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回忆和灵魂是一种和谐这两种观点中,你更中意哪一种呢?” “苏格拉底,”西谟弥阿斯说,“前者我会毫不犹豫地接受;后者建立在貌似有理的类推基础上,没有任何证据来支持,却能投我所好,对其他人也有很大吸引力。但我意识到,这些以貌似有理的东西为依据的理论都是骗人的,除非你在几何学中或其他地方时常提防它们,否则它们就会欺骗你。另一方面,回忆和学习的理论是从一个值得接受的前提推演出来的。灵魂甚至在进入肉体以前就存在的理论能不能成立,无疑取决于灵魂是不是一种终极的实在①。我完全地和不遗余力地赞同这个观点。因此我不必从自己和他人那里接受灵魂是一种和谐的论断。” “西谟弥阿斯,”苏格拉底说,“我们换一个角度来研究吧。一种和谐或任何其他组合物,应该处在一种不同于它的组成成分的状态中。你以为如何?” “不,我不这样认为。” “我猜想,一种和谐或组合物的作用是由其组成成分所规定的, 不能违反组成成分的要求去起作用。对吗?” 西谟弥阿斯表示同意。“所以一种和谐不应该去控制自己的组成成分,而应该遵循它们的领导。是吗?” 西谟弥阿斯亦无异者。“和谐不可能在运动、发声或其他方面同其组成成分产生矛盾?” “根本不可能。” “很好。和谐之所以在本质上成为和谐,是因为它是被协调而成的?”“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无疑,”苏格拉底说,“如果一种和谐被协调得越完善,即在较高的水平上被协调(假定这是可能的),它就越能成为一种完美的和谐;相反,如果它不被协调的那么完善,即在较低的水平上被协调, 它就是一种不太完美的和谐。” “当然是这样。” “灵魂的情况会怎样呢?是否一个灵魂每时每刻都比另一个灵魂更符合灵魂的本质,或不符合灵魂的本质?” “根本不会出现这种情况。” “现在请你注意听我讲。”苏格拉底说,“我们是否可以这样认为,享有理智和善的灵魂是善良的,被愚蠢和罪恶附体的灵魂是邪恶的。这么说有道理吗?” “有道理。” “赞成灵魂是一种和谐的人怎样证明灵魂的善恶呢?他会以是否符合更完满的和谐来判断灵魂的善恶吗?他会认为善良的灵魂是和谐的,不仅是一种自身和谐,而且包含更完满的和谐;邪恶的灵魂不仅自身是不和谐的,而且不包含更完满的和谐。是吗?” “我可不这样认为。”西谟弥阿斯说,“但很明显,谁要坚持灵 ① 指理念或形式。——译者注
魂是一种和谐,谁就不得不这样判断灵魂的善恶。” “但是,”苏格拉底说,“我们已经同意对于灵魂来说,不可能一个比另一个更符合灵魂的本质或者相反,这也就等于同意一种和谐并不比另一种更完满或者不完满。不是这样吗?” “正是这样。” “既不比一种和谐完满,又不比它更不完满,等于说既不是更和谐又不是更不和谐。是这样吗?” “是的。” “既非更和谐又非更不和谐,意味着包含的和谐的部分相等呢, 还是大小不等?” “相等。” “既然任何一个灵魂都不会比另一个更符合或更不符合灵魂的本质,它也就不会比另一个更和谐或更不和谐。” “是这样。” “在这种情况下,这个灵魂就不能包含不和谐或和谐的较大部分?”“当然不能。” “在同样的情况下,假如邪恶是不和谐而善良是和谐,一个灵魂能不能比另一个包含善或恶的更大部分呢?” “不能,不能包含更大的部分。” “西谟弥阿斯,更确切地说,我认为通过严格的推理会证明,如果灵魂是一种和谐,它就不能包含邪恶的成份,因为既然和谐就是和谐而不是其他任何东西,它就根本不能包含不和谐。” “的确不能。” “既然灵魂就是灵魂,它就不能包含邪恶的成份。” “从以上所说看,灵魂是不能包含邪恶。” “根据这种理论。假如所有的灵魂在本质上都是灵魂而不是其他东西,一切有生之物的灵魂同样都是善良的。” “我想这是必然的结论,苏格拉底。” “你考虑一下这个观点是不是正确的。如果我们的前提即灵魂是一种和谐是真实的,我们能不能得出这样的结论?” “完全可能。” “那好,”苏格拉底说,“即使某人的灵魂是聪明的,也不是灵魂在支配他,而是别的什么东西在支配他。你认为是这样吗?” “不,我不认为是这样。” “灵魂屈服于肉体欲望呢,还是去抗拒它们?我是说,例如一个人在发烧和口渴时灵魂不让他去喝水,在饥饿时不让他去吃饭,而以其他方式激励他。还有成千上万类似的例子,我们可以从中看到灵魂抗拒肉体的本能,不是这样吗?” “当然是这样。” “我们刚才不是同意,如果灵魂是一种和谐,它就根本不会同其组成成分的紧张、松弛、振颤或其他任何状态相悖,必须服从其组成成分,而不去支配它们,对吗?” “是的,我们当然同意。”
