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发现对方一心一意地远眺着厨房,居然认真地想去之后,她只能泄气地回答:“可以。”
☆、宋喜的点心(四)
婚后的蜜月期进行的似乎十分顺利,并没有什么特别的事情发生。
一转眼,就是许多时日过去。
这些日子里,温眉每天早上爬起来,享受宋喜给自己穿衣梳头,同宋喜一起早餐,然后上午会出去办事。午饭时,她会回来和宋喜一起用,然后拉着他去补个美满的下午觉,爬起来后吃点心喝茶说说话直到晚餐。用过晚餐,宋喜沐浴时,温眉才会再去看看账本,然后等他收拾好了一起爬床睡觉。
晚上,是温眉最喜欢的时间,因为白天的时候,宋喜吃饭,等到晚上,就轮到温眉“吃”宋喜了。
嘿嘿嘿嘿……
在这之中,“吃”似乎才是生活的真正主题。
但是温眉一点儿也没觉得枯燥,也半分没有害臊,她十分满意,非常满意。
宋喜已经完全不再掩藏自己好吃的特性了。每天,他都明目张胆地关心着厨房和餐桌,并且在吃饭时也不会再等着温眉给自己夹菜,更不会每次伸出筷子之前都去悄悄瞥温眉的脸色。
从各种角度来讲,他越来越放松了,因为他发现温眉其实挺喜欢看他吃东西的。
有那么几次,温眉确实有点担忧地摸着他有些涨的肚子,问:“吃了这么多,真的不撑吗?”
但更多的时候,温眉笑眯眯看着他被食物撑的鼓鼓的脸,还会凑上去偷一个吻。
一方面,温眉想宋喜毕竟是个男人,又年轻,也许吃得多也是正常的,只要稍微注意些,不要让宋喜撑出病来,就好了。另一方面,她觉得,像是仓鼠一样往自己嘴里塞东西的男人,其实还是挺可爱的,有个好吃的丈夫,总比一个有着小猫胃口娇娇气气喝两口粥就嚷嚷喝不下的那些男人强。
可是,尽管温眉也十分体贴地吩咐自家的厨子不得藏私,恨不得把这个季节里能寻得到的所有有营养又好吃的食物都端上了宋喜的餐桌,宋喜却一点也没有被养胖。
大概是因为过去的生活中被过分苛待的缘故,宋喜虽还算健康,看在温眉眼里却是有些瘦弱的。。虽然她也承认他有些因常年的体力活而积攒下的,紧密的肌肉紧紧地贴在身上,蛰伏在粗糙但温暖的皮肤之下,但看上去却绝算不得健壮。
在这一个月中,温眉想方设法要不着痕迹地给宋喜补身体,想把宋喜养得再好一些。可是,当他的皮肤在每日温水的呵护下变得慢慢平顺细腻起来的时候,那些肌肉却开始悄悄地瘪下去了。
这一晚,温眉甚至摸到了宋喜的肋骨,有点硌手。
这使得温眉不由有些警惕和不安起来。
宋喜如今每日做的最重的活,不过是围着围裙站在灶台边看着厨子做饭——他倒是不想光看,也想动手,可到底不熟悉这种精细活,总是会被厨子嫌弃不说,做出来的东西也并不十分好吃。
在这种养尊处优的情况下,这个人即使不变胖,也不应该变瘦啊!
温眉的手,悄悄的摸上了宋喜的手指,然后慢慢地又移动到他的腕处,按住。
那里,可以摸得到宋喜的脉搏,一下跟着一下,似乎跳得很快。
宋喜还是不很习惯和温眉之间发生这样亲昵的互动。他有点不自在地挣了挣,却没能挣开温眉的手。
“妻主……怎么了?”他低声道。
温眉犹豫了一下,安抚般地又摸了摸他的手腕,翻手扣住,与他十指交扣着,问:“最近身体有哪里不舒服吗?”
“除了有点睡不着,就没有什么不舒服了。”他回答,紧接着又马上补充,“睡不着可能是因为晚上不小心又吃多了。”
“我记得今晚你只吃了两碗饭?”
“后来……又忍不住吃了两块山药糕。我……我不是故意偷吃的,你别生气。”
温眉听他说没有不适,心里稍稍安定,听到他又偷吃了,忍不住一笑。
她凑到他的耳边,喷着热气道:“我才不生气呢,你睡不着正好,我们可以来做点运动然后再睡。”
“什么运动?”宋喜茫然问。
不过下一刻,他就一点都不茫然了,也顾不上再提问了。
温眉用实际行动回答了他的问题。
那些灼热的吻落在他的肩膀,肘窝,腰部……慢慢向下……宋喜被撩拨得浑身燥热,终于迎合上去。
也因此,得到回应的温眉错过了宋喜眉间一闪而过的抑郁。
作者有话要说:><今日第二更,送给锦铌亲。亲,有没有觉得又更爱我一点了呢?
