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爱的,一切都是误会,”亚利说,向怒基用力一点头,怒基手抓住丹丝,把她
往刚刚寇大夫坐过的椅子按下去。
丹丝手压着两鬓,表情恍馆而脆弱。“我低估你了,亚利。”
“是不了解我,我当时是真的相当难受,但一场小灾殃有其作用。”
“让我受罪?”
“当然不是,这场意外使得我们更亲近,也体会到了什么才是真正重要的,你说是
不是,怒基?”
“的确如此,患难见真情嘛。”怒基凑近看着丹丝,眼神是探测的,而不是亲昵。
“而且可以节省无谓的时日浪费,”亚利补充。“我看你们两个年轻人没有理由拖
延婚礼——?”
丹丝惊喘。“你们诈骗我,还想叫我照承诺去做?”
“你在上帝面前郑重发过誓,你想食言吗?”
丹丝喘气。“你在开玩笑!怒基,告诉他这是不可能的!”
“你最好接受安排,我们不希望亚利叔叔又倒下去,”怒基从容的劝告。“一旦我
们结了婚,得到财产。我也好从叔叔肩上批过全副重担;卫牧师可以为我们举行个简单
的仪式,就在本周末。”
“不可能!”“你答应过了,为什么拖延?”亚利喝道。
丹丝惊惊的转向怒基。“我们这算什么婚姻?我们根本毫无感情基础?你我都该有
更适当的对象!”
“我相信感情是可以培养的,”怒基咳了咳。“我已经开始喜欢你了,丹丝。”
“你再说谎也没有用!丹丝握拳怒道:“这是不可能的,就算你们花光了所有现金
偷得麦洛克的船,无法付赏金给我,我还是要到巴黎!”
亚利和怒基互觑了一眼,丹丝霎时恍然大悟。
“你们有钱,对不对?”她厉声问:“你们骗我说现金短缺,而我信以为真,我真
是个傻瓜!告诉你们,没用的,我不会留在这儿的!”
“你非留在这儿不可,丫头!”亚利咆哮。“否则上帝会惩罚你。”
“上帝有比违背誓言更大的理由要惩罚我,而我绝不当牺牲品,受你操纵。”
“不许用这种态度对你爷爷说话!”怒基对她喝。
“否则你要怎样?把我关在房间?”
“这是管教坏孩子的方法,倒可以派上甩场,直到你想清楚为止!”亚利说道:
“怒基,立刻把她关到房间!”
怒基却有几分迟疑。“叔叔,你是说真的?”
“不要和我争论!”亚利吼道。
怒基向丹丝踏近几步,她眯起眼睛。“小心,怒基,我会咬人。”
几分钟后,怒基把尖叫嘶喊的野猫丹丝锁进房间才知道,她说的是真的。
洛克踩进飞里街热闹烘烘的酒馆,馆子里挤满了下工后的爱尔兰乡亲,这群人虽然
豪爽好客,但洛克知道自己独来独往的个性,和这地方是格格不入的。
“这边走,先生,”小马领着他穿过酒馆和菜摊子之间的小走道。“幸好你能来,
梅姬担心死了,她只是借宿在这儿,老板可不高兴她又另外留了个人下来,我们真不知
该如何处理才好。”
洛克表情压抑,跟随小马走向侧门。他自己这一天简直是一败涂地,任他说破了嘴
皮子也无法挽回投资者的心,他绞尽脑汁,就是想不出一个救奥德赛的方法,罗家断绝
了他每一条可行之道,看样子事情是完了,
小马敲了门,门小心的开了一条缝,里面是间储藏室,到处堆着一箱箱蔬果,梅姬
在油灯下的面孔充满忧色。
“感激您,先生,也许您可以想点法子。”
“在哪里——”洛克进门后即瞥见室内一角一条小小的人影。
丹丝穿着洛克第一次见到她时的那身衣裤,坐在一箱苹果边,双手抱膝,指上捏着
那顶破羊毛帽子,神色茫然的瞪着墙看,口里南哺自语。
梅姬压低嗓子道:“她穿一身那样,一个人在街上游荡,什么也不肯说,像神智不
太清楚似的。”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洛克那严峻的表情让梅姬忌惮,她挨近小马,摇头回道:“我不知道,她说什么也
不回罗府,我只好把她带回来,然后请你来,希望我没有做错,是不是,先生?”
