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三个人虽然平常看起来很不正经,但是对美嘉的事情最关心了。
现在美嘉心里的愿望只有一个……
【希望能和大家一起考上。】
然后,这一天终于来临了。
说得夸张一点,今天是决定未来好坏的日子……放榜日。
可惜的是,今天阿优有很重要的课,所以好像没办法跟美嘉见面。
一出家门,美嘉便听到不知道从哪里传来的嘹亮鸟鸣。融解的白雪底下冒出的土壤,也让人直接感受到春天的来临。
美嘉在老地方和大家碰头之后,彼此互相确认了一下准考证号码。
『好,出发!』
他们手牵着手,情绪激动地踩着重重的脚步,朝着贴着榜单的公布栏前进。
站在公布栏前面的人们,有人喜极而泣,有人则心情低落……人们带着各式各样的情绪。
他们手牵手排成一横排,望向公布栏。
……1285……1287……1292……1296……1302。
『1302……是我的号码。太好了!』
总是很冷静的信太郎不顾周围的目光,大叫出声。
……1303……1307……1311。
『真的假的……有了……』
大和一脸不敢相信的样子,当场就要倒下来了。
……3512……3518……3521。
『耶──!耶──!我考上了!』
亚矢尖声叫着,兴奋地跳上跳下。
美嘉的准考证号码是3529……
……3523……3525……3529。
美嘉比对了自己的准考证和公布栏上的号码。
3529……
确实写着3529吧?!
……爸爸、妈妈、姊姊、优,我办到了耶!
考上了!!
喜悦和惊讶让美嘉说不出话来,拿着准考证的手也在微微颤抖着。
『没有我的号码……我落榜了吗……』
在兴高采烈的大家身旁,小泉捏紧了准考证,开口说道。
『咦?!小泉怎么可能落榜!你是不是看漏号码了呀?!』
亚矢一把抢下了小泉的准考证,比对着公布栏上的号码。
亚矢脸上的笑容消失了……那代表着令人伤心的结果。
为什么?怎么会?小泉怎么可能会落榜!!
她的成绩在班上一直都是名列前茅的欸!
美嘉考上,小泉却落榜,这太奇怪了。
『哎呀,这也没办法嘛,哈哈哈!可惜可惜!大家别心情不好了!恭喜大家考上』
面对故作开朗的小泉,大家都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虽然自己上榜是一件令人开心的事,但是美嘉并不快乐。
她好希望大家都能上榜……
她好希望大家全都一起考上。
少一个人就没意义了啊。
但是,面带笑容的小泉,脸上并没有一丝一毫的落寞,反而是一副很安心的表情。
果然是这样。
再怎么想,小泉都不可能落榜的才对。
这个时候,美嘉的心中浮出了一个疑惑。
小泉该不会是……故意落榜的吧?
如果美嘉想得没错的话,那小泉的理由又是什么呢?
『既然大家都知道结果了,我们就回去吧。』
在一片沉默之中,信太郎开了口,大家才开始迈出步伐。
『喂~美~嘉~!』
就在这个时候,美嘉突然听到有人在叫她的名字
……是错觉吧。
『美嘉~这里啦~』
果然有人在叫她。
她朝着声音的方向抬头,看到阿优和阿健从三楼的窗户探出头来,用双手分别比了一个大大的○和一个大大的X。
一定是在问我有没有成功考上吧。
在小泉面前,美嘉很难做出那个○的动作。
然而小泉却抓起了正在迷惘中的美嘉的双手,比了一个大大的○。
阿优对美嘉做了一个胜利手势之后,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现在还是上课时间的关系,他似乎马上就被任课老师骂了。
『那就下周毕业典礼的时候再见罗!!』
在车站道别后,大家便各自朝自己家的方向走去。
走在回家的路上,美嘉一直不断地在想着小泉的事情。
唧铃铃铃铃
寄件人:小泉
没想到,小泉居然就在这个时候传简讯来了。
【你能来车站一下吗?】
……会传这种简讯来,就证明小泉真的发生了什么事。
美嘉跑回车站之后,一眼看到小泉站在那里。