“好,现在我们肯定能够看到灵魂恰恰以相反的方式在起作用。它在指挥组成它的所有成份,在生命的全过程中,几乎在每件事上都与其组成成分作对,对它们进行各种形式的控制,有时借助训练和服药这样严厉的、不愉快的办法,有时利用稍缓和的办法,有时横加指责,有时稍事鼓励,在同欲望、激情和恐惧交往时竭力显得与它们不同。这正同荷马在记述奥德修斯经历的《奥德赛》中所描写的相仿: 他拍打着自己的胸脯, 借此来谴责自己的心灵: ‘继续忍耐吧,我的心灵, 你已经忍受了更糟糕的事情。’ 你认为荷马这样写时,他觉得灵魂是一种易于被肉体情感所操纵的和谐吗?他肯定认为灵魂能够操纵和控制肉体情感,是比和谐更具神性的东西。” “我也的确是这样认为的,苏格拉底。” “很好。在这种情况下,我们就没有理由说灵魂是一种和谐。我们既不同意荷马的观点,又不能使我们的观点一致起来。” “应该这样。” “好了,”苏格拉底说,“现在我们似乎已经适度地谅解了底比斯妇女哈耳摩尼亚①。但是刻柏斯,应该怎么对待卡德摩斯呢②?我们通过什么样的论证去谅解他呢?” “我想你会找到办法的。”刻柏斯说,“你旨在反驳和谐理论的论点远远超出了我的预料。西谟弥阿斯提出他的异议时,我就非常怀疑有人能够帮他解决疑难,因此我根本不相信他的异议能够经得住你的诘难。如果卡德摩斯的观点遭受到同样的命运,我也不应该表示惊讶。”“亲爱的伙伴,”苏格拉底说,“不要先夸口,也许厄运正等待着下面的讨论。无论如何,我要远离厄运去谒见神。但现在的任务是以荷马的方式来到狭隘的住所考察你们论点的确定性。“用一句话来概括,你所需要的就是这些。你认为,一个哲学家处在死亡关头,相信他死后的境况比活看的时候好,用达观的态度结束自己的生命比其他任何方式都可取,除非这是一种愚蠢的和目光短浅的信念,否则灵魂是不灭的和不朽的必定能被证实。我们已经证明, 灵魂享有强大的生命力和类神的本质,它甚至在我们出生以前就存在, 你却说这一切都非常清楚地表明,灵魂不是不朽的,而仅仅是长寿的, 并事先在某个地方存在了相当长的时间,具有非常广泛丰富的知识和活动力;但这一切并不能使灵魂不朽,它像疾病一样,进入人体之时就是毁灭的开始,它日益疲惫地度过此生,终于在我们所说的死亡中毁灭。你还说对死亡的恐惧并不出灵魂进入肉体一次或多次而有差别, 凡不能知晓和证明灵魂不朽的人都必定会怕死,除非他是一个自痴。 ① 、②卡德摩斯是玻俄提亚神话中的英雄,传说中忒拜城的创建者,腓尼基王阿系诺耳和忒勒法萨之子。哈耳摩尼亚是卡德摩斯之妻,和谐与秩序之象征。——译者注
“刻柏斯,我想这就是你的观点的实质。我比以前更慎重地对此进行了核查,为了不使我们有什么遗漏,你可以按你的意愿进行补充和删减。” “但是,”刻柏斯说,“此刻无需进行补充和删减,我的观点正是如此。” 在花了一段时间进行回顾以后,苏格拉底说:“刻柏斯,你所需要的是不要轻易下断语,而要充分地讨论生成和毁灭的各种原因。如果你愿意,我就对你讲讲我在这方面的经验,然后,如果你发现我的观点对你还有点儿帮助,就用它来充实你的观点。” “的确,”刻柏斯说,“我非常乐意听你赐教。” “请听着,刻柏斯,我来告诉你。我年轻的时候,对于学习所谓自然科学有非同寻常的热情。我觉得知晓事物产生、灭亡以及持续存在的原因是了不起的。我不断地改变方向,主要是为这个问题而伤脑筋:‘有生之物是不是如一些人所说的产生于热和冷的发酵作用?是由于体内有血液我们才能思想呢,还是由于体内有空气和火我们才能思想?或者根本不是由于这些东西,而是大脑给我们提供了听觉、视觉和味觉等官能,从感觉产生记忆和意见,记忆和意见被确认就形成了知识?’然后我又去考虑这些官能怎么会失效,并且研究天文地理, 最终得出了这么一个结论:唯独我不适合进行这种研究。这点我会充分地予以说明。我自己和另一些人都曾以为我已经对一些事理有了透彻的领悟,但现在进一步地思考反而使我迷惑起来,以致忘掉了我以前认为自己已通晓的事情,特别是对人类生长的原因更是如此。我以前认为,生长显然是由于吃喝,这是再清楚不过的了。我们所吃的食物中的肌肉会增长肌肉,骨头会增长骨头,身体的其他部分也以同样的方式由与它的相应的微粒所扩充,体积由小变大。通过这种方式小孩长成了大人。过去我对这些说法确信无疑。你不认为它们是有道理的吗?” “是的,我认为它们有道理。刻柏斯说。“让我们进一步来考虑。过去我看见身材高的人站在身材矮的人旁边时,曾很自得地认为他比另一个高一头,对处于类似情形中的两匹马也是这样考虑。对我来说更为明显的是,十大于八是因为十比八多二,两码大于一码是因为两码比一码长出了自身的一半。” “你现在还相信这些吗?”刻柏斯问道。“我向你保证,我很难认为自己已经懂得怎样对这些事情进行说明,甚至我不能使自己相信,把一个东西加在另一个之上时,是第一个一变成了二还是第二个一变成了二;还是由于相加,两者都变成了二。我发现虽然它们分离时其中的每一个都是一而不是二,却很难相信它们被加在一起时,变成二的原因仅仅是由于它们并列导致的结合。现在我也不能相信,把一个东西分成两部分时,变成二的原因就是分离。因为这种变成二的原因正好和前一种相反:前一种是把两个东西置放在一起并把一个加在另一个之上;后一种是把它们分离开,使一个离开另一个。现在我既不能以懂得多怎样变为一而自娱,也不敢由这种研究方法来断定事物为什么会产生、消亡和持续存在。所以我彻底抛弃了原先的方法,模模糊糊地形成了自己的有些杂乱的研究方法。
