办呢?只要有你陪着,我才受得了。"

"我没有合适的衣服,"我坚定的说,"我决定不接受你父亲的礼物。"

她来回踱着方步,说她想念小查罗士,说人生很残酷,我也很残忍,明知道她是个薄命的人,却不愿帮助她。

我向她保证我会尽一切力所能及的帮助她。

"尽一切力所能及?"她戏剧性地回答。

"只要能保守你的名声。"

她有个主意,既然知道我是个穷得很有志气的人,她愿意把她的一件袍子卖给我,只要把它修改一下,再买些丝带和花边添上去,这样它就成为一件新衣服,这样的衣服即是我付钱买的,我就会有满足感。

想到这儿,她立即快活了起来:"想想爸爸看到你会是什么表情,哦,麦妮娜,我们就这么办,这多有趣。"

我尽量讨好她,哦不,这是为了我自己。我也很想看他的表情,他以为得到暂时的胜利,但是我该让他知道,他并没有胜利。我不会拿他任何东西。我要让他明白,他的提议令我作呕,令我痛恨,他必须知道我留在这儿只为玛格。一旦她嫁给子爵,我就会走。

其实,我很想参加舞会,我知道这一次的规模-定超过我所能想象的,我很想知道伯爵如何接待宾客?他可能为了不贬低身分故意不看我一眼,我怀疑葛布丽叶·乐格朗是否也会在场。

我开始筹划舞衣,我必须承认我相当用心,至少这样玛格很高兴?她高高兴兴地在衣柜前一件件的试穿,把未来的忧虑完全抛到九宵云外。

我们找到一件样式简单的蓝色绸缎,她说:"这颜色正好适合你。"衬里是薄纱,打着银色和金色的结,看起来整件衣服星光闪闪,胸部开得很低。是透明的。

"不适合我穿,"玛格说,"我相信只要把它修改一下就可以穿了,拿这件衣服当舞衣,可能比较简陋些,我们把安妮娣叫进来,看她有没有办法。"

安妮娣进来,仔细打量我这身衣服,跪在地板上,嘴里含着不少别针,摇摇头,"腰太大,长度又不够……"这是她的结论。

"安妮娣,你办得到的,你一定可以办到的。"玛格握紧她的双手叫道。

安妮娣摇着颤:"我认为不可能。"

"不可能,安妮娣,"玛格叫道。"我们总是这样称呼她,她总是说不可能,后来就奇迹似的大为可能。"

"但是这一次,小姐……"安妮娣满脸愁容。

"安妮娣,你把肩部除掉。"玛格指挥。"玛多斯小姐肩膀线条优美……斜度很优雅,很有女人味,我们应该设法让它表现出来,你能不能再找一些闪闪发亮的薄纱,我们可以把裙身加长。"

安妮娣说:"我觉得我办不到。"

"你少来,我敢说你一定收集了一些布料存放在什么地方,我知道你拿走一些零头布。"就是这样,安妮娣越是忧愁,玛格越是相信她一定会把衣服改好。

衣服果真修改成功,我大为惊讶翻新后的长袍。一段薄纱和蓝色丝绸,很精巧地连接着下摆,并装饰着精美的花边。这证明了我已经有了一件舞衣,我知道如果和别人的比较起来会略微逊色些,但是至少也够我应付这一次的舞会,我所花费的不多,也不损我的自尊。

舞会就在古老的大厅举行,伯爵会在巨型大理石楼梯间的最顶端款客,这一次的舞会依据标准而言,会是个大型宴会,因为这一天要宣布并庆祝小姐的订婚喜讯。

我为玛格难过,面对一个才初次见面的男人,就被当众宣布,这是你的未来夫婿,如果贵族认为结婚的方法应该如此,我真庆幸我不是贵族。

舞会前一天晚上有一些骚动,天都快亮了,我听到楼梯口有些声音,便打开门向外看。

嘈杂声从伯爵卧房发出,我听到伯爵很不耐烦的声音;"奴奴,你知道她只是神经过敏,她以前常常这样的。"

"不是这样的,伯爵先生,她很痛的,我让她服下一些药,药效维持不了多久,我知道她很难过,我要去找医生来看她。"

"你知道你只要派人去找医生就行啦。"  

"那么我立即就去。"

"奴奴,你真是自找麻烦,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尤其在这个时候把我吵醒……"

"我了解我的女孩,如果有人为她操点心,她就会更好些。"

"这种神经过敏的事用不着惊动全家人。"

"还不止如此。"

"奴奴,你知道,我女儿的舞会后天晚上就要举行,她妈妈也知道这件事,现在她只是要引起别人对她的注意。"

"伯爵先生,你真是铁石心肠。"

"这个节骨眼上我必须如此,如果你对这些情形更谨慎一点,也许不必请医生来。"

"那我去请医生罗。"

"尽管去吧!"

