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丝刻意扮演好她的角色,甚至和她所轻视的小姐们愉快地说话。
有次雅薇出言不逊,受到她父亲几句斥责。除了被那些年轻傲慢的小姐视为阻碍外,所有的男士们都为可爱的齐小姐所迷住。
爱丝总算度过了那场晚宴.而且晚上躺在特雷的怀中也未流下痛苦的眼泪。
在星期日熬过了午餐和下午茶时间,她总算松了口气,看到蓝色的私人马车自小车房驶出去。现在只有她和特雷在家,她虽觉得如释重负,却也惶恐不安。
整个晚上,在特雷问她要吃什么,并和她闲聊时,她显示出极大的不安。
特雷越过房间壁炉边的小桌子注视的说:有什么事不对吗?”
“没有。”她回答得太快、太急促,命名得特雷紧紧盯着她。
“你确定?”他担心地问道,然后又说:“你不要被这个周末在此的任何客人所影响。如果道歉能消除那些该死的女人的蠢话,我愿意向道歉。”
他微笑道,紧握住她的手。
“而且若不是议会未开会。若不是我还在生病,她们也绝不会来的。告诉我你懂。”
爱丝努力抑下眼泪。
他怎么如此甜蜜?难怪所有的女人都喜爱他。想到此,她不禁有点悲伤。 至少最近就一队爱慕他的女人。她努力挤出一抹微笑说:“噢,我十分了解。我根本没有想到他们,真的,一切都很好。我可能是酒喝多了,所以话才太多太快。你想今晚会下雪吗?”
特雷礼貌地回答,但却觉察到,甚至她突然改变话题也和她紧张闲聊一样的不安。他想或许是这周末太累之故。
他那晚格外温柔地和她做爱。
当他拥着她入睡时,他并未注意到她睫毛闪烁的泪珠。
10
爱丝一直待到半夜,才悄悄溜下床穿上原来的旧衣服,带着简单的行囊,往仆人的楼梯下去,从厨房们溜出去。她走出前廊时,感到寒冷如冰的空气包围着她。夜晚的月色清明。气温必在零度以下,幸好没有什么风,否则怕要把人冻僵了。
她怕被人发现,所以在黑暗的谷仓中站了会儿,让眼睛适应黑暗,她把自己的马装上马鞍,绑好马鞍袋,并在带走另一匹马前思忖了一下。
她告诉自己,这只是借,不是偷,她得用它备些过冬的补给品回家。
十分钟后,爱丝小心翼翼地领着马走出谷仓,在离开半里路后才骑上马。整个晚上,她轮流走路、骑马,以防脚冻僵。
在早晨时,发现自己还有一个小时的马程就到柯威尔商店的十字路口。那其实不算条路。只是旅客们来往频繁的通路,几年前商人在那儿设了个驿站。现在它是离居住在山谷中农人们最近的商店。她可以在那儿买到一切必需品:面粉、糖、茶、腌肉、干苹果和罐头牛奶,以及弟妹们的衣服和靴子,加上圣诞节未曾送他们的礼物。
她敲门叫醒柯威尔时,天色已黑。
她在购买东西时,柯威尔好奇地问了她一些问题。
这年轻女孩显然走了一夜才在这么一大早到达这里,而且看她的穿着很寒酸,却有钱买一大堆东西。不过,爱丝尽量简短地回答他。在此偏僻的山谷中做了那么久的生意,柯威尔知道他的客人都不喜欢谈自己。
爱丝把东西小心地绑在马上后,即离开商店快马加鞭地往西北走向隐藏在山谷中的家。
她不愿想特雷,但和他在一起的欢乐时光却愈来愈清晰地出现于脑海中。她想起他早晨醒来如何对她微再给她一个吻;吃早餐时坐在她对面的模样。
她记得他躺在她身上,她的手指插入他浓密黑发中的感觉,而他总是满足地微笑。
她深深叹口气,知道自己已开始有多喜爱他,尽管知道特雷对女人很随便,而且明知道许多女人爱着他,她仍情不自禁地想他。
偷听到那番讨厌的谈话也好,她想,否则自己对特雷的感情会愈陷愈深,越发想留在那儿,而特雷却喜爱太多的女人,最后终会令她心碎,所以长痛不如短痛。她默默地祝贺自己做了理智的判断。黑特雷对永久的关系不会有兴趣。但她的心却因离去而悲伤不已,胸口也在绞痛。
爱丝刚由柯威尔商店往西北走,特雷就暴跳如雷地下命令,一边穿上毛衣和厚长裤,套上两双毛袜,穿上高跟滚毛边的鹿皮鞋,一个佣人立即递上他的水牛皮大衣。