『不好意思耶,你已经回去了,我还把你叫出来。』
『说什么呀!美嘉也想和小泉好好聊聊喔!』
两个人走进了一家速食店。
『……你是缴白卷吗?还是填错答案卡的格子?为什么要故意落榜呢?!』
一边喝着刚才点的浓汤,美嘉单刀直入地问道。
美嘉觉得小泉故意落榜,完全是自己一厢情愿的想法,虽然对小泉来说可能很不礼貌,不过被小泉叫出来之后,美嘉就完全确定自己的疑惑是真有其事了。
『咦?!你怎么会知道?』
『小泉的事情我哪有不知道的!不可以有秘密喔!』
小泉在听到美嘉这么说之后,原本逞强的表情也缓和下来。
『这样呀,原来美嘉早就看出来了啊。我啊,很想考家庭看护人员……确实,我很想上大学,爸爸妈妈也成天罗罗唆唆地要我去读大学。可是,社会福利的相关工作,还是我唯一的梦想!』
这是美嘉第一次听小泉说自己的梦想……她能告诉美嘉,真的让美嘉觉得很高兴。
『小泉,这样超酷的耶!你要加油喔!』
『你这么说我就放心了。对不起喔,没有告诉你!』
小泉的眼眶里盈满了泪水。
一直藏在心里没能说出来,一定让她很痛苦吧。
对不起,我竟然没注意到。
『哎呀~别哭了啦!美嘉会替小泉的梦想打气的!……好像跟我们平常的立场对调了耶,感觉真怪!』
『哈哈哈!美嘉,谢谢你……』
这一天,美嘉和小泉做了两个约定。
『这件事是两个人之间的秘密!』
『就算毕业,进了不同的学校,两个人也要永远永远当好朋友!』
美嘉一直很开心地以为自己还会和小泉同校。
所以,知道毕业之后就要和小泉各奔东西,美嘉非常非常地难过。
可是……追寻梦想,是一件相当相当棒的事情啊。
美嘉一定会支持小泉的唷。用美嘉自己的方式,全心全意支持小泉的。
IV.毕业~放开的手5
毕业典礼前三天……
美嘉一个人去了学校,拿自己忘在抽屉里的围巾。
全校好像都已经放春假了,校园里静悄悄的,感觉还真有点寂寞。
平常吵吵闹闹的教室里,今天也是一个人都没有。
小泉、信太郎、大和,以及亚矢他们开心的笑声……甚至连老师生气的怒骂声,此刻也在美嘉的脑海中清晰地响起。
在这个学校里,度过了三年的岁月。
难过的事情、悲伤的事情、快乐的事情、幸福的事情。
积满了各式各样的回忆呢。
美嘉曾经从这间教室的窗户,看到阿弘和小雅一起回家的身影。
也曾经兴奋地等待着阿优的车子。
每天理所当然度过的平凡日子,现在却让美嘉觉得是极其珍贵的时间。
……那一定是因为,结束的时刻快要来临的关系吧。
美嘉走在过去总是无事走过的走廊上,发出了唧唧的闷响。
人的心会因为时间的流逝而改变,可是,校舍却一直像刚开始的时候一样呢。
美嘉的脚步在不知不觉间,转向了那个最重要的地方。
她抵达的地方是……图书馆。
这是美嘉最后一次回忆阿弘了。
优,只有今天……只有今天,请你一定要原谅我。
我在这里和阿弘开始,我在这里和阿弘结为一体。
我在这里和他错身而过,我在这里一个人嚎啕大哭。
现在,美嘉真的非常爱阿优喔。
但令人悲伤的是,学校……校舍里……充满了美嘉和阿弘的回忆。
教室里也是,走廊上也是,大门口也是……
萦绕心头的,全都是阿弘的身影。
在走廊的另一头,阿弘带着他不变的笑容跑了过来……
即使是现在,美嘉还是偶尔会看到这样的幻觉。
再过不久就要毕业了,美嘉也要和这个校舍说再见了。
这么一来,就真的和阿弘……一刀两断了吧。
从学校毕业。从自己最喜欢的人身边毕业。
『毕业』这个词,真的有很多的意义。
一面蒙着灰的小黑板放在图书馆的角落。
美嘉伸手拿起短短的粉笔,在上面写下小小的文字。
【你幸福吗?】
根本不会有人回覆的……我真像个笨蛋。
原本打算伸手擦掉的,但美嘉还是打住动作,将这段文字留在黑板上,离开了图书馆。
在意识到结束之后,美嘉才第一次清楚知道。
校舍的味道、走廊的脚步声。
过去的每一天,都是非常重要的时间。
毕业,真的跟和喜欢的人分离很像呢。
但是,毕业也是为未来的新旅程作准备,所以和喜欢的人分离,也算是为了踏上新的道路而准备吧……?