☆、俩人的冷战(一)
宋喜的瘦有目共睹。
甚至不光是瘦,连精神似乎都开始萎靡起来。
等到盛夏开始,蜻蜓结伴点水的时候,就算是迟钝如温眉,也发现宋喜十分不对了。
虽然,在面对温眉的时候,宋喜好像还是会努力打起精神来,对她笑一笑的。可是更多的时候,他却目光游离,毫无焦点……连新出炉的荷叶饼也不能吸引到他多少的注意。
温眉试着问过几次,都无头绪。
每一次,宋喜只会回答说:“我没有哪里不舒服,我挺好的,妻主你别疑神疑鬼的,我不要瞧大夫,用不着的。”
不放心,又怕万一说错了什么更加刺激到宋喜,温眉心里发慌,只好避开了男人,躲到书房里去。
可怜她好不容易因为成亲,注意力都花在自家男人身上了一段时间,已经很久不曾犯二了,这忽然又开始傻乎乎无厘头的折腾,闹得本来算得上经验十足的管家也一时手足无措起来。
可是管家又不能装作看不见。
因为温眉在拽散了发髻之后,开始烦躁地拿头撞桌子了。
那桌子,为轻便起见,并非实木打造。而是照着温眉当日的设计,特地掏空了内心的。如今温眉这一撞,虽不曾用多大力气,可听在管家耳朵里却是“砰、砰”作响,吓人得很。
“砰!”
管家浑身一哆嗦,不得不开口说:“主子,你也别太担心,也许只是因为夏天,天热,所以公子才胃口不好,精神也不好。”
温眉冷哼了一声,随后又是一撞。
“砰!”
管家恨不得抽自己一个嘴巴,她这才想起温眉就是怕宋喜热到,特意引了个小水车在院子里,带动着巨大的风扇叶转动。上两周又难得奢侈地高价买了冰,每日放在屋内和梁下,把个小院子弄得比北边山坳里的避暑山庄还要凉快几分。
于是,她转口又说:“主子,就算不是因为天热,也有可能是因为公子老闷在院子里,有点无聊啊,你不如……”
“砰!”
“……啊,不是不是,我说错了。”管家懊恼。
她忽然想到,从上个月最初温眉发现宋喜变瘦时,就怕他是闷着无聊,每隔个两三日就总会带宋喜出门逛逛或到自家铺子里面坐一会儿,前日还特别带宋喜去郊外骑马玩了一圈……
“那,要不然请个大夫来看看,说不准宋公子真是身体哪里不好呢?”
“砰!”
“呸呸呸,我真是乌鸦嘴!”管家拍了拍自己的面颊,随后又小心翼翼地说,“可是主子你别怪我多嘴,我听下头人说,您现在夜夜都宿在公子那里,说不准真的是公子身体吃不消了呢?”
……温眉抬起眼,哀怨地瞥了一眼管家,然后又是一低头。
“砰!”
不过,到了第二日,温眉确实没有再去自家铺子巡视,而是外出恭恭敬敬地请了据说是最好的大夫回来,详细地说了宋喜这些日子精神不好,不爱说话,总是走神,人也变瘦了……
凡此种种,闹得大夫直想捂住耳朵大喊:夫人,您也忒唠叨了些!
可不想,大夫还没爆发,倒是宋喜忍不住烦躁起来。
“我说了我没病,我不要瞧大夫!”他皱起来眉头,破天荒地顶撞了温眉,甚至没顾忌还有外人在场。
温眉也皱起了眉,随后却硬是又装出一副笑脸来,用哄孩子一样的口气去哄宋喜:“诶,大夫就算给你开了药,我也保证不会很苦的啦,你不要怕瞧大夫怕吃药啊,乖……”
她只当是宋喜和自己一样讨厌吃药,所以才会厌恶看病。
却不想,宋喜听了她这样哄骗一样的话,却更愤怒起来,站起身来冷冰冰道:“想看病你就让大夫给你自己看吧。”
温眉被顶撞得莫名其妙,脾气也有些被激了起来,一时情急又想不到该说什么,不由提高了声音尖锐道:“你这是什么态度!你吃我的穿我的靠我养着,就这么跟我说话?”
宋喜一仰头,道:“我就这么跟你说话了,你不喜欢就别养我,我没求你养着我!”