约在八点三十分左右,特雷在大床上懒懒地翻身,发现身边冰冷的床单,爱丝不见时,屋内开始陷入一片叫嚣的慌乱。
他大声的咆哮引起所有仆人的注意,只有几个胆子大的人才敢上楼去看,到底什么事引他生那么大的气。
简短的两句询问后,一个仆人便机灵地赶紧去备马。没人敢和特雷争辩,虽然大部分人明知道他没有完全恢复体力,不宜匆促地越过冬季的山峰追逐。在他目前盛怒的情况下,没人敢冒犯他,只好打电话通知圣赫勒拿。
管家提姆告诉他们,等强恩和芮丝返家后会再传达指示。但目前要先安抚特雷。
特雷简短地说明他不要人陪。他要独自找到她,而且他对马鞍做最后一次检查时,气愤地想,她最好是一个人。
他冒火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她竟走了!他要她回来!此时他没有心情去想他要她回来的理由。 但他不想在他们见面时有人在场。所以他阻止任何的帮忙,骗他们说爱丝住的地方只在二十多里的山上,他三个小时就可到那儿。他虽然礼貌地告诉他们,但声音冰冷,没人敢违抗。
他一路马不停蹄,在一点三十分到达柯威尔的商店,他付钱给柯威尔,打听到她买的东西和走的方向。特雷不到十分钟就发现她的踪迹,向内陆前进。
在艾尔帕斯的盆地上,爱丝伸手检查了好几次,给吉儿买的洋娃娃是否仍绑在马鞍上的小袋中没被震破。她红扑扑的面颊上现出快乐的微笑。弟妹们一定会为他们的圣诞礼物高兴不已。吉儿已八岁,还不曾有过洋娃娃。
爱丝想起自己瓷脸的美丽洋娃娃,在他们匆促逃离法国时未带出来。她的笑容顿时消失,她父亲因杀了公爵的儿子被判坐牢。他们在匆忙中只带了点现金和珠宝潜逃;她母亲的首饰早在两年前刚到蒙特利时即典当了。
当公爵派人来抓她父亲回去的消息传来时,他们就逃到西部这个无人的边疆地区躲藏起来。这地方荒凉美丽,但他们没有一个人熟悉艰苦的工作,而且她父亲再努力也没有务农的天分。有了马鞍袋里的钱,她可以买马以备春天耕种用。光靠一匹马耕不种田,还得靠他们推才行。但去年春天他们也只耕了六亩田地并播下种,却不够养活他们。她的钱不仅可以买马,还可以使他们回到以前的生活。
“谢谢你,特雷,为你所做的一切。”她轻声对着空气说。然后抛开甜蜜的回忆,坚决地想着未来。
她踢着马腹,催促马儿前进,并注视着西方飘过来的一片云。
若雪下得不大,她在天黑暗前即可到家。她在山顶的小路上,他们就看到她了。因为盖尔在前两天就设了个观望台,兴奋的叫声充满了小木屋,快乐的小脸蛋贴着两个窗户,望着他们的大姊回家。
盖尔独自出来迎接她,穿着父亲的大靴子,抓住缰绳,虽然他努力想做个大人,眸中还是闪烁着泪水。
他们只有父亲的两双靴子,所以其他的孩子赤着脚在门口高声叫道:“你回来了!你回来了!”蓓蒂和吉儿兴奋地雀跃;华特抓着蓓蒂的裙子叫道:“爱丝!爱丝!”声音尖锐地引起鸡咕咕地叫。
爱丝注意到鸡叫不觉吁口气,他们的食物要维持。
她曾叮咛他们必要时可以杀掉鸡吃,不过如此一来,他们再也无法靠鸡蛋生活了。
爱丝跃下马,把大袋大袋交给盖尔,然后跑过去抱住吉儿和蓓蒂。
吉儿开始哭起来。
“你没有忘我们。”爱丝捧起她的小脸。
“嘘,亲爱的,我从来没有忘记你们,我会永远照顾你们。看我给你们还带了礼物回来。”
妹妹们顿时兴奋地叫起来,自她离开特雷后,第一次感到自己做对了事情,孩子们需要她地关爱和照顾。他们的食物比她预期得要早几天吃完,她闭上眼睛紧紧地抱着的小弟弟,默默地在心中说:再见了,特雷,为你给我的一切,我实在很难离开你。
她睁开眼眼睛把华特递给吉儿,对盖尔说:“我们去把马上的东西卸下来。蓓蒂,去摆桌子,并把妈妈的银烛拿出来。”
这是他们唯一没有卖掉的东西,也是她母亲仪存的纪念它是他们希望的象征——昔日生活的纪念。