突然我发现自己是在偷听,急忙退回房里,感觉到有点愧疚。

可怜的伯爵夫人,她因为被忽视,心里难过?装病来引起注意,如果她想用这种方法来吸引丈夫的注意力,她是错了,她应该发点脾气-像我一样。

我猛然把自己拉回现实,我想到哪儿去了?我陷入人家的家务事里,越来越难以自拔,像伯爵这种人,娶了伯爵夫人这样的女人为妻,很令人引以为鉴,这是我很清楚的,而我却让自己也深陷在他们的纠纷中。

当天,我看到大夫来到堡里。奴奴恭迎他们,把他们带进伯爵夫人房里,伯爵不在,他们在那儿等他。

那一天,我整晚和玛格在一起,她不再那么兴高采烈,修改衣服的热闹已经过去了。

"不如道那个叫罗勃的长得什么样子。"她不停地说着。

"你以前未曾见过他,这似乎很奇怪。"

"我想我们小时候一定一起玩过,他家住在巴黎北部,我相信我们住巴黎时他去过我们家,他是个很可怕的男孩,他可以吃掉整个蛋糕,还把我想吃的乳酪吃光光。"

"你开始要和他共度一生,这不是个好兆头。"但是,我又说:"人长大会变的,最顽皮的孩子,长大后会成为最迷人的男子。"

"我相信,他一定很胖。"

"先把他想得难看些,这倒是个不错的主意,见面的时候才会喜出望外。"

她又笑了。"你对我真是太有帮助了。你真是……我该怎么说……收敛些,是不是?爸爸就是喜欢你这一点,你知道,他非常喜欢你。"

"你一结婚,我就要离开,他对我看法如何,一点也不重要,不是吗?"

"你和我一起去,不是吗?"  

"直到我作好计划。我总不能一辈子陪着你,你应该知道。"

"我有了计划,我一结婚,就去找查罗士。"

"怎么找?"

"你去找呀!"

"我不知从何处着手。"

"你的口气和不可能的安妮娣很像。凡事都是可能的……只要你方法正确。有一件事,就是我要让查罗士和我同住,我无时无刻不在想他!是的,几乎每时每刻都在想。我怎么知道那些人怎么对待他?想想看……他会长大……会说话。"

"没那么快。"

"他可能会叫别人妈妈。"

我看得出她的歇斯底里又要发作了,这正是我要极力避免的,所以我故意和她编织一些荒诞的计划,以及如何找寻小查罗士的方法来安慰她。我们计划到小查罗士被抱走的那家客栈去,找出搜寻他的线索。

我们花了很长的时间玩这种游戏,甚至于研究了许多细节,玛格真以为这个计划可以实现,但这些把戏给她带来很大的慰藉。

是的,我看得出来,她真的很需要我。

他站在楼梯间的顶楼接待宾客,看来容光焕发。玛格就在他身旁,红光满面的,深褐色的丝绒使她看来更艳丽。他看到我时,眼睛一亮,盯着我的长袍。我猜对了,我的衣服款式与别人的相比简单多了,我却没有想到,正因为我的穿着朴素,才显得出众。

我在自己的卧房里,看看自己,觉得很漂亮,我不断梳头发,直到我确信头发会发亮,我相信妈妈如果看到我也一定会称赞我一番,我照着脸部的轮廓,照着流行款式挽出一个高髻,再留一束头发让它垂到肩膀。我知道我已经相当美了,玛格一定要我在太阳穴上贴一块小黑绸,"它使你的眼睛看来更大,更蓝,"她说,"这样看来时髦些。"

"我几乎认不出自己。"

多么豪华的盛会,这座大厅一定出现过很多次这样的场面,但我相信没有比这一次更豪华的。鲜花是从古堡的温室里采来的,台上,高脚桌上都摆满着一大盆一大盆的鲜花,芳香而艳丽。这么高雅的气派令我有点儿迷惘,我从来没有看过这么堂皇的场面,和与会男女华美的衣着。这座古堡里今晚是最金碧辉煌的夜晚。吟游诗人聚集在高脚桌的周围,宾客们的舞步非常高雅,与我在家里所看到的略有不同。

我那件修改过的长袍子,别着一只贝壳胸针,母亲视之为宝物,一生只戴过两次。我一身打扮,像极了一只扑向蜻蜒阵的小飞蛾。

"如果你接受了伯爵的礼物,你就不至于这么寒酸了。"我如此告诉自己。不过那当然不用说的,虽然我是一只不受注目的小飞蛾,最起码我没有失去尊严。

里昂看到我,问我对舞会的观感。

"我觉得我不该来,我不适合来这儿。"

"为什么?"