温眉呆住。
宋喜闭了闭眼,深呼吸平复了下心情,才又低声道:“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就是不喜欢你……”
说着,他转身回屋,把门猛地一关,让大夫和温眉一起吃了闭门羹。
徒留下一句话,反复地在温眉的耳边回响:
我就是不喜欢你……
不喜欢我……怎么会是不喜欢我……温眉感觉到,自己居然被一个吃货给深深地嫌弃了。
她一时觉得自己失恋了,一时觉得自己上当受骗了,一时又觉得应该有什么误会才对,一时又觉得自己果然犯贱到不值得人喜欢的地步。
这让温眉难受得眼眶泛红想哭,可下一刻,她却又仰起了头,仰得比宋喜的头还高,鼻孔对着天空,从唇角挤出不屑地冷哼:
哼!哼哼哼!哼哼哼哼哼!哼哼哈嘿哼哼哼哼嘿嘿嘿!
她根本没去计较宋喜究竟是为什么跟她翻脸,她开始自我安慰道:在这个女尊世界,以宋喜的身份相貌,还能找到比她更好的妻主吗?
她不信宋喜还真能把自己关在屋里,再也不肯理她。
一夜夫妻还百日恩呢!
不提这一点,这个家还靠她赚钱买吃的呢!
她才不怕呢!
转念想通这点,温眉面上气哼哼地走出家门,决定离家出走,心里却已经笃定宋喜会软下性子来道歉并哄她回家。
作者有话要说:=w=请再爱我多一点吧,米娜桑~
☆、俩人的冷战(二)
为了方便宋喜能在意识到她其实很好,而悔过第一时间找到自己,温眉虽然决定离家出走,但是没敢走远。
她走出宅门,一步三回头,再离家门只有十步远的一个馄饨摊找了个位置,坐了下去。
这家小摊不大,平时生意却好。
他家的鲜猪肉馄饨算得上是城中一绝了。面皮薄如蝉翼,包裹着掺了少许蜂蜜、鸡蛋和香葱的鲜猪肉,一个个小巧玲珑得像是个小元宝,拥挤在炖得奶白的骨汤中,再撒了青蒜屑和紫菜与虾米皮,滴上两滴芝麻油,一起端上来,那就是热气腾腾让人口水直流的一大碗。
量足质好,吃过的人都说妙,谁吃谁知道。
温眉用筷子戳着面前摊主端上来的混沌,一时忽然想到上一次带宋喜出门,两个人就在这里一起吃了一顿,她只吃了半碗,而他足足吃了有两碗半,连汤都喝得一滴不剩,结果没走几步就憋的面红耳赤地要找地方解手。
这一次,带两碗混沌回去,是不是宋喜就又会高兴了?
停!
温眉勒令自己要有骨气一点,不许再想了。
宋喜都还没来哄她呢,她凭什么自己热脸贴着冷屁股,带着这么好吃的馄饨回去呀!反正,今天她是关心他才去找的大夫,却被他那么给没脸,她最委屈了!
她绝不退缩!
宋喜不来,她就一个人把馄饨都吃光!
哼!
这样想着,温眉把馄饨吃掉了半碗,然后发现自己果然再也吃不下了。
毕竟……才吃过早餐没多久,对于她的胃来讲,还没到午餐时间呢!要是宋喜这个时候出来就好了——她想,忍不住又扭头看了看自家大门,发现那里并没有人走出,不由十分失望地低头看着自己面前的碗。
要是宋喜在,估计早就把这半碗抢去吃了吧?就算是这些日子他胃口不太好,可还是很喜欢吃这种带汤水的食物的。尤其是这种……不如……
停!
就算她吃不下,必须把馄饨倒了浪费了,也绝对不给他一个馄饨吃!
谁叫他这么半天了,都不知道出门来叫她回家?这简直是太可恶了,就应该罚宋喜今天不许吃馄饨,就算是想吃也只能等到明天再吃。
温眉盯着剩下的馄饨,恶狠狠地盯了好半天,盯得馄饨摊主都觉得奇怪了。
老板过来问:“客官,您这是?”
“吃不下了!”
“哦,哦!要打包吗?您也是老顾客了,咱住得这么近,抬头不见低头见的,您可以连碗端回去没关系,回头记得把碗还我就成……”
“不打包!”温眉磨了磨牙,道:“吃不下就倒了吧,剩的拿回去给谁吃?放到中午又该不好了。”
“得嘞,那我给您收拾喽!”老板伸手端起碗,正要去倒掉,就听见身后传来温眉弱弱地声音:“那个,然后麻烦您再给煮碗新的,我家夫郎爱吃,我给他带一份回去。”
——喂!温眉!你刚刚对自己说的话都不记得了吗?
你的大女子主意哪里去啦!你不是说要等宋喜来哄你吗?怎么这么快就已经开始上赶着花钱买好吃的要去讨好他啦?
