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中,她感到他悄无声息地离开自己,披衣出去。
他今天究竟是怎么了?好像是受了极大的刺激,又不方便同她说。明顾夕颜脑子里闹哄哄一片,心湖起了圈圈涟漪,如此的慌。
她在黑暗中略略整理了一下,可是被褥仍然凌乱不堪,她无奈地笑了笑,只好起身开了灯。
床上还遗了一件明清远的内衣,浅浅的白上有一抹妖娆的红印子。明顾夕颜心中一惊,同是女人,她当然知道这抹红印子是什么,又代表什么。她扑过去将内衣拿起来凑近了用力去嗅,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祟,她分明嗅到隐隐有兰蔻香水的味道,她只在结婚时用过一次,这自然不是她的味道。
这一嗅,竟耗尽了她的全部气力,脑子里电闪雷鸣,隆隆作响,接着便有大雨倾盆,淋得她浑身冰冷,冷得她浑身发抖。
她拼命地想告诉自己是看错了,然而这样的自欺欺人,她又如何做得到?
这样妖娆的口红印就隔着衣落在他的锁骨上,那是他的敏感点。在另一张床上,另一名女子对他撩拨一番,接着便是翻云覆雨,接着,他一样能够达到Gao潮。
这般景象在她脑海中盘旋,阴影不断扩大,似相貌丑陋性情凶残的龙子睚眦张牙舞爪,步步紧逼,不愿意放过她;又像一把极尖锐的匕首,直刺入心口,喷出浓艳如残阳的血。
明顾夕颜死死盯住这抹口红印,忽然之间,天塌地陷,所有的生路都被堵死,她不能动,亦不能说话,所有的气力都被冻住,她被困在初见那晚的月色里,他在树下回眸,水中的月亮碎了半个影,她一见钟情,从此泥足深陷。
良久,良久,她才感到面上冰凉,原来已流了一脸的泪。终忍不住,她低下头,哭得难以自抑。
他变得这般彻底,再不似从前那个温润如玉的翩翩少年,若不是一模一样的面容,她几乎要以为这是两个人。
甚至,甚至她都不知道他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他为她画眉,她想,这双纤细修长的手是不是也曾经为另外一个女子执笔画眉?
他风露立中宵,她抱衣上前,在淡淡的星光下看他深邃的眉目,她想,是不是也有另外一个女子为他披衣,用同样的眼神看他的面容?
他在书房里读书,她为他泡一杯咖啡,她想,是不是也有另外一个女子为他红袖添香?
有极窈窕曼妙的影子在眼前直晃,那样浅浅淡淡,那样模糊不清的一个影子。呵,她甚至连自己的对手是谁都不知道。
恍惚间想起莲心曾说过他曾带过许多女子回家,制衣店里那两名女
郎旁若无人的嬉笑……念头百转千回,她又开始怀疑,那些幸福和欢喜的时光是否在实质上只是她的自以为是?
也许,这其实就是一个事实——他一直都在作戏,先前浓情蜜意的一日又一日,于他皆是煎熬。
这样荒谬的设想,第一次第二次让她哑然失笑,笑自己的荒诞,第三次第四次则让她低头沉思,心里爬过三月绵绵不断的微雨。
细细想来,那样多的蛛丝马迹都有了别样的意义,她忽然想,也许她早已察觉到这轮清冷多变的皎皎孤月已不是当年的温婉婵娟,可是她却一直不肯面对真相。
——因为真相总是伤人的。
到底,还是存了一丝希冀。
明顾夕颜拭尽眼泪出去找他,她听见自己的心怦怦直跳,长长的走廊上,一步一步,都似踏在心上。
书房的门是虚掩着的,明清远正在和人摇电话,声音从里面传出来:“……你也真会乱想,什么样的女人我没见过,我会被那种三言两语就哄得找不到方向的傻丫头给俘虏吗?”
明顾夕颜的心一下就坠到冰窖里。那日他还同她说什么要承认错误,说以前逢场作戏的场面难免有些,但从此以后一定和她们断了来往……什么断了来往?原来全是骗她的!
