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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苏珊强森/译者:蓝萍 当前章节:14641 字 更新时间:2026-6-15 22:04

她依很然窈窕,他的目光迅速掠过她穿的礼服一眼,这使他感觉好多了。

上次他和她在一起已是四个月以前。

“不用,谢谢你。”他说,故意轻松地靠着椅背。

“什么都不喝?若不是社交的拜访,这么早来是为了什么呢?”她愉快地说。

“只是好久不见,顺便来‘看看’你。”

“并不太久,特雷。”凡妮镇静地回答。

“记得去年十一月吗?”

“我记得,”他拉长语气说。“更重要的是,我特别记得,什么事也同发生。”

“你怎么知道?”她尖刻地反驳,双手镇定地抱着膝。

“我睡着了,但这并没有不同。我记得发生什么,或者更恰当地说,没发生什么。我自那晚已有四个月未看到你,凡妮。那是四个月以前的事,你和我都知道这孩子不是我的。”

她模糊的微笑因他直率的声明而消失。

“这只是你的话,甜心。”她毫不知耻地说。

“而且每个人都知道你的——”她微挑起眉。“风流名声,而我却是纯洁的史小姐。我在主日学校教书,特雷。”

她的目光垂下,看一眼裙子,然后抬起眼迎上他严肃的目光。

“而且你在空闲时到处跟人上床。”特雷毫不留情地指出,使她做作的表情一变。

“‘水牛、‘灰鹰’,还有——至少一打以上吧?褐色皮肤令你兴奋不是吗?或许我们可以列出一大串你的印地安情人名单。”

“没人会相信的,”她平静地回答。

“他们是印地安人。 老天!他们住在村子的木屋里。”特雷的眸子冰冷。

“但他们好得能干你。”

她微笑道:“但没你那么好,亲爱的。不过,你以前已听过了是吗?”

他不理会她的恭维,静静地说:“为何是我,凡妮?”

她无法假装不知道他在问什么,她美丽的脸假得象在做戏。

“我爱你,想要嫁给你,特雷,就这么简单。”

“你根本不懂什么叫做爱,凡妮。你只想做黑夫人。”

“这有何差异吗?”他抑下想掴她耳光的冲动。

“你要多少,凡妮?”他低声问,十分艰难地控制自己。

“才愿另外找个人当孩子的父亲,或是去度个长假,开出你的价吧!”

她噘起嘴说:“你有时真像个野蛮人,特雷,竟以生意的口吻谈这种事。”

“不过,我够文明了,还愿意叫你的名字。凡妮,我不要娶你。”

“但我要嫁你。”

“你可以没有我,拥有钱。”

“全部吗?”她甜蜜地说

“贱人!”他气愤地咬着牙低声骂道。

“如果你记得,你并不介意和我这贱人做爱好多次。”

他怒不可遏地瞪着她。

“我知道婚姻的代价,这已不是第一次了。”

“生活对你是太容易了,特雷。你总是得到你想要的每样东西、每个女人。这是财富的魔力,我想当你的妻子,亲自体验那种随心所欲的滋味。”

“你真有种,”特雷嘶声说。

“但我会想出办法的。”

“别作梦了,甜心。你以为这只是我一时的冲动吗?你已别无选择了。”

“孩子是谁的?”他突然问道。

“即使我知道也不会告诉你。当然,记录上是你的,亲爱的。”

“这是不可能的。”特雷咆哮道,双眸如冰。

“你是蒙特利最英俊、最有钱的单身汉,我是最美丽的女人,我们真是完美的一对。”

他注视着这个美丽但冷酷、无情,如母老虎般充满掠夺性的女人。

“不!”他咬着牙叫道。

“我要在三个星期后于国王饭店举行盛大的婚礼,这应该有充分的时间发请贴,我还要在报上刊登结婚启事,我负责去请主教。至于接待的地方,旅馆可能不够大……我打算租用狄克劳的舞厅。”

“休想!”特雷毫不客气地说,猛然站起身,他不知道自己再留下来,是否控制得了打她的冲动。 他一向知道凡妮是个毫无顾忌的女人,但绝不知道她竟有这么恶毒的企图。

“还要有法国香槟……”他打开门时还听到她在继续说。

他匆匆走出屋外,觉得一生从未这么愤怒过。

强恩那天和法官们谈的结果也不乐观。

他们对强恩已尽释前嫌,对特雷的问题也甚表同情。但是若凡妮公开强暴的控诉,大众的叫嚣将还胜于任何法官的判决。

印地安人可能活不过一个星期,如果法官们支持印地安人,下次就休想再当选。所以他们虽很贪婪,但却拒绝了强恩的慷慨贿赂,他们无力帮助他。

父子两人于中午时在蒙特利俱乐中的餐厅碰面,商讨各人交涉的结果。

“他们是有困难。”

