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元一九四三年四月十八日,珍珠港事件的缔造者山本五十六被盟军击毙,日本海军再难和美军对抗,横行北非的德军和意军也已经开始失去优势,沙漠之狐隆美尔被英国元帅蒙哥马利率领的盟军打得节节败退,从埃及溃退至利比亚,兵团司令部则移驻突尼西亚的比塞大港,而艾森豪威尔将军率领的美军又从阿尔及利亚登际,希特勒的这支非洲精锐部队再也无法创造神话。
西元一九四三年十月,盟军由与轴心国的相持进入反攻阶段,同月二十日,中国远征军改编的两个师从印度阿萨姆省出发,开始向缅北进行大举反攻。归国心切的国军战士们源源不断的从那加山的各个褶皱里涌出来,长久积压在胸中的怒火,配以最先进的自动火器,人人都锐不可当,军队在搏斗,火器在交锋,悬浮在印度洋北岸的这小块陆地几乎被他们踩塌了,炸烂了。
十月二十九日,远征军收复新平洋;十二月二十九日,远征军攻占于邦。在中国战场上犯下过累累罪行的第十八师团终于大势已去,在孙立人的新三十八师和廖耀湘的新二十二师的合围下,号称“丛林作战之王”的第十八师团死伤过半。
西元一九四四年一月月底,远征军攻占大洛;二月一日,远征军攻克太白加,塔奈河以北全部落入中国人手中;二月九日,远征军歼灭日军超过一千人;二月二十二日,远征军围攻日军于腰班卡。
然而,这仅仅只是个开始。
反攻缅北的作战计划代号为“安纳吉姆”,——占领塔奈河以东地区后需要翻越野人山,以强大的火力和包抄迂回战术突破胡康河谷和孟拱河谷,夺取密支那,最终打通滇缅公路。
终于又来到了野人山,这片方圆数百里的无人区山高林密,河流纵横,国军们对它太熟悉了,缅北大撤退的时候,随着杜聿明一声令下,他们闯入这块禁区,挥动砍刀,在厚墙一般的藤蔓、灌木和荒草中开出一条小径来。不断有人倒下——被致命的瘴疠、蚊虫、毒蛇和野兽击倒,后面的人都是踏着死者尸体继续前进,损失惨重,遗尸无数……
重回这段伤心路,复仇的火焰在国军们的胸中就更炽烈一分。
现在,已经和缅北大撤退时的冒冒失失不一样了,除去拥有指南针外,航空地图上凡是有空地的位置都用鲜明的颜色标上了名称,在森林里活动时,只要按照地图的标示走到空地附近,就能得到给养和火力支援。
驻印军总指挥部作战命令下达后,翻越野人山的远征军开始猛攻日军在孟关的阵地,他们沿着公路不断打退日军的小规模反冲击和袭扰,一路上
势如破竹,疯了似的紧咬着日军不放。盟军方面又有别的部队出现在了缅北战场,战车一营开着八十七辆威风凛凛的美制M3A3斯图亚特轻型坦克灵巧地在缅甸的丛林里横冲直撞;劫掠者5307步兵团是世界上第一支大规模列装的半自动步枪的兵团,桀骜不驯的美国特种部队的大兵们嚼着巧克力或口香糖,斜叼着香烟穿插到了孟关以南,强大的火力如一把匕首捅进日军的胸膛。
三月,盟军占领孟关,消灭日本最精锐的第十八师团,并缴获大量武器和机密文件;四月十二日,盟军攻占瓦康;四月十八日,盟军攻占瓦拉渣;五月三日,盟军攻克英开塘;五月十二日,盟军相继攻克高利、曼平、奥溪、瓦兰各地;五月二十六日,日军重要的辎重、粮草仓库,有整个缅北日军的心脏所在之称的锡当被盟军攻克,只有五百余名日军侥幸逃脱……
西元一九四四年六月,缅北的雨季再次来临,终日尽是滂沱的大雨,到处江河泛滥,道路阻绝。
谁都知道缅甸的雨季相当于苏俄的冬季,统帅部里烟雾缭绕,可是谁也没有心思去抽烟,所有人都在沉默着思考下一步该怎么走。
“译出来了,田中新一发给东京的电报上说,支那国归国心切,锐不可当。”明清遐把电文拿给史迪威,“日军到底远道而来,战线漫长,现在制空权又在盟军手中,补给糟糕,他们的境地更惨。”