“你急什么?她现在还有些用处,等我办完事,还要她做什么?”这样轻蔑的冷笑,如同寒玉泠泠碎了一地。
他曾经用那样温柔宠溺的声音对她说过多少情话?让她渐渐放心,让她更加内疚于心,原来,原来他早就挖好了陷阱看着她往下跳。
明顾夕颜呆立在门口,心乱如麻,一动不动。
放下话筒,明清远并没觉得舒坦半分,反倒觉得先前心中隐隐的酸意更甚了。
那个程雪,他有什么好了?除了绝食、喊口号、闹事之外,他又能干什么事?
可是她居然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去和程雪幽会!
她到底要将他置于何种地步?他为她作了那么多的戏——多到,他几乎都要当了真。今天晚上听母亲提及她的事,他便怒不可遏,连思考的气力都没了。
可是她心里到底有几分是大哥,又到底,有几分是他?
呵,堂堂的江浙军总司令,手握十几万精兵的封疆大吏,居然要在电话里用那样去语气去说服母亲自己依旧冷静,也只能这样自欺欺人地去说服自己并没有受到伤害。
抬眸,视线触到书架上的《战争论》和八音盒,他的眸子迅速地黯下去,黯得溶进茫茫的夜色里。
明清远起身,预备到别的房间去
睡觉,不想一开门就看到站在门口的明顾夕颜。
她微微抬起头看他,这样澄澈诚恳的一双眼睛,让人觉得他顾盼流转间便是殷殷的深情,哪有一丝一毫的欺骗?
可是,这双琥珀色眸子里的深情,又有多少是作戏?
“你怎么穿得这么单薄就来了?傻丫头,不晓得冷吗?”明清远莞尔,一笑之间,就仿佛明媚的阳光泼洒下来,阳春三月,冰雪消融,百花齐放,整间屋子都亮了起来。
这样好看的笑,到底要怎样……才能同方才听到的冷言冷语统一起来?
他有一千张脸——哪一张脸,才是真正的他?
可是便纵有一千张一万张的脸,如果不爱,便都是枉然。
苍穹上的一弯冷月近得就好像能照见人的影子,“吧嗒”,一滴夜露从很高的地方落下来。
倒落得个同床异梦的下场,真是可笑。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情深,怎奈何,终敌不过心中的那道魔障。
那一晚做梦,他梦到了纯白色的莲花。它们含苞待放,需要更多的光明与营养。他看着,觉得心中欢喜,伸出手,想要抚摸,但是就在伸出手的那一瞬间,那些莲花忽然凋谢了,花瓣一瓣一瓣地落了下来,变成了粉末。
凌晨时分,他在睡梦中似乎听到淅淅沥沥如泣如诉的雨声,随从唤他:“二少,火车到站了。”
头痛欲裂,痛得感觉好像被人抵着头颅开了一枪。他在黑暗中挣扎着起身,摸索着穿上衣服。
下了火车,可以看到星光清冷,月光亦皎洁,方才的雨声似乎只是幻听。
家里自是派了车子来迎,一路上极静,静到让人从心底生出丝丝不安来。
除了醉鬼,凌晨三点钟,整个北平城没有什么人出来走动,明清远看到两边草木随着风起起伏伏,鬼影幢幢得犹如潜伏了千军万马,随时都有可能杀出来。
虽匆匆从黄埔赶回来,却心中犹疑。本来就头痛得厉害,全身乏力,这回见了司机的袖子上挂了一条黑丝带,他忽然觉得连最后一丝力气都没有了。
母亲从北平拍了急电给他,说父亲遇刺,大哥尚在抢救。接到电报的前两个小时他突然头痛得很,尖锐的痛让他差点没晕过去,只能躺在床上,动弹一下都是困难。
开始他还当是母亲在他病中来调侃他,父亲遇刺,大哥尚在抢救?呵,他们怎么可能会出事?