她一边想着这些事情,一边离开了校舍。
三年前……
满心期待地走在这条路上的光景,就好像最近才发生的事情一样。
季节变换,积雪融解,款冬花的新芽也都露出脸来。
暖和的日光温柔地洒落大地。樱花绽放的季节来临。
……明天就是毕业典礼了。
平常总是靠着令人心情不悦的闹钟声,或是妈妈的叫声起床的美嘉,今天竟然自然而然地睁开了眼睛。
每天早上都假装没看到新闻占卜节目的她……
今天也突然想要相信一下。
『运势第五名,有点妙……』
美嘉一个人偷偷地喃喃自语,将衣橱里挂在衣架上的制服拿了出来。
像是在回忆什么似的,她小心地一件件从衣架上拿下来。
就在美嘉熟练地将裙子往上摺四摺的时候,她突然回想起老师每天说的话。
『裙子放长一点!』
老师一定很生气吧。明天老师就不会再骂我了,至少在最后一天,我还是听听老师的话吧。
总是摺四摺的裙子,今天就忍耐一下,摺个两摺就好罗。
美嘉将已经沾满学校味道的制服领结绑在领口,然后把一直穿着的松软泡泡袜收进柜子里,拿出深蓝色的长统袜。
从高中入学到现在,今天是她第三次穿深蓝色的长统袜。
第一次是开学典礼。第二次是联考那天。
第三次就是今天──毕业典礼。
并非有什么特别的原则,美嘉只是想对老师传达三年来的感谢之意。
『那我就出门罗!』
她在制服上一圈一圈地缠上围巾之后,便踏出家门。
今天也是美嘉最后一次走这条路上学了。
春天一定会绽放的粉红色小花。
每天一大早,都会在院子里照顾花草的矮小老婆婆。
美嘉怀着对三年来她看到的所有事物的感谢之心,朝着学校走去。
『早!今天天气很温暖呢!』
教室里还是跟往常一样,吵吵闹闹的。
『啊,美嘉,早~』
好朋友们也像往常一样,带着笑脸回应美嘉的问候。
美嘉被这些笑脸拯救了无数次。
会觉得毕业那么寂寞的,会不会只有美嘉一个人呀?
……她一边这么想着,一边有点落寞地在自己的位子上坐下。
『美嘉,你昨天怎么没来毕业典礼的预演啊↑』
大和抓着美嘉,用手指关节磨蹭着她的头。
『痛痛痛痛痛……因为人家忘记了嘛!』
……骗人,其实我是记得的。
虽然说是预演,但是我一定会因为寂寞和悲伤而哭出来的。
『真是的,小泉也没来耶~↑↑』
一听见托着脸望向窗外的大和这么低声呢喃之后,美嘉的视线立刻移到了小泉那里。
小泉带着一脸寂寞,好像随时会哭出来的表情,遥望着远方。
小泉的心情,该不会也和美嘉一样吧。
所以她才会没参加预演。
虽然毕业之后,友情并不会跟着画下句点,可是三年来的每一天,大家都是理所当然地度过的呀。
离别还是会悲伤、会寂寞的吧……
『喂,昨天发毕业纪念册了喔!放在抽屉里面。大家一起来看吧』
感伤中带着温馨的气氛,就这么被亚矢一句轻快的话给破坏了。
不过心情低落的现在,的确需要这种开朗的救赎。
美嘉看着抽屉,拿出了毕业纪念册。
薄薄的毕业纪念册……这里面堆满了三年来的回忆。
美嘉像是重新回忆起三年来的片段似的,一页一页地翻开。
『呿~我怎么翻白眼啊~真是没道理。』
信太郎指着自己的照片垂下肩膀。
『哎呀哎呀,这样就够帅了,别担心啦』
果然两个人交往的时间够长,小泉这句话接得漂亮。
『啊~这是开学典礼的时候嘛大家都好年轻喔!脸跟现在根本不一样!』
看到最开始时的照片,美嘉怀念的心情不禁油然而生。
这个时候,她的目光停留在其中一张照片上。
一年级时的校庆……
在教室前面笑得很开心的四人合照。
……没错,就是美嘉、亚矢、阿弘和阿望四个人的照片。
美嘉回想起那个时候的记忆……
──距离现在两年半前。
高中一年级,校庆当天。
『喂,喂,有摄影师来了,我们找他来帮我们拍一张四人合照吧』
亚矢的眼睛睁得大大的,扯着美嘉的制服袖子兴奋地说道。
『欸~美嘉现在没化妆,才不要咧!』