“然而,我曾听说有人读了一本阿那克萨哥拉所写的书,便断言‘心灵’产生秩序,并且是万物的原因。以前我也对这种解释很中意①。不知什么缘故,我当时似乎认为心灵是万物的原因是正确的。我曾仔细地思量过,如果这点是确切无误的,心灵在产生秩序时将使一切事物都处于有序状态中,并以对每一个事物都是最有利的方式来安置它们。因此,有人若想发现既定的事物产生、消亡及待续存在的原因, 就必须搞清楚怎样才对那个事物的存在、作用和各种方式的受支配最为有利。根据这种观点,只有一种东西对一个人自己和其他任何事物来说值得关心,这就是至上和至高的善。这么说必然包含有知道什么是非至上的着的含义,因为至上的善和非至上的善都被包含在相同的知识里。“说来真让我高兴,经过深思我认为在阿那克萨哥拉的观点中我已经发现了一个论述原因作用的权威,他正合我的心意。我设想他将告诉我们地球是平坦的还是圆形的①,然后通过说明地球的这种形状为什么对它最有利,进一步详尽地解释地球形成某种形状的原因和逻辑必然性。我想,如果他断言地球处在中心②,并具体地说明处在哪个位置对它最有利,如果他把这点完全讲清楚,我就不会再去寻求其他任何原因了。我还准备进一步得到教诲,了解太阳、月亮和其他天体的相对速度、轨道以及所有与它们相关联的现象。总而言之。希望搞清楚对每一个天体来说,以什么样的方式起作用和受支配更为有利。我从来没有想到过,一个人断言万物的秩序由心灵安排的同时,会不从对万物最有利的角度去设想它们现在所处的秩序。我想,确定了每一种现象和宇宙整体的原因,他就能充分地说明对每种现象来说什么是最有利的,和什么是普遍的善。我无论如何不会放弃我的希望。我没有浪费时间去收集书籍,而是尽快地去阅读它们,以便我能尽早知道什么是至上的善,什么是非至上的善。“我的朋友,这是一个美妙的希望,但它很快就破灭了。读的书多了我就发现,这位同事并没有把心灵当作世界秩序的原因,而是把空气、以太、水等许多荒谬的东西当作世界秧序的原因。我看他是自相矛盾的,就像有人说‘心灵是苏格拉底的一切所做所为的原因’, 然后为了说明我的一些行为,比如说我为什么会躺在这儿,又说我的身体是由骨头和肌肉组成的,骨头不能弯曲并在接头处互相分离,肌肉能够收缩 和松弛,并同皮肤和肉一起在骨骼外面形成一个皮囊;肉和皮肤把肌肉和骨头联结在一起,骨头在接头处能够自由地活动,肌肉就借松弛和收缩使我的四肢得以屈伸:这就是我屈身坐在床上的原因。如果他试图以同样的方式说明我同你的谈话,就列举声音、空气、听觉和许许多多其他东西为原因,从来不费神提及真正的原因。真正的原因是,既然雅典人要给我定罪,我想我还是在这里静候为好,最 ① 依苏格拉底说,好像他最早从阿那克萨哥拉那里接受了这种观点,很可能受阿那克萨哥拉理性和道德世界观的启发,苏格拉底才去寻求一种目的论的解释,摒弃唯物主义理论。① 地球是球状的观点被认为由毕达哥拉斯提出。② 当时人们都设想宇宙有个中心。公元前4 世纪毕达哥拉斯讲过,地球像太阳、月亮和其他行星一样,围绕“中心火”旋转。公元前3 世纪阿里斯塔克提出太阳是宇宙中心。
好像狗一样等待和服从他们加给我的任何惩罚!我想,如果我认为服从国家给我惩罚是不正当的和不体面的,因而抬脚溜走,那么这些肌肉和骨头恐怕早就会在溜走为妙的想法支使下,堆放在邻近的麦加拉或波埃底亚了。用肌肉、骨头和躯体的其他部分来说明我现在的行为就太荒唐了。如果说没有这些东西我不能去做我认为是正当的事情, 这是正确的;但认为正是由于它们我才能做正在做的事,而不考虑我的行动受心灵的控制,因而能够做出最佳的选择,则是非常含混和不准确的。请你们想象一下,不能区别一个事物的原因和使原因能够起作用的条件会造成什么样的混乱。在我看来,在黑暗中摸索的大多数人正是把后者叫作原因,把一个它无权享有的头衔强加给它。为什么有人会认为地球处于旋涡中心,借助天体的作用来保持它的位置,有人则设想地球仿佛是一个由空气①支撑的巨盘呢?原因正在这里。至于在特定的时刻以最佳的方式来安排万物秩序的能力,他们既没有去寻找也不相信真的会有这种神妙的东西,而是设想将来终有一天会找到一个更加强大、不朽和永恒的阿特拉斯。他们认为万物其实并非由善或道德义务束缚和联结在一起的。