特雷疲倦地承认,一口气把一杯威士忌喝光。

“如果不是强暴就好办了。”强恩叹口气说。

“有太多的如果,”强恩同意道。

“如果你没有钱……”

“如果凡妮不那么贪婪,”特雷喃喃地说。

“她说要三个星期内在国王饭店举行盛大的婚礼。”

强恩忧愁地注视着儿子,“爱丝怎么办?”

“我必须设法解释。”

“我很抱歉,”他父亲说。

“你母亲希望我能解决这件事,你知道。”

“不过她也很清楚,如果凡妮将控诉见报,‘灰鹰’和‘水牛’是绝不会有一点机会的。”

“我们可以,”强恩沉思地吁口气。

“绑架唐纳和凡妮,把他们关在山里。但若有任何人参与此冷血的勒索,他们失踪必会引起轩然大波。我们所能做的,只是希望他们能再考虑。不过希望极微,他们太贪婪了。唐纳以他和军队的合约,欺骗政府好多年,他不是个讲理的人。”

“而凡妮根本不知道何谓道理,看来我们是别无选择了。”

特雷耸耸肩。“我只有把这一切向爱丝解释。”

他颓然地靠着椅背。“我需要喝一杯。”

他父亲替他斟酒杯。

“在六个月内,”他说。“我将买酒祝贺你的离婚。”

特雷举杯苦笑道:“如果我没在六个月内把她掐死的话。好了,让我们再把这事整个谈一次,或许我们忘了某些事。整个族人可以暂时迁出蒙特利吗?”特雷开玩笑问,语气露出厌恶。

“我相信美国任何地方都欢迎印地安人和马群的迁移。”强恩讥讽地答道。

“政府尤其会建议迁到沙漠地区。”

“如果我们把他们宰了呢?”特雷首次热心地说。

“唐纳特别警告过这点,”强恩答道。

“记住,那些唐纳的狗党们,几年来早就想整整所有保留区的印地安人了。”

“我们可以信赖他们的话吗?”特雷问,又斟满一杯酒。

“我是说,他们不会再使用此类威胁吗?”

“我们已签了三份保证书。” 强恩重重地叹口气。“文件将在最高法院公证。”

特雷越过酒杯注视父亲。

“什么时候?”

“自现在起八个月以后,即使如此,还需要磋商几个小时。”

“恭喜!”特雷说,干尽他的酒。

“唐纳一定从未这么得意过,虽然此事全靠他那个下贱的女儿。”

“她真是寡廉鲜耻,”强恩挖苦地说。

“她父亲才走出房间,她就想勾引我。”

“我不会跟她单独在一个房间里。”特雷讽刺地说。

“我告诉她她太年轻不合我的胃口时,她似乎很生气。”

特雷大笑。

“被她缠上可能又要花你一百万。”

“她的表情很贪婪,”强恩咧嘴笑道。“对继承权的谈判。”

“那么,”特雷慢吞吞地说。“我们既不能使他们失踪,又不能杀他们或拒绝他们了。在此一八八九年,全人类生而平等的时代,有些人比别人更平等。”

特雷讽刺地说,机械化地伸拿白兰地酒。

“我最多被出售八个月。”他小心地举起满杯的酒,向他父亲敬道。

“让我们这样来看……事情可能更糟,她可能是我孩子的母亲。”

“你现在已确定不是你的?”

“这是在整个不择不手段的大骗局中,唯一可以确定的事。”

特雷叹口气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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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 [全本]《卖身淑女》苏珊·强森

15

特雷进入爱丝的房间时,孩子们都在里面,所以他痛苦而礼貌地交谈了几个小时,听每个报告他们当天的活动,和对未来在一起的无数新计划,因为爱丝已迫不及待地把喜讯告诉他们了,这是他所经历过最糟的时刻。

孩子们的喧嚷终于静止下来后,爱丝察觉到他的不安,故意打发他们出去准备吃晚餐。

特雷立即起身,不安地踱向窗边,又走回来。

“你到圣赫勒拿的这趟旅行还顺利?”

“可以这么说。”

他喃喃地道,拿起柜子上的梳子又放下。

“你想谈谈吗?”