“我们看看,”洛克回答道,抱着存疑的态度,他上过罗家太多当,对丹丝自然不
敢轻信,尤其这狡猾的小女人总是搞得他手足无措。“我私下和她谈谈。”
“好的,我前面还得忙着。”梅姬拖着小马到店前面去了。
洛克在丹丝身边蹲下,她依旧直视墙壁,对他浑然不觉。“丹丝?”洛克碰碰她的
手。“公主?”
她旋过头来,怔怔望着他,像醉了酒似的认不得他,但不久后,她的身躯放松下来,
目光凝聚了。
“洛克,”她颤抖着对他一笑,可是随即出现畏惧之色,哆峻的退缩到墙角。
“该死,我不是要伤害你!”他哺哺道。
洛克觉得他像踢了一只小猫咪似的,错在他身上,他昨天不该对丹丝那么凶暴,想
想他那副凶神恶煞的模样,难怪丹丝会怕他。
“你怎么会在这儿?”她迷惘的问:“我知道不能去找你,否则……”
洛克闻言,打了个哆佩,他昨天是怎么威胁她的?其实他从不伤害女人,只不过这
个身分特殊的女人就是有本事让他失去控制力。
他咳了咳。“是梅姬找我来的,你或许——”他突然打住,吃惊的看着丹丝青肿的
下巴。“我的天。”
他伸手去把她的脸转过来,好看清楚她的下巴,但丹丝扭开头,用帽子打他的手,
洛克团恼的抢过她的帽子,她痛楚的叫了一声,洛克拉住她双手,倒抽一口气望着两只
手上一道道血痕。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他质问,把丹丝拉到苹果箱上坐着,他则仔细检查她的双
手。“谁把你弄成这样子?”
他的怒气让丹丝畏缩。“没有人,是——我自己弄的,我爬过花架——哎哟!”
洛克不理会她的抗议,退自用手帕清理她的伤口,剔出几枚玫瑰花刺。“你像个船
上小厮般粗野的爬过花架?我可以问为什么吗?”
“怒基把我锁在房间,”洛克挑出一根扎得最深的花刺时,丹丝疼得叫了出来。
“我和他及亚利……意见有冲突。”
洛克的眼睛幽暗得如暴风雨,他咬咬牙关,碰触丹丝下巴,以危险的口吻问道:
“这也是他的杰作?”
她摸摸疼痛的下巴,摇头回答道:“他的情形更糟,这可能是我在揍他时自己碰伤
的。”
“老天爷,”洛克用手帕包扎好她的手,往后站开,好笑的揉着后颈。“从昨天到
现在,你还有什么没有做的?”
“我运气不够好,没能上船离开这天杀的波士顿,我买了船票,可是亚利……”她
耸耸肩。
“哦,意见冲突,这么说你总算见识到亚利的无情了?”
丹丝从箱子上溜下。“我现在成了这座城市的囚犯了,亚利就是有办法把人禁烟起
来,这个我想你已经知道。”这方面我经验丰富。”洛克干涩的答道。丹丝在一箱箱蔬
果之间来回走着”他欺骗我,打着爱我的口号,把我当成棋子般摆布,他耍弄你也就罢
了,连自己的血亲骨肉也不放过,这实在太过分了!”
她说得忿忿然,洛克却感受到她所受到的刺激,她表面上装得勇敢,实际上像个不
堪一击的小娃娃。“难怪你会去爬花架,”他咕映道:“梅姬说你有点……呃,迷糊”
“有吗?我不记得了,梅姬心真好,她当我是疯了,其实我没有。”
洛克笑了笑。“那么你到底算是怎么一回事?”
丹丝的双眼基然出现一抹狂野激愤的光芒。“我是你的复仇之道,麦洛克。”
他不太自在的纵声大笑。“老天,你真是个爱说大话的女人。”
“梅姬找你来,等于帮了咱们两个一个忙,”丹丝把凌乱的头发往后甩,挑战的面
对洛克。“你想要回你的奥德赛吗?”
“你知道我想!”
“我可以助你一臂之力,”她捡起一只红苹果,笑道咬了一口。“只要你娶我。”
“圣母在上,女人!你真的疯了不成?”
“我此时此刻,后限异常。饥结网答境,人灯塔街二楼的房间爬过花架下来到现在。
这是她最冷静的一刻。“亚利打算迫我和怒基结婚——”
“什么?”洛克吃惊大笑。“那个笨蛋?”