就我而言,只要获悉有人在费神寻找这个原因就会为此高兴。但是,既然我一直不知道这个原因,既不能从自己这里发现它,也不能从别人那里得知它,那我就权且自己探讨原因问题。刻柏斯,你愿意我来向你证明万物的原因吗?” “我的确非常愿意。” “以后,”苏格拉底说,“当我被物理的研究搞得精疲力竭时, 我想到自己应该警惕人们在观察和研究日蚀时所冒的那种危险。除非他们借助水或其他媒介的反射,否则有时真会使眼睛受伤。我想这样的事情也可能在我身上发生,我担心用眼睛直接去观察对象、用每一个感官去把握它们,可能会使我的灵魂受伤和变得十分愚昧。所以我决定,我必须求助于各种理论,利用它们来发现万物的真理。或许我的描述不很贴切,因为我不承认借助理论进行的研究比依据事实进行的研究更能充分地运用‘想象’。如果借助理论能更充分地去想象, 我就以这种方式进行研究,无论何时,首先服从我判断为正确的理论, 然后把一切和这个理论相符的东西,无论是原因或其他任何东西,都看作是真实的,把一切和它不符的东西部看作不真实的。我应该把我的意思表达得更清楚一点儿,因为我认为你现在还没有理解。” “是的,的确没有理解。”刻柏斯说。“好,”苏格拉底说,“没有什么新鲜东西,我的意思是我一直在讲这个问题,事实上我一直在不停他讲这个问题,特别是在前面的讨论中更是如此,我打算从你们已经非常熟悉的一些原则出发,制定一个新的出发点,即假定绝对的美、善、伟大以及其他类似的事物都是存在的,由此向你们说明我自己经努力研究而发现的关于原因的理论。如果你们同意我的假设并同意绝对的美等等的存在,我想借它们的帮助向你们说明万物的原因,找到灵魂不朽的证据。” “我当然同意,”刻柏斯说,“你应该抓紧时间推演出你的结论。” “让我们来考虑下一个步骤,看看你是否同意我的观点。在我看 ① 这是思培多克勒和阿那克西米尼的观点。
来,除了绝对的美以外,无论什么可称为美的东西,其所以是美的, 是因为分有了绝对的美,不可能由于别的原因。你同意这种对原因的解释吗?” “我同意。” “就我的智力而言,也只能做此种设想,更精巧的有关原因的理论连我也难以理解。如果有人告诉我,一个特定的对象所以是美的, 是因为它具有华丽的色彩和形式或具有其他类似的属性;我根本不会去理睬这些混乱的解释,而是明确地、坦率地、无疑是愚蠢地抱定下面这种见解不放:使那个对象变美的东四存在于这个对象之中,或者同这个对象相联系(这种联系无论以什么方式都会发生),这个东西就是绝对 的美。我尚不敢断定已能对这点进行充分的说明,只能坚持这个观点:绝对的美使美的事物成其为美。我觉得,对我和其他任何人来说,这是一个最谨慎而正确的答案,尽快地把握了它才不会误入歧途。对我和其他任何人来说,把绝对的美当作美的事物的根源才没有危险。你以为如何?” “我非常赞同。” “同样道理,正是由于大本身,大的事物才成其为大,较大的事物才成其为较大;也正是由于小本身,较小的事物才成其为较小。是吗?”“是的。” “所以,你同我一样也会拒绝接受这种说法,即一个人比另一个人高是由于‘一头’①,一个人较另一个人矮也是由于‘一头’②。你会坚决主张唯一能够接受的观点是,无论什么东西比其他东西高仅仅是由于高本身,即绝对的高使高的事物成其为高,矮的东西之所以矮也是由于矮本身,即绝对的矮使矮的事物成其为矮。我想你可能会担心,如果你说一个人比另一个人高是由于‘一头’,你将会面对这样的逻辑矛盾:首先,较高的之所以高和较矮的之所以矮是由于相同的原因;其次,较高的人之所以高是由于‘一头’,但‘一头’是个较矮的事物,一个人由于某种较矮的东西而成其为高就更说不通。不是这样吗?” 刻柏斯笑着说:“是的,正是这样。” “你还恐怕会说十大于八是由于十比八多二,或者说二是十大于八的原因;而不说十大于八是由于或者因为十是一个较大的数字。你恐怕还会说两码比一码长是由于它比一码多出自身的一半,而不说两码较长是由于它的尺寸较大。对吗?因为这里也存在同样的危险。” “的确如此。” “再假设我们把一个东西加到另一个上,你肯定不会说得到二的原因是相加;或者把一个东西一分为二时,得到二的原因是分离。你将大声疾呼你知道除了分有特定的共相外,其他方式都不能使特定的事物获得相应的性质。在我提及的各种情形中,你确认除了分有二本身外,没有其他原因能使二成其为二。无论什么东西要想成为二都必须分有二本身,成为一则必须分有一本身。人们常说,无经验的人看 ① ②意思是高和矮都不过“一头”之差。——编者注
