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遍整个地球,形成大大小小的海洋、湖泊、河流和泉。它们都和地下河流相通。然后,江河湖海中的水又经由远近不同的途径沉入地下, 再次流入塔耳塔罗斯。水沉入地下的途径有深有浅,有的比地下通道深得多,有的比地下通道稍深一点,但水在沉入地下时,都在比注满江河湖海的通道低的地方流动。一些水从这边流出塔尔塔罗斯,从另一边返回;另一些水则从同一边返回。有些水形成了完整的循环,像蛇一样地把地球绕了一圈或几圈①,边绕边下降,直到全部流入塔耳塔罗斯。水无论从哪个方向都能下降至塔耳塔罗斯中心,但不能再下降了,从中心无论向那个方向都是上升的,哪个方向都有河在流动。“在众多的巨大河流中,有四条河非常特殊。其中最大的一条名叫俄刻阿诺斯,它在离中心最远的地方环绕地球波动。与俄刻阿诺斯相对的河叫作阿刻戎,它的流程完全不同,不仅要流经其他凄凉的地方,而且要从地府下到达阿刻汝西安湖。人死后灵魂多半也要来到这个地方,在这里呆上或长或短的时间,又被送去投生为有生之物。第三条河位于前两条河中间,它从源头流出后,就进入了附近一大片燃烧着火的地方,形成了一个比海洋还要大的泥水沸腾的大湖。从大湖这儿始,混浊的、泥浆般的水就在环形的河道中奔腾,终于经地下来到阿刻汝西安湖边,但不同湖水混合,而是在地下绕了好多圈以后, 从一个更低的地方流入塔耳塔罗斯。这条河称为皮里佛勒革同河,它那加火般的激流向世界的各个地方喷射熔岩。诗人们说,弟四条河喧啸着,首先流进了一个荒凉可怕、全是沉重的灰色的地方,这个地方就叫斯梯克斯地区,在该地区入口处形成的湖名叫斯梯克斯湖。流经这个地区后,河水获得了神秘的力量,在地下循看一条与皮里佛勒革同河相反的螺旋形通道流动,在阿刻汝西安湖与皮里佛勒革同河相遇。第四条河也不同其他河水混合,而是从与皮里佛勒革同河相反的方向顺环形通道流入塔耳塔罗斯。诗人们说,这条河名叫科库托斯。“地球的内部结构和地下河流的情况大致如此。初死之人的灵魂由其守护神引导到达这个地方,无论生前是否虔诚地生活,都得首先服从对它们的审判。生活符合中道的人的灵魂前往阿刻戎河,乘上等待着他们的船被送到阿刻汝西安湖,居住在那儿经受净化。根据每个人生前的功过,犯过轻罪的灵魂经受惩罚以后被赦免,品行优良的灵魂得到褒奖。屡犯渎神罪、行凶杀人无恶不作、或犯过类似罪行的灵魂,由于罪大恶极被判定为不可救药的,命中注定要被打入塔耳塔罗斯,永世不得超生。“另一些灵魂虽被判定犯有大罪,却可以弃恶从善。例如,在盛怒中对父母有过不敬行为,此后深深悔悟的人,或者由于一时激忿难以自制而犯了杀人罪的人,他们的灵魂就属于这种类型。这些灵魂必定也会被打入塔耳塔罗斯,它们被打入塔耳塔罗斯并在那儿呆上一年以后,又会被浪涛抛出来,一时激忿犯了杀人罪的灵魂被打进科库托斯河,犯过不敬父母罪的灵魂被打进皮里佛勒革同河。以后,当它们被冲走,经过阿刻汝西安湖时,它们便在湖边放声大哭,呼唤被它们杀死或虐待的人的灵魂,呼吁、乞求和恳求宽恕以便自己能够进入阿 ① 不是在地表而是在地下。──译者注
刻汝西安湖。如果得到了宽恕,犯有杀人罪和不敬父母罪的灵魂就得以解脱,绪柬自己的灾难;如果得不到宽恕,就会再次被浪涛卷入塔耳塔罗斯,从那儿再回到科库托斯河和皮里佛勒革同河,直到感动了被它们冤屈过的人的灵魂才能消除自己的苦难,因为这就是对它们的判决所规定的惩罚。“在阳世生活时,有些人的灵魂就从欲望和限制中解脱,向往更加纯洁的住所;这样的灵魂被判定为终生过着非常圣洁的生活,能够再度移居到地球表面。在这种类型中,一直借学习哲学使自己充分净化的灵魂,此后就不再和肉体在一起了,而是到达更美好的住所;这一住所美妙得难以描述,况且时间也不允许了。