“正是,”她手拿苹果,在空中挥舞。“一切都是为了我好,我是个脑袋空空的女
性,他是这么认为的。”
丹丝的神色一变,双眸怒燃,令洛克一惊。
“可恨,”她激烈的说:“亚利马上就会发现实际和他想像的不同,我的人生由我
自己主宰,为了前途,我付出了极大的代价,没有人能够再从我手中把它夺走。”她像
在发誓。
“你对你爷爷的安排相当不满意?”
“那还用说!”她顺手把苹果扔回箱子。“一直到现在我才发现亚利有多霸道。至
于怒基——那个混混为了得到罗家产业可以不择手段,杀人也在所不惜!”
“你太天真了,”洛克不可思议的摇头。“嫁给我以毁坏他们的计划并不能解决问
题。”
丹丝向前倚在一箱卷心菜上,煽动的瞄着洛克。“我结婚即可继承罗家一半的产业,
这还不能解决问题吗?”
“太可怕了!”
“我爷爷比魔鬼还厉害,可是这回他是聪明反被聪明误。”她剥下一片卷心菜叶在
手上玩。“那个老阴险拿合法文件给我看过,企图诱动我,不信的话你可以亲自去向胡
法官求证,他昨天晚上装病,骗我立誓留在波士顿结婚生子。”她把卷心菜叶招成一朵
花,插在鬓间,得意的一笑。“我是发了誓,可是没有说我要和什么人结婚。”
洛克沉下脸看着她。“你把我当成你适当的丈夫人选?公主,你疯了!”
丹丝脸色变得殷红,可是没有动摇。“别误会了,我谈的是交易,对咱们两个都有
好处的,”她说:“我拥有一半的权利,我们可以把奥德寒要回来,亚利想要操纵我,
你可以夺去他的兴趣。对你来说这不就足够了?”
洛克用食指摩攀他的上唇,眯起双眼,“差不多了。”他懒洋洋的回答道,别有用
意的看着她。
“很好,”她能统唇,直视着洛克。“如果你想要的话,我也可以和你上床,这么
一来,你就撤底完成了你对罗家的复仇了。”
洛克瞪着她看。“我的天,你居然称罗亚利此人残酷无情!”
丹丝耸耸肩。“如果我们发生……,·亲密关系,情况会变得复杂,到时就不可能
撤销婚姻,这个由你决定,事成之后,我只想尽快离开波士顿。”
“好处似乎都被我占尽了。”
“不见得,我可以在你的名义下得到保护,同时安排到巴黎的事宜,之后你解除我
们的婚姻关系,我完全没有意见。”
“你似乎把一切都计划好了。”
“大胆的构想,不是吗?”丹丝对神色肃然的洛克笑了笑,然后别开头,深吸口气。
“亚利必须知道他不能玩弄我于股掌之间。”
“你对我就这么信任?”
“别的不说,你这人太看重信用,而且以你的方式而言,你待我也不错,相信我们
两人可以结成盟友……至少一段时间。”丹丝咽了咽。“我宁可把前途交给你,也比交
给亚利来得有信心。”
“拍马屁没有用,”他抿了抿唇。“你的条件相当诱人,可是我想我只能放弃。”
“为什么?”
“因为这种事太麻烦,恐怕会闹得没完没了。”
“你的奥德赛怎么办?”
“有别的法子。”
“什么法子,说一个出来听听?”她质问:“我把复仇的机会放在银盘交给你,你
却弃如敝屣!你是个呆子吗?”
“没有呆到盲目接受这么邪恶的计划,”他挽住她。“来吧,我带你到女子公寓去
借住一宵,明天—”
“明天亚利就会变出新花招来对付我了,”丹丝喊道,感觉又陷入旧日的噩梦里。
“我可能会因此做出不顾一切的事来……”
“任意找一个陌生男人嫁了不算不顾一切?”
“我对你的了解可比你知道的还多。”她生气的咕吨。
“你还早呢,”洛克抓住她另一手,耸立在她面前,冷硬着一张脸。“如果你以为
你可以把我当太监一样任意支开,那你就错了。”
“我——我没那么说。”
“别以为摆出一副冷冰冰的样子就可以把我吓退,别和我玩游戏,丹丝,在复仇方
面,我比你有经验多了。”
他吹拂到她皮肤上的热呼呼气息,令她不由自主的颤抖,她再一次体会到他强劲的
男性力量,原本方便简单的计划突然变得如洛克所说的危险而愚蠢。
“既然如此,你为什么犹豫不定?为什么不抓住机会为你事业被毁的父亲、名节被
污的母亲报一箭之仇?”