到自己的影子也会惊慌失措。既然你想坚定地保持自己的前提的可靠性并得出相应的结论,你就应该不去理会相加和分离及类似的细节, 远离它们到比你更聪明的人那儿去借助他们的说明。如果有人想把它的前提强加给你,你就应该在还不能确认前提和结论是否一致之前不去理睬和拒绝回答他。你不得不证实前提本身时,就应该采用同样的方法,假设最能吸引你的前提,直到获得一个使你满意的为止。如果你想发现真理,就不要像一些破坏性的评论家①一样,借讨论原则和它的结果而把二者混淆。他们大概不考虑和不关心这样的问题,因为他们的机敏能够便他们丝毫无损于自己的高傲而把一切搞乱。但是我想, 如果你是一个哲学家的话,就应该领悟我所描述的方法。” “你是完全正确的。”西谟弥阿斯和刻柏斯异口同声地说。厄: 费多,我向你担保我一点都不感到惊讶。我觉得苏格拉底把他的意思表达得再清楚不过了,甚至智力低下的人都能明白。费:厄刻克雷特斯,这的确也是当时在场的人的共同感受。厄:毫无疑问,这也正是我们这些当时不在场,现在首次听你说的人的感受。下面的讨论是怎么进行的?费:我想苏格拉底使大家接受了他的观点以后,大家都承认各种纯形式的存在。万物被纯形式命名的原因是因为它们分有了自己的纯形式。苏格拉底接着问道:“如果你们领悟了这种观点,你们在说西谟弥阿斯比苏格拉底高而比费多矮时,你们是否认为在那个时刻西谟弥阿斯既分有高本身又分有矮本身?”①是的。” “你们是否同意‘西谟弥阿斯比苏格拉底高’这种说法就其表达方式而言并不真实?西谟弥阿斯较高大的真正原因不是由于他是西谟弥阿斯,而是由于他偶然分有了高本身:同时他比苏格拉底高大的原因也不是因为苏格拉底是苏格拉底,而是因为和西谟弥阿斯分有高本身类似,苏格拉底分有了矮本身。” “是这样。” “西谟弥阿斯比费多矮小不是由于费多是费多这个事实,而是由于同西谟弥阿斯分有矮本身类似,费多分有了高本身。” “的确如此,” “所以,这就是西谟弥阿斯既被形容为高又被形容为矮的原因。因为他的身高介于苏格拉底和费多之间,既然他断言他比身材矮的人高,也就应该承认他比身材高的人矮。”苏格拉底又笑着补充了一句。“看来我正在形成一种造作的风格,但我说的的确是事实。” 西谟弥阿斯表示同意。“我之所以要说这一切,是因为想让你们同意我的观点。在我看来,不仅高的形式会绝对地既排斥高也排斥矮,而且我们所分有的高也从不容纳矮并且不允许自己被超过。它只许出现以下两种情况之一: 或者当和它对立的矮向它逼近时让步和撤退,或者在另一方产生时就 ① 具体指谁不太清楚。但这种破坏战术通常是智者和一些准哲学派别使用的。柏拉图的意思是论战必须在同一前提下进行。① 相反的属性不能共存于一个主体中。为了引出这个观念,柏拉图明显地使用了一个特殊的例子。看来好像西谟弥阿斯既高又矮。但这,仅仅是指他的身高由两种标准来衡量,不是西谟弥阿斯这个主体的基本属性。
已经不复存在。它不能像我已经说过的那样,既保持自身不变又接受矮的性质。如果接受了矮的性质,就会变得和以前的它不同了,而我却没有因获得矮的性质而失去我的身份,我还是同一个人,只不过矮一点儿,但是我分有的高却不能容忍变为矮来代替。我们分有的矮也同样拒绝变为或成为高。其他性质在保持本来面目时,一定会拒绝变为或成为相反的性质。在这种情况下,这些性质或者作出让步,或者不再存在。” “我完全同意你的观点。”刻柏斯说。就在这时候,一个同伴(我记不得他是谁了)说:“你们瞧瞧! 在前面的讨论中我们一致认为较大来自较小而较小来自较大,现在所说的恰恰推翻了前面的论断,这不是等于说对立面不能来自对立面了吗?”苏格拉底转向讲话的人注意听他说些什么,然后说道:“感谢你的大胆提醒,但是你没意识到我们现在讨论的问题和前面讨论的问题之间的区别。前面我们说的是对立面来自对立面,现在我们说的是对立面本身不能变成自己的对立面,无论是存在于我们中间的还是存在于现实世界中的对立面都是如此。我的朋友,前面我们谈论的是具有对立性质的对象,并用对立的性质来称谓这些对象;现在我们谈论的是这些性质本身,由于这些性质存在于由它们命名的对象中,这些对象才获得了自己的名称。我们坚持认为对立面本身绝对拒斥相互转化。”说着他看了看刻柏斯。“我想你不会觉得这位朋友提出了一个挺棘手的问题吧?” “我没觉得这个问题棘手,”刻柏斯说,“但我的确不否认有不少问题让我感到困惑。” “那么我们应该同意一种性质永远不能转化为自己的对立面是个普遍原则。” “完全同意。” “请考虑下面这个问题,看看你是否也能同意。你承认冷和热存在吗?” “我承认。” “你认为冷和雪相同、热和火相同吗?” “当然不同。” “热和火很不相同,冷和雪很不相同。是吗?” “是的。” “根据前面所说,我想你会同意雪作为雪来说永远不能吸收了热仍然是雪,把热加于其上时仍像以前那样保持自身不变。它必定在热逼近时离开,或者不再存在。” “当然是这样。” “同样道理,火必定在冷逼近时离开或者不再存在。它根本不可能吸收了冷仍然是火,把冷加于其上仍然像以前那样保持自身不变。” “的确不可能。” “所以我们发现,在类似的情况下,形式的名称不仅永远适用于形式本身,而且适用于那些虽不是形式却永恒地具有自己的相应特性的事物。可能再举一些例子会使我的意思更易于把握。奇数本身总是