美嘉强硬地拒绝亚矢的提议。
『喂,说不定会放在毕业纪念册上面喔~?!』
『对耶~那我们来拍吧!』
亚矢和阿望都满心想要拍照。
『阿弘,你呢?』
美嘉求助似地问着阿弘。
阿弘露出一个温柔的微笑,搂住美嘉的肩膀。
『就当作我们是情侣的证据,留下来也不错嘛!在过了好几年之后,要是能看着这张照片说:「那个时候真的很开心,可是现在更幸福喔~」不是超棒的吗?』
讨论的结果,就是四个人为了拍这张照片走出教室。
『摄影师先~生!请帮我们四个人合照~』
亚矢硬是拦下了摄影师,积极地拜托对方帮他们拍照。
『既然要拍,就拍得亲密一点吧!』
对于阿望的提案,美嘉马上回嘴问道。
『亲密是怎么个亲密法啊?』
『嗯~你这么一说,的确是有点难呀~』
看着真心烦恼的阿望,阿弘开口了。
『这种事情也没有什么一定吧?反正亲密一定会在大家的表情上显现出来的啦!自然就好了!』
『嗯……说得也是!』
美嘉盯着阿弘的侧脸,心里充满了骄傲。
『好,要拍了喔~』
摄影师拿起照相机对着四个人。
『不好意思,就像拍照之前问我们「三加四等于……」一样,你等一下可不可以问我们「之后不管发生什么事也都要……」好吗?』
阿望向摄影师提出了一个奇怪的请求,不过摄影师非常友善地对他比了一个OK的手势。
阿望召集大家,四个人围成一个小圈圈。
『等一下摄影师问「之后不管发生什么事也都要……」的时候,大家都要这么回答喔!』
阿望小声地将答案在每个人的耳畔公布,大家听完之后,都笑着点头。
『了解~!』
四个人在走廊排成一排,各自牵着伴侣的手。
美嘉和阿弘,亚矢和阿望。
然后他们将牵着的手笔直地伸向天空。
摄影师拿着照相机对着四个人,开口问道。
『要拍了喔!之后不管发生什么事也都要……』
『最喜欢你!』
卡嚓!
就在四个人异口同声的那瞬间,闪光灯发出了亮光。
【之后不管发生什么事也都要,最喜欢你……】
照片中的四个人,表情真的非常幸福。
『大家都笑得很幸福耶……』
亚矢的声音将美嘉拉回现实世界。
美嘉不晓得亚矢是看着哪张照片说出这句话的。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她就是知道答案。
亚矢看的照片,一定跟我看的一样。
『今天就要结束了欸↓』
大和语带感伤地喃喃自语。
不要伤心,再跟平常一样大闹大笑嘛。
好不好……这样子好寂寞喔。
由于毕业典礼的时间快到了,美嘉阖上毕业纪念册,和大家一起走向走廊,朝着体育馆的方向前进。
体育馆里聚集着许多家长。
每个班级都在乐队的伴奏下,由级任老师引领入场。毕业典礼开始了。
首先是校长的致辞。
『恭喜大家今天毕业。』
以最老套的方式开场之后,校长说了很久。
坐在美嘉前面的亚矢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太无聊了,回头对美嘉说悄悄话。
『我啊,等一下要去跟阿望聊聊天。因为已经到最后了!』
……亚矢真是了不起。
美嘉没办法拿出那种勇气……明明都已经到最后了啊。
现在亚矢和阿健的感情很好,所以看起来好像也没有那么烦恼。
可是,喜欢人的心情、被过去吸引的心情,每个人都是一样的。
『是吗?那要加油喔!』
亚矢露出一个安心的微笑,再次转回前方。
轮到家长会会长致辞了。
毕业典礼一点一点地过去,终于来到颁发毕业证书的时刻了。
高中颁发毕业证书的仪式,是由级任老师一个一个叫唤班上同学的名字,被叫到的人就当场站起来。
然后,再由一个代表全班的人领下所有同学的毕业证书。
轮到美嘉的班级颁发毕业证书了。
被叫到名字的同学依序站起来。
信太郎、大和、小泉、亚矢。
『田原美嘉。』