待到头痛稍解,母亲又拍来电报,只四个字——速回北平。
他知道事情不对了。
下了车后,明清远行尸
走肉一般地往屋里走,忽然眼前大亮,一时难以适应,他闭上眼,过了一会儿再睁开眼,竟是已经到灵堂了。白的长生烛明晃晃地点着,浑浊的烛泪拖得老长,又有雪白的灵幡竖好,丈余白纱灵幛两边垂落,正中一个巨大的“奠”字更是触目惊心。
母亲已经换上一袭白衣跪在灵柩前,惨白的面色愈发衬得眉目漆黑,又孱弱如风中之柳,新抽出来的枝条极为柔软,随时都可能被风吹得折下去。
明清远强忍住头痛,唤她:“妈。”
明太太抬头,在烛光中凝视他的面容,许久,许久,才轻轻地叹:“振伟没了,清遐……还不知道医生能不能把他救回来。”
明清远沉默着跪到灵柩前,前方烛火明灭,愈发显得阴森可怖。
“振伟和清遐是在香山出事的,刺杀他们的人几乎都被射杀,只漏了一个,她叫顾夕颜。”明太太的声音凄厉尖锐如鬼哭,“清远,你要找到她,无论你对她做什么,都用不着后悔,无论你怎么折磨她都是应当的!”
烛光摇曳,他们两人的身影在白幛上叠成巨大的阴影,像是诅咒,张牙舞爪得想要吞噬一切。
他从睡梦中惊醒,大口大口地喘气。
此时不过凌晨三点,天边的月朦朦胧胧,像是落得满地的灰,明清远的眼前忽然浮现起大哥从手术室里推出来的景象,双眸紧闭,头发因为手术而被剃掉,等到拆去纱布便可以看到后脑勺上有一条狭长的切口。医生同他说:“如果四十八小时之内醒不过来,可能以后就再也醒不了了,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明清远想,不论如何,自己总要偿还对大哥的亏欠呢。
月亮忽然被乌云遮住了。
夜长人难寐。
燃了一支雪茄,有白的烟袅袅直上,丝丝缕缕缠得人头痛。
明清远心有不悦地摁灭了雪茄,披衣去了书房。旋开灯后,他从书架上抽出一本法国小说,从四分之一的厚度处摊开,开始阅读,封面上写着《基督山伯爵》。
已看到基督山伯爵迫使仇人费尔南多在极度的害怕与绝望中开枪自杀,天色却依旧晦暗,东方只一片蒙蒙的灰,看来今天倒是个阴天。
明清远冷哼一声,合上书本,又将所有的抽屉一一检查,看看有没有被翻动过的痕迹。
早晨七点钟,他换好衣裳的时候,文慧已经布好了早餐,是法式面包、起司和牛奶。
明清远正在喝牛奶,这时有脚步声从楼梯上传来,他抬头,看到明顾夕颜只穿了一件粉白云锦通袖旗袍下楼,浅色衣裳让颈上、臂上的瘀痕
更显触目。
“我今天和朋友有约。”明顾夕颜仿佛没看到他一样,取了挂在门口的呢绒大衣披在身上就要推门往外走。
“不吃早餐就要出去吗?”明清远离开座位,伸手拉住她的胳膊。一抹绝美的微笑绽放在唇畔,风中有的万千梅花凌寒开放,极尽气力去舒展清雅的姿色,如海荡漾,若雪满地。他说,“真的要出去吗?那就再加件衣裳吧,天还冷呢,别着凉了。”
两个人靠得极近,极近,温热的气体拂到耳朵上,激得明顾夕颜的身体陡然震动了一下,呼吸急促地望向明清远。
真是可惜,这样的关怀只不过是作戏罢了。她有些悲哀地想,他在与她亲热的时候,那些热情也全都是伪装的吗?
这一刹间,他在明顾夕颜的眼睛中看到了一缕幽怨。
曾经那样一双美丽,天真,一点点尘埃也不染的眸子变得幽怨如斯,长长的睫毛如蝶翅一般轻轻地颤,明清远有些愧疚,于是低下头去。
明顾夕颜看着他那样好的一张脸愈靠愈近,幽深的眼眸比陈酿更为醇厚,流转着奇异的光彩。
看来是这双眼睛出卖了他。
呵,又是假的啊。
双唇快要相接时,她用力挣脱了明清远的拥抱,逃了出去。
满目寂然,只能看到她的背影愈来愈远。
她同人有约会?现在她出去幽会连瞒他的意思都没了吗?明清远的眸子黯下去,带着微凉的质感,他同司机说:“你去跟踪她,一有情况立即通知我。”
“少爷,您是想……”司机犹豫了一下,硬着头皮问了一句,“为什么要跟踪夫人?”
