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么,这五天有什么收获吗?”
“有。”高朗山露出胜利的笑容。“弟弟石本胜已经现身了。”关振铎扬起一边眉毛。
高朗山没有将石本胜出现的消息向总部报告,除了考患走漏风声的可能外,更因为自身利益。向总部汇报头号通缉犯出现的消息,只会让O记介入,成功拘捕的话,除了功劳被夺外,更会打击地区前线人员的士气,在总部,总区,分区的分隔上,地区性的警员都不想给“外人”插手干预,因为行动仍在进行中,为防行动失败,高朗山有足够理由压下石本胜现身的消息,如今他向总部CIB的两位高级警官说明,就代表他胸有成竹。
“前天,我们已发现捷豹驾车接载一名秃头男人回来。”高朗山指著一帧光线不足的照片,相中的两个男人正步往嘉辉楼的其中一个出入口。“我们仔细监定过,虽然容貌有点改变,但他是石本胜。”
“是左手手背上的疤痕吧。那是四年前枪战造成的。”
高朗山心下一凛,这线索他和手下花了好几个钟头才发现,关振铎只瞄一眼便轻松说破。
“根据过去的案例,石本添不会丢下弟弟,让对方单独行动,而且目前犯人巢穴只有三人,这规模亦不足以他们进行大规模的案子。高朗山把心思放回案件上,说:”我们截获情报,估计石本添会在明天现身,他很可能雇用两至三名大圈去犯案。等石本添到场,我们就行动。”
“情报来源是?”
高朗山暗自窃笑,心想这次可以扳回一城。“我们知道捷豹手上数部传呼机的号码。”
“哦?”
“我们先前抓到一个道友ⓧ,他供称替捷豹申请了五部传呼机。既然捷豹跟石氏兄弟是一伙,我们就相信这些传呼机是石本添他们这次使用的。”高朗山笑道。
ⓧ道友:吸毒者的俗语、在香港,申请传呼机服务必须出示身分证明档,聪明的罪犯不会笨得泄漏行踨,通常会雇用一些古惑仔或吸毒者,要他们去办几部传呼机,作为同党间联络之用。
“而我们昨天收到这样的讯息了。”高朗山走到二口萤幕旁,跟操作电脑的部下示意,叫他。找出那条讯息。
“042。623。7.0505”
黑漆漆的蟹幕上,亮出这一串绿色的数字。
“虽然电讯商不太情愿,但我们有法院颁令,他们不得不让我们拦截通讯。这串数字说的是……”
“石本添在五月五号现身。”关振铎说。
“呃,对……啊,这暗号是情报科解开的,关警司当然知道了。”高朗山苦笑地打圆场道。
香港早在七○代已有传呼拨出现,但直到八○年代中才开始普及,从早期只会发出响声和闪灯,机主必须致电服务台才知道传呼者留言的工具,传呼机到今天已进化成附有液晶数位萤幕的“数位机”,虽然传呼矶未能显示文字——预计这功能会在几年内实现——但能显出数位,已大幅减少机主打电话到服务台的时间,无论在效率和降低经营成本上都是一大进步。电讯商会给机主一本小小的代码表,让大部分常用讯息代码化,使用者只要拿着小册子核对,就能理解内容。例如姓“陈”的编号是004,“正在前来”的代号是610,“交通挤塞”是611,“时间”是8,那么“004。610.611.8.1715”就是一位姓隙的先生或小姐告诉饿主,他因为交通问题,要在下午五点十五分才能到达。代码表还有一堆地名和地标,像“中环”、“佐敦”、“太子小 ”中港城“、”海洋中心“,”新城市广场“等等,也有一些泛称,比如”餐厅“、”酒吧小 “宾馆”、“公园”之类,尽量令口讯代码化。
其实一般来说,传呼者都是留下姓氏和电话,所以搬主看到“004,3256188”便知道要拨打3256188给姓陈的朋友,不用先打电话到服务台,查问号码后再打给朋友,而这种详细的代码表让搔主连回电传呼者的工夫也能省下。当然,太复杂的口讯,服务台还是会留下“请覆台”的代号,机主还是要用老方法才能知道讯息。
过去数次搜捕石氏兄弟的行动中,警方偶然找到他们的党羽遗留下来的传呼机,可是调查后,对通讯纪录大感不解,因为内容并无意义。后来,情报科从仅有的纪录中,推断出一套代码,估计石氏兄弟使用代替原来号码的暗号。例如本来代表“打麻雀”的623其实是“集合”。
“吃饭”的625是“行动开始”,“取消约会”的616是“逃跑”等等。纵使情报科只凭著核对纪录和犯案过程,推敲出部分密码,但他们确信,代表姓“林”的042,是兄长石本添专用的代号。
换言之,石本添只要向服务台说出“我姓林,请告诉机主五月五号打麻雀”,传呼机亮出“042。623。7.0505”,实际内容便是“老大告诉同伙五月五号集合”。
这一点上,警方的确占了上风,为防石本添更改暗号,这代号表只有督察级人员和CIB成员知悉。不过,高朗山知道,石本添不是省油的灯,他老早有补救的方法,这几天高朗山截取的讯息很少,至少他没有收到捷豹接石本胜到场的讯息。他相信,这群贼党每人身上有数部传呼机,轮流随机使用,即使部分讯息外泄,警方仍无法掌握全盘大局。