史迪威看了,不由笑道:“好,而且日本人已经怯了,我们大可挟屡胜之威,一举完全占领缅北!我们应该以一战出奇制胜……只是……”
一旁的明清远看着大哥,明清遐也看着他,相视一笑,兄弟俩异口同声道:“奇袭密支那。”
日本人认为,二战时期的亚洲战场上,只有三次是被他们叫做的“玉碎战”,也就是日本人被全部消灭,而三次玉碎战均为远征军所打,分别是腾冲战役、松山战役和密支那战役。
特别是密支那战役,基本歼灭日军骨干师团,日军密支那城防司令水上源藏少将切腹自杀。弃城而逃的牟田口廉也重演了两年前盟军缅北大撤退的惨剧,没有食物,只能捡拾盟军丢弃的食物,甚至割死人肉来充饥。大雨倾倒般浇泼下来,日本鬼子们扔下了不计其数的武器、车辆、骡马和尸体,连滚带爬的踏着遍是泥泞的山路翻越野人山企图逃离盟军的包围,然而疟蚊、蚂蟥和各种疾病凶猛地袭击无遮无拦的日本人,终于,荒无人烟的原始森林里只余下了皑皑白骨。
看,惊人相似的历史无情地嘲弄了日本人的狂妄野心。
此役一雪两年前缅
北大撤退的耻辱,史迪威更是称此战为“中国历史上对第一流敌人的第一次持久进攻战”,中华民国自西元一九四三年蒋介石夫妻出席开罗会议挤身世界四强后,声势又上一步。
西有北非战事结束、诺曼底登陆,东有滇缅公路被打通、雪峰山大捷,轴心国败势已定,美国、英国和中华民国以世界三强的身份联合发表了《波茨坦公告》敦促唯一还在抵抗的法西斯国家日本投降无果后,美军分别于西元一九四五年八月六日和八月九日对日本广岛和长崎投掷原子弹。
美利坚合众国在罗斯福总统过世后新选举出的杜鲁门总统向全世界发表声明,宣称美国已对日本使用了原子弹,其爆炸威力相当于两万吨TNT炸药。如果日本仍不接受美国的条件,一股从未见过的破坏性激流将会从天而降,地球上从未有过的毁灭性打击将要降临到日本头上。
迫于各方压力,日本天皇只能决定无条件投降。
八月十五日上午,日本天皇向全世界发布了投降诏书。第二次世界大战正式成为历史。
于所在战区接受日军的投降和武器装备的接收后,终于,可以回到阔别八载的南京。
涂有青天白日徽记的飞机在跑道上急速滑行,须臾,飞机从地面昂然入云,呼啸着往南京飞去。
机舱里,是军容齐整的国军官兵。
有江浙军的老兵,有新三十八师的官兵,有在总统蒋公“一寸山河一寸血,十万青年十万兵”的口号下于民国三十一年入缅抗战的青年兵,还有在印度兰姆伽训练基地扩招整编的新兵……
八年抗战,多少次出生入死,多少人埋骨疆场?三百二十多万名官兵壮烈牺牲,六千多名飞行员血洒长空,两百多辆虎式坦克和所有舰艇全部打光,终于,用鲜血写下了保家卫国的辉煌战史,凭着本事和运气活下来的将士们穿越枪林弹雨的战场,终于看到了这场民族战争的最后胜利。
去时多少弟兄,回来时还余下多少?但无论如何,于明清远而言是多了两个人,黑龙,还有——大哥。
林慕容同黑龙在后面叽叽喳喳说个不休,这边明清遐和明清远坐在一起。
离开缅北战场的时候,陈纳德再三挽留,说是希望他能够留在美国,他却摇头,走到弟弟身边,说:“我要为我的国家出力。”
“易呢?”他问。
“死了,南京保卫战的时候。”明清远叹一口气,“这次全歼日军第十八师团这个南京大屠杀的元凶,也算是替他报了仇。”
明清遐没有再问其他人如何,乱世之中,三尺微命
,很多人死了,也有很多人失了踪,不知去向,问了,等于没问。他笑一笑:“终于天下太平了。”
明清远也是笑:“是啊,只希望今后国富民强。”
如果历史能够在此停留,如果一切能够在此为他们画下句点,也不失一个完满的结局。
但是时间在流逝,历史不可能停滞不前。