西谟弥阿斯,正如你所看到的那样,我们的描述已提供了足够的理由,说明人生就是为了尽心尽力地获得善和智慧,这样做的报偿是荣耀和充满希望的。“当然,有智慧的人不应该认为情况完全如我所说。无论如何, 以上所述正确地说明了灵魂及其将来往所的情况。我认为,这既是一个合理的主张,又是一个值得去冒险的信念;冒险本身就是一种高尚的行为。我们应该用这样的观点去鼓励自己坚定信念,我把话拖得这么长,原因正在于此。“人们对灵魂命运的担忧,可用这种方式来消除。如果人们在有生之年放弃了肉体的快乐和装饰,认为它们和自己的目的相悖,是外在的甚至可能是弊大于利的东西,而使自己献身于获得知识并以此为乐;这样就能不用外在的美来装饰自己的灵魂,而用内在的美来美化自己的灵魂,用自制、善良、勇敢、慷慨和真理充实灵魂,使自己适合于启程前往另一个世界。西谟弥阿斯、刻柏斯和其余诸位都会在将来某一天开始这个旅程,但正如一个悲剧人物所说的那样,‘死亡正在召唤我’。也就是说,现在该是我去洗澡的时候了。我一定得在服毒以前洗个澡,以免死后还要有劳妇女们洗涤我的身体。” 苏格拉底讲完后,克里托说:“很好,苏格拉底。你对我和其他人还有什么吩咐吗?我们应该怎样去为你的孩子们效劳?我们应该怎样做才能使你最中意?” “克里托,”苏格拉底说,“除了我经常告诉你们的事外,没有别的事好做了。如果你能照顾好自己,即便现在不同意我的观点,你所做的一切都会使我、我的孩子们和你自己满意。相反,如果你不能照顾好自己不遵循我始终在宣扬的生活之路,不论你多么热心地赞同我的观点,根本于事无补。” “我们会尽力按你所说的去做的。”克里托说:“但是我们怎样为你举行葬礼呢?” “悉听尊便。”苏格拉底回答,“如果你们能够抓住我,不使我从你们的手指缝中溜走,你们愿意怎么办就怎么办。”他优雅地笑了笑,把身子转向我们继续说:“我无法使克里托相信,苏格拉底仍然活着,在这儿同你们交谈,讨论各种问题。他认为他现在看见的苏格拉底已经死了,躺在这儿,还同我商议怎样为我举行葬礼!我花了很长时间详尽地向你们说明,喝了毒药以后我就不会和你们在一起了, 而是离开此世去得到至上的幸福,我为了安慰你们和自己所做的一切对他完全是白费唇舌。你们得为我向克里托担保,找与被交付法庭受
审的苏格拉底根本不同。他认为我应该呆在这儿,你们应该使他确信我死了以后就不会呆在这儿了,而是要离开或被接走。这将使克里托变得坚强一点,看到我的身体被火化或埋葬时不致无法从悲痛中解脱, 好像我遭受了巨大的灾难;不要在葬礼上说:这就是苏格拉底,我们刚刚把他入殓,正要把他送到坟墓去安葬。克里托,亲爱的朋友,请相信我:言辞不当不仅当时会造成不和谐,也会使灵魂不安。你必须打起点儿精神说正要埋葬的只不过是我的身体,你可以随你所愿去埋葬它,无论想出什么方式都是最恰当的。” 苏格拉底边说边站起来走到另一间屋子里去沐浴;克里托紧随其后,并告诉我们在外面等待。我们边等边讨论和回顾前面说过的各种观点,或思量已经降临的巨大灾难,仿佛都感到会失去慈祥的父亲, 今后将成为无依无靠的孤儿。就在这时,苏格拉底沐浴完毕,他的孩子们被带来和他诀别。他的两个小儿子、一个大男孩和家眷都来了, 这几个人你都知道。苏格拉底在克里托陪伴下和他们交谈,吩咐他们如何实现他的遗愿,然后让妇女和孩子们离去,又回到了我们中间。这时太阳已快落山了,苏格拉底在屋子里已和我们讨论了很长时间。他来到我们这儿坐下,由于刚沐过浴而容光焕发。没说上几句话。典狱官就进来了。他走到苏格拉底跟前说:“苏格拉底,无论如何我不愿意冒犯你而招致厌恶和咒骂,我在执行政府的命令迫使其他人服毒时,的确遭到厌恶和咒骂。在这段时间中,我开始明白你是最高尚、最伟大、最勇敢的人,这样的人以前从未到过这儿。尤其是现在,我已经确信你不会生我的气,而是厌恶那些官高权重的人,因为你深知谁应负责。现在我不得不对你说:永别了,请你尽可能轻松地承受必须发生的事情。”说着他已经泣不成声,然后转身离去了。