他们把东西拿进小屋后,爱丝和蓓蒂忙着做菜,吉儿则讲故事给华特听。他们哼着不成调的歌,屋内飘着满室的菜香。这一顿他们吃得很丰富,饭后还有橘子和巧克力。然后他们坐在火炉边开始拆礼物并试穿新衣和新鞋。看到他们高举得又跳又叫,爱丝不觉泪眼盈眶。
晚上睡得很迟,较小的孩子们紧紧抱着他们的礼物睡觉。
盖尔和爱丝坐在炉边休息。
“今晚会很冷。”盖尔说。
“现在至少有零下二十度,明天或许会更糟。”
如果不是月光明亮,特雷无法在晚上迅速地跟踪足迹。她一点也不留心,从地上的足迹看,她的马背负着很重的东西。天气干冷无风,像这样的晚上,气温会降到低点,如果他无法尽快到达她的家,他必须找个地方休息,否则他的脸会被冻。
特雷已很疲惫。
过去几个小时,他不断告诉自己接受她逃走的事实——她为何要在半夜像个小偷般溜走?她一定有充分的理由。但她为何不告诉他呢?一个在妓院出售自己的女人终究是无法相信的……
但他的愤怒是出于完全自私的想法:他想要的东西被夺了。
他的马蹒跚地走着,特雷不禁咒骂;该死的爱丝,他们没有理由在这冷得要命的冬日夜晚,又冷又疲倦地走在此山中。他的手指在五里前已被冻僵了。他忘了并没有人逼他去追爱丝。当他到达山顶,看到小屋的灯光时,他眯着眼,怒气腾腾地拍下马儿说:“好极了,我们找到她了。”
特雷像个斥候先小心地查看地形,并努力想确定屋中是否有男人。他拿出马鞍袋中长枪,检查了一下子弹,然后用脚踢马腹,朝山谷里走去。
盖尔此时正在问爱丝哪儿来的这么多钱,她想了一下说:“我去圣赫勒拿找工作时,有个人受了枪伤,而我正好在那里……”她半真实、半乱编地说。“后来把他救活了。他家很有钱,所以给我这些作为回报。”
“他怎么会受枪伤的”盖尔好奇地问,他对神枪手还充满了幻想。
“他被人从背后射伤的。”爱丝答道,想起那晚特雷和美娜那在血滩中的一幕。
“那个懦夫!”盖尔轻蔑地叫道。“他们抓到他,把他吊死了吗?”
“盖尔,别那么残忍,”爱丝斥责他。
盖尔却是一副兴致勃勃的模样。
“他们还没找到他。不过,一定会找到的。”
“你怎么知道?如果他逃走了,他们可能永远找不到他。”
爱丝想起有天早上她听到布雷、克斯、强恩和特雷讨论何杰克的事。他们一致赞同,若法律无法制裁他,他们将用自己的方式解决他。她最震惊的倒不是他们的讨论,而是肯定杰克一定会遭到报复。
强恩说:“这是个文明的国家,所以先给法庭一个机会显示它的公正。不过,若法庭无法判决何杰克绞刑……”这话中暗示的肯定是不用说的。
“这家人有一半印地安的血统。”爱丝解释道。
“真正的印地安人!”盖尔叫道,深为野蛮的复仇着迷。
“他们会抓到他割下他的头皮吗?”
“老天!盖尔,你真可怕。印地安人现在已不再割头皮了。我不想再你谈什么印地安人。”
“好,最后一个问题。你带来的是那家人的印地安马吗?”
“我只是借来载东西,还要还回去的。”
“你什么时候带它回去?我可以跟你去吗?”
到明年夏天还马给他说“谢谢你”会有多棒呀!她可以再看到特雷。
但她继续而想起所有女人的声音,提醒她对特雷的意义,一切已结束,她可能永远不会回去。
几天后,他就会在别的女人怀抱中忘记她,而他却永远活在她心中。
她终于轻声说道:“我不知道,我们可能永远不会带它回去了。”
这是事实。虽然她一直认为自己是借用它,但她不知道她怎么可能把它还回去。
煤油灯的火首先闪烁,然后是一阵冷风吹进来,爱丝和盖尔同时回头瞧。
特雷高大的身子占据整个门口,他的头碰到低低的横木,厚重的水牛皮大衣使他愈显魁梧。 他掀开大衣上的兜帽,睫毛沾着雪花。
他在那儿。
为何她竟觉得自己的生命像重新开始了呢?爱丝不知不觉地站起来面对着他。
他走进木屋,关上门。
“你还欠我五天。”他突然沙哑地说。
一看到他,爱丝的心不住地狂跳。
盖尔这时站起来,问道:“爱丝,他是谁?什么五天?”