温眉的脑子里一时乱成一团麻,可还是红着脸从荷包里掏出了银子:“那个,麻烦您了,多放点青蒜,他喜欢。”
嘤嘤嘤嘤……她就是没出息……
谁叫馄饨都吃完半碗了,宋喜还是不出来找她回家……她抗不住了嘤嘤嘤嘤嘤……
再说,自家男人,自己爱护谁来爱护?没人爱护的话万一真出点意外怎么办?要是有人趁虚而入去爱护就更糟糕啦!
什么?不会有人趁虚而入?
胡扯,她看面前这个做馄饨很好吃的老板就很有嫌疑!
哪里有嫌疑?
唉,如果不是想勾引她家可爱的宋喜,干嘛要把馄饨做得这么好吃,分明是欺负她温眉不会做饭抓不住男人的胃嘤嘤嘤嘤……
……
可是,还没等老板煮好新的馄饨,管家飞奔而至:
“主子喂,宋公子他离家出走了!”
作者有话要说:寂寞作者滚地求宠爱……亲,四更了呦,就原谅我前些日子的失踪,给个好评吧!
☆、俩人的冷战(三)
如果有一天,你离家出走了。
等你终于发现自己这么做十分幼稚,于是决定回家,却发现家里那个跟你吵架的人也离家出走了你会怎么办?
对于这种问题,温眉有一个非常好的解决方案。
就是不承认那个人离家出走了。
“宋喜怎么可能离家出走呢?”温眉十分冷静道,“他大字不识,身无分文,而且在这儿举目无亲,根本没地方可去。”
“他真的走了!”管家说,“换了衣服,什么都没拿,就从后门出去了,我们拦都拦不住。”
“哈,那就更不是离家出走啦!”温眉得意一笑,搓了搓手,说,“离家出走哪有不带钱不收拾衣服的道理?他肯定是也觉得跟我吵架不好,想出来找我道歉呢!”
“没有的事儿!他走前还让奴才们转告您……说……说不想再见您了!”
温眉摆出一副毫不在意的模样,继续着自我欺骗,絮絮叨叨:“哈哈,那就更是出来找我的了!这人啊,都是口是心非,口非心是。就拿我来说吧,我觉得我生气了,喊着说不理他了,说不对他好了,实际上还不是瞧见他喜欢的馄饨就得给他买吗?所以说……”
但是,她嘴上絮叨着,脚下却也没歇着,一路就奔着后门去了,到了后门,才从自己的臆想中短暂脱离出来,扭头问身边的管家:“他是往左边去了呢?还是往右边去了?”
“主子要去追公子回来?”
“废话!万一真的离家出走跑远了怎么办?现在不追以后追不回来了你负责吗?你能再生出一个宋喜来赔给我吗?”
……
宋喜出了门,一时间脑中有些发懵,也说不好应该往哪里去,东拐西拐地乱走了一阵,发现自己走到了一个馄饨摊子前。
那摊主有些让人觉得眼熟,馄饨的香气也似曾相识。
他愣愣想了半天,才忽然想到温眉带他在这里吃过饭,再抬头去看时,果然就发现自己兜兜转转,竟是从后门离了温宅,却又自己走回了前门。
他不由垂了眼,惨淡一笑。
他身无分文,连衣服都是温眉给的,无亲戚可投,也没有任何朋友。跟在温眉身边时,这城里似乎处处都是美食和好玩意儿,可离了温眉,一切却都陌生而冷漠。
宋喜十分深刻地意识到,他已经完全变成了温眉的附庸。
原本,他是做好了这样的准备的,也认命了,甚至还有一阵子确实挺高兴自己可以吃饱穿暖的。可是时候久了……当他发现自己曾经在卑微之时努力维持的那一点自主和自尊都不能维持时,到底意难平。
真是被温眉惯坏了,他想。自己算是一个什么人呢?居然还贪心地希望温眉能够多听听的他想说的话,能偶尔考虑一下他的喜好,而不是把一切替他安排好,控制好,然后每夜每夜在他的身上尽情泄欲。
他觉得羞耻。
在温眉抚摸他,亲吻他的时候,他居然也会觉得激动和温暖,居然还会不能自控地沉迷。
他不断地提醒自己不要忘记自己的身份,千万要顺从不要要求更多,不要不知好歹……可是,终于还是失了分寸。
是因为,最近他的身体确实一日不如一日了吧?
他开始变得烦躁,阴郁。
在这样的心理阴影下,他总是睡不好觉,总是一夜一夜地睁着眼熬时间,吃得再多,也长不出一点分量来。
无论他做什么,温眉都会宠着他说那是对的,可是他却开始觉得自己好像怎么样都是错的,都是无耻的,都只是在用肉体交换自己最后的奢靡。
他觉得痛苦,可似乎连痛苦的理由都找不到。
就如温眉所说的那句话——他吃她的穿她的靠她养着……还要什么呢?