老师透过麦克风的声音,喊出了美嘉的名字。
『……有。』
美嘉小声回答之后站了起来。
等到全班的名字都喊完了之后,班级代表走到前面去。
没想到班级代表……竟然是阿望。
亚矢带着悲伤的表情,直愣愣地盯着阿望的背影。
就在阿望从校长的手中接过毕业证书,准备回到座位的时候……
『老师~谢谢你这三年来的照顾~!』
阿望这么大声说道,接着对级任老师鞠躬。
他的声音在寂静的体育馆里回响,学生和家长们也都开始骚动起来。
不过,阿望却若无其事地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美嘉不知道阿望的脑袋里在想什么,才会做出这种举动。
可是……他一定是想表达些什么吧。
想要表达『感谢』……
当全班同学都坐下之后,亚矢再度回头。
『那家伙还是一样蠢耶……』
亚矢的眼眶里积满了泪水,好像随时都会溢出来似的。
颁发毕业证书的仪式,现在轮到阿弘班上了。
『樱井弘树。』
『有。』
阿弘令人怀念的名字……令人怀念的声音。
这可能是美嘉最后一次听到了。
所以,得好好记住才行……
得烙印在心里才行。
美嘉睁大眼睛,一直不断地看着阿弘的背影。
就在所有毕业生的毕业证书都颁发完毕的那一瞬间,体育馆突然暗了下来,悲伤的音乐和大萤幕上无数的照片和影像也在同时间开始播放。
开学典礼、校外教学、校庆、运动会。
毕业旅行、烹饪课、普通的上课光景。
在大萤幕中的每个人,都笑得非常开心。
任谁都有感到难过、感到痛苦的时候。
可是,即使只有一瞬间,都应该对开心的时候……快乐的时候……心怀感激。
三年前……抱着紧张的心情坐在这里度过了开学典礼。
不安和期待交织而成的复杂心情。
……不过现在回想起来,期待的心情好像更多喔。
高中生活要是能平凡快乐地度过就好了!
那个时候,美嘉的确这么想过。
这三年来,发生了非常多的事情呢。
虽然算不上轰轰烈烈,但是也绝对不平凡。
所以,所以啊……美嘉才能跟最喜欢的朋友们相会。
才能遇见阿弘。
感觉好像很长,其实一眨眼就过了的三年。
内容充实的这三年。
体会各种心情的这三年。
第一次真心谈恋爱,了解失去的恐怖。
在最好的朋友的支持下,了解同伴的重要。
在这里,我成长了很多。
……谢谢,真的谢谢。
能够进这间学校,真的是太好了。
IV.毕业~放开的手6
毕业典礼结束,和进场的时候一样,在乐队吹奏的乐声伴随下,大家按照座号,跟在级任老师后面退场。
在美嘉和座号比较前面的大和擦肩而过时,大和敲了一下美嘉的头。
『笨美嘉~你哭得太夸张了吧↑』
『……大和还不是哭了!而且根本是嚎啕大哭嘛!』
美嘉用著从自己身边走过去的大和能听到的音量大声喊道,结果,大和回过头,七手八脚地用自己身上的Y领衬衫擦掉了脸上的泪水,对美嘉露出笑容。
退场的时候,毕业生会从家长的座位之间通过。
美嘉就在这个时候,将一封信交给了坐在靠走道位置的爸爸。
其实昨天晚上,美嘉写了一封给家人的信。
她能够毕业,全是因为家人的支持。可是,要她现在跟家人道谢,她也觉得有点难为情。所以才写了信。
一开始的时候,美嘉也不知道该在什麼时候把信拿给家人,只想说等到时机对了再给。没想到刚好在退场的时候,她看到了爸爸,就顺手拿给他了。
『这个,我写了一封信,你看一下吧!』
美嘉将信封交给爸爸妈妈,没等他们回应什麼,就直接走回教室去了。
【给爸爸、妈妈、姊姊:美嘉终於毕业了。爸爸……谢谢你接送我上下学!妈妈……谢谢你每天帮我做便当!对不起,给你添了那麼多麻烦。姊姊……谢谢你在我有烦恼的时候,都愿意听我诉苦。在大家的支持爱护下,我才能顺利毕业。我很感谢你们!我最爱你们了! 美嘉】
他们看到这封信之后,会露出什麼样的表情呢……?