洛克闻言,吃惊的松开她。“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知道。”
“知道什么?”
丹丝把衣领内的银坠子拉出来,打开盖子给他看里面两张小小的肖像。
“我的天,”他颤着以指尖碰那肖像,“我母亲……”
“和我爸爸,你从来不怀疑真相究竟如何吗?麦罗两家失和的原因并不全然是生意
上的冲突,那时候的你够大了,应该多少有点记忆。”
“那不是真的!”洛克脸色大变。
“是真是假,我无从猜起,我只知道罗吉姆对麦丽莎一定别有情债,否则不会把她
的肖像带在身边”丹丝面容阴霆的说:“而亚利为此惩罚他,迫得他丢下一切离开,正
如我一样”
“所以你才变得这么疯狂是吗?”
“这得怪亚利不好,而你也断绝了我和你相同的报仇机会!我给你大好良机,你却
不接受,铁汉,你到底是什么打造的?”她轻蔑的问。
洛克一把抓住她,双手张开掐住她的脸蛋。这女人逼得他发狂,把他颠来倒去,让
他如遭地震一样站立不住。他鼻腔冒气,双眸如冰。
“我不是懦夫。”
丹丝大胆的昂高脸孔。“你做个证明。”
洛克体内怒气腾沸,胳臂夹紧丹丝的腰枝,十指抓住她的下巴,但她连打个哆啸也
没有。洛克咬间牙关,颧骨绷紧,眼角眯着,一抹敬意出现在他脸上。
“该死的女人。”他嘟映。
“非常可能。”丹丝以便咽的奇怪音调应道,他的心一阵痉挛。
门霍然打开。
“对不起,先生,”梅姬道:“我们不知道你们是不是——哦!”
梅姬和小马不安的站在门口,但洛克并没有放开丹丝,而她也没有挣脱开来。
“对不起。”小马钢钢的说,拉着梅姬要走。
“不要走,”洛克命令,眼光始终没有离开过丹丝。“梅姬,你可以借件衣裳给丹
丝吗?”
“呢,可以的,先生,我想——”
“很好。”说着,洛克低头重重的吻了丹丝一下,就在这么一瞬间,情势逆转,当
他再度抬头时,他又是一派尊贵高傲、冷静且持的模样。
洛克从从容容回身对神色茫然的另一对说道:“罗小姐答应嫁给我了,咱们这儿的
人都在什么地方结婚?”
结个婚真是容易得出奇——
他们在梅姬和小马的陪同下到圣安奇教堂找到白神父,洛克编了一个孤女碰上真爱
的故事,感动了神父。婚礼之后他们到皮太太的馆子吃喝一顿,算是庆祝,等丹丝和洛
克回到船厂办公室上面的住处时,她才发现是她为复仇付出代价的时候了。
进门后,洛克亮了一盏灯,丹丝怯生生的站在客厅中央,看洛克在壁炉前生火。
“我想我们需要一个宽敞些的住所,”他拿着火钳哺哺说道:“我希望你住得舒适
些。”
“这里就可以了,”她僵硬的说:“我不希望太麻烦你。”
他把灶门关上,拍去双手的灰尘。“一个做新郎的有责任好好安顿他老婆。”
“我们这不过是个短暂的交易。”
“没错。”他来到丹丝面前,眸子好深好深,看得她喘不过气来。
“有什么最佳方法可通知亚利他多了一个新伙伴?”
洛克碰碰她松脱下来的发丝。“我会交代律师去处理,尽量避免面对面的不愉快场
面。”
“他会气疯了。”
“你不正是希望如此?”
他抚触她的颈部时,她抬高下巴,压抑颤意。
“也许我想亲眼看他发火的样子。”
“你这人真是血腥。”
“我讲公道,我有权利。”
“我不争论,你累了一天,想上床歇了吗?”
丹丝的心脏狂跳,移开视线回避他发光的双眼。“我没有适当的睡衣。”
洛克低笑,带她到卧室。“明天我们再补救,反正你的嫁妆非常丰厚,你暂时用我
的吧,这儿,这件睡袍先拿去用。”
他把一件刺绣得繁杂精美的中国睡袍递给她。“好漂亮。”丹丝赞叹。
“这是我在广东期间一位姑娘送给我的。”
说着,他别过身把一只枕头和一张毯子抱起来。“屏风后面有梳洗设备,晚安,丹
丝。”
她吃惊的看他。“你——不睡这儿?”