特雷看小男孩一眼,仿佛此刻才注意到他,然后他的目光转向爱丝。
“我应该告诉他吗?”他轻声地威胁,灰褐眸好奇、迅速地打量狭小的木屋一眼。看来屋里只有他们两人,不过小心点总是好的。
“告诉我什么,爱丝?”盖尔脱口而出。
特雷的目光转回到爱丝身上,温和地挑起眉毛询问她。
爱丝屏息地急忙嗫嚅道,并带着乞求的目光。
“盖尔,我来介绍,这是我告诉你的那个人。”
特雷的眸子掠过略微的惊讶。
“他就是我救活的人。”她坚定地宣称。
“以令人无法相信的技术。”特雷轻声插入。
“就是他家人给了我那些钱作为报答。”
特雷立即赞赏地微笑说“是本人给的。”
爱丝愤怒地看他一眼,他的脸皮永远那么厚。
“盖尔,这是黑特雷。特雷,这是我弟弟,盖尔。”
特雷走过来,对爱丝悄悄眨个眼,向盖尔伸出手,慎重地说:“真高兴认识你。”
“晚——安,先生。”急忙想起的礼貌,盖尔结结巴巴地说。目光打量着这个皮带上挂着双枪的人。
“你是印地安混血儿。”他冒失地说,然后立即红着脸,开始嗫嚅地道歉。
特雷微笑地打断地说道:“没关系,盖尔,我已习惯了。事实上,我以我父亲的家世为荣。”
“爱丝说你会去找那个枪杀你的人。你会杀死他,再不然把他埋在土地里让蚂蚁咬死他?”
特雷露出有趣的表情,高兴地看爱丝一眼说:“你姐姐告诉你的吗?”
“哦,不是的,先生。”盖尔立即为爱丝辩护。
“你只是想,呃……印地安人都这么做。”
“我比较喜欢蚂蚁的主意,”特雷逗他说。
“如果我抓到那家伙,你愿意帮我吗?”
盖尔的眼睛睁得老大,大声喘口气。
“特雷,够了!”爱丝警告。
“还有,盖尔,不要再用你野蛮的主意羞辱黑先生了。”
盖尔却对特雷十分感兴趣,要求看看他的双枪。
特雷微笑地解下枪带给他,叫他试试。
“我很讨厌这种男人的谈话。”爱丝气愤地说。
似乎每个人都喜欢他,不仅是女人。
“或许你可以告诉我,你来此做什么,特雷?”
“我已经说过了。”特雷温柔地注视着她说。
“特雷,你看,很合适。”盖尔扣上枪带说。
“我可以射一下吗?”他兴奋地说。
“现在不行。”爱丝说,目光转向特雷,冷冷地说:“我想知道你的计划。”
盖尔在一旁哀求他姊姊。
“盖尔,等一下我们再出去试,现在让我和你姊姊谈一分钟。”特雷平静地说。
“哼!”盖尔对爱丝噘下嘴,瞪她一眼。
“好的,我去把你的马牵到谷仓里。”
“它已经在那儿了,不过你可以喂它并把我的铺盖拿来。”
盖尔立刻就把他的东西拿进来,有换洗衣服、备用的鹿皮靴和他需要的枪弹,全卷在铺盖里。
“我也不介意吃点东西。” 特雷微笑道。
“呃,我们现在有食物了不是吗?姊姊。” 盖尔立即答道。
“姐姐替你弄东西吃,我去照顾马。有食物时,我是很好的厨师,”他又说。“不过在爱丝回来前,我们三餐只有蛋。”他迅速解释。“这并不坏,可是华特却不了解。爱丝很有远见出去山谷找东西。你看过我的新鞋子吗?”盖尔一口气说完,把爱丝羞死了。
“我相信黑先生对你的新靴子不感兴趣。”爱丝说,但盖尔已把裤管拉起来露出雪亮的新鞋。
“看起来很漂亮。”特雷说,突然想到自己从未考虑过会没有新靴子。
“爸爸死了,只留下两双靴子……所以每个人想出去时都很困难——”盖尔突然住口不语,终于注意到姊姊在瞪着他。
“我最好去看你的马。” 他喃喃地说,一溜烟就跑掉了。
“他说得太多了。” 爱丝在弟弟关上门后,打破沉默说。
“所有小孩都一样,这也是他们的可爱之处。”
“他并不认为自己是个小孩。他觉得自己很大了,自从……我父亲死后。”
“你母亲呢?”
“我父亲死后三天她就去世了。”
“那是什么时候的事?”