应该同我们现在称呼它的这个名称相称。是这样吗?” “当然是这样。” “这儿有这么一个问题:我们总是不仅用奇数本身去称呼它,而且也用奇数来称呼它,因为奇数本身的特定本质使奇数成其为奇数。是不是唯一在这方面,或者还在其他方面,奇数本身和自身不同一? 我的意思可由数字三的情况来说明。还有许多类似的例子,但我们只以三为例。你不认为三不仅总是被称为三,而且也被称为奇数?尽管奇数和三不是同一个事物。虽然奇数并不等于奇数本身,但奇数永远是三和五及其他一切类似整数的特定本质。同样道理,二和四及其他同序列的数与偶数本身并不同一,但它们中的每一个都是偶数。你是否同意这点?” “我当然同意。” “好。请格外注意我下面要提出的观点。显然,对立面自身不能相互包容;但另一方面,本身并非对立面却总是分有对立面的事物, 似乎同样不能接受与它们分有的形式相对立的形式,而是在对立的形式逼近时不再存在,或者悄然隐去。无疑我们应该断言,三仍然是三时,对立形式的逼近不会使它变为偶数,使它很快就不复存在或悄然消失。是吗?” “当然了。”刻柏斯回答。“二和三不是互为对立的。” “是的,它们互不对立。” “所以,不仅对立的形式不能容忍与它正相反对的形式,其他事物亦是如此。” “非常正确。” “如果可能的话,我们能不能给这些事物下个定义呢?” “当然,当然。” “那好,刻柏斯,能不能这样设想,这些事物为占有它们的形式所迫,不仅得接受自己的形式,还要永久地接受与自己的形式不相容的形式。是吗?”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其实刚才已经说过了。我想你能领悟三的形式若占有了一组对象,就强迫它们既成为三也成为奇数。” “当然了。” “那我敢肯定与具有这些对象的形式不相容的形式,永远不能被这些对象所分有。” “是的,不能被分有。” “只有奇数形式能够造成这种给果吧?” “是的。” “奇数形式的对立面是偶数形式吗?” “是的。” “所以偶数形式永远不能被三分有。” “是的,永远不能。” “换句话说,三和偶数是不相容的。” “的确如此。”
“所以三是奇数。” “是的。” “有一些事物自身虽不直接与一个特定的对立面对立,却又不能接受这个对立面。我刚才提出要给这样的事物下定义。在我们现在所举的例子中,三虽然不是偶数形式的对立面,却又不能与之相容,因为三总是分有偶数形式的对立面。在二和奇数形式之间、火和冷之间以及其他许多类似的例子中情况也相同。我们现在看看你是否能同意这个定义:不仅一种对立面不能容纳和它不相容的对立面,分有形式的事物也永远不会接受与它所分有的形式对立的形式;事物的形式都有其对立面,并且排斥该对立面。我来提醒你一下,一个道理多听几次是没有坏处的。五不会接受偶数形式,但把五加倍得到的十却不能容纳奇数形式。加倍有自己的对立面,但同时它却不能容纳奇数形式。一又二分之一或诸如二分之一和四分之三的其他分效,也不能容纳整数形式。我想你能够理解和同意我所说的这些看法。” “我完全能够理解和同意。”刻柏斯说。“那就同我从头回顾一下这个观点,不要用已用过的术语来回答问题,只需领悟我所举的例子。我之所以这样说,是因为除了我在前面提出的‘谨慎回答’外,随着讨论的深入我又发现了别的‘谨慎回答’。假如你问我身体发烧的原因是什么,我就不再重复热使人发烧这个谨慎但简单的答案,而是提出一个深奥的、以我们讨论的结果为依据的答案,即火使人发烧。如果你问我存在于人体中的什么东西使人得病,我就不再说是由于疾病而是由于发烧。同理,如果你问我存在于一个数字中的什么东西使它成为奇数,我就不再说是由于奇数本身,而是由于单,如此等等。现在你是否完全把握了我的思路?” “完全把握了。” “那么请告诉我,存在于身体中的什么东西使它具有活力?” “是灵魂。” “总是这样吗?” “当然了。” “所以,无论灵魂什么时候支配身体,都会把生命赋予它?” “是的,灵魂总是这样做。” “生命是否有对立面呢?” “有对立面。” “它是什么?”“死。”“从前面的观点能不能得出这样的结论: 灵魂永远不会容纳它的对立面?”“完全正确。”“刚才我们怎么称呼不能容纳偶数形式的形式呢?”“奇数形式。”“我们是怎样称呼与正义和文明不相容的东西呢?”“不文明和不正义。”“很好。我们怎么称呼与死亡不相容的东西呢?”“不朽。”“灵魂和死亡相容吗?”“不相容。”“所以灵魂是不朽的。”“是的,灵魂是不朽的。” “好,”苏格拉底说,“我们是否可以说这一点已被证实,你意下如何?”“我想的确是这样,苏格拉底。” “刻柏斯,还有一个问题。如果奇数必然是不灭的,三不也是不灭的吗?”