“不睡这儿似乎比较明智。”
丹丝不知该高兴的笑还是失望的哭,她抓在胸前的睡袍仿佛在笑她果。她怎么从来
就没有想过洛克有他的心上人?难怪不管她怎么激他或……挑逗他,他总是冷若冰霜、
不为所动。
“你不必如此,洛克,我们约定好了,”他喃喃言语道,交易中应该履行的事,她
不会反悔。
“我认为你说的对,最好把关系界定在交易上。”
“好吧,如果你希望如此……”
“我希望的不是如此,”他嗓音突然沙哑。“我想你心里明白我对你的渴望,可是
我曾经从痛苦中得到教训,人必须保持理智,所以如果你知道怎么对你才是好的,你就
少用那种牺牲似的眼光看我,快上床去吧。”
他诅咒着狠狠把房门甩上,丹丝眼眶红了。她知道和麦洛克扯上关系是件危险的事,
可是她却又压抑不了那种渴望,令人自尊心受损的是,他拒绝得那么断然。
她沮丧的上了床,在半醒半睡之间作着梦,梦见她回到拉哈那,梦中的怪兽追逐着
她,她在沙滩上狂奔,但海沙陷足,无法逃脱——
丹丝在惊喘中醒来,一双骇人的朱红巨眼瞠视着她,宛如梦中怪兽现形了,她尖叫
的跳下床,披了洛克的睡袍往门外冲。
“洛——”
炉光中的客厅,洛克堵在门口,亚利和怒基的影子在门外,丹丝吃惊的呛住,抓紧
睡袍的领子。
“她在那儿,叔叔!”怒基从洛克宽厚的肩头上瞥见赤足站在客厅的女孩,撇撇嘴
看着披头散发的她。“我就知道她会跑来找他。”
“闪开,洛克,”亚利厉声道:“我是来接我孙女回去的。”
洛克半回过身,丹丝灰白的脸色让他蹩紧眉头,他走向她。“怎么了?阿丹?”
她发出一声嘤咛,扑向他怀里,紧紧抱住他的腰,不住的颤抖。洛克回头严峻的看
亚利一眼。
“我妻子显然不想和你回去。”
“你什么?”亚利像挨了一拳似的踉跄了一下。“这到底怎么一回事?”
丹丝闭眼把脸孔埋在洛克怀里,他的胸膛好结实、好温暖,让人觉得无比安全,他
的臂弯似乎可以阻挡一切危险,不管是现实的还是梦境的。
洛克用手护住她的后脑勺,保护她之心油然而生。“她不再是你的了,罗亚利,我
们俩昨晚在圣安奇教堂结了婚。”
“天呀,”怒基大叫。“叔叔,你知道这表示什么吗?”
“这小子勾引我孙女,就是如此。”亚利踏向前,恳求道:“丹丝,没有必要卖身
给这无赖,不管情况如何,爷爷都可以补救,过去的事既往不咎,我们可以重新开始”
“这回你得保证不再把人给关起来才行,”洛党把丹丝的双手拉出来。“这次为了
逃脱,她把自己弄得伤痕累累,下回她可能会害死自己。
“这里没你的事,姓麦的,”亚利怒吼。“我知道怎么做对我孙女最好!你设计勾
引这女孩,我会在你利用她来对付我之前废除她的名分。”
洛克大笑。“太迟了,我的律师今天上午就会去找你办理我新娘的继承问题,你准
备把奥德赛的所有权转移到麦丹丝的名下吧。”
“这——太岂有此理了!”亚利怒吼。
“我就知道这贱婊子会捅出漏子,”怒基狂叫,“叔叔,我不是告诉过你了,我就
知道姓麦的会插一脚,你看看你做了什么!”
“闭嘴,混球!”亚利怒叱。“他们不会得逞的。”
“我们已经得逞了。”洛克回答道。
“丹丝,你一定得理智!”亚利向她伸出手,洛克把她推向椅子,一手扣住亚利的
手腕。
“碰我妻子一根汗毛,或对她说一句威胁的话,我就把你撕成碎片!”洛克像狗对
老鼠一样对亚利说:“在我召警察来之前,你们滚!”