“我宁可不谈它。”

“对不起,我无意刺探。”

爱丝道歉地说,心中觉得特雷的沉默和不安很不寻常。

刚才她才认为自己了解他,他的心情就变了,他已不是她所认识的特雷。

特雷注视着这个他唯一所爱的女人。

自从病后,她苍白的面容首次消失,两颊嫣红,看起来清新、健康。

她褐色的长发恣意地披在肩上;睡衣上的花边和缎带装饰,使她看起来十分年轻。 她灵活、晶莹的碧眸如雨水清洗过的草地,并带着信任;和特雷犀利、透视一切的灰褐眸形成强烈的对比。

“我有话……”特雷以痛苦的声音开始,并叹口气继续说道:“……不得不对你说。”

爱丝的胃突然翻搅,手指紧抓住床单。

“我就知道有事。”

“事情和我们有关,”特雷说,跌落在床边的椅子上。

“但不是你的错,”看到她惊慌的面孔,他急忙说。“部分错在我。”

他在椅中身子滑下伸直长腿。

“但主要的错在凡妮。你不认识她,”他再度叹口气。

“但不幸的是我认识她。”

“告诉我吧。”

爱丝平静地说,想知道究竟是怎么回事,不过她已有大事不妙的感觉。

特雷黝黑、俊俏的脸上愁苦不甚,嘴紧抿成一条线。

“我们把婚期延六月如何?”特雷以平淡的口吻道。

“就是这件事吗?”爱丝吁口气高兴地说。

事情没有她想像的那么糟,她极度的恐惧消失。

“我不介意,夏季是结婚的好季节。”她对特雷微笑道。

“别那么不开心,我们的计划可以重新安排。我爱你,无论我们是在这个星期或六个月后结婚都不会有丝毫的影响。”

特雷没有笑,爱丝立即知道事情不只如此。

“我还没告诉更糟的部分。”

他轻声说。

她的快乐迅速消失,特雷脸上的眼神告诉她所有预期的不幸。

“我必须娶史凡妮。”

事情比她想像的更糟。她的美梦被摧毁,幸福突然被剥夺,而她只有小心地接受。

几分钟以后,爱丝终于能呼吸后才问道:“为什么?”

“为救我两个表哥免受绞刑。”特雷说明,爱丝因她与特雷的未来尽毁而感到恐惧和惊骇。他虽悒郁,却终究比她乐观。

她有种感受,像史凡妮这样的女人六个月后绝不会轻言放弃,任何足以要胁黑家的悍妇不会天真地放弃所拥有的名分。

特雷没提到在万不得已时,将用阿莎罗其的方式解决.所以爱丝的反应相当沮丧。

“我不知道该怎么做……该再说什么。”特雷怏怏不乐地说完,感到被好运遗弃,倒霉透顶。

“你没有选择。娶她吧!我和孩子们会回到山上,你可以在夏季时来找我们。” 爱丝力持平静地说,心中却痛苦得想大叫。

“我会告诉孩子们——”她的声音哽咽,含着泪咽下口水,坚决地继续道:“我不知道该怎么对他们说。” 无比的痛苦撕裂着她的心。

“我想他们爱你还胜于我。”

看到她珠泪盈眶,特雷站起来,抱起她到壁炉附近的皮沙发坐下来,让她坐在他膝上,并把她的睡衣拉平遮住她赤裸的脚。

“这只是暂时的。”特雷低声说,但灰褐眸却掠过黯淡的绝望。

他紧紧抱着她,感觉她温暖的身体安慰着他纷乱的心。

“夏季很快就会到。”爱丝轻声说,但眼泪已流下来。

“别哭……别哭,”特雷用手轻拭她的泪水乞求道。

“噢,天哪!”他低语道,希望能说些安慰她的话,或有什么奇迹出现。

“你不要走,”他喃喃地说,温存地亲吻她的头发、她的脸颊和咸湿的泪痕。

“你没有理由回去。”

想到要失去她六个月,简直无法忍受。

“别要求我留下。在你和别人结婚时,我做不到。”爱丝答道,心中痛苦不已。

“这只是个婚礼,不是结婚,我不会跟她住。”特雷急促、厉声地说。

“我还是不能留下。”爱丝悲伤地低语道。

她无法解释想到别的女人嫁给他心爱的男人,对她并非寻常的安排。

无论特雷视此为多么请求义气的作法,在行为上仍是一种可怕的占有,在法律上也是一种肯定的承诺。何况听起来,史凡妨也不像是那种会充许丈夫和情妇居住的女人。

但若特雷说得没错,凡妮会同意离婚,他的监禁就会结束。

只要她能熬过六月个,就可能战胜此一毁灭性的打击。

但问题不在此;要她天天看到特雷和那即将成为黑夫人的史凡妮这么常碰面,她还没有那么坚强。

“一等到我可以穿雪鞋走路,我就回家。”