“当然也是不灭的。” “如果不热的东西必然是不灭的,那么你把热加在雪上时,雪会完整无损和不融化的消失吗,它既不能够不再存在,也不能够容纳了热而又保持自身不变。” “是这样的。” “我可以用同样的方式假定,如果不冷的东西是不灭的,冷的东西逼近火时,它决不会熄灭或不再存在,而是离去并安然无恙。” “必定是这样。” “对于不朽的东西不也可以这样假定吗?如果不朽的也是不灭的,死亡逼近时灵魂也不可能不再存在。从以上所说可以得出这样的结论:三不是偶数,奇数也不是偶数,火不能是冷的,存在于火中的热也不能是冷的;同理,灵魂不能容纳死亡或去死。也许有人会提出这样的疑问:‘既然承认偶数逼近时奇数不会变为偶数,为什么它被某个偶数取代后依然存在呢?’在回答这个问题时,我们只能认为奇数不再存在,因为非偶数并不都是永恒定在的。如果这点被认可,我们很容易得出这样的结论:偶数逼近时奇数和三就会后退和离开。火和热以及其他类似的东西都是如此。对吗?” “当然了。” “如果我们承认不朽的也是永恒不灭的,灵魂就既是不朽的也是永恒不灭的。否则还需要进行论证。” “不必再做论证了。”刻柏斯说:“如果不朽和不变的事物尚难免于毁灭,其他事物就更难逃脱这种命运了。” “我认为,“苏格拉底说,“神和生命的形式及其他一切形式都是不朽的,永远不会不存在。” “的确如此。我想人们都一定会这样认为,甚至众神也会这样认为。”“既然不朽的就是不能毁灭的,如果灵魂的确是不朽的,它必定也是不灭的。” “显而易见。” “所以对人而言,死亡就是终有一死的部分毁灭,不朽的部分在死亡逼进时离开肉体,不被伤害和毁灭。” “正是这样。” “刻柏斯,灵魂是不朽和不灭的,并且的确存在于另一个世界, 当然是肯定无疑的了。” “苏格拉底,“刻柏斯说,“我对此没有任何异议,丝毫不怀疑你的观点的真实性。如果西谟弥阿斯和在场的诸位有不同看法,最好不要默不作声。我想大家都明白,谁都不可能在下次讨论时再向你请教灵魂不朽的问题了。” “事实上,”西谟弥阿斯说,“对于你们所陈述的观点直到现在我也没有怀疑。然而,灵魂不灭问题的确很大,我对人类软弱本性的见解又是这样贫乏,因而不禁忧心忡忡。” “非常正确,西谟弥阿斯,”苏格拉底说,“进一步说,即使你觉得最初的假定是可信的,对它们还有必要进行更充分的确证。我想, 如果你和你的朋友们十分谨慎地验证了这些假定,就能够获得人类理
智所能够获得的真理。如果你们确信已经这样做了,就不必进一步进行探索。” “你说得很对。”西谟弥阿斯说。” “但是先生们,”苏格拉底说,“还有一点值得你们重视。如果灵魂是不朽的,我们就不仅应该关注被称为生命的那部分时间,而且应该关注灵魂存在的全过程,这也是灵魂的要求。忽视了这一点似乎是极其危险的。如果死亡是彻底解脱,对邪恶的人而言死亡则是一种恩典。死亡不仅使他们的灵魂脱离肉体,而且使他们的灵魂脱离自已所犯的罪恶。但事实上,既然灵魂是不朽的,它除了尽可能变得善良和智慧以外,就不能脱离邪恶。除自己的教养和品行以外,灵魂不能把其他任何东西带到另一个世界去。我们都知道,教养和品行对新近死亡的人至关重要,在另一个世界中的旅程开始后,教养和品行良好则有利,反之则有害。“我们接着讲吧。每一个人都有自己的守护神,生前监护他,死后历尽艰辛,把他的灵魂带到一个地方,刚脱离肉体的灵魂都要在这个地方集中。这些灵魂要在这里受到甄别,然后由一个神引导前往另一个世界,这个神专司引导之职。这些灵魂须在另一个世界经受必要的考验,不经允许不得离开。经过很长时间后,另一个向导就会引导这些灵魂从另一个世界返回。“当然,这个旅程不同于哀斯奇勒斯通过忒勒福斯所做的描述。忒勒福斯说,到冥王哈德斯那儿去的路是笔直的。我看去那里的道路既不笔直又非只有一条,否则就无需向导护送了。如果只有一条路, 谁也不会迷失方向。事实上,可能有许多岔道和十字路口,需要借助这个世界的一些仪式①和典礼判断方向。“这样,明智和守纪律的灵魂紧紧跟随着向导,因而不会迷路。但是如我以前所说,紧紧束缚在肉体上的灵魂,环绕着肉体和可见世界盘旋了很长时间,在经历了无以计数的痛苦和磨难以后,终于被其守护神强制地带离可见世界,和其他灵魂一起到达前面提到的那个地方。在可见的世界干过无法无天的杀人勾当,或者犯下了其他类似罪恶的灵魂,自己也变得非常肮脏,被其他灵魂厌恶和疏远,谁都不会去陪伴它或引导它;它寂苦孤独地到处游荡,这样度过一段时间以后, 它才能确实抛弃自己的恶习。每一个终生纯洁和有节制的灵魂都享有神的陪伴和导引,居住在对它们最合适的地方。有人使我相信,地球上有许多美妙的地方,无论从本性还是从范围来看,地球本身都和地理学家对它的设想不同。” “苏格拉底,“西谟弥阿斯说,“你对于地球是怎么看的呢?我的确听到过许多关于地球的理论,就是没有听到过你的明见。我非常愿意听你讲一讲。” “好的,西谟弥阿斯。我认为不必用格老秀斯的技巧来解释我的观点,但要证明这种观点的正确性的确非常困难,甚至格老秀斯也难以胜任。首先,我可能力所不及:其次,即使我知道怎样去做,我的生命和进行这样长的解释相比亦太短促了。然而,我没有理由不把地 ① 去冥府之途遇三岔路口须敬献牺牲。