“我会想办法让你们两个付出代价的!”怒基拖着叔叔往门外撤退时扔下这句话。
洛克“砰”一声把门甩上,然后在丹丝跟前蹲下,握住她冰冷的双手。“你还好
吧?”
“真可怕。”她牙齿打颤的回答道,洛克将她纳入怀中时,她没有抗拒。
“复仇不如你想像的那么甘美,是不是?”
“是的。”她攀住他的脖子,他用他那双大手上下抚摸她的背部。
“后悔了?”
这教她如何回答?她冷血用计,却没有提防火辣辣的面对面冲突,亚利虽然自作自
受,可是她仍然感到良心不安。麦罗两家结怨已深,如今由于她涉入,洛克想必会成为
众矢之的,他将如何面对未来的狂风巨浪?
“现在后悔已经来不及了,”她说:“我们既有协议,我不会中途打退堂鼓的。”
“你不像外表那么坚强。”
她不稳定的笑了。“你还不是?不过我喜欢你像这样来救我。”
“这是麦家的效劳项目之一,”他轻吻丹丝芬芳的发鬓。“你最好回床上去。”
丹丝顿时僵住。“我——我不,我睡不好,那儿……有东西……”
“你在说什么?”
她指着卧室。“我看到了可怕的东西,在即儿。”
“我们去瞧瞧。”介
“不要,洛克,”她拉住他。“我在作梦,敲门声吵醒我,我睁开眼……看见了那
东西”
“你以为我会容许你发生任何意外吗?”他笃定的问。
丹丝张了张嘴,可是没发出声音,突然间,她对他深信不疑。上帝,救救我,她昏
眩的想,要爱上这个男人实在太容易了。
可是她绝不能让这种灾难发生,如果她因此而毁了他们的交易和协定,洛克一定不
会原谅她,她必须照规矩,时间一到即离开波士顿,她所犯下的罪行不能波及洛克。
他们来到房间一看,才发现丹丝恍格间所见到的是那座中国屏风上一条张牙舞爪瞪
了一双红色大眼的飞龙。
洛克小心把屏风给招上,让龙面朝墙。“不见了。”
“不必理会我,”她在床边坐下,嘴唇发抖,我常作噩梦。”
“像你这样历经风波,这也难怪,”洛克在她身边坐下,手环住她的肩安慰她。
“不过我是个屠龙者,随时等你召唤。”
丹丝把头倚在他肩上,让他的力量如香气浸淫她。
“你知道,每当你说这种话,我都会心折。”她忽然感到法然欲泣。“我一个人奋
斗得好累好累。”
洛克用指尖抚去她睫毛上的泪珠。“也许你可以暂时让我为你奋斗。”
“这对你不公平。她拉拉身上的丝袍,“你也许心有所属。”
他伸手覆住她的手。“这你放心,我是张大了眼睛看清楚才下决定的。”
“对不起,我不是——”
“我想一个做妻子的好奇心是可以谅解的,她名叫素琳,广东王公的闺女,遥远得
和奥德赛最高的那根船桅一样,从头到尾都是一场灾难。”
“可是你爱她?”
洛克耸耸肩。“我学得了纵情的代价,一朝被蛇咬,三年怕草绳,所以不必担心咱
们俩的协议会影响我的感情生活,它正符合我目前的打算,若是为了你,我可以打一两
次仗,只要值得。”
丹丝发抖。疯子莉莉的罪行使得她毫无价值,可是她不能向他坦承。
洛克拥着她,发现内心涌生一股失去已久,渴望与人相交、分享情感和安逸的需求。
而丹丝依在他的臂弯,作着小小的梦,梦想有个人不管她是否值得,都会永远为她奋斗。
静默中,两人沉浸在一股伤感里,因为他们许下的婚誓只是虚假,而这个新婚之夜
名不副实。
画船新娘 05
“你该和你的新婚夫婿一起在甲板上分享荣耀”费爱儿责道:“不是和一个老女人
耗在这儿!”