在高中入学后,美嘉曾经有过一段叛逆期,甚至每天都和家里的人吵架……真的,谢谢你们喔。
回到教室,在位置上坐好。
『我现在要把毕业证书一张一张发给大家,被叫到的人就到前面来。』
刚才阿望代表全班领下的毕业证书,现在则是由老师发给大家。
老师在对每一个学生说了一些话之后,就把毕业证书交给对方。
然后,轮到美嘉了。
『美嘉是个努力型的人喔。老师想,你应该也经历过一些难过的事情,不过你很了不起,还是熬过来了。上了大学之后也要努力喔。恭喜你毕业了。』
老师轻拍了美嘉的头,然后将毕业证书交给她。
『老师,三年来谢……谢谢你……』
虽然在国中毕业典礼的时候,美嘉也哭了……但是绝对没有像现在哭得那麼严重。
『在打钟之前,要去别班或是自由活动都可以喔。』
将所有的毕业证书发给了班上同学之后,老师这麼说道。
『美嘉,帮我签毕业纪念册』
小泉翻开毕业纪念册最后一页的空白页,递给美嘉。
『啊,那小泉也帮我签!』
美嘉也和小泉一样,打开空白页递给小泉。然后她拿出笔,开始在空白页的角落书写。
【小泉,毕业之后我们也永远是朋友喔! 美嘉】
真是一句老套的话。
其实,美嘉想写的话很多喔。
要对小泉诉说的感谢、要告诉小泉的事情,还有好多好多。
不过这麼一小页,是绝对写不下的。
『小泉~我写好了喔!』
『谢谢!那我们也叫信太郎他们来写吧?信太郎~大和~来签毕业纪念册』
小泉的大嗓门在教室里响起,美嘉也点点头,将自己的毕业纪念册递给他们两个人。
『好了,写好了喔。大和好像已经写过了。』
『信太郎,谢谢!啊,亚矢也来签一下~!』
亚矢在写美嘉的毕业纪念册时,一边注意著旁边的同学,一边对美嘉小声说道。
『我跑去跟阿望说话的话,应该不会被讨厌吧……?』
亚矢的脸上写满无以名状的不安。
『没问题啦!绝对不会的!』
这麼一来,所有的人就都签完了。
【美嘉真的是我最喜欢也最重要的好朋友喔!以后也永远、永远、永远都多多指教喔! 小泉】
【恭喜你毕业了。大学也要加油喔! 信太郎】
【笨蛋白痴矮子!可是你真的很努力喔! 大和】
【美嘉~这三年来谢谢你!上了大学之后也请多指教喔☆ 亚矢】
每个人写的都是老掉牙的话。
大家心里想的东西……一定也都一样。
小泉的留言怎麼变得模模糊糊的……
是眼泪吗?
将毕业纪念册收进盒子里面之后,美嘉珍惜地抱著它。
……说到『留言』这个字,美嘉突然想起一件事情。她站了起来,走出教室。
『美嘉~你要去哪里啊?!』
『对不起,我马上就回来!』
上次来学校拿围巾的时候,美嘉在图书馆角落那个黑板上写的……那个留言。
不知道为什麼,她突然有点在意,感觉好像非去看看不可。
我已经不会再去那里了……所以,就赌上我小小的愿望吧。
她静静地将手放在图书馆的门上。
在远方的教室和走廊喧闹得不得了,但这里却异常地安静。
为什麼呢,胸口扑通扑通地响著……
嘎啦嘎啦。
在做了一次深呼吸之后,美嘉缓缓地拉开门。
『……好亮喔。』
在灰尘漫天飞舞的图书馆里,从窗户射进来的阳光极其耀眼。
黑板刚好对著阳光,所以美嘉看不清楚上面的字。
她慢慢地走近黑板,遮住刺眼的光线。
【你幸福吗?】
这是美嘉之前写下的留言。
在下方,有几个用白色粉笔写下的小字。
【非常幸福。】
美嘉不知道是谁写的。
可能不是阿弘。
可是有人写了。
『非常幸福。』
有人这麼写了喔……
当——当——当——当——
钟声在耳边响起,美嘉的身体微微抖了一下。
写了这句话的人,就算不是阿弘也没关系。
有人回答我了,说很幸福。
……这样子我就满足了。
美嘉留下黑板上的文字,离开图书馆,朝著教室前进。
在进入教室的同时,老师刚好大声喊道。
『你们赶快到外面去~学校要关门了喔!』
围上围巾,再一次用心地看了看桌子上的刮痕、窗户外的景色之后,美嘉依依不舍地离开了教室。
长长的走廊……和朋友们开心地边走边笑的身影、在走廊一角蹲著哭泣的自己,像是幻境般一一浮现。
然而,这些幻境马上就消失了。
美嘉一边回想著这三年来的日子,一边一步步地走下楼梯。
之后……再也没有机会爬上这个楼梯了。
美嘉对照顾了自己三年的校舍怀抱著感谢之心,离开了这里。
校门口聚集了很多学生,大家都在为了离别而惋惜。
美嘉一个人陷在拥挤的人群里,和大家走散了。
就在她好不容易看到站在远方挥手的小泉他们,打算跑过去的时候……
咚!
