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以前不知道原来我是这么一个穷凶极恶,人见人踩的人。
我以前也不知道原来我得罪了那么多人,我得意时他们不会出来跟我同喜同喜,我失意时他们也不介意一个一个上来多踩几脚多扔几块石头。
面前的幸村精市仍旧很淡定,仿佛他今天来这里只是为了喝一杯咖啡,吃一份蛋糕,发着呆,单纯就是一下午。
比起他,现在芒刺在背如坐针毡的我的确弱爆了。
但我忍不住庆幸能有这么一个朋友。坦白说我跟他的接触比起刚跟不二周助聊天的人都少,但这个人,却愿意因为几年的笔友情谊这么帮我——即使我总觉得他看不二周助的热闹和唯恐天下不乱的心情更多一点= =——但我仍是很感激他。
如果没有这个人,我不会发现这么多从前没注意的细节。我承认我很蠢也很迟钝,从前像是母鸡护崽似的想要扫清不二周助身边所有异性,这种作风得罪了很多人也让很多人不喜,但我还是我行我素,甚至丝毫没有察觉到其实这世界上并不是只要开着女主角外挂就能无所不利,无往不前。
现在觉得那种时刻紧张身边某个人就是定时炸弹的感觉,简直让我崩溃。
我庆幸自己有这么一个朋友让我相信男女之间原来的确有不掺水的关系,尽管这关系还不到为对方上刀山下火海的地步。他不牵涉你现实太多的成分,但你需要他的时候,他就会在。就像他需要我的时候,我也一定就在。
歪楼歪得厉害,事实上我只是被耳机那头的对话惊得有些语无伦次,坐立不安。
这次来的人,是很久没出现的吉田幸子。也是刚刚森山佑司说的那个名字。
给樱井阳介送行那天她没出现,当时我注意到了,以为对方有事不赶来,没有多想,现在才知道她那会儿其实是心虚。
我第一次从楼梯上摔下去认识她们两个,就是这位主导,联合青木琴美一手造成的。
非常好的手段,令不二周助追查了许久才查到一些头绪。她为了给自己造成不在场证明,那段时间忙得焦头烂额,甚至飞去其他地方避难,所以才没能赶到。
=_=我听见这场交锋对话时,整个人都斯巴达了在心里想:我特么就一个小人物,犯得着你这么大手大脚地纠结我算计我策划我最后还花那么多人力财力么?何必呢……
而且你算计完我,我自己都没看出来……这特么能有毛线的成就感啊……
到这里谈话已经过半了,两个人聊了半个多小时了。幸村精市还是一脸雷打不动的笑容,话说我看了很久才看出原来他耳朵里也有一副耳机,不知道接着什么东西。话说这东西是电话不是窃听器吧,哪来那么高级的窃听物品……声音还这么杂……
我迫切想知道她会不会承认后面那些也是她做的。虽然我想不出理由,但是她承认第一件事时理由就是:当时喜欢你。
那会儿不二周助轻笑了一下,呵呵两声连我都听见了。我估计人姑娘脸都变猪肝色了。等了好半天,被不二周助冷嘲后沉默着大概是心虚受挫的吉田幸子,才憋出来一句:“但是后面那些事……真的不是我做的。”
“我知道不是你做的,”他顿了顿,声音明显冷下来了,“——但你,也知道是谁做的。”
“……”
一口气在对方说前文时断了一截,再接起来那下顿觉荡气回肠。我忍不住拿手指头扣了下桌角,来回抠了一下那块木头,特想扑到那边去咆哮“你特么知道你就快说啊我不知道我好奇死了好么!!”
吉田幸子再度沉默了。
想象着对方的脸,我不知道她现在是一脸宁死不屈还是纠结犹豫,又或者泫然欲泣可怜巴巴地卖萌。但我等了很久,等到自己都即将没有耐心,被对面的幸村精市用手势提醒着“安静”的时候,我才听见她的口中,弱弱地吐出一个模糊的句子:“……我,知道。”
听不清了啊啊啊!!
不二周助似乎起身了,随着他的动作,传来阵阵分辨不出的声响,再开口时他的声线低了个八度,深沉又似乎带着诱惑,蛊惑着她:“我知道,那么……你告诉我,是谁?”
“……”那边再度寂静下来。
虽然很无耻,但我的确在心里想象,那边是不是已经用上美人计了。
我还没有研究出这个问题的答案,猫爪子挠着胸口,又痒又疼想要知道答案,只要吉田幸子张口,只要她张口了,只要她回答——
却没想到,我竟然没等到她的回答,那边传来一声有些遥远的轻响,嘈杂声乍然大起来。
是有人开门了,是有人开门了吧。
我咬着牙,等着之后的进展,下一秒听见的声音,却着实,出乎我的意料——
“你们两个,是在干什么?”
“……呵呵。”
那端有人轻笑,有人惊呼地释,有人在问,有人在说,有人在笑,门不知道是打开还是关上的,一片喧闹声里,那个声音,那个声音,不管在哪里,不管听见几次,不管是多大的声音,我都能分辨得出。
那,是奈奈子的声音。
像是抓↑奸一样,理直气壮的,愤怒的,哀怨的,可怜的,恨恨地等着人安慰解释的,那个人的声音。
是奈奈子。
是我认识好多好多,好多年的,矢野奈奈子。
我盖在耳机上的手,努力发音试着分辨对方说话内容的嘴唇,都僵硬在了原地。
……
其实我宁愿相信,她的理直气壮,她的愤怒,她的指责,她的负气,都是为了我。
我听见她在那边质问说——“你们怎么可以这样?!”