“我靠得够近了,爱儿,”丹丝紧张的答道:“我很高兴有你在身边。”
丹丝抬起晕眩的双眼眺望泊在波士顿港口、涟旗飘扬、扬帆待发的奥德赛。波士顿
各界上至名流要人,下至升斗小民都蜂拥而至,来参加或参观奥德赛的下水典礼,时间
是丹丝和洛克婚后三个多星期,暮春三月,酷寒的冬日渐渐离去,清爽宜人的阳光和风
取而代之。
丹丝站在岸边,可看见和众人在甲板上的洛克,仪式过后,他会带领众人试航,展
现新船优良的航速。她知道她拒不和他一起上船,令他十分失望,可是她克服不了那份
对大海的恐惧感,搭船到波士顿来是迫不得已的,日后搭船到巴黎去也是迫不得已,而
在必要之外,她能离大海越远就越好。
“他们祷告祈福完了,”丹丝抬手压住白色帽子,以免被风吹去。“看,老丁要丢
香摈酒了!”
“这是我听过最滑稽的新闻,”爱儿哺哺道:“叫一个老水手来丢香摈酒,看他那
副颤巍巍的样子,他连香摈酒都拎不起来,更别谈把它摔碎。”
“我相信老丁不会有问题。”丹丝回道。
她所言不假,当老丁把香滨酒船往首桅一敲,瓶破酒溅之际,众人响起喧天的欢呼,
而洛克立即向水手打信号,奥德赛在大家屏息注目等待下,缓缓移动。
“它动了!”爱儿大喊。“哦,看它在走!”
船慢慢驶出港口,航向大海的怀抱,围观者欢声雷动,兴奋的气氛到达最高点。
“成功了,”爱儿疯狂的拍掌。“漂亮极了!”
丹丝用戴手套的手抹去唇上沁出来的汗珠,她觉得双膝发软,心儿怦跳,极力对同
伴露出笑容,这种现象在麦洛克同住在一个屋檐下将近一个月后,已经不算新鲜事儿
了。”
麦洛克强烈的男性气息已足够让接近他的女性心慌意乱,丹丝偏偏又好幻想,回味
他激情热烈的吻,给自己找麻烦。和他共同生活是她的一大折磨,一大诱惑,到现在她
还控制得了自己实在是奇迹!
“她真美,不是吗?”丹丝说。
“就和你的画一模一样,亲爱的,”爱儿对丹丝眨眨眼。“好一个骄傲的丈夫,把
你那张船画高高悬在办公室大门,以供大家参观欣赏一天,我敢说这阵子你一定很忙。”
爱儿可说对了。自从他们搬入杜芬街的新居之后,丹丝就没有一日闲过,充当工作
室的后廊已多出好几幅新画,有波士顿街景、热带花草、夏威夷速写等等。丹丝不停作
画,无法歇笔。
她之所以无法安静下来,或许是因为和亚利的争执纠纷;他不承认她的婚姻,更不
愿意照他先前所立下的协约把一半产业交给她,不过后来为了避免对簿公堂,亚利终于
不甘心的将奥德赛转移到丹丝名下。
也许,她不停创作的原因不在于此,而在于她自己,她急着想到巴黎,毕竟她已拖
延太久,再加上不时收到亚利的书信,满纸对她的责备和恳求,并以为了她健康每况愈
下为由来加重了她的心理负担,更使得她的日子过得坐卧不安。
但是倘若丹丝坦诚以对,她会承认她之所以埋首作画是想藉此消磨时间,忘却麦洛
克;洛克也同样忙碌,为奥德赛的下水典礼大费周章,他们两人同样在利用工作和忙碌
来转移对彼此的注意力。
他们两人都没有忘掉当初的协议,在同一栋屋子里起居作息,客气得有如陌生人,
问题是,丹丝不知道她还能忍受多久!
这就是她可以实实在在的对爱儿说:“我一直在勤快的作画。”的原因。
“每位艺术家都该如此勤奋才对,不过,你还在蜜月期呢!”爱儿见丹丝脸颊绊红,
对她笑了笑。“不要介意,我只是开个玩笑。关心你的画,我今天听到的大都是好评,
不过我并不感到意外,我有没有提到伊先生有意思在年中出版你的画册?”
丹丝张大嘴巴。“你是说他愿意出版我的画?”
爱儿点点头,万分得意的说:“好消息,不是吗?又是一个值得你庆祝的理由,来
吧,咱们到会场喝一杯,别浪费了你丈夫的好酒。”
丹丝乐陶陶的和爱儿挤到喧闹的庆祝会场,长长的餐柜上备有各式餐点和饮料,来
宾有的已开始在场子里跳起舞来了。
“麦夫人!”梅姬双眼发亮,兴奋的拉着小马来到丹丝面前。“今天真是个大日子,
你一定非常以麦先生为荣。”
“这是我们大家的大日子,你怎么有办法说动老板放你一天假?”