走了日寇,不同政治营垒的人们对于国家的何去何从吵得沸沸扬扬,各执己见,互不相让,终于爆发了不可调和的剧烈的矛盾,再次剑拔弩张。这无疑是民族的不幸,但是在激烈的社会巨变之中和思想风潮之中却又不可避免。
风起云涌的乱世之中,等待他们的,是一页新的历史。
窗外,白云苍狗。
战争年代军中除了对参谋人员外,还不至于唯文凭论,更多时候,战功比一纸文凭更有说服力,但是国民革命军内部素来有“黄袍加陆帽”一说,即黄埔生后来又得到陆军大学文凭的人升职比空有战功的将领更具优势。
这陆军大学创建于满清末年,它是仿效日本和德国陆军大学的体制,目的在于培养高级指挥官和参谋人员,分三年制的正则班和两年制的特别班,前者面向社会和军内年轻的下级军官招生,后者主要接受资深军官的报考,培训对象绝大多数是不低于中将级别的集团军正副司令、正军长。现在陆军大学的校长是蒋介石,代校长是国防研究院主任陈仪,以此可见陆军大学的学员何等吃香。
才从前线回来,明清远就被蒋介石亲笔点入陆军大学将官班受训。之前南征北战多年,他的军事理论水平尚停留在黄埔军校,所以是有机会镀镀金,为今后更上层楼增一点加分因素——明清远并不介意重拾书本暂时回校做学生。
这些将官班的参训的学员们几乎个个都是国民政府重量级的骨干将领,在后来的内战中,同明清远一样,张灵甫、孙蔚如、李延年、何文鼎、宋瑞珂等陆军大学将官班的学生皆成为蒋介石继续倚重的肱股之臣。
陆军大学将官班的课程针对性很强,主要是教授军事战术,课程包括大军战术、大军统帅、军事哲学、海军战术、空军战术、炮兵战术、装甲兵战术、步炮协同和后方勤务,授课的教官都是一时执牛耳的人物,有徐祖诒、何成璞、史久光、曾以鼎、林薰南、章培、徐培根、杭鸿志等战术专家。将官班的同学们需要在课堂上重温战术原则和图上作业,按照教官设置的想定战况,根据地图所示作计划、下命令,有时还在沙盘战术作业基础上去野外上现地战术课。
若是从前,明清远
纵使万分不喜也能装作异常勤勉的样子骗倒众人,现在却只在上午点个卯就不知去向,让他的参谋替他去记笔记。
并不是懒得去装,而是因为大哥同他在一起,反正晚上回来略略一看便可知道十之Ba九,何必那样认真?
上海的房子已在淞沪会战时被炸毁,兄弟俩便住在明清远在南京的锦华官邸,多载未见,两人时时一起到南京郊外骑马写字,兴致都极高。
“大炮开兮轰他娘,威加海内兮回家乡。数英雄兮张宗昌,安得巨鲸兮吞扶桑。”明清遐笑吟吟地搁下笔,“还记得吗?”
明清远拿起纸来,这样清丽的小楷,他说:“当然记得。”
“可惜父亲已经不在了,小弟,你知道——爸是怎么去世的吗?”
“大哥,我们不谈这些。”明清远想岔开话题,“长兄如父嘛,你可要当好我父亲。”
明清遐只能叹一口气,面前的小弟,他是否知道自己尽忠的对象就是害死父亲的人?想来必是不知的,如今他已知道了小弟过往的一些事,若是知晓,小弟在剿共时又怎么会那样不留情?
他终还是没把这件事说出来,亦没有提希望明清远离开国民党的事情,只是同小弟道:“你大嫂乘的是明天的飞机。”
“大嫂?”明清远一愣,半天都回不过神来。
“是啊,我在美国结的婚,放心,你大嫂是华人,可不是金发碧眼的鬼妹。”明清遐笑一笑,“她姓顾,你应该还没见过她吧?”
大嫂。
是呵,早该唤她大嫂了。
现在确实该面对这件事了,八年前他就料到了今日的局面,是他硬生生地插在大哥和她之间,早该让一切回到原点。
再会面时,他该唤她“大嫂”,她该唤他“小叔”,过往的一切皆如云烟,风轻轻地一吹,就散了。
可是他又总是私心希望着,这一日不要来临。
否则,多年以后见汝,何以致汝?