“去年夏天。”
“我很为你难过。那就是我在丽莉那儿发现你的原因?”她点点头。
“所以我不让你毁约。”
“我不会,你可以得到钱。”他的表情和声音都露出同情。
“我不确定。”
“我真幸运。”他诱人地笑道。
“既然谈到此,我们就来讨论——呃——在你欠我的剩余日子中,如何安排盖尔和华特。”
“别忘了蓓蒂和吉儿。”爱丝恶作剧地微笑说。
“这么多?”他惊愕地说,但只一会儿就恢复镇定,平静地说:“对了,你那晚在丽莉那儿说过你有妹妹。”
他并不习惯和小孩子相处,不过,他想他有辩法解决。
爱丝注意到他表情的变化,不禁佩服他那么快就恢复镇定。
“我总共有四个弟妹,我怕你这一趟是白跑了。”她说,脉搏迅速地跳动,因为这时特雷解开了水牛皮大衣,他的眸子令她想起照着她的月光。
“我到这儿差点害死了我的马,现在又有四个小鬼,不过这只是——”他顽皮地一笑。
“需要安排一下就行了。”他把脱下的大衣递给她,却在她突然承受不住大衣的重量双膝弯下时,立即扶住她。
“我的天!你竟然穿着这个东西?”爱丝忍不住惊讶地说道。
“你一定比我想的还要强壮。”
“而你比我想的要弱,”他依然抱着她,轻声说。
“小野猫,亲我一下。”
他把她连同大衣一起抱起来,亲吻她,他的唇由于刚进来不久,依然有点冰冷。
“你不应该来的。”他把她放下时,她说。
他把她手中的大衣扔到椅子上。
“你不该离开我的。”他以低沉的声音答道,转身背对着她。
他穿着红色高级的羊毛衫,和他相比,爱丝不由得自惭形秽。就是她父亲以前的财富,也无法和他相比。但真正令她觉得两人之间差异悬殊的,还是他那种基于个人王国的自信,这成为两人关系间的阻碍。特权和富有造成现在的他,也粉碎了她对未来的希望。
“我必须走,”她说,知道特雷可能永远不会是她的。
“你不该跟来的。”她转过身。
“我必须来。”他沙哑地说,同时走向她。
她不由自主地退后,他太靠近了,她想,但已被陷于橱柜和书架之问,靠着墙。他的体味充塞她的鼻子,他伸手握住她的肩,低下头来。
他想,她跟他记得的一样美丽,她虽然退缩但眸子却表露出想要他。他不知在这狭小的屋子要如何才能找到隐密的地方。他攫住她的唇,她的唇如以往一样屈服地微张。
她感觉到他裤子底下的亢奋抵着她的腹部,不知不觉地呻吟。
当盖尔吹着口哨接近门口时,他俩的舌头正两相厮磨。
爱丝赶紧离开特雷的怀抱。
当盖尔听到特雷宣布要留下来住几天时,兴奋不已。而爱丝心想,这是天堂,是她不敢尝试的梦想。这五大洲最英俊的人只想要她。当晚特雷睡在火炉边的椅子上,经过十二小时的奔波,已消耗了他全部的精力。在盖尔睡去后,爱丝为特雷盖被子,她注视着只为了一个简单的理由,就不顾一切追寻她的男人,突然发现自己心中充满了无限的爱。
她轻声低语道:“别在此逗留太久……否则我可能永远不会让你走。”
一会儿之后她对自己的假设不禁微笑,仿佛她永远可能关得住像特雷这样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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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 [全本]《卖身淑女》苏珊·强森
11
早晨时,山谷中已积雪,特雷的族人依然在四十里远的路上搜索他的踪迹,但已决定暂时放弃。他的足迹在第一天几乎未出现,而且昨夜的暴风雪也把其余的掩盖了。
搜索他的队伍三天前因风雪肆虐,被困在柯威尔的商店里。四十八小时内就下了二十二寸的雪,到第三天刮起风时,雪已堆得和人一样高。
询问过柯威尔后,布雷发现爱丝和特雷几个小时前才离开,离风雪威胁之前有一天的时间,以特雷追踪的能力,布雷相信他一定找到她了。