“很好。”他同意道,不想在这时和她争论。但他不会让她走,他一定会想办法叫她留下来。

老天帮忙使特雷用不着和爱丝争论或说服她留下来。

孩子们突然全染上发烧,正当她觉得较强壮时,吉儿说她喉咙痛,五天后盖尔也发烧,然后一个传一个。

在三个星期里孩子们全生活在乐罐里,他们安慰烦躁的孩子,并抱着因发烧而导致耳朵发炎好哭的华特踱步。

大部分时间都是特雷抱着他来回地走,哄他睡觉。

在某些方面,这种忙碌不啻为福气,使得特雷婚礼前的日子过得很快。

爱丝日夜不休地照顾孩子们,以她开的每帖药对抗死神,并全心地为他们祈祷。

感谢老天,他们全活下来了。

特雷结婚那天,爱丝几乎都没注意到。

她在黎明时疲倦地睡着,直到下午稍晚才醒来,护士们得到严格的命令让她好好睡个觉。

不寻常的宁静使她猛然想起房子一片悄然的原因。

那晚爱丝再也忍不住地哭起来,吉儿问她有何事情时,她只是说:“我好累,想要回家。”

爱丝无法向孩子们说明凡妮和她父亲的复杂阴谋,所以她只简单地告诉池们,等每个人好了以后,就要回家,而特雷会在夏季来娶她。

她没有提及特雷娶凡妮的事。

爱丝告诉孩子们计划改变时,特雷并没有公开和爱丝争辩,但他打算以自已的方法说服她留下来。

虽然黑家的亲友都未参加,但教常却挤满了人。

凡妮几乎请了城里半数的人来参加,人们争相目睹这两位有好一段时间未在一起,却突然宣布结婚的新人,并打赌特雷终于屈服,或凡妮终于完成不可能的事之原因。 虽然他们了解或许永远不会知道真相。

两卡车的白玫瑰自加州运来,把教堂装饰得像个天堂或是葬礼,在于你怎么看它,新郎想。

凡妮的八位伴娘全穿着粉红色礼服,而新娘的礼服华丽无比,拖着二十尺长的珍珠披纱。

特雷觉得自己像个囚犯,而且表现得如此。婚礼的晚宴极尽奢侈,由十位法国名师掌厨。法国香槟供应不断,所有的宾客都注意到,新郎迳自喝着闷酒。餐后乐声奏起时,新郎竞打破惯例,拒绝和新娘跳第一支舞,而宣称他宁可喝酒。新郎的父母只留到晚餐后就离去。

谣言说,强恩不赞成这件婚事,并认为新娘已怀孕,所以特雷才被迫结婚,这对他应是最自然的结果。照他在卧房的记录,也是他该受到正常家庭的压力,重视此事的时候。

婚姻会使他安分下来吗?每个人都好奇地猜想。

在婚礼舞会上和他调情的女人自然不这么想,何况他的新欢还藏在他家的牧场中。

他是个被宠坏的孩子。

在快乐的新娘和郁郁寡欢的新郎换上旅行装去度密月时,特雷露出一丝恶意的表情。

一位客人说特雷看起来不像准备家庭生活,他的同伴答道:“特雷从来就不反对家庭生活,只是喜欢占花惹草,凡妮必须想办法制止才行。”

“他在丽莉那儿买的可人儿还在牧场上等他。” 众人之间窃窃私语,眸中闪着邪意。或许他在想念她。

特雷心情恶劣地陪凡妮回到用他的钱购卖的房子,沉默地站在客厅里。

凡妮把丝绒披肩交给女仆,并吩咐仆役准备宵夜。

特雷十分疲倦,而且香槟令他头疼。或许他在宾客面前抑止心中怒气太久而头疼,凡妮伪装的快乐也令他太阳穴悸动不已。

虚伪的婊子!她倒装得很个容光焕发的新娘。

遣开仆人后,凡妮转向特雷做个手势。

“亲爱的,脱掉上衣,随便坐。”