这么看,其实连吃都变成了犯错,变成了浪费粮食——他有点自嘲地想,自己又不干活,又不长肉,连让温眉摸着舒服一些都做不到,还吃那么多做什么。
宋喜想到自己就这样顶撞了温眉,又背着温眉跑出来……
说不准,现在温眉已经勃然大怒,说不准已经去官府告官,说不准一会儿就会有衙役来把他当做逃奴抓起来,说不准会按着律法,逃奴要在脸上刺字,剁手……
在他把事情想得更糟糕更可怕之前,猛地有人抓住了他的手。
“哈,我就知道你舍不得离家太远的!”温眉眉眼弯弯,拉着宋喜在馄饨摊重新坐下,扬手示意馄饨摊主再煮碗馄饨端上来。
宋喜尤且沉浸在自己对于温眉会怎么责罚他的不顺从,会怎么对她百般虐待的妄想里。
一时,他也拿不准自己是应该迅速道歉求和,然后压抑了自己的性子重新过回被摆布的日子更好,还是继续犯拧,不死不休也要继续挺直了自己的脊梁好,不由警惕而僵硬地盯着温眉,抿着唇,心跳地飞快。
但是温眉先开口说话了:“我错了。真的,我知道错了。”
☆、俩人的冷战(四)
“我真的很抱歉。”温眉一边把筷子递到宋喜手里,一面说,“我上午一时心急,说话就有点过分。我不是那个意思,不是说你靠我养着就必须得听我的,我只是想说……”
她一时语塞,不知该如何措辞,想了想才又说道:“你真的很好,我喜欢你,很想和你过一辈子,所以我真的很担心你的身体。你看,如果你真的是身体哪里不好,病得厉害我却不知道,等将来无可挽回时才发现的话,可该怎么办呢?”
“你有什么事情什么想法就同我说,我能听的自然会听,可是瞧大夫这事儿,还是必须的。你说你不喜欢我,这也没什么,可你也没有那么讨厌我,讨厌到宁可死也不乐意和我一起活着吧?我们以后的日子还长着呢,身体首先要健康啊!”
“嗯……你那是什么眼神?没想过我们以后还会在一起很长时间吗?”
“你可已经是我的人了,现在后悔也来不及了呀!好吧好吧,你别瞪眼睛,就算你不想跟我一起过了,那也得先把身体保养好了,人健健康康的,精精神神的才好再去另谋生路吧?要不然像你现在这样,满身骨头的,站都不知道能不能站稳呢,走是肯定走不远了,想跟我赌气那也没气力赌啊,多吃亏呀!是不是这个道理?所以我说……”
宋喜听着温眉叙叙地说,手指慢慢捏紧了筷子,冷不丁地出了一声:“我……”
一个字,吐出来后就卡主了。
温眉立刻安静,侧耳倾听了好一阵,也没听到下文,正犹豫要不要开口催问时,却听耳边传来混沌摊老板热情地招呼声:“二位客官!馄饨两碗!”
宋喜立刻就把手里的筷子伸向馄饨。仿佛不吃这一顿就没有下一顿了一样,他非常积极地投身入“吃”这一极富意义的活动之中,埋着头看也不看温眉一眼。
有那么一瞬,温眉觉得自己瞧见了一只把头埋在沙子中的鸵鸟。
她甚至在那一刻开始怀疑,宋喜究竟是爱吃,还是只是为了隐瞒自己的心事才每天大吃特吃,试图用食物堵住自己的心里话。
不过,下一刻,她还是舒展了眉毛笑起来。
只要宋喜还肯吃她叫的馄饨,就说明事情也没那么糟糕啊!
她开心地拿起勺子,开始把自己碗里的馄饨往宋喜的碗里转移——反正,不久之前她才吃了半碗,现在并不很饿。
可是,看到自己碗里多出来的混沌,宋喜却停住了的动作。
他盯着自己的筷子尖看了好半天,仿佛那上面开出来了一朵花儿一样。好半晌之后,他才低声问道:“你是不是很看不起我?”
“你怎么会这么想?”温眉愕然。
宋喜沉默了很久,才低声说:“对不起。”
“不,我不需要你跟我说对不起。”温眉皱起了眉,“为什么你会觉得我看不起你?还是因为我上午的话吗,或者还有别的原因?”
她一面问,一面仔细回想从见到宋喜开始的所有点滴,然后依旧没有想明白,还是一头雾水。
不得不说,温眉的确情商不太高。
宋喜低着头不说话,温眉只好自己想。想来想去,她居然想到了别的地方去,自问自答道:“你别多想,不就是有一次笑你居然不认字嘛。”
“呐,也没人是生来就认识字的啊!这不都是靠学的么,我之前也不认识字啊,而且其实直到现在写毛笔字也写得跟猫抓出来的似的。文盲没什么,这世道又没九年义务教育,文盲多了去了,你别介意那个嘛。”
“嗯……还不说话,那就是真的很介意?”