如果在特雷拦截她之前,她已先到达目的地,布雷希望他的追踪不会有家庭的纠纷。
如果特雷在途中拦下她,他们或许已躲在某个地方躲避暴风雪。
身为强恩的继承人,特雷有极高明的求生技巧,找个避风雪的地方应该不难。不过,现在风雪已过,他们必须继续搜索。
布雷派些人回牧场另外带些马和补给品,他和克斯则询问柯威尔商店附近的牧场主人,以决定特雷的去向。但没有人看过他。在进行搜索特雷时,何杰克正沉迷于“天堂宫”里。
他已计划报复黑家,而且在他鸦片的梦境中,他从未受挫,总是赢。这是鸦片最主要的吸引力,让人沉醉于胜利和打败黑强恩的幸福感觉里。但在现实的世界中,他的梦想从未实现过。
就像上一回他用竹篱保护他的水权,但强恩却带着他该死的儿子和私人保瞟,巨大无比地站在那儿,就等待杰克出手好拔枪干掉他。该死自大的印地安人!他知道从没人把他扳倒,而且他那被宠坏的儿子,据说比他老子的枪法还好。
强恩冷冷地对他说:“你是在莎罗其的土地上,我们不允许有竹篱在阿莎罗其的土地上,水权是我们的。”
他得感谢自己的谦卑,才留下了这条老命。
杰克又吸口鸦片烟,但心中的怨情却如泼溅出的池水无法释怀。他再吸口烟,更多胜利愉快的梦又回来了。
杰克冷酷地杀害了付钱在丽利院刺杀特雷的人。
在秦安森找他收剩下的一半钱时,他用藏在手套里的小手枪把他杀了。他不会笨得留下个残酷无情的证人,即使是身为枪手的秦安森死前也大为惊讶。
他的尸体在一个星期后被一个外出寻找走失家畜的农人发现,没人知道他的名字,虽然有个曾在何杰克工寮和他一起工作过的人,说他自称威利。但另有令人起疑的情况指向何杰克。
在特雷离家去追爱丝的一个星期后,强恩和他的女律师离开圣赫勒拿的警长办公室。
“看起来不太希望。”他的女律师对强恩说。
警长刚才告诉他没有明显的证据可起诉何杰克。
看到强恩大皱眉头,警长立即说:“我们仍在继续调查。”
“他欠我一份情。”强恩咆哮道,穿过法庭的大门,走入冬季的阳光里。
寒风乱他毛衣领上的黑头发,他停下来把大衣扣好,心中不禁想,他为何对此枪击事件那么文明?他第一个反应是,只要给何杰克吃颗子弹就解决了。他长大时,会被教导要报复他的敌人。
他的叹息被一阵疾风带走。
“马丁已尽力了,但找不到证人。”女律师说,了解他为何叹气。“没有人在那晚看到凶手出入丽利的妓院。”
“我是不是嗅到了为他辩护的气味?如果你想谈的话,他是个好青年,而且长相也不错你喜欢他吗?我可以——”
“你敢说他欠我一份情,爸。”他女儿乌溜溜的眼睛严肃地瞪着他说。
强恩的女儿黛丝,是他遇到芮丝前和部落中的女孩“黎明之光”所生的,身材十分高条。
“我能声明一点,法律程序是不涉及男女关系吧?无论你喜不喜欢,爸,这件事没有可信的证据。”
“别紧张,黛丝。”强恩微笑道,但黛丝却不苟言笑地拱起眉。
“我并不是在询问你对合法的意见。”他优雅地道歉,看一眼他引以为傲,而且在芝加哥律师考试中,以前所未有的高分通过的女儿。
“我只是较喜欢一点应急的手段。”
“你不能把每个反对你的人都一枪打死,爸。”这番话虽足以引起争吵,但她的微笑可不会,跟她母亲一样动人。
“我会尽可能的文明。你喜欢那样吗?”
“别跟我谈什么文明、野蛮。你清楚得很,你比蒙特利大部分的人都文明。”
“呃,那么你说我们文明地请马丁来晚餐好不好?这是不是比较合乎你拘谨的礼节?”强恩玩着她深紫色丝绒帽上的羽毛,咧嘴一笑。
黛丝立刻挪开身,用手小心地抚平昂贵的羽毛并对他报以微笑。
她穿着一位巴黎设计师所设计的服装,看起来十分妩媚。她继承了父亲的高个子和迷人的眼睛。
“别担心,爸,我不会做个老处女。”
像她这么可爱的女人绝无可能,强恩心想,但却技巧地对重视女权的她来个激将法。
“如果那是你要的,黛丝,我才不在乎你做老处女。但,他妈的!如果你想要施马丁,就让我们采取行动吧!”