“我们明天一起去接她。”明清遐笑得弯了眼,阳光般灿烂,“她还没来过南京,我们一家人可以一起去紫金山,去玄武湖,去栖霞寺。”
明清远蹙一蹙眉,心里已有了同她单独会面的办法,于是撒谎道:“我听说明天委座要来陆军大学,我明天走不开啊——这样吧,大哥,你帮我去,我去接大嫂。”
“可是——”
“没事的,大哥,你不想看看大嫂能不能认出我们两个吗?”看到没什么效果后,明清远只好拿出了小时候百试百灵的绝招——撒娇。他一下子蹭到大哥身上,拉了明清遐的手道,“哥
,我知道你最好了,这次就答应我嘛,答应我一下,你冒充我,我冒充你,看谁会穿帮。”
“好,我答应你。”明清遐被他缠得没办法,“如果我被发现,蒋委员长生气了可别怪我。”
“不怪不怪。”
“那你怎么认出她?”
“我认不出大嫂,大嫂还认不出我吗?”他努力让自己笑得自然。
“黄袍加陆帽”之所以升职比空有战功的将领更具优势,其重头戏在于总统召见。
蒋介石对自己的门生都极众视,黄埔军校学子众多,他都一个个的亲自单独接见,更别说陆军大学五十来人的将官班。
作为陆军大学的校长,蒋介石会不定期地亲自接见将官班的每一名学员,而且都是单独谈话,以表重视——所幸将官班的学生们再远都在南京城里,委座临时接见,也来得及赶来。
而这回,明清远随口撒的谎居然成了真,蒋介石不仅来了,还一连接见好几个学生,轮到接见明清远时,明清遐以为蒋介石只泛泛问些籍贯、年龄、参战经历的问题,想不到他问的第一个问题便是:“对于共Chan党,你怎么看?”
明清遐一怔,随即道:“学生以为,共产主义是极好的,反对剥削,反对压迫,让人民能够有尊严的生活,这是资本主义发展最终的必然结果,至于共Chan党,他们是在努力构建这种国家,我们应遵国父当年联俄容共的……”
“三十岁之前信仰共产主义,是浪漫,三十岁之后还信仰共产主义,是笨蛋!清远,你也不小了,怎么还这么幼稚?”蒋介石望定他,“长沙会战结束后,你去重庆见我,那时你可不是这么说的。”
明清遐也望向蒋介石,这是一个该怎样形容的男人?冷酷?和蔼?军阀?投机分子?国父三民主义的践行者?全都像,又全都不像。
“那时你说,中国当前之患,不在日寇之侵略,而在共Fei之叛乱,现共Fei趁我抗战之机,不听命令,扩张实力,规避作战,若抗战胜利,彼必师俄共故智,乘战后疲惫,起而叛变,望早为之计。”蒋介石的那双眼睛自有两股摄人的光芒,“你这番话,好像两个人说的一样。”
这些——居然是小弟说的吗?
明清遐低下头去,不敢与之对视。
“我可以告诉你,农民阶级往往鼠目寸光,他们得了权,只会剥削压迫得更厉害,如果□今后发起内战,还丧权辱国的认苏俄当亲爹,你会怎么做?”
明清遐据实以答:“如果共Chan党今后真的这样,学生愿意第一个带兵去攻打
共军。”
蒋介石终于笑了:“好。”
明清远提前一个小时抵达机场,在机场外面等了很久也不见明顾夕颜,倒是忽然冒出来一个七八岁的小女孩扑过来,抱着他就喊:“爸爸。”
“你是谁?”明清远一脸疑惑,面前这个小女孩生了异常浓郁的眉毛,凌厉如剑,竟极像他。
小女孩笑道:“爸爸,你忘了吗?我是梦远啊。”
“你叫梦远?”
“是啊,妈妈说了,是李商隐的无题诗里的句子,梦为远别啼难唤,书被催成墨未浓。”小女孩摇头晃脑的背着,那样娇软的声音就像是刚刚长成的黄莺正在用它嫩黄的喙唱着儿歌。
明清远只觉得心脏怦怦直跳,那时候他刚和明顾夕颜结婚,一日她捧了《玉谿生诗》读,正是这一首无题诗,她歪过头同他说,这两句诗真是悲凄,远别的双方虽然能够在梦中越过重重阻拦相会,但即便是在梦中,也免不了离别之苦。这样的梦,只会造成心灵伤痛,只会更加强化相思,倒不如不做。
他却笑道:“蓬山此去无多路,青鸟殷勤为探看。”
一时之间,天地皆寂,只余了这名小女孩婉婉啭啭的声音,细细听来,竟极像她。
“妈妈,妈妈!”小女孩忽然向他身后招手,“我在这里!”