明清远侧过头来,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我要杀人。”
这天主要讨论的是战争局部化和全面化的不同应对方法:
如果是局部化,就不能绝交宣战,如果日军有在青岛、海州登陆的意图,就必须在上海先动手。
如果全面化,则是绝交宣战的局面,最忌惮的便是日军攻陷上海后沿长江口而上,在长江腹地到处开炮,到那时极为不利,日本海军将占绝对优势,可以以交战国地位通告各国,禁止一切军需品和军需原料输入中国,其范围甚广,到时候中国一切军用品能否自给都大有问题,而且中国在日本侨民无法保护,我方并无船只运载侨民回国。
议了许久战争局部化和全面化的问题,又有人提出庐山的十门二十毫米炮将调往何处,各人都在抢炮抢高射炮兵抢空军主力抢军备,闹得不可开交。
明清远自然知道上海最为险要,可是他现在早没
了心情同他们去争夺去算计,脑子里满满只是方才司机摇来的电话:“夫人在咖啡馆与一名青年男子会面,两个人说了许多话,夫人还说要去码头送他去旅顺。”
浑身的血液都涌了上来,直冲脑门。他没有多想旅顺这两个字的意义,根本记不得那里现在正被日本关东军控制着,那一瞬间,他听到自己的声音都在颤:“那个男人,他叫什么名字?”
“听夫人说的话,那人好像叫什么程雪。”
程雪!又是那个阴魂不散的家伙!握着话筒的手骨节乍现,明清远觉得自己的的耐性已经消磨殆尽。他下了那么多心血,费了那么多心思——凭着从大哥书信里看到的一张照片认出她,接近她;一手策划了七君子事件,空惹了一身骂名;还在西安设计生擒了校长,成了千古罪人……可是这些换来了什么?大哥真是瞎了眼,看到没?她哪里爱着大哥了?分明至今仍对别人念念不忘!
明清远怒极,唤来一名叫周玉堂的军官:“我结婚那日,你是去的?”
周玉堂陪笑道:“自然是去的。”
“那你还记得我夫人长什么样子吗?”
“记得记得,夫人貌若天仙,同少帅站在一起简直就是一双璧人,我……”
“记得就好。”明清远吩咐下去,“你给我带一个排的兵力去码头埋伏!将我夫人旁边的那个男子射杀!”
周玉堂被明清远脸上转瞬即过的杀机吓得一句话都说不出,等回过神时,明清远却是笑着的,笑得……令人不寒而栗。
他连忙领命出去。
估计这些人还得再吵上几个小时,明清远又心情不佳,干脆留了易副官在统帅部,自己同陆军上将蒋百里一起坐车去部队巡视。
军用吉普车里,蒋百里看着窗外重重掠过的景致,忽然轻叹:“你下错棋了。”
明清远知道蒋百里的资格比蒋介石还老,用的副官都是蒋委员长的二公子蒋纬国,又是军事学巨擘,驰名海内外,段祺瑞 、 袁世凯 、黎元洪、吴佩孚、孙传芳这些风云人物都曾三顾茅庐虚席以待,而且蒋百里还极有义气,连诗人徐志摩都曾言说:“男交蒋百里,女交林徽因,不负此生!”
于是他整理了一下情绪,恭恭敬敬地问:“您的意思是?”