“别用‘我们’这个字眼,爸。我会以自己的方式处理此事。”她和解地伸出戴着手套的小手握住他。
强恩想起十二年前,刚失去母亲,继父又在打猎中发生意外,在书房中等待他、吓得发抖的女孩,现在却如此平静严肃。
他不知道她是否懂得他会对她说过的话,但是当他握着她的手说:“来黛丝,我希望你看看你房间是否依然和以前一样。”
他真希望她成为他生活中永远的一部分,而不只是一个夏季的客人。
他们在路上虽未谈到施马丁的事,但一回到家,他在书房找到芮丝就说:“亲爱的,下个晚宴,为黛丝邀请施马丁来参加。”
芮丝的目光由信纸上抬起来,显得有点惊讶。
强恩在门口还未完全走进房间便迫不及待地说,可见此事一定很重要。
“我自己也感到惊讶,不过我要这么做。”他将围巾扯下来,扔到一张椅子上。
“要举行个大舞会,但有技巧点,别让黛丝起疑,她已摆明了不要我干涉。”
“看来你是以你平常的方式遵从命令。”她故意刺激他说。
“你知道我一向不服从命令的,”他走过去,亲亲她的脸颊。
“不过只对一个人例外。”他喃喃地说,热气吹在她面颊上,声音含着挑逗。他站直身,低头注视着她,孩子气地咧嘴一笑。
“你知道我一切都听你的。”芮丝微笑地望着他脱下大衣,心想,他看起来仍跟多年前她第一次见到他时一样英俊。她知道在那身衣服底下,他瘦削的身材也未改变。这是由于他常训练马,才使肌肉保持结实。
“你或许会照我的话做,亲爱的。不过只在我先令你慑服之后。”
强恩神情愉快地坐在桌子一角,一条修长的悠闲地晃着。
“也只有你能令我慑服。”
他看一眼桌上的钟,咧嘴笑道:“晚餐前有时间吗?”芮丝挑起眉忍不住轻笑。
“除非你能创下新记录,亲爱的。而且你知道,我从不喜欢匆忙行事。不过,”她带着他一身仰慕的性感口吻建议道:“我们一旦摆脱那些烦人的政客,我会很高兴你共度晚上剩余时光。”
“一瓶香槟和熊熊的火?”
“还有打开的窗帘,好让我们可以看到天上的星星。”
“我们的星星,就如山上的木屋一样。”
强恩和芮丝每年都会回到他们结婚的第一个冬天,特雷出生的地方,并尽可能地小住几天。 那是他们远离尘嚣、难得平静的时刻。
“我们不必回去,是吗?”芮丝总是在他们即将分离时这么问他,他会回答是的,然后紧紧拥着她,并愉快地缠绵终夜。
“很可惜没机会去山上的小屋,不过在这里我们能做得更好。你看十一点如何?”她满含笑意地说。
“没问题,亲受的,这将是圣赫勒拿历史上最短的一次晚宴。”
“噢,老天!你不会打算做得那么明显吧?”芮丝紧张地说,强恩有时才不理什么社会礼节。
“好了,甜心,你知道我是多么容易相处的人。”他用一根指头画着她的一道柳眉。
“你到十点半才会看到他们滚出去——当然是藉我之助。在那之后,我就不能保证任何文明的作风了。”
“你真是积习难改,不过,我喜欢。”
“最好只限于这方面,亲爱的,才不至使我杀人。”他的黑眸含着浓情蜜意。
心想自己何等有幸找到世上唯一深爱、至死不渝的女人,这使他想到黛丝的感情。
“你觉得马丁如何?”他问道,解开领带和背心的扣子。
“他似乎很讨人喜欢——如果他符合黛丝的标准,一定比他看起来还更好。她十分特殊。”
“说得好,我不知道我是否该反驳。这意味你不是吗?”他调侃地问。
“老天,当然不是,”芮丝莞尔一笑。
“我一点也不特殊。我唯一想要的,就是世界上一个爱我胜于一切的男人。”
“这一定是我们所以这么融洽的原因。”强恩展现轻松、迷人的微笑。
“如果让我抓到你对别的女人说些甜言蜜语,我会杀了你。”
芮丝嫣然为笑,心中因多年来他们间未曾磨灭的爱而深为感动。
“你的枪法那么好,我会小心的。”强恩顽皮地说。
不久之后,强恩和芮丝正更衣准备参加晚宴时,仆人报告克斯回来了,他们立即叫他进来。
“你们找到他了吗?”芮丝焦急地问,并紧张地抓住强恩的手。
克斯向他们报告一路搜索的情况,至柯威尔的商店结束;回来拿有关补给品。强恩吩咐他在第二天回去和布雷会合时,转给他一些新的指令。
芮丝比强恩担心。
强恩对特雷追踪的生存能力极具信心,他向芮丝保证,特雷有充分的食物。但芮丝更关心的是她儿子的健康。
