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飞这一下令,突击队员立即一跃而起,向师部的大门冲去。谁晓得就在突击队接近大门的刹那,“红星”的枪声突然响了,楼顶上、窗户里、沙包构成的工事中全都喷出了火舌,正在冲击的突击队员一下子就倒下一片……
这是野战军中所有人都不愿意看到的,也终于迫使叶飞下定了决心:“我Cao你妈X,给我打!给我把这些造反派往死里打!”
野战军的战士们潮水般地涌向师部大楼,用持续不断的火力将沙包工事打得尘土飞扬,这样的场景,就好像回到了三年内战的时候……明清遐的警卫员小方被吓得脸色惨白:“司令、参谋长,这下子可闯大祸了!”
因为目睹造反派们的疯狂行径,叶飞再也听不得劝:“再让他们闹下去我们中国就完啦!老子就不相信我收拾不了这帮乌合之众!野战军各部迅速出击,对所有持有武器的造反组织进行强行缴械!”
他说的没有错,在训练有素的野战军的攻击下,造反派的防御体系顷刻间便士崩瓦解。陈天兵虽然当过兵,但是哪里比得上叶飞这个扛了四十年枪的红老鬼?他的战略部署在叶飞看来就像他女儿叶小楠玩的沙盘似的!师部大院很快被野战军重新占领,造反派因此伤亡近百人,“红星”的一号勤务员陈天兵也死于此处。
叶飞别过头去,不想看这一具又一具的血淋淋的尸体,尽管从前在战场上他杀人如麻,还有“小叶挺”的称号,可是,这些造反派们——到底,他们是自己的骨肉同胞啊!
这一起武力镇压造反派的事情迅速地传遍全国,但奇怪得很,平素唯恐天下不乱的中央文Ge小组居然对此沉默了——又或者,这一切不过是暴风雨的前奏。
叶飞知道,这大概是他这辈子的最后的战役了。
——是呵,这是最后的战役,亦是最大的战役。
次日一大早,司令部楼下一片嘈杂的人声:
“叶飞你他妈的给老子滚出来!”
“打倒镇压群众运动的刽子手叶飞!”
“叶飞,我们要你血债血偿!”
“叶飞,你要知道,革命群众是杀不完的!”
“民不畏死,何以死惧之?”
叶飞也知道,现在的哨兵已经形同虚设了,执一本《Mao主席语录》站岗,能拦得住谁?他再也听不下去这样的口号了,当即下了楼,站在群众的面前向人群扫视了一圈:“我就是叶飞,你们找我做什么?”
这一吼,好似西楚霸王一般豪情满怀,浓浓的杀气渐渐在脸部聚集,只是他忘了,忘了汉兵已略地,忘了八千子弟俱散尽……属于他的时代,那个金戈铁马的时代——已经过去了。
“我呸!叶飞!你别以为这样就能吓住我们,我们既然来了就没打算回去,你这
个镇压无产阶级文化Da革命的刽子手,你杀害了这么多革命群众,我们一定要你血债血偿!”
“Mao主席和中央文Ge小组会给我们做主的,刘少奇、邓Xiao平他们都被拉下马了,别说你一个小小的叶飞了。叶飞!你赶快向我们革命群众低头认罪!”
“你还是什么解放军?简直连国军都不如!我们老百姓真的是瞎了眼啊,当年打内战的时候为了你们解放军连命都豁上啦,我的丈夫,我的两个儿子全都是因为打老蒋死的啊,还剩下一个小儿子,偏偏死在你姓叶的手里啊!”
人群里哭着闹着,死者家属们高举着血衣或是花圈哭天喊地:“叶飞你有本事就开枪啊,有本事你就把我们全都打死啊!你镇压无产阶级文化Da革命,你就是我们革命群众的敌人!你罪不可恕!”
激动的人群扑向叶飞,又是向叶飞吐唾沫又是向叶飞拼命厮打,不一会儿,叶飞的脸上、衣上就布满了痰液和鲜血。
看着这些被仇恨驱使的老百姓,叶飞忽然觉得累了,累得只想就此长睡不起。
他任打任骂,又哪里能化解群众的愤怒?这些死者的家属们恨不得将叶飞碎尸万段,哪里能就这样简单的放过他?死者都是革命造反派,都是因为响应领袖的号召才起来造资产阶级反的,他们何罪之有?为什么身为人民子弟兵的解放军竟然会向革命群众开枪?这些急于复仇的家属们已经丧失了理智了,他们恨不得将叶飞凌迟啖肉,这样方能解恨。
“慢着!我有话说!”
这个时候是谁要说话?叶飞惊愕回头,原来是明清遐,平时温文尔雅的他竟然透出一种决绝的拼命神态:“你们听着,大家想要报仇,想要申冤,我们都可以理解,但是你们又没有想过?这次流血事件本来是不该发生的,你们知道你们死去的亲人都干了什么事吗?他们到处强砸烧、占领军事机关、抢夺野战军的武器、还向无辜的人开枪!你们有想过在这次流血事件中牺牲的战士吗?他们也有父母亲人,他们的冤向谁去诉?他们的丑像谁报?我告诉你们,我们野战军可以打不还手,骂不还口,但是如果你们认为我们军人软弱可欺那就打错特错了!从今以后,不管中央文Ge小组发布什么文件来支持造反派‘文攻武卫’,我们野战军都会对抗到底,防止武斗!”
在场的人群似乎都被镇住了,渐渐地退缩了,而那狂热、激愤的情绪也渐渐冷却了。
此事过后,叶飞感到一种彻底的轻松,这么多年以来,他一直过着一种谨小慎微的生活,党籍、职务、多年的资历和家庭都不得不考虑,生存还是毁灭,这个困扰着哈姆雷特的选择也在困扰着叶飞,而今天,叶飞抱定主意了:既然已
经做了,干脆就做得轰轰烈烈一些吧!如果活下来需要放弃良知,那么他宁可不要生存,而去选择毁灭!
叶飞命令野战军迅速地对厦门市内其他的造反组织进行强行缴械,并且处决了几名死也不从的造反组织一号勤务员,很快便平息了市内的武斗。
很多年以后,当耄耋老人回忆起这段全民都疯了的岁月时,都不由地感叹:“亏得当年的那支野战军够铁腕,不然呀,厦门非被那些造反派们打平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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