他虽然娶了她,却不打算和她做什么。

“我不会留下来。”他说。

他无意碰她,或真正被被她乘机拴住。这孩子不是他的,但假以时日,孩子可能就会是。他可不想有这种事发生的时间。

凡妮一时愣住了,完全没料到他会拒绝留下。

婚礼已完,她觉得相当安全。

“你当然要留下,”她愤愤不平地说。

“我们已经是夫妻,这是我们的家。”

“是你的家,”特雷残忍而礼貌说道。 “不是我的,孩子生下来时通知我一声。”

她瞪着精心计划得到的这个魁梧、英俊的男人,一时几乎失去自制,想要大咒骂他。但她没有忘记要极力控制自己。

“我该怎么告诉别人呢?”她平静质问。

“我相信你会想出办法,晚安。”特雷在敞开的门口说道。

爱丝听到强恩和芮丝回来的骚动声,但她留在房中。且希望他们两人都不会来看她,因为她不知道自己能否平静地和他们说话而不哭出来。

过去几个小时是痛苦的煎熬;孩子们已安静入睡,只有她在胡思乱想。

虽然她了解特雷的婚姻是情非得已,但一种极度的恐惧已淹没她的理智。

他此刻在做什么?她泪眼盈盈地想。他在对新娘微笑,而且她也正含笑回视他吗?他们跳舞时,他是否紧紧搂着她呢?宾客是否认为他们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凡妮看起来像个艳光四射的新娘吗?为何她这五年来的生活总是连连的不幸呢?爱丝优郁、绝望地想。

这是上天为了某种无知之罪在惩罚她吗?她还能忍受多久?在她的精神崩溃前,还能忍受多少感情的负担呢?

她孤独、抑郁地哭泣,并在特雷和新娘共度良宵的可怕、心碎的想像中睡着了。

特雷当夜回到牧场时已经很晚了,他沉思并郁闷地走入自己漆黑的卧房;冷漠并整日镇定的他,这时颓然倒入床边的椅上,全身颤抖。

他的眼睛已逐渐适应昏暗的光线,默默地注视睡着的爱丝。

他的责任已了,未来几个月的痛苦是可以想见的,但是仅仅看到他所钟爱的女人,就给他莫大的安慰。

她裹着被子蜷曲地睡在枕上,在豪华的大床上显得异常娇小。她像个孩子,一手放在头上,褐色的秀发在半暗的月光中如熠熠发亮的河水。在他不愉快的结婚之日中最低潮的一刻,一股突然的恐惧擭住他。

凡妮和唐纳可能会以某种方法阻止他拥有爱丝。

他硬逼自己摆脱此种古怪的不祥之感,安慰自己这只是因为时间太晚,他心情太坏,疲于应付上千宾客的缘故。

在爱丝被惊扰醒来时,他才发觉自己叹息出声。

他注视着她缓缓张开眼睛,看到他黑暗的身影立即坐起来,丝绸被子宛如涟漪的河水滑落。

“特雷。” 她叫道,声音中有丝温暖的幸福,她本能地倾身挨向他,却记起当天是什么日子。

她及时止住自己,心想不知他在此做什么,而且不知自己在下一分钟能否叫自己不触摸他。

他仍然穿着外出服,上衣的领子未扣,丝质领巾也依然松松地挂在下颚底下。

“这是我的新婚之夜。”