“你将手下所有的兵力都调来上海是步错棋。”蒋百里同他分析,“以大量兵力集中淞沪,既削弱了华北抗日战力,又难以保住京沪杭地区,而上海、南京一旦失守,长江门户洞开,对武汉和华中腹地威胁极大。现在党内一些人提出的所谓江南稻田水网限制日
军作用也有限,日军正可发挥其海军优势用舰艇溯长江而上武汉,有力配合陆军行动,这不能被视为是战略上的成功。”
“其实……我也明白,届时几十万的兵力挤在上海,一旦日本实施空袭,伤亡将难以统计。”明清远低下头理了理袖口,“可是必须这样做,京沪一体,若不增兵上海同日本军队耗着,首都南京就直接暴露在日军兵锋之下,对全国抗战震动极大。我们又根本不可能得到国际干涉,现在绥靖主义盛行,西方大国决不会为了中国与日本翻脸。”
“如果日军主力进攻路线是由东北到华北,再到华中,最后到华南的南北路线呢?听说你之前同委座提出过以空间换时间的战术,通过时间的消耗拖垮日本。我觉得很有道理,倒是有个想法,一旦日军进攻上海,我们就可以将战场扩大之,迫使日军走沿长江而上的东西路线,将日军拖入湖南、四川的交界处,从而充分利用沿江的山地与湖沼地利,抵消日军兵器训练方面的优势,和日军进行相持决战。”蒋百里的眼睛极黑,唇角漾出影子般的淡淡笑意,“我知道你一定明白。”
若不是知道蒋百里的为人,单凭这段话,明清远几乎就要以为蒋百里是日本派来的间谍了。他摇摇头:“之前我也想过将日军拖入中国地理第二棱线,可是细细想来,西南地区地形崎岖贫困落后,实在是困难重重……其实日本同德国的情况很像,国家小,经不起消耗,只能去打闪电战。我要做的,就是同俄国被德国侵略时做的那样。”
“不管你现在怎么想,总之把我的话记住,也许以后会有用。”说到这里,蒋百里话锋一转,“日本是一个缺乏内省能力的性急的民族,他们不可能知道,要屈服一个民族求生存求自由的意志,这在古今中外都是不可能的。对日作战,不论打到什么地步,穷尽输光不要紧,最终底牌就是不要向日本妥协,唯有长期抗战,才能把日本打垮。一言以蔽之,胜也罢,败也罢,就是不要同他讲和!”
一直到下午三时,周玉堂都还没回来报备是否已经杀了程雪,倒是易副官拿了一份电报从统帅部赶来军营:“少帅,周玉堂上船了!”
“上船?”明清远望了一眼旁边的蒋百里,随即接过电报。
天晓得这个周玉堂怎么会如此啰嗦,拍封电报都是长篇大论。
“接到命令后,我立即带人到码头埋伏,带去的士兵皆手持德国短卡宾九八式步枪,确保其杀伤力。夫人到达的比我预想得要迟一些,她身旁果然有一名男子,瘦瘦高高,脑袋似发育不良般的小小一颗。我们预备在夫人离开后
射击,免得吓到夫人,于是一直等着。在码头上,有一名三十岁上下的男子带着几个人走到夫人和那名男子旁边,像是熟识一样的打招呼,我带来的二班班长冯子云认出他是共Fei陕甘宁边区委宣传部部长王若飞……”
看到这里,明清远的眼里寒光乍现,不由自主露出一抹诡魅的笑——还真是小看了她,不知还有什么重要人物要同她会面?
“夫人只同他们说了几句话就招了辆黄包车离开码头,我寻思着既然连王若飞这等人物也来了,事情一定不简单,于是自作主张带了冯子云和李世良两个人弃了步枪,贴身携带手枪后扮作船员上了船。不出所料,王若飞和那名男子一行人果然上了船,船上有一名日本人来迎,小眼扁鼻,疑为日本陆军大将板垣征四郎。我们会寻找时机杀死那名男子,一路若有特殊情况,会立即拍电报来报告。报告人:周玉堂。”
板垣征四郎,这个名字明清远自然听过,西元一九三一年,便是此人与石原莞尔共同策划了九一八事变,以一万人挑战二十万东北军,东北自此沦陷。
从程雪到王若飞,再从王若飞到板垣征四郎,事情好像愈来愈复杂了,而这一切,竟然是自家的后院起火,下一步呢?计划从他身边逃走?
“清远?”蒋百里见他的眼眸里浮起一白月光,极冷,如冰似霜。
明清远冷下一张脸:“备车,去媚眼妖精那里!”
作者有话要说:庐山的十门二十毫米炮最后调到南京了,嘿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