我在心里笑。
吉田幸子在带着哭腔说:“我们没有怎么啊……我,我跟不二周助什么也没有!”
不二周助在解释:“幸子你冷静一点。矢野,你误会了。”
“……误会,误会的话,你怎么可能叫她幸子?我刚刚都看见了好么?”
“我们没有……我跟不二怎么可能有什么,我,我是被他叫过来的!”
“是,我找她有些事情,所以约在了这里,我们什么也没有发生。”
“有事?有事你们需要靠得那么近么?你需要哭得这样么?周助,我相信你,可你必须给我一个解释好么!我们……我们不是才是——”
“我们?我们怎么了么?……嘛,矢野,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我们之间,并没有什么啊。我找吉田过来只是为了跟她商量过段时间进行的国中同学聚会而已。抱歉,在我跟绪川没有了关系以后,我想我并不需要向你解释什么。”
她哭了。“你,你怎么可以这样……我、我们之前不是说好了么……”
吉田幸子可怜巴巴地在挣扎:“你们在说什么……跟我,跟我没有任何关系好么,我真的是被不二找来的……”
“吉田,你先回去吧。我们下次再聊。今天不好意思让你困扰了。刚刚说的话……你都忘掉吧。抱歉。”
“——我、我走了!”
“你还跟她道歉……你叫她幸子,那我是什么啊……你跟她说什么了,你们、你们靠那么近……你为什么说你不要向我解释啊混蛋!你明明……明明……”
那人走后,她泣不成声语不成句。再听不分明下文。
他在那边似乎沉沉叹了口气,俯身安慰她。
渐渐听不清两个人的对话,但我想,一定是温柔小心地,体贴地,缱绻的。
然而不知怎么,心口像是有什么东西拉锯着,痛得不能言说。
我原以为不二周助知道这个耳机的存在的,他其实不知道么。我也原以为,他之前说想保护的……他在吉田幸子面前那样说,表现他跟她的疏远,他想保护的,其实是她吧。
我也原以为,他们两个还没确定在一起。我也以为……好吧,只不过是确定了我从前想的事情的确是真的。她的确喜欢他。他们两个的事情,也与我无关。
没权利去干涉。
有一种难忍的感觉涌上来。我几乎以为自己在不自觉反胃。
我笑了笑,摸着耳机,想要扯掉它,觉得到这里已经没有什么听下去的必要了——幸村精市阻止了我。
他还是那么一张无害的笑脸,声音柔和又清晰,竖起手指,挡在了唇边,小声地说:“呐,不到最后一刻,千万不要轻易认输哦小奈。”
是认输么?
我明明已经输了。
扯着僵硬的笑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什么表情。大概很难看吧。他回以一笑,没说话。我勉强压下那些晦涩黑暗的情绪,那端在一段的喃喃细语之后,少女清亮温柔,又含着一股怯怯的神情的声音冒了出来:“那么……周助真的,跟她没有什么么……”
少年的声线好听又醇厚,暖得像杯咖啡,认真地跟她解释:“没有呢,我们什么也没有呢。”
“我就知道……”她欢喜地小小呼了一声,再说出的话沉闷了一些——大概,是扑进了对方的怀里吧。“呐呐,那么,周助是不是,也不会离开我的呢……”
“嗯?怎么这么问?”
“因为,因为我很怕哦……怕你,会像小奈一样,离开我,不要我……我真的,好希望小奈回来我身边哦……”
“……”
他不回答,她的声音明显急切起来:“怎么了?周助为什么不回答我,你也会不要我么?也会像小奈一样,莫名其妙就讨厌我么?会么?……”
对方果然温柔地笑了出来:“呵呵,怎么会呢。嘛嘛,不要想太多了。”
“真的么……真好……”少女听起来很高兴,放松许多。又是一个沉寂,我听见她再度问道,“那么,刚刚周助跟吉田在这里是在聊些什么呢?”
“嘛,我们啊,在聊一些正事哦。”
“嗯!~~~不要跟我开玩笑啦,讨厌啦周助,我是认真的……我很想知道啦,你们在聊什么,可以告诉我么?”
说这话的时候,她的脸上一定是带着那样娇媚的,可爱的,调皮又带一点儿小孩子气,撒娇卖痴的笑容。
那张脸熟悉得让我反胃。
他回答道:“嘛,我们在聊有关你的事情哦。”
“啊!真的么?!在聊我什么啊?咦你们私底下聊我,很讨厌啦!~”
“嘛,我们在聊绪川怎么老是无缘无故受伤的事情呢。”
“——哈?哈哈,开玩笑啦!这件事情跟我有什么关系,周助你在开什么玩笑啦,讨厌……”
“嘛,这件事情,说起来,矢野你大概才是最有发言权的一个人了呢。”
“……周助?我,明明跟我没有关系啊?你在说什么啊?是不是谁说什么,她乱说的啦!你不要误会我啊!我明明不知道的啦……”
“呵呵——”
从他们的对话进到奇怪空间的那刻开始,我一直错愕着没能反应过来。不二周助话说到这里忽然停下了,像是等待着什么,而我身前的幸村精市居然也随之起身,拉着我的手,一步一步把我带到了隔壁房间的门口,推开门——
那一男一女就坐在那里。
她的脸上犹带泪痕,错愕又不可思议地望着我,那张脸瞬间变得像看见鬼怪一般惊恐无比。
不二周助摊开手掌,向着我们轻笑,幸村精市亦是笑,不过他朝莫名其妙跌坐下去,狼狈至极的矢野奈奈子多说了一句:“呐——矢野同学,你可以不要太紧张了哦。小心被人觉得,其实,你是在心虚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