他说,低沉、平静的声音中清楚地透露出寒意、空虚和孤寂。

眼泪潸潸自爱丝的面颊流下。当你爱上一个男人会被视为娼妓吗?她不知道而且也不在意。

她张开了手臂。

“谢谢你。”特雷轻声说,走向她。

他无言地拥着她,让她盈盈温暖的娇躯缓和心头的怨恨,并融入冰的恐惧。

他像安慰一个孩子般轻抚她的秀发。

她倚偎着他丝绒的翻领上,双后抚摸他颈项上光滑的领巾。

两人都没有说话。他来找她而且她欢迎他,这就够了。除了横阻于他们面前的可怕未来之外,他们若太接近而无法控制,就可能会落入万丈的深渊。

所以这一向毫无所惧、十分坚强有力的男子,此时默默地坐在零乱的大床上,紧紧搂住娇小的褐发女人,阻挡四周即将粉碎他们的世界。

在他深灰色的大衣和西装中,她宛如笼罩于风雨下,一朵脆弱的小花。

但她纤弱的身子,却在他巨大、有力的双手,使他确实感到一股暖意流遍他的灵魂,解除无边的寒意。

第二天早上,流言开始传遍全镇,顽固的新郎竟在新婚之夜返回牧场的家,任何人都知道他自然是去找在丽莉妓院买的情妇了。

有人看到他在清晨六点才回到镇上的房子。

凡妮在午餐前,才由挚友好心的电话中得知恶意的流言。凡妮已想了一晚,所以应付自如。

她说牧场中有急事需要特特雷回去处理。

不,她不知道他何时回来,这要看危机的发展。

什么样的危机,老实说,她对特雷说的有关电力和灌溉草木的事不大注意。

“呃,是的,”她说道。

“他不是唯一有能力处理此事的人,但你知道,一涉及他家族的事他是多么有责任心。我当然很快乐,梅琳。如果你嫁给特雷,你不会快乐吗?”

凡妮只花了几个小时,便有系统地分析她情敌的立场,另外半天则想出和情敌交手的计划。

她无意让自己费那么大精力所抓住的密西西比河西部最富有的单身汉,到头来却发现他只是个影子丈夫。

虽然她已拥有他的钱和黑太太的身分,但她也想要个名副其实的丈夫。

这不仅是为了钱,或要平息谣言。

就她丰富的经验所知,特雷在床上的工夫是最好的,想到他宁可喜欢某个小妓女而不要她,就令她气愤难平。凡妮自视是个聪明的女人,更重要的,还是个美丽的女 人。

以她耀眼的美貌和小心隐藏的才智,她一定能为所欲为。甚至像特雷这种比一般男人难诱惑的人,也终于上了她的钩。

虽然如预期的,他并未被她缠住太久,但她早知道他不会像别的男人。

她没有向她父亲提到,她打算一辈子拴住特雷做她的丈夫。

她父亲虽是个冷酷无情的人,却不够聪明,她从来信任他。

现在特雷既已成为她的丈夫,看他溜走令她恼怒。

这是因为那个女人吗?或只是他厌恶此婚姻是个陷阱?她会对付那个女人。 去牧场面对丈夫所买的女人之前,她必须再耐心地等待一个星期。

凡妮雇用她父亲的两个亲信去监视特雷一星期的一举一动,另外四人则留意他的那些家人。她的时间一定要拿捏得准。她要独自面对特雷的情人,没有黑家任何人在场。

既然这女人显然从不离开牧场,她只好亲自登门拜访。

她终于选择特雷和他父母去城里参加议会开会时为关键的时刻。

特雷在过去的一星期里,几乎相信爱丝孩子们不必返回山上。

他的婚姻只不过是个形式,在各方面都没有干扰到他的生活,这只是个生意上的安排,而且返回积雪的山谷也是分外的危险。

即使返回的途中平安无事,也可能有更大的暴风使他们再度陷入险境。他不愿听到她独自应付某些紧急情况。

爱丝在犹豫、感情的依赖和痛苦的猜疑之下留下来。

孩子们或许是她下此决定的因素。

他们叫道“我们喜爱这里。为何要在这么冷的时候,走那么远的路回去?”特雷愉快地站在一旁,极力不露出兴致勃勃的表情。

“离开特雷哥哥?”华特尖声哭泣,跑到特雷身边,伸出圆胖的小手要他抱。

特雷亲切地微笑,让他的头靠在自己的肩上,一颗心雀跃不已。

特雷镇定的问道:“那就这样决定了?”

特雷那星期每晚从城里回来,都觉得幸福快乐。

孩子们上床后,他们独自相处的时光更恍如置身天堂。

16

星期一早晨,爱丝凝视着窗外冬季的明郎天气,想到周末强恩和芮丝带孩子们去溜冰回来,再度说:“瞧孩子们多快乐。”

心中不觉满足异常。

特雷和他父母一早便离去。 ;

下午在议会有个重要的选择,举棋不定的委员们,依他们的良心状况,需要领外的激励或劝告。

当尴尬的提姆宣布黑太太到时,爱丝和孩子们还在早餐室里,牧场上的人员很多,对爱丝一家人都十分亲切。

提姆尤其喜爱爱丝,因为爱丝治疗他妻子的关节炎使她免于疼痛。

他企图阻止凡妮进入,却没有成功。

凡妮气愤地紧跟在他后面,这一星期,她几乎穷于应付好奇的访客,每个人都饶富兴致地询问她丈夫的去处。

她在幸灾乐祸、无礼的询问中,度过了恼怒、可怕的一星期。

这是她从未想到的噩梦,她现在打算补救。

她决心在她的屋檐下见到她丈夫,而这次和他的情妇见面只是个开始。

提姆还未报完她的名字,凡妮已匆匆掠过他,大刺刺地进入阳光照耀的愉快房间。

她的黑色貂皮帽后斜戴着,一对蓝眸盯着盖尔,故意甜蜜地说;“他不可能是特雷的孩子,太大了,虽然--肤色满象的。”