某个人用力地撞了过来。
『……对不起!』
美嘉原本打算低著头离开,不过没想到对方却不肯让步。
……真麻烦耶,美嘉想要快点到小泉他们那里去啦。
她故意用力地叹了一口气,皱著眉抬起头。
……站在她面前的竟然是小雅。
小雅对美嘉来说,无法勾起任何一点美好的回忆。
就在美嘉打算回避纷争、从小雅旁边走过去的时候,小雅小声地说道。
『……对不起。』
『……咦?不好意思,你可以再说一次吗?』
因为美嘉没听清楚,所以想都没想地直接反问道。结果,只见小雅一边抓著自己的头发,一边露出有点不耐烦的表情。
『我是说……之前很多事情,对不起啦!』
一开始美嘉还搞不懂,不过冷静想想之后,她终於知道了。
小雅在为她之前的所作所为道歉。
『对不起。』
小雅说的这句话,真的完全听不出来有任何歉意。
不过……她一定是鼓起勇气说的吧。
因为宝宝的事情,被小雅指控是杀人犯的事情,美嘉一定不会忘记,也一定不会原谅小雅。
可是,够了。这已经是过去的事情了。
任谁都会做出这种事情吧。
爱上一个人、看不清楚周围发生的事情、太过拚命,最后伤害了别人。就连美嘉……都曾经这样过。
『小雅,毕业之后你也要保重喔!』
美嘉带著笑脸对小雅这麼说之后,便再度朝著小泉他们走去。
就在小泉他们的身影更接近自己的时候……
『美嘉!恭喜你毕业罗。』
有人叫了美嘉的名字,於是她回头一看……这次是阿望。
『嗯,毕业快乐!这三年来谢谢阿望罗!』
『我才是,谢谢美嘉。美嘉要上大学吧?加油喔!』
『阿望是要直接工作吗?我们都要加油喔!』
在和阿望说完话之后,美嘉突然想起亚矢的事。
『那我就先回去了……』
美嘉硬是拉住了打算回家的阿望。
『你在这边等一下!』
美嘉朝著亚矢全速冲刺,然后喘著气在她耳边说道。
『亚矢!阿望在那边等,你好好去跟他聊聊吧!』
『咦,真的假的?怎麼办……应该没问题吧?』
『阿望一直是看著亚矢走过来的喔。努力别让自己后悔吧!』
亚矢下定决心之后,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朝著阿望的方向走去。
『努力别让自己后悔吧!』
……美嘉自己根本没有立场说这句话。
为什麼我可以这麼鼓励别人,自己却做不到呢?