强恩心想,做母亲的都喜欢小题大作,根据报告,在过去一个星期没有在家时特雷和爱丝都窝在特雷的卧房里,所以他一点都不担心特雷的健康,其实芮丝也听到这些事,不过她若要忽视它们,也是她做母亲的特权,而他不会傻得去指出她的想法错误。
12
特雷愉快地铲着一条通向谷仓小径上的雪堆。此时已过午夜,明亮的月光在暴风过后再度照着他,而在安静的小木屋中,每个人都已入睡。过去几天和孩子们在一起令他感到相当舒畅、愉快。
今晚在晚餐前,他们穿着特雷做的雪鞋,在户外用雪做了许多小天使。他和盖尔提了好几桶水让大家都能洗澡;他们就在炉边搭起布帘,每个人在地板上的大浴盆中轮流洗。晚餐时每个人都干干净净地围着桌子,看起来健康愉快。他们用法语和英语唱着他从未听过的歌。
爱丝在赶他们上床之前轻声地对他说:“谢谢你。”
他想回答:“该谢的是我。”
但这显得太滑嘴,而且她对他的热心有点不安和怀疑。
有时候看到她一会儿高兴,一会儿又突然从轻松的愉快中退缩,仿佛她让自己沉浸于欢乐中是过分的事,这不免令他困扰。
她和他记得在他房中令人神魂颠倒、及时作乐的爱丝完全不同,他只能想这或许是由于孩子们在的缘故。所以……今晚他高兴地铲着雪想,他将和爱丝单独聊天,没有孩子们打扰。他已为他们在芳香的草堆上用厚棉被铺了一个温暖的床。
爱丝在朦胧的梦中,喃喃地发出低声的咕哝声。她下意识地抬起下巴,想触及那闪避、冰冷的唇。她找到它并感觉到一股灼热、剧烈和美妙的冲击,仿佛融化的金子滑入隐藏的角落里。那种愉快的感觉意外地沿着她冰冷的唇、面颊,往下轻抚她喉部细腻的肌肤。
她再度发出满足的咕哝声,并感觉一簇火在她心窝中燃烧并往下蔓延。
她不自觉地伸手对那斑澜的火花反应,它们稍停一下后,缠住一个强壮、结实的颈项,并听到男性模糊回答的声音,引发急速燃烧的火热感觉。
在过去几天,任何人见到这对年轻情侣,都可看出他们心中的激情。她在他把她抱起来时清醒,但在被抱到外面时,却几乎未感觉到寒冷的空气,因为她全身是那么燥热。
裹在毯子和他手臂中,她在往谷仓的小径上啄他的耳廓。
他动作迅速地把她放在柔软的床上,褪去她的睡衣,替她盖上厚棉被。
她望着他迫不及待地脱下衣服,觉得那动作中仿佛有某种魔力,而且觉得自己有权拥有那在她眼前提露的卫岸身躯。
他就那么赤身露体地凝视着她,肌肉虬结的纹理、宽阔的肩、强而有力的躯干,就像个异教的神祉,而他的眼眸仿佛晶莹的钻石。
沉默良久,她禁不住内心的渴望轻唤道:“特雷。”
那声音不再冷漠、迟疑;他在丽利妓院的女人,和在牧场时令人迷惑的女人又回来了。
他这才伸出手,她看到它们在颤抖。
“你使我像个年轻的男孩,”他可怜地一笑。 “我不习惯这样。” 他小心、稳定地将手放在肌肉虬结的大腿上。
“你一定不能再离开我。”他英俊的脸上掠过一丝痛苦。
爱丝无法给他肯定的回答,因为基本上,他们想要的东西不同,但是今夜,此时此刻,她只想他。 他们在这点上是一致的。
爱丝抽出被子底下的手伸向特雷,在那一刻,仿佛他们从未碰触过,饥渴的热情仿佛是崭新的,这种新鲜感对跪在草堆上的特雷是新奇的,就像时光倒转或手中握住了月亮。
“来吧!你一定冷了。”爱丝低语道,热情的眸子浏览过他赤裸的全身。
“我不冷,”他喃喃地说。
“我热极了。”
热情仿佛自淌汗的木屋流入寒冷的冬夜中;他的身体自体内发热。
“你瞧!”他伸出手迎向她的纤纤玉指,他手上的一枚宝石戒指熠熠发光。
爱丝等待着,仿佛她已等待一生想知道并看到他修长的的手指碰触她的感觉,且不知道自己的身体怎能忍受得了这种令人窒息的巨浪淹没般的强烈需要。
她的唇上依然印着他的吻,令她感到虚弱。
过去几天在拥挤的木屋中,压制的身体需要,此刻已达高峰,宛如失去控制的一场暴风,已无从否认。
特雷的指失碰到她的,并缓缓与她十指紧紧相交。他的肌肤火热。
她第一个想法是他将令他温暖。
“你的手好冰,”他轻声说。“你害怕吗?”
她想说害怕,怕你以那样包住我轻易可抛的火热激情。
“我什么都不怕。”她说,并在昏暗中看到他洁白的牙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