“真的很介意?那要不然今天回家后,我教你认字写字好不好?你要是愿意,就点个头?点个头呗,别生气啦!我都跟你道歉了啊,要不然你再打我两下消消气?”
——喂!温眉,你偶尔也对一次好不好?
像你这种抓不着重点的人,上一辈子究竟是怎么顺利高考上大学,过英语四六级,上硕博连读生的?智商和情商一起在你穿越的时候被丢在以前那个世界里面了吗?
作者有话要说:第六更……好吧,实际上已经应该算是31号的第一更了……
滚地求宠爱=w=
☆、一家的幸福(一)
谢天谢地,当温眉脑袋抽风的时候,宋喜还是有着那么一两分理智和清醒的。
要不然,若是他被她哄得迷迷糊糊又点了头,那么这一场来得突然又必然的争吵与矛盾,肯定就会以温眉拉着宋喜学写字为结局而暂时停息。然后,在不知多久以后,以更加激烈的方式再次爆发。
宋喜摇了摇头,低头说:“我不是说这个,我是觉得……我……对不起。”
得,又是对不起。
温眉一时瞬间很想五体投地,给宋喜来一个失意体前屈的姿势,来表达自己无言的纠结感。
但是,紧接着她想到,最关键的并不是再把宋喜吓跑。
天知道管家和她说宋喜走出家门之后,吓得她一时腿都开始软了,背后冷汗直冒,浸透了衣衫。幸好面上还勉强维持住了身为妻主的,那最后一点骄傲的尊严。不过,若是没有很快找到宋喜,恐怕那一点装出来的冷静样子也会不见的。
如果说,沟通不良是温眉和宋喜之间发生的最大问题,温眉认为,她和他之间首先需要一次开成公布的对话。
当然,这样的对话不可能发生在一个乱哄哄的馄饨摊上。
用不知其味的馄饨填了肚子,温眉拉着宋喜的手一路回屋,毫不避讳路人和下人的目光。
宋喜抿着唇,一言不发,面色却显得越来越僵硬。
他说不明白究竟是因为什么,竟然把自己送到这个进退不能的尴尬地步。
他很怕温眉旧话重提,问他是不是想离开。
在宋喜心里,自己必然不是温眉的必须,可是从很多方面来看,温眉却是他生存的必须。他不情愿,但是必须承认这一点,离开了温眉,他竟是无处可去的。
可是,他却顶撞了温眉。
温眉先开口了说了“对不起”,语气平淡,可更加让他心惊胆战,难受得要命。
他也几次试图道歉,却没有得到温眉任何的谅解之词。
在他已经思考是不是应该跪下来求温眉原谅自己的时候,他感觉温眉怕了拍他的肩膀,对他说:“抬头,看着我的眼睛。”
这对于宋喜来说有点艰难。
之前没有发生任何不愉快的时候,他也并不总是敢于直视温眉的。
但是在一段时间的努力之后,他终于强迫自己看向温眉的双眼,甚至从那双眼黑漆漆的瞳孔中看到了自己的影子。
温眉开口问他说:“我有一个问题问你,你必须回答,不过可以不说话,只需要点头或者摇头就好了,明白?”
“明白。”
“很好。”温眉鼓励一样地对宋喜笑了一笑,随后表情又严肃起来,语速缓慢而清晰地问他,“我很在乎你,我想问的是,你在乎我吗?”
……
宋喜愣住了。
温眉重复了一遍她的问题:“你在乎我吗?”
他不能确定在乎两个字背后的含义,但是他点了点头。
他显然是在乎的,哪怕他拒绝承认更多的情绪,可毕竟温眉此刻的喜怒哀乐都影响到他的晚餐,他怎么可能不在乎这个女人呢?
温眉的表情慢慢地和软下来,眼中也难得又有了些笑意,她又问:“那么,我很在乎你,是因为我觉得我们是一家人,你能明白吗?”
“你是说,我们是一家人?”宋喜受惊一般地瑟缩了一下,避开了目光,难得嗫喏,“可是……我……”
“显而易见,你不太明白,所以现在还不算是一家人。”温眉说。
“是。”宋喜的面色黯淡下来。
温眉又说:“所以,我们一起要向着成为一家人的方向好好努力一下。”
“努力?”宋喜有些迷糊地看着温眉,眼中闪过连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渴望来。
“我想,我们可以先从提出问题和回答问题开始,进行一下互相了解。”温眉笑了笑,说。紧接着,她便提问:“我很会打算盘,你呢?宋喜你擅长做什么?说一件事就好。”
宋喜盯着温眉看了很久,终于迟疑着回答说:“大概是劈柴?”