可是,就是因为自己后悔了,才希望朋友不要步上自己的后尘啊。
不久之后,亚矢带著一脸任务完成似的轻松表情,走了回来。
『最后能和阿望说说话真是太好了~这麼一来,我就可以从阿望身边毕业了喔!』
校门口的学生渐渐减少了。
美嘉原本打算朝著开毕业派对的KTV前进,便将目光转向离开学校的路,就在这个时候……她看到了站在远方的人。
没有错,那就是阿弘。
美嘉一边盯著阿弘的背影,一边在心中说『再见』。
『去吧。』
背后突然传来信太郎的声音。
『……咦?』
『已经要结束了吧?去啦。』
信太郎用拇指比著阿弘。
『我们不会跟阿优说的啦↑↑』
大和轻轻拍了美嘉的头两下。
『我帮你拿书包!快点去吧!』
小泉抢下了美嘉的书包。
『可是……』
我没有勇气,连一步也踏不出去。真是没用啊。
『努力别让自己后悔!这是美嘉刚才对我说的话喔!』
亚矢推了推美嘉的肩膀。在这个动力下,美嘉才迈出步伐。
雪融之后的地面湿湿黏黏的。
美嘉现在完全不在意溅起来的泥水,只是一个劲儿地跑著。
朝著她曾经喜欢过的……曾经深爱过的那个人身边跑去。
阿弘注意到美嘉奔跑的脚步声,便停下脚步回过头来。
美嘉上气不接下气,猛然停了下来。
她没办法直视缓缓回头的阿弘,只能一直盯著地面。
在下定决心之后,她怯生生地抬起头来,看著阿弘的脸。
不过,因为太阳光太刺眼了,美嘉没办法看清楚。
可是,她知道。
她知道……阿弘在微笑。
就在不知道该如何开口的时候……
『嗨。』
阿弘率先打破了沉默。
『恭……恭喜你毕业了!』
结结巴巴的声音……全是紧张害的。
『……喔,你过得好吗?』
阿弘保持微笑,静静地说道。
『嗯!阿弘呢……?』
『我也差不多吧。』
无法忍受沉重空气的美嘉,拚命地寻找话题。
『今天你也戴帽子耶……!』
阿弘抓了一下头上戴著的帽子,吐出舌头笑了。
『我不是说过,因为我觉得戴帽子很流行嘛!』
……太狡猾了。
阳光下的阿弘的笑脸,和当初一样。
那是,美嘉最喜欢的……脸。
IV.毕业~放开的手7
『美嘉要上大学吧?加油喔。』
阿弘怎麼会知道呢?啊,是阿望告诉他的。
『嗯,谢谢。我会加油的!』
关於阿弘毕业之后的计画,美嘉什麼也没问。
如果……如果听到阿弘说他要去B专门音乐学校的话,美嘉觉得自己一定会后悔的。
话题中断,两人之间卡进了漫长的沉默。
『那个……』
『我……』
就在鸟儿在空中啾啾鸣叫时,两个人同时开口了。
『啊……阿弘先说好了!』
『美嘉先说啦。我要说的也不是什麼重要的事。』
美嘉从制服口袋里拿出戒指。
……那是阿弘送她的对戒。
因为美嘉打算找一天还给他,所以就这样一直放在制服口袋里。
只要一拿起这只戒指,美嘉就会回想起阿弘的事情,但是,她现在已经有一个对她来说很重要的人了。
所以……还是把戒指还给阿弘比较好吧。
美嘉用力地握住戒指,然后低著头递给阿弘。
『这个,还给你。是阿弘给我的对戒……』
阿弘什麼都没说地接下了戒指。
美嘉抬起脸,想看看阿弘的表情,结果她看到阿弘一脸寂寞、安静地微笑著。
我不希望看到阿弘露出这种表情呀。
美嘉在耶诞节那天,选择了优……
但是先放开手的,是阿弘喔。
拜托你不要笑得那麼寂寞好不好。
……像以前一样,敲我的头,骂我『笨蛋』嘛。
说『跟你分手果然是正确的!』这些讨人厌的话嘛。
美嘉认识的阿弘,应该是这种强势的男人才对啊。
『……阿弘要说的呢?』
刚才两个人同时开口的时候,阿弘想说什麼呢?
他说了『我……』吧?
『……没什麼啦,就叫你不要放在心上嘛!』
阿弘只对美嘉说了这些话。
不……是他只能对美嘉说这些话。
美嘉不敢问……
她觉得就算自己问了,阿弘也不会回答她。
如果这个时候问了的话……
这种时候明明应该硬要阿弘说出来的才对啊。
『是吗……我知道了。』
美嘉怅然若失地低声说著,阿弘则是寂寞地继续说道。
『美嘉幸福吗?』
【你幸福吗?】
这个问题跟美嘉在图书馆里的留言一样。
在黑板上写下回答的人,搞不好真的是阿弘吧。
『嗯。非常幸福喔……』
【我很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