我看看自己的衣服。"很好看呀!"他向我保证,"许多人看起来都是一个样子,盲目地追求时髦,几乎分辨不出谁是谁。你与众不同,你有独特的风格,这一点令我高兴。"

"你是刻意地称赞我。"

"我为什么不能称赞你?我们跳舞好吗?"

"我在学校里也教人跳舞,我的舞是向家母学的,但是这儿的舞不太一样。"

"那我们爱怎么跳就怎么跳好吗?"

我们加入舞者行列,他一直配合我的舞步。我一向很喜欢跳舞,不由得忘记衣着之不足。

"你看过未来的新郎吗?"我问。

"你是说罗勃·葛拉斯维耶吗?他是个好青年。"

"他很年轻吗?"  

"大概十八岁左右吧!"

"希望玛格喜欢他。"

"就两个家庭而言,这是门好亲事。我是说她会有好嫁妆,他会给她好归宿。这对于贵族家庭而言,是双方所盼望的,因为这样的结合使双方更强更大,婚礼今年以内就会举行。玛格丽特当然是家中的重要成员,现在我们要看谁将是艾丁尼的新娘子。"

"我相信他的婚礼也一定会很隆重。"

"很隆重……但也许会有几分保留,不要忘记这其中还有一些阻碍的。我想这个婚礼会造成伯爵和伯爵夫人之间的争议。这也许是葛布丽叶的哥哥路西因到这儿来的原因。他们想让艾丁尼成为合法的儿子,如果伯爵认为他不可能得到一个婚生子,他可能会另作安排。"

"他怎么安排?"

"他等伯爵夫人死啊!"

我颤抖了。

"是的,"他继续说:"这好象很无情,但是我曾经告诉过你,法国人很现实。我们总是面对现实……伯爵也是这样。他总希望快点摆脱掉自己的太太,娶个健康的女孩,好得个婚生子。"

"伯爵夫人还住在这个堡里,说这样的话未免令人嫌恶。"

"嘎嘎响的门总是会响一段时间,事实上嘎嘎响的门才会引起注意,因此它们比不受注意的正常门要捱得久一些。"

这样子论断伯爵夫人令我难受,因此改变话题说:"所以艾丁尼不久就要有新娘子了。"

"哦!是的……但绝非葛拉斯维耶家人,除非他成为合法子女,这是当然的。如果他果真成为伯爵的继承人,情形就截然不同了。你知道他的婚事为何一直悬而未决,我们以前一直认为伯爵会娶葛布丽叶,只要他获得自由,他就会使事情变得很单纯,因此艾丁尼必须等候。他不会要-个门不当户不对的新娘,他想他结婚后,立即成为伯爵家的继承人,他还想知道,随着婚姻而来的会有些什么好处。"

"你嘲笑他,你自己呢?"

"小姐,我可是个自由人。我可以选择我所要的新娘子,只要她不嫌弃我,没有人会注意我的……除非我挑选一位贵族人家的小姐,而她也接受我。这么一来就要难倒她的家人了。伯爵也会很高兴,但是大家都知道我的身世,知道我只是个幸运的农夫,若非因为爱我,不会有人愿意嫁给我的。"

我笑了:"我也一样。你知道吗?我们都是幸运的人。"

有人拍我的肩膀,我回头一看,是伯爵站在我身旁。

他说:"里昂,谢谢你关照我的甥女,现在我自己来。"

他是要里昂走开,里昂鞠个躬,走了。

伯爵握住我的手,打量着我的衣服,嘴唇间露出笑意。

"亲爱的甥女,我看得出来,你是以自傲来装扮你自己。"他说。

"如果你不喜欢我这身衣服,我很抱歉。"我回答。"而且,如果你认为我不宜出现在这种场合,你不欢迎……"

"你与众不同,你不要别人恭维你。你知道,在我心目中没有一个客人比你更受欢迎,更合宜。令我失望的是,我们时间不多,你却在跟我磨时间。"

"你和我玩猜谜游戏。"

"你的解释很正确,也很轻松。想想看,我们终究要在一起,可是为何要如此纵容……你是不是称之为'求婚'?"

"当然不是。"

"怎么说才是?"

"毫无目的的追求,毫无疑问的,你马上就会厌倦了。"

"我保证我是个累不倒的猎人,除非获得猎物,否则我绝不放弃。"

"每一个猎人都会尝到第一次狩猎失败的滋味,你就要尝到了。"

"我们要不要打个赌?"