“劈柴?”
“以前,我一天劈的柴够宋家上下用三天的……大概……还算做的不错?”
作者有话要说:=w=谢谢北北的地雷。谢谢深海微光的两颗地雷。
☆、一家的幸福(二)
“你最喜欢什么颜色?”
“蓝色。”
“回答完了就该你问我问题啦,快来问我!快来问我!”
“……妻主最喜欢什么颜色?”
“我呀,我最喜欢红色,轰轰烈烈,热热闹闹的,看着就觉得喜庆痛快。嗯,该我问啦!你更喜欢鸡翅中呢?还是更喜欢吃鸡翅根?”
“我……我没听懂……什么是鸡吃中?鸡吃跟?妻主可以再说一遍吗?”
“诶呀我忘记这个世界里没有分解鸡了,呐呐,这问题不算,换一个!你是喜欢吃鸡呢?还是鱼呢?”
“都喜欢。”
……
直到吃过晚饭,躺在床上,温眉依旧没有放过宋喜。
她还在强迫他跟她玩提问和回答的问题。
宋喜的紧张心情早在这些鸡毛蒜皮的问题里慢慢松懈下来,甚至因为肚中饱暖而开始有些昏昏欲睡了。
一片黑暗之中,和她并肩躺在床上一问一答,他的声音越来越低,耳中能听到的她的话也似乎越来越模糊了。
就在这个时候,他听见她用温柔而缓慢的语调说:“在我心里,你是那个会携手跟我度过一辈子的人。我在乎你有没有吃好穿暖,也在乎你是否过得开心愉快,在乎你究竟想要什么需要什么。我在乎你是怎么看待我的,也在乎你是怎么看这个家的。这些,你都知道吗?”
他张了张嘴,也不知道是不是回答了温眉,就已经陷入沉睡。
在他身边,温眉的表情真正地松弛下来。
她悄悄下床,没有点灯,而是摸黑披了衣服,走到书房才摸出火匣点燃了蜡烛。
烛光下,她研开墨,润好笔,摊开纸,开始费力地画表格,然后回忆着宋喜给她的每一个回答,慢慢地默写出来。
宋喜显然没想离开她。
宋喜心里也没有喜欢上其他的人。
宋喜对她确实没有不满意。
宋喜挺擅长体力活,以前过得挺苦。
宋喜稍微显得有点被动,不太主动和她说话。
……
等等?不太主动?
似乎是非常被动才对!
温眉终于意识到,她以为自己每天都花至少半天的时间和宋喜在一起说话交流,可事实上,那些时间里,基本上都是她一个人在喋喋不休地唱独角戏。
直到今天她提出一问一答,宋喜似乎才第一次主动说出点什么来。
交往被动,不爱说话——宋喜似乎只是……有点自卑?
这可就奇怪了,温眉咬着指甲十分迷惑。
要知道,她当初之所以对宋喜一见钟情,并不是因为宋喜救了她的命,而更多是因为宋喜留给她的那一个背影,那个在风雪中挺得很直的背。一个能够挺直脊梁骨走路的人,怎么会是如此自卑呢?
她爱上的那个人,真的是宋喜吗?
如果是,那么又是什么让宋喜已经不再是她当初爱上的那一个人了呢?
如果宋喜并不是她当初一厢情愿所喜欢的那样,那么……她还要继续坚持下去吗?
一时间,温眉的脑子乱了。
她在书房中坐了整整一夜。
自然,她也就不知道,她自以为已经足够小心,可还是在关门的时候,却依旧发出了声响。
门吱呀一想,宋喜立时就醒了。
他发现原本躺在自己身边的她不见了。
在黑暗中,他躺了一夜,可也是睁着眼度过的,再也没有睡着。
怎么可能睡得着。
他已经越来越清晰地感觉到,宋喜对他的好超过了一个主人对奴隶,也超过了一个妻主对小侍……她似乎把他当成了一个值得捧在手心里宠着的人,并且在全心全意地爱着他。
可是,他配吗?
他如今无能至此,丝毫不能帮得到温眉。说是还算擅长劈柴,但是大病一场后又娇养这么久,他觉得自己恐怕早就挥不动锄头了。不能干活,也不会说话,一张脸长得一般般,甚至连暖床恐怕都做不好,毫无技巧还要靠对方更主动……
这样靠着每夜被人睡来为生的自己,连他都觉得羞耻,怎么还能指望温眉爱他?
只怕……只怕等温眉意识到他的卑贱他的微小之后……他就会被赶开了吧……
作者有话要说:晋江有点抽,大部分评论回复不上……明天白天我再慢慢补,大家不要因此不留评哦!
=w=爱我就用多多的评论砸死我吧!