球的外观和它的内部构造告诉你,我认为我做的描述是可信的。” “妙极,”西谟弥阿斯说,“这些我也想听听。” “首先,”苏格拉底说,”如果地球是球形的并位于天空的中央, 它既不需要空气也不需要其他类似的力量来支撑,天空的均匀性和地球的对称性就足以使它不致坠洛。置于均匀环境中央的对称物体,不会在任何方向具有上升或下沉的趋势,它所具有的恒等推动足以使它保持悬空状态。这是我要讲的第一点。我对此深信不疑。” “非常正确。”西谟弥阿斯说。 “其次,”苏洛拉底说,“我确信地球的面积非常大,我们居住在佛阿西斯河①和赫剌克勒斯柱之间,只占居了它的很小一部分。我们居住在海的四周,就像蚂蚁或青蛙居住在池塘周围一样。其他许多民族也居住在相同的地方。地球四周还有许多大小不同形状备异的低洼之处,水、雾和空气就聚集在这里。地球就像它置身其中的明亮天空一样纯净,绝大多数权威都把纯净的天空称为以大。水、雾和空气是以大的淀积物,它们持续不断地被排放进地球上的低洼处。我们并不认为自己生活在地球上的低洼之处,而是认为自己生活在地球的表面。假如某个人生活在海洋深处,他也会认为自己生活在地球的表面。他可以透过水看到太阳和其他天体、以为海洋就是天空。他可能非常懒惰和软弱,永远无法到达海洋表面,永远不能把头伸出海洋,直接看到我们生活的这个美妙和纯净得多的世界,甚至不能听人进行这种比较。现在我们也恰好处在同样的境况之中。虽然我们生活在地球的低洼处。却认为自己生活在地球的表面,把空气称为天空,好像星星不在天空中移动而在空气中移动。软弱和懒惰使我们不能开通到达空气最高处的道路,这点和生活在海洋中的人完全想 同。如果有人能够振翅高飞,到达空气的顶端,就能把脑袋伸出空气看到上面的世界,正像鱼把头伸出海洋看到我们生活的世界一样。如果他有能力看到这种景象,就会认识到这才是真正的天空、真正的光线、真正的地球。因为地球及其上面的石头和我们居住的地方都被毁坏和侵蚀了,正像海洋中的一切都被咸水侵蚀一样。海洋中没有值得一提的植物,几乎没有任何构造完整的东西,只有大洞穴、沙子和无以计数的泥浆以及地球上比比皆是的粘土地带;从我们的标准来看,根本没有称得上是美的东西。但上面那个世界中的事物又在很大程度上优于这个世界中的事物。西谟弥阿斯,如果此刻适合进行富有想象力的描述,对位于天空下的地球实际上的样子的确值得一听。” “是的,的确是这样,苏格拉底。”西谟弥阿斯说,“无论如何, 听你进行这种描述是莫大的荣幸。” “亲爱的孩子,”苏格拉底说,“从高处往下看,地球像一个由十二块皮子制成的球,上面涂着各种不同的颜色,其中我们仅仅知道很有限的几种,它们同艺术家们所使用的颜料相似。除去这几种颜色以外,整个地球表面还呈现着更明亮、更纯洁的色彩,紫红色奇妙异常,黄色如金黄,白色胜似白垩或雪,覆盖其余部分的色彩同样是美 ① 传说中文明世界的东北边界。
妙异常。充满空气和水的洼地也呈现出一种特殊颜色,在斑斓的色彩中发出微光。这样,地球的表面就形成了五颜六色的不间断的表面。生长在这个地球上的各种树木、鲜花和果实匀称艳丽,山脉和石头表面均匀平滑,近乎透明,色彩也非同寻常。在我们这个世界中如此珍贵的水晶、碧玉、红宝石和祖母绿等,只不过是这些石头的残片。在真正的地球上,一切都如这些宝石一样地美好,或更美好。这是因为那里的石头处在天然状态中,没有被腐蚀和毁坏,没有受到盐水侵蚀。而我们这个世界中的石头同聚集起来的沉淀物为邻,它们使石头、地球、动物以及植物破相变形。地球本身不仅遍布这些石头,而且遍布金银和其他金属,因为许多丰富的矿藏裸露于地球的各个部分,神赐的视觉使我们能够看到它们。“在真正的地球上还存在各种各样的动物,也存在人类,一些人居住在内陆,另一些人居住在空气周围,正像我们居住在海边一样; 还有一些人居住在空气环绕、邻近大陆的岛屿上。一言蔽之,空气对他们的用途正像水和海洋对我们的用途一样,以太对他们的用途止像空气对我们的用途一样。他们那里的气候温和,这使得他们免受疾病侵扰,比我们长寿。正像空气比水、以方比空气明晰得多一样,他们的视觉、听觉、理解力以及其他能力都比我们优越得多。“他们的神殿和神庙真正是由神来居住的,他们能够面谒众神, 由神亲授神喻、预言和先见等等。他们能够看到太阳、月亮和星辰的真实面目,还享有其他神赐的幸运。“这就是整个地球和存在于其上的各种事物的本性。就地球本身而言,在其整个表面上有许多低洼的地方,其中有一些比我们居住的地方更低,更宽,另一些比我们居住的地方低却面积较小,还有一些比我们居住的地方高且宽阔。这些洼地都由地下的许多或窄或宽并互相贯通的通道连接在一起。经由这些通道,可怕的、不间断的地下河流,把大量大量的冷水和热水从一个洼地输送到另一个洼地,这些通道中还流动着火的河流,巨大的火的河流,就像西西里的熔岩和熔岩流来之前泛动着混水的河流一样。通过地下河流,一些洼地就像洪水泛滥时一样被注满了水。“这一切往复运动都是由地球内部的一种振荡导致的,这种振荡是由如下方式自然而然地造成的。“地球上有一个空穴,不仅比其余的空穴大,而且两边贯通。荷马说:‘在那很远很远的地方,有一个地球上最深的深渊。’这正可以形容这个空穴。但在别处,荷马和其他许多诗人却把这个地方称为塔耳塔罗斯。所有的河流都一起流入了这个深渊,又从这个深渊中流出来。每条河流在流进流出以后,都在本性上与这个深渊变得相同。这条河流流进流出的原因是大量大量的水无处存身,因而产生振荡, 泛起波涛,和水一起流动的空气或微风也随之躁动不安,因为它始终伴随着水流到地球遥远的一边再返回来。正像我们呼吸对不间断地呼出和吸进气息一样,和水相伴的气流也同水一起振荡,随着水从深渊中流出流进,卷起可怕的、巨大的风暴。所以,水流进了这个所谓的更深的地方,地下的河流就把其他那些洼地注满,随后:水又从这个更深的地方流出,把河流注满;河流被注满后就在它们的通道中流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