"我从来不打赌的。"

"我本来想替你做一件闪闪发亮的衣服,你现在穿的是玛格丽特的衣服,我认得出来。你竟然能接受她的东西,却不能接受我的。"

"我向她买的。"

他放声大笑,我知道有几个人把眼光投向我们。我可以想象他们对我的评判是:甥女?这个甥女到底是谁?他们对我的猜疑一定如里昂和艾丁尼。

"你来参加这个舞会,我真高兴。"他说,"我猜一定是玛格丽特劝你来的。"

"我告诉她不久就要离开。"

"她使你改变主意了,好女孩。"  

"我会找机会离开这儿的。"  

"我想你是打算在她结婚后和她一块走。"

"她是这么说的,但我认为我该回英国。"

"我们对你百依百顺,希望你喜欢我们这儿,你却还是口口声声说要走,说不过去吧?"

"我要离开这儿是因为我受不了你。"

"甥女呀!这是多么残酷呀!"他自言自语道。接着又说:"你该和罗勃认识一下,来吧!"

我很想认识他。看到神采奕奕,笑容可掬的罗勃我真的吃了一惊。玛格所描述的一付馋相,使我以为他会是个食量惊人的大胖子。完全不是如此,罗勃葛拉斯维耶不但身材修长,风流典雅,他年轻和蔼的神态尤其令我喜欢。

我发觉他和玛格一样,领悟力很强,让我感觉到蛮舒服的。我们谈了一会儿全是有关骑马和乡村风光的事,这时,玛格和她的舞伴出现了。

她说:"葛拉斯维耶先生,这位是我表姐。"

两个就要结婚的人还这么客套,不过她显然没说错,葛拉斯维耶先生说他很高兴认识我。

伯爵低声说:"很抱歉我必须离开一会见,待会儿见。"

"我们去吃晚餐吧。"玛格提议。她转身向我,说道:"我们订婚的事要在晚餐时候宣布。麦妮娜,你一定要陪着我,你和罗勃一定要做个朋友。"

我终于可以放心,我看得出她已经接受了罗勃,并准备多多了解他。我不能说他们俩第一眼就看上对方,不过最起码他们心里并不讨厌对方。

人们逐渐向新厅移动,餐桌业已摆好,布置的典雅又一次开了我的眼界,我从来没想到过食物可以摆得如此高的艺术境界。菜色非常丰富,侍者穿着伯爵家颜色鲜艳的制服,成为这个家庭景致的一部份。

这儿的酒是伯爵庄园中的葡萄园里酿造出来的。我想起住在附近的穷苦农夫,他们看不到餐桌的摆设。我仰首找寻里昂,想知道他是否与我同感,但是我看不到他,只看到葛布丽叶和她的哥哥。她一身长袍闪闪发亮,显得灿烂艳丽,但是我觉得有点过份夸张,艾丁尼就在她旁边,一副引以为傲的模样。

我们挑选一张靠窗的桌子坐下,有我、玛格、罗勃和另外一位青年,他是罗勃的朋友。

我们聊些轻松自在的话题,我注意到玛格神情愉快,这令我放心,她慢慢接受父母为她安排婚姻的事实,知道自己必须接受这样的安排,依我看,没有一个年轻人会比罗勃·葛拉斯维耶更让她倾心了。

吃晚饭时,伯爵宣布这门亲事,与会者均报以热烈的掌声,玛格和罗勃站在伯爵身边接受亲友的祝福,我留在餐桌旁与我的舞伴说话,不到几分钟,就听到背后有声音响起,我转过头去看。因为我很靠近窗户,正巧看到一张脸……往屋里张望着。

很像是里昂的脸。  

那一张脸消失了,但是我的视线仍然停留在窗外,突然有一颗石子打破玻璃窗,飞穿而过,掉落在屋里。

刹那间喧哗声静止了,传出了惊叫声和玻璃陶器皿的玻裂声。

我害怕的站起来,看到伯爵冲到窗边向外观看,大声对仆从说:"放出狗,好好地搜查。"

嘈杂的谈话声接着响起,伯爵又说话了;"显然没什么大不了的,只是一些宵小份子的恶作剧,我们继续用餐,就当此事没发生过。"

他的话像是命令,我很奇怪大家居然毫不犹豫的坐下来。

我回到自己的座位上。知道故事又要重演了。有一群生活贫困的不满份子正在对挥霍过度的贵族发出愤恨和嫉妒的怒吼。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大小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首 页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尾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