然后她的目光转向华特,变得乌黑的眸子眯起来。

“呃,这个小的——一定是特雷的。”她转身面对爱丝。  

“和你的?”原来是这么回事,凡妮愉快地想。

特雷和这女人有了孩子。

显然他在丽莉那晚买下她,不是为了一个新奇的女人,而是一种占有的行为。

她从不知道他对分享是多么介意,如果孩子能造成如此大的差异,在她的婚姻中自然不可缺少生个特雷的孩子。

爱丝显然被凡妮的无礼惊呆了,她迅速看一眼愣在门口狼狈不堪的提姆,鼓起勇气坚定地吩咐道:“请你带孩子们出去,提姆。”

这种威严、命令的口吻,令凡妮对她丈夫的情人不禁另眼相看。

这褐发的女人,比她想像中还娇小,而且不像是丽莉那种风月场所中的女人。

这个不因为她出售自己,而且穿得像个牛仔而引起众人谈论的女人,既不像妓女,也不像出身微贱。

她的法国口音使她与众不同,也使她有一种独特高傲气质。

她毫不畏惧的眸子更加强了这个形象。

凡妮在心中耸耸肩,塀除爱丝特殊的气质。

无论她外表多高贵,也不过是个到妓院卖身的农家女或 牧场女工,几乎不是凡妮视为威胁的那种女人。

凡妮是上流阶层的产物,知道财富的天生优越。她自私与毫无同情心的性情,更加强社会对她价值的评定。

在她眼中,爱丝和她的地位根本无法相比,在理论上不可能是个严重的威胁。

不过,凡妮不喜欢失败的结果,更不喜欢特雷被低级女人迷住,这短暂的会面,应该能使这女人知难而退。

爱丝等孩子们离去后,立即将双手放在桌上,以免它们发抖。

她最害怕的噩梦终于成真——她和特雷的妻子面对面。

“你要什么?”她突然紧张地说。

凡妮无礼地盯着爱丝。

“我只是想要见见你,亲爱的,你用不着那么生气,这对特雷的情人是稀松平常的事。”

她耸耸肩,貂皮随着她的动作晃动。

“他一向在这方面都贪得无厌;要他告诉你在他镇上府邸中那些来来去去的故事。”

她恶毒地甜蜜一笑。

“她们都有一段可谈的小故事。”

她穿着粉红色棉裙,头发用丝带绑在后面,看起来就像个小孩子,凡妮心想。

看到这女人自然纯真的气质,有一种她本身美丽所无法比拟的气势,一阵激怒不觉刺痛她的自满,她以甜蜜的谎言言隐藏心中的慍怒。

“我们可以成为朋友。” ,

她以轻快的语气,宛若一只猫在捉弄一只受伤的鸟。

“我对和你做朋友不感兴趣,而且不也不在乎特雷的过去。”爱丝强调地说。

“请你离去。”

她努力保持声音的平稳,以抵抗凡妮平静、自信的口吻和她提到特雷对女人的吸引时,那种冷漠、泰然自若的神情。她不需要别人提醒他的名声,尤其不需要这比她认识特雷多年的娇艳女人来提醒她。

“我在自己先生的家不受欢迎吗?”凡妮若无其事地反唇香稽,但其无礼却是一目了然。

“你未免太过分了,我到底是他的妻子。”

她定定地注视着爱丝,轻声加了一句:“而且还怀着他的孩子。”

“我不想跟你争辩,”爱丝答道,凡妮声音中的自信粉碎了她那平静的心。

“特雷晚餐时会回来。对不起我……”她绕过桌子,打算离开房间。

她的心跳如擂鼓,凡妮顺畅、自信的话令她紧张。

即使她告诉自己特雷爱她,并提醒自己特雷所说一切有关凡妮的恶毒和威逼的事,但只是“我怀着他的孩子”这么一句话,就令人震惊,还有凡妮提到他在镇上的风流韵事,也引起痛苦的不安。

特雷真可能放弃他以前的生活方式吗?但愿她更了解他……认识他更久些就好了。

“我不认为特雷今晚会回来,”凡妮说,仿佛她只是碰巧知道这件事。

“他叫我等他八点吃晚餐。”她装出大胆无畏的表情,果真唬住了爱丝,使她没有再走开。

“你错了,”爱丝尖刻地回答。

“他不会去看你。”

虽然她极力想隐藏这致命的一击,但还是露出痛苦的表情。

他不可能晚餐见她。

她为何这样说呢?她为何要大老远跑到这儿说谎呢?