梅姬哈哈笑。“他也来了,全家一起来——总共十三个!”
三个女人围在一起聊天,小马去替她们取点心。端饮料。梅姬在菜贩子那儿的工作
相当愉快,丹丝央求她下了工到杜芬街帮忙整理家务,赚点外快,她也欣然同意,丹丝
对做家事十分笨拙,常惹得梅姬大笑,最后她们终于决定,艺术家还是把时间用在工作
室,而不是浪费在刷地板上。
“他来了,各位!”小马突然高声呼喊起来。
丹丝抬头看见洛克在记者的簇拥下步入会场,黑发如鸦翼在阳光下闪闪发亮,一身
黑色上班服装,衬托他黝黑俊美的脸庞,那股子解洒惆搅,不知迷倒多少女性,只可惜
他本应该有的欢欣喜气却仍旧被一抹冷静内敛的神态所笼罩,让丹丝看了觉得既难过又
生气。
“麦先生到场了,请说几句话,先生!”
工人们把他拥上台,有人递了杯酒给他,一定要听他讲演。洛克与丹丝目光相对,
他耸耸肩,站上一张椅子居高临下,好让众人可以看到他、听到他。
“该恭贺的是你们大家,”洛克的声音响亮而有力。“奥德赛是我的梦想,而你们
实现了她,我敬大家。”
小马率先欢呼,众人齐声高喊,洛克抬手制止他们,好继续说下去。
“麦氏兄弟公司已和纽约坎特公司签约合作造船,而亚古诺号明天也即将上龙骨台,
有了纽约的合约和亚古话号,船厂业务欣欣向荣,”洛克举高酒杯。“各位,今天我谨
以奥德赛献给大家,愿她乘风破浪、翱翔万里!”
一时间,会场内欢呼鼓掌声此起彼落。
丹丝在工人们的脸上见到了他们对洛克的信任及敬意,她的心满溢着骄傲,洛克或
许是个一丝不苟的严格主子,可是他博得了手下们的尊敬,对一个困于家庭丑闻的男人
来说,这是多么可贵的一件事。
她欣悦的笑了,非常高兴能够参与他的胜利和成功,她的视线又与洛克交接,她举
杯向他致意。
可是洛克的表情却甚是凝注,丹丝双颊飞霞,芳心怦然,他炽热的目光仿佛在她的
小腹里燃了火苗,她不知不觉的微启双唇,像在邀迎他,想要品尝他的渴望如此激烈,
而洛克的眼神变得如乌云般幽黑且危险。
丹丝心慌的移开视线。
每每与洛克目光相对之际,她的身体就背叛她的意志,这教她怎么能够继续与他维
持合约关系?老天,她得自制点才行!
当洛克跳下椅子,挤过一路向他击背道贺的人群,向丹丝走来时,她竭力扮出庄重
的模样。“麦先生,今天真是波士顿的大好之日,”爱儿热烈的与洛克握手。“你会让
本地成为东海岸的造船中心,我曾看着贵府大造新船,那时你还是个小娃儿呢。”
“谢谢你,费小姐。”
洛克以一贯不慌不忙的态度回道,但丹丝立刻察觉在他冷静的表面下,他是欣喜若
狂的,丹丝再度为他无法开放心胸来欢享此时此刻而感到遗憾,难道他不知道如此压抑
是在抹杀生命的乐趣吗?
或许该给这个人上一课,丹丝在心里笑着,谁叫他老对她不苟言笑、一本正经,日
常生活中又逗得她心慌意乱、不能自持?
“但是别对工作太狂热,冷落了新娘子,”爱儿打趣着,把丹丝推向洛克。“你们
两个好好去玩乐吧!”
“和爱儿争论是没有用的。”丹丝哺哺道,心里很感谢她的朋友给洛克推了一把。
“那么我根本就不和她争论,”洛克笑了笑。“对不对?”
小俩口向爱儿挥手道别,转向众人,与洛克的朋友和生意上的伙伴寒暄,他们甚至
碰到了金船长和他又短又肥、长了一张驴脸的太太;金船长完全没有提到麦夫人就是他
船上的乘客“阿丹”的事。
“金船长显然得了失忆症,”丹丝说:“希望这不会影响到他率奥德赛的出海。”
“他决定不等奥德赛,周三要先带伊莉莎跑加利福尼亚,幸运的话,他上回那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