☆、一家的幸福(三)
太阳升起的时候,温眉忽然“大彻大悟”。
她猛然想通了一件事,然后觉得羞愧无比。
——求婚前,她甚至没跟宋喜做过自我介绍。结婚后,她更是直接把人扑倒。吃掉男人后,她做的第一件事是带他满屋子转悠向他炫富并给他锦衣玉食的生活,然后继续夜夜与他欢好……
她觉得没什么,可是在宋喜的眼里,只怕自己不过是一个无耻的嫖|客而已。
嫖|客!
显然,并不是在任何情况下,□做的事都等于做|爱,都会让双方从身到心都很享受。如果她是嫖|客,那他显然就是夜夜被“嫖”了。
终于开窍的温眉一瞬间简直都要泪流满面了……如果是在她以前的那个世界,如果一个女人被迫卖身给某嫖客为奴,被嫖客日日玩弄,无论曾经有过怎样的骄傲怎样的求生欲,只怕早就都心如死灰了,还坚强个屁啊!
她甚至想起来,因为心急,婚礼不曾大办。只怕,现在宋喜都还不知道他与她是在官服登记在册的正式夫妻,而非随便纳入房中的暖床通房或小侍。
自己一开始竟然怀疑是不是宋喜从一开始就不是她要的那个人,却忘了她都对他做了什么。
她觉得她做的都是好事,可事实上分明是她自己稀里糊涂,硬是压弯了他的脊梁,闹得他不敢再要尊严,使得他一日比一日自卑……
可是,温眉自己很清楚,她要的不是一个逆来顺受的男人。
如果是那样的男人,随便从路上抓一个就绝对能符合要求,哪里还需要日思夜想地非宋喜不可?
她需要一个坚强、独立的男人,只有这样的人才能给来自异世的她安全感,才能让她觉得可以把对方当做可信赖的爱人、家人……她需要相处了半年之久的宋喜,更需要以前那个记忆中即使高烧不退,即使满腹委屈和屈辱跪在厅前仍能挺直脊梁的宋喜。
所以说,是时候给宋喜找点正经事情做啦。
她要告诉他,她需要他,喜欢他,不仅仅是因为他抱起来很舒服。
当然,他抱起来的确挺舒服=w=
她盼着,有一天,她和他可以一起找到他的位置,找到他在这个家中的位置。她坚信总会找到一个方式,让宋喜感觉到他的重要性的。哪怕真的是去砍柴劈柴呢?她也一定要高声赞颂他劈的柴火都比别人弄的好用!
她也希望,他是被尊重的,是快乐幸福的。
她一个人开心,才不是真的开心呢!一家人都觉得幸福,才是真的幸福。
一想通,一切就都变得简单起来。
温眉一路冲到宋喜身边,按着惊讶地瞪大了眼的他,认真地对他说:“宋喜,我要告诉你一件事,我很需要你。”
“所以,你并不是我一时兴起寻来的玩物,并不是无关紧要可以随时舍弃的人。我喜欢你,需要你,需要你和我一起建立我们的家。”
“虽然,我没有给你一个很盛大的婚礼,也没有和你有过足够的沟通,更没有给你自由来选择,但事到如今,我不会退缩,我也不容你退缩。已经到了今天,我愿意把你当做我这辈子的男人好好待你,我需要你留在我身边,陪伴我,做那个可以和我牵手一辈子的人。”
“宋喜,你也是没有家的人。昨天晚上你自己也说了,如果离开这儿,你甚至没有地方可去。那么,就把这里当成自己的家吧,当成我们共同的家吧,好吗?不管之前怎么样……”她说,“从今天起,我们一起努力,你能懂得吗?一起努力就是说,我们都要为此付出,我主外,你你就要主内,我负责赚钱养家,你就得理财管家。”
宋喜的眼睛越睁越大,过了很久……他抿了抿唇,问她:“我听管家说,那一夜,我救的人是你?妻主,你是因为那一夜才会娶我的吗?”
温眉一愣。
然后她注意到宋喜身边正站着管家。
她一直有意避开了自己丢脸的经历,如今被旧话重提不由脸上发热,吞吞吐吐了半天,才回答说:“有一些原因是吧。不过更多的……”
她的嘴被宋喜捂住了。
宋喜对她说:“请先听我说完,求你了。我一直在想,我何德何能会得到你的喜欢,可是……可是有一件事我必须要告诉你。那一夜,救你的人并不是我。”
“是宋家的小公子,他之前等你来娶他,等了三年等不到,才被迫被母亲和姐姐送去别家做小侍……刘家是对不起你,他是没办法,也没脸再见你了,可那一日的确是他偷偷来求我,求我只要有可能就想办法救下你。”
“救你的人……是宋家的小公子才对。我……我不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