苏格拉底抬头看着他说:“再见,朋友,我会按你说的那样去做的。”然后继续对我们说:“多么可爱的人!这段时间他总是来看望我,有时还和我讨论一些问题,对我的态度极为友好。他多么慷慨地同我洒泪告别!克里托,请你过来,让我们按照他所说的去做吧。有劳哪位去看看毒药准备好了没有,如果准备好了最好把它端来,如果还没有准备好就告诉负责此事的人把它准备好。” “苏格拉底,”克里托说,“太阳仍高悬在山头尚未落下。此外我还知道,通常临行的人还要吃正餐和品酒,得到警告后还要长时间和他们所喜爱的人相伴,很晚才服毒药。不必着急,时间还多的是。” “克里托,”苏格拉底说,“你提到的那些人自然会采取这种方式,因为他们认为这样做对他们有利。我当然不能这样做,因为我相信,推迟服毒对我没有什么好处。如果我留恋和惋惜已经无意义的生命,只能使我在自己眼中变得很可笑。好了,请按照我说的那样去做吧,不要再寻找借口了。” 这时克里托向站在旁边的仆人示意:仆人走了出去,过了很长时间才同负责给人服毒的那个人一起返回,这个人把毒药放在杯子中端了进来。苏格拉底看到他后说道:“老伙伴,你精通此道,我应该怎样去做?” “喝了它吧,”这个人说,“然后去散步,你感到腿有点儿发沉就躺下,这时药性就 发作了。”
他边说边把杯子递给苏格拉底。厄刻克雷特斯,苏格拉底兴致勃勃地接过杯子,丝毫没有慌乱,脸色和表情也没有丝毫改变。他抬眼用惯常的沉稳目光看着杯子说:“以这杯毒药作奠祭,你意下如何? 这样做是否能被允许?” “我们只能准备按规定去做,苏格拉底。”那个人说。“我明白,”苏格拉底说,“但我想,我被允许或不如说必须祈求众神保佑,使我从这个世界顺利地移居到另一个世界。这是我的祈祷,希望它能被接受。”说着,他平静地、没有丝毫厌恶地把这杯毒药一口气喝光。在此之前,大多数人都一直强忍眼泪,但眼看着苏格拉底喝下了毒药,的的确确把毒药喝了下去,我们再也无法忍住自己的眼泪了。我的眼泪如泉一般地涌出,不禁心肝俱碎地掩面哭泣。这不是因为他的死,而是因为我不幸失去这样一位朋友。克里托甚至在我之前就绝望了,由于忍不住眼泪而走了出去。阿波罗多汝斯一直在不停地哭着, 此刻他更是动情地失声痛哭。除了苏格拉底以外,屋子里的每一个人都受到了他的感染而痛哭。苏格拉底因此说道: “朋友们,请你们千万别这样。我之所以要把妇女打发走,就是因为要避免这种干扰,因为我被告知一个人应该精神镇定地迎接他的末日。请你们平静下未,坚强一点儿吧。” 这番话使我们都感到羞愧,逐渐地抑制住了自己的泪水。苏格拉底慢慢地走着,不久就说他的腿有点儿发沉,然后按服侍他服毒的那个人的建议仰面躺下。那个人把手放在苏格拉底身上,过了一会就去检查苏格拉底的腿和脚。他用力捏苏格拉底的脚,问他是否有感觉。苏格拉底说没有感觉了。接着他又用力捏苏格拉底的腿,并以同样的方式依次往上移。我们看到苏格拉底逐渐地变冷和僵硬了。一会儿, 他又去触摸苏格拉底,并说药力达到心脏的苏格拉底就去了。僵冷扩展到苏格拉底的腰部时,他揭开了盖在脸上的东西(他刚才把脸遮住了),并说:“克里托,我们应该还给阿斯克勒皮俄斯①一只公鸡,记住这件事,千万别忘了。”这是苏格拉底所说的最后儿句话。“忘不了,我们会按你的吩咐去做的。”克里托说,“你确信再没有任何事情了吗?”苏洛拉底没有回答。稍过了一会儿他又动了动, 那个人揭开了盖在他脸上的东西。他的眼睛已经发直了。克里托看到后,替苏格拉底合上了嘴和眼睛。厄刻克雷特斯,这就是我们的伙伴的死。我可以公正地说,在我们这个时代,他是我所认识的人中最勇敢,也是最有智慧和最正直的人。 ① 又名埃斯枯搠皮俄斯,医神。
小说下载尽在http://bbs.txtnovel.com---书香门第整理
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