“亲爱的,你实在太天真了,”凡妮恶意地微笑道。

“这是也告诉你的吗?”

“这是事实?”甚至在她说这话时,一股疑虑也侵蚀她,使她的话一点也

不肯定。

特雷是那么圆滑而且对爱情老道的人,他难道只是恢复原本的面貌,一切的甜言蜜语只是口头随便说说而已吗?否则这女人怎幺会有如此的胆量和镇静呢?

凡妮的目光瞟向窗外。

“住在这儿,我可以看出外面的世界有多么容易欺骗你。”

她晶莹的眸子转回来,脸上并带着讥诮的表情。

“你一定要明白,特雷是个被宠坏的孩子,他想要我们两个,你懂吗?”

她努力抑下嫉妒的疑惧,以平静的声音说:“从婚礼那天他就没见过你。”

这些全是谎言,你是个大骗子,爱丝在心中狂叫。

但怀疑和不安却在凡妮残酷、自信的言辞底下逐渐加强。

“噢,亲爱的,多可惜事实并非如此呀!孩子。”

她假装同情地缓缓摇着头说着。

“他每天都来看我。”

爱丝发出一声惊讶的喘息,凡妮继续扭转她的利刃。

“今早我决定来看你,实在是出于莫大的好奇。"

对付一个农家女是多么容易,她心想,难怪她信仰上和永恒的爱以及其他祝福的陈腔滥调。

“你当然知道,”她继续小心地以温和的声音,打算教诲这天真无比的女孩。

“特雷的爱情生活一直充满了丑闻。 认识池这么多年,在我结婚前,我便了解这个——呃——事实。男人总归是男人。”

她微笑的目的闪现一抹恶意。

“我建议你现在就看清他将给予你的未来。他的感情正在热头上,亲爱的。他的情人没有一个持久的,所以你应该多考虑实际。虽然对和你年龄相仿年轻男孩,你可能比我了解,但对特雷,我相信绝对要比你了解他。不过,我得恭喜你,我相信,在记录上,你是和特雷相处最久的女人。”

住嘴!爱丝想要大声尖叫,这下是事实!从这虚伪的女人口中说出的讥诮话,没有一句是真实的。

“特雷不可能去见你。”爱丝驳斥道。

“他和他父母白天在议会里,每晚都回家。”

凡妮发出愉快、清脆的笑声否认。

“亲爱的,特雷的父母实在太溺爱他了,这是每个人都知道的事。如果他说他和他们在一起,他们绝不会否认。但他每天确实未去议会,而是跟我在一起,”她平静地宣称。

“而且容我加一句,我们极为快乐。”

“你说谎!”爱丝心痛如绞,发狂地对这美丽、富有的女人叫道。

看到她感情爆发,凡妮心中暗自得意。

她故意用一指支着下巴,思索道:“让我想想,特雷星期五穿的是蓝色西装和灰条衬衫;星期四穿的是牛仔装,并和柏瑞克一起吃午餐。”

举个例轻易地便成功了。

爱丝的心顿时往下坠。

特雷会大笑着叙述他和柏瑞克一起午餐,讨论他玩扑克输得极惨,特雷眸中带着恶作剧的笑说他还教了他几招秘诀。

蒙特利俱乐部不准女人进去,所以她不可能亲眼在那儿看到他。

“你还要听别的吗?”凡妮刺激她说,由于感觉到胜利,她说话的口吻出奇的甜蜜,这可怜的女孩几乎血色尽失。

“星期二他的衣服沾到汤汁,或星期三时?确实的时间我忘了。”

她继续戏剧化地强调说,感觉到伪装特佳时,音调丰富变化的力量。

“你当然想得到,女仆为她的粗心受到斥责,不过,这也于事无补。”她蹙眉加一句。

从这自负的妇人口中,还要吐露什么让她痛苦的滋味……爱丝想,他们做爱的时间多长吗?她还曾取笑过特雷衣服上的汤渍,他毫不在意地一笑置之。

在她自信的表面是否有一丝希望的声音掠过?这女人可能在说谎吗?在她过去可怕的几个月,没有一样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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