“你怎么跑到这里来了?妈妈四处找你都找不到,都快要急死了。”身后一个又焦急又担心的声音传来,略略一顿,声音又近了些,“梦远,和你说话的人是谁?”
声音不大,被风一吹便消散了,明清远却觉得字字如夏日的闷雷一道一道从头顶滚过,脑中“嗡嗡”作响,耳里尽是杂音,这小女孩在他面前又说了什么,可是他什么都听不到了,只听到自己的心跳一声快过一声,一声响过一声。他也想要冷静下来,可是胸口那里根本就不听使唤。
八年了,他以为自己早忘了呢,原来记忆里的一切都訇然鲜活,只待一个契机,就全部涌到眼前了。
好像隔了一生那么久,明清远终于有勇气回过头。
明顾夕颜就站在两公尺外,正是夕阳西下的时候,落日衔山半隐,背景上铺展开没有边际的红。她在晚霞中,极秀婉窈窕的一尊影。
她整个人亦似痴傻了一样看着他,想张口,却是一个字也说不出。
隔了八年,她似乎都未曾改变,眉眼的轮廓,下巴的弧度,一切都没变,只是隔了八年的时光。天边一抹极艳的红霞,隐隐有晚香玉的花香浮动,恍恍惚惚的像是一场梦。
小女孩笑吟吟地迎上去:“妈妈。”
明顾夕颜蹲下来替女儿整理了一下衣裳,手在不停的抖,领子折进去又翻出来,过了许久,她才抬起头来,轻轻道:“清远,好久不见了。”
这样近的距离,近到咫尺,这样远的两个人,远如天涯,霎那间,明清远居然看不清楚她的面容。
他还以为自己能够淡然处之呢,现在只是干巴巴地唤一句:“大嫂。”
她只轻轻地“嗯”了一声,牵着梦远的手说道:“刚刚妈妈去拿行李,一回头你人就不见了,真是吓死妈妈了。”
梦远低下头:“妈,我再也不会了。”
“来,叫叔叔。”
梦远望望明清远,又望望明顾夕颜:“妈,他是爸爸呀。”
“先叫叔叔,等下妈妈跟你解释。”她的语气很平淡,也许是在嘲弄,嘲弄当日的盟誓,说什么天长地久海枯石烂,又或者是怨恨,怨恨他的不自信,怨恨他一手毁了三个人的幸福。
“叔叔。”梦远的声音这样甜,又这样刺耳。
“送给你。”明清远从口袋里拿出一条水晶项链,吊坠雕刻成了一朵玫瑰花的模样。
梦远喜道:“真好看。”
“是啊,本来是想送给一个喜欢的女孩子的,可惜,再没有机会了。”明清远弯腰抱起梦远,笑吟吟道,“不说了,我们回家。”
才走几步路,明顾夕颜就发现了他的异样:“你的右腿——”
他淡淡一笑:“中了鬼子两枪,后来拆了石膏,膝盖就弯不了了,现在谁都可以分得出来我和大哥的区别了。”
是啊,谁都可以分得出来了,一切都回不去了。
作者有话要说:我是走纠结路线的,XDDDD~~
1.“支那国归国心切,锐不可当。”文中的这封电报是盟军攻克密支那之后,日军说的,乾坤大挪移中~
2.其实国民党一大商议出的结果是“联俄容共”,但共产党执政后就把历史黑了,改成“联俄联共”,BALABALABALA~
3.“中国当前之患,不在日寇之侵略,而在共匪之叛乱,现共匪趁我抗战之机,不听命令,扩张实力,规避作战,若抗战胜利,彼必师俄共故智,乘战后疲惫,起而叛变,望早为之计。”其实这是蒋介石王牌悍将张灵甫于一九四四年在重庆见蒋公时所说,话说张将军早年追击红军时还写过一篇文叫《论文妖郭沫若》,后来他说的都成真了。张将军是预言帝,膜拜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