关振铎和曹坤都了解这串“042.623。7.0505,1意义重大。以往警方只会在收拾残局中获得这些暗号讯息,在”事发前”拦截到,是头一遭。这代表警方可以充分部署,请君入瓮。
“人手足够吗?”曹坤问道。石本添兄弟是穷凶极恶的悍匪,过去数次犯案都用上大火力的枪械,造成不少伤亡。
“暂时有点吃紧,但我们已知会飞虎队o,即使石本添提早现身,他们能随时出动,在半小时之内到达。”
ⓧ飞虎队:特别任务连(Special Duties Unit)的代号,简写为SDU,是香港警方的特种部队,专门处理危除性高的罪案、反恐、拯救人质等等。
“不过他们不在现场待命,万一有突发事件,便得单靠你们了。”关振铎环顾了指挥中心,说道。
所谓“指挥中心”,不过是嘉珲楼旁边一栋唐楼的二楼寓所。在这个不足四百平方尺的房间,除了指挥官高朗山总督察外,只有三名探员,一位元负责监察传呼讯息,一位元负责跟外面埋伏的成员联络,最后一人担当支援跑腿等等。指挥中心的窗户对着嘉辉楼南翼出入口,但嘉辉楼的构造,增加了部署的难度。
嘉辉楼于五○年代建成,楼高十八层,每层有三十个单位,曾是旺角与油麻地区有名的住宅大楼,吸引不少中产阶级家庭居住。在七年代末开始,由于社区发展重心迁移,以及大厦本身老化,嘉辉楼不复昔日光彩,渐渐变成一栋品流复杂的商住两用大厦。嘉辉楼有三成单位被用作非住宅用途,从裁缝店、中医馆,发廊、贸易行、到安老院甚至佛堂都有,另外也有不少影响治安的按摩店,联谊会、小型宾馆、一楼一凤ⓧ等等。
然而这种组合成为了警方的噩梦。
因为是大型屋宛,嘉辉楼光在一楼已有三个通往大街的出入口,分别在南翼、中间和北翼,而大楼有六部电梯、三道楼梯,每膊的走廊迂回曲折、窗户少通路多,变成罪犯潜藏的温床。由于拥有不少商户,大楼的保安措施扰其松散,管理员对访客不闻不问,在此出入的陌生人多不胜数。藏匿大楼的歹徒,可以利用环境摆脱警员,即使不利用那三个出口逃走,也可以从二楼跳窗离开。嘉辉楼最南端和最北端相距足有一百公尺,警方要进行搜捕,必须动用大量人手,否则极其吃力。
“外面还有十二位同事,除非是正面冲突,否则应该足够应付。”高朗山用拇指向窗外指了指,“换成一般大厦,这人手足够夷平目标地点了,偏偏遇上嘉辉楼。”
“分三队守住三个出口吗?”曹坤问道。
“基本上是,还有一队在街道对面的文昌中心顶楼,那儿可以看到目标单位外面走廊,勉强能透过窗户进行监视。”高朗山指了指告示板上的地图。他猜想石本添刻意选这个房子当巢穴,目标单位外的楼宇不够高,无法直接看到室内的环境,警方只能在文昌中心隔着老远监视,而且看到的只是走廊一隅。高朗山考虑过派人到目标单位外放哨,但对手是石氏兄弟,这做法就太危险,轻则打草惊蛇,重则害手下丧命。
“调配了总区重案两队人马吗?”关振铎问。外面十二人,指挥中心有四人,如果没有要求CIB派出狗仔队或总区行动部支援,这人手足有两队。
“不,只有西九重案组第一队,其他分队有案子在处理。另一队是旺角分区重案第三队。”
“就是本来要逮捕捷豹的那一队?”
“正是。”
“合作没问题吗?”关振铎问道。
“当然……当然没问题。”高朗山没料到关振铎如此直接。
“旺角重案三队队长是那个TT吧?”关振铎笑道。高朗山看到关振铎的笑容,知道他并不是刁难自己,便松一口气,道:“关警司也知道刘霆这家伙吗?”
ⓧ一楼一凤,香港独有的色情场所。香港法例规定,任何场所由两名或以上的人士用作卖淫用途,出租或管理该场所的人便违法,但如果只有一名妓女卖淫则不会控起诉,于是发展出一个住宅单位只有一名妓女独自经营的卖淫行叶。粤语中妓女被蔑称为“鸡”,再从“鸡”引申至“凰”,“一楼一凤”由此得名。
“他五年前在湾仔区重案工作,我在好几次行动中见过他。”关振铎笑道:“他头脑灵活,身手敏捷,就是个性过于放肆,跟他不对盘的同僚多不胜数。”
邓霆督察今年三十三岁,担任旺角区重案组第三队队长,外号“TT”。这绰号不单来自他的名字Tang Ting缩写,更来自他在湾仔任职探员时,熟识枪械的队长的一句戏言:“阿霞,你果然人如其名,像TT手枪啊。”TT手枪全名“7,62mm托卡列夫手枪193O型”,是苏制的半自动手枪,特色是火力强大但容易走火。TT手枪欠缺一般曲尺手枪应有的保险装置,邓霆就是被讥笑像TT手枪,行动极具效率但难以驾驭。邓霆对这个绰号没有感到反感,反而觉得很威风,他在警队里连续好几年赢得射击比赛冠军,所以很喜欢这个以枪命名的别号。于是,无论上司或同僚都习惯以TT来称呼他,有些人甚至忘记他的本名厂。
“你刚才说另一队是西九重案第一队,我记得队长是冯远仁督察。他跟TT不和的传闻当年传遍湾仔警署,所以我才有此一问。”关振铎解释道。
高朗山心想要瞒过关振铎真不容易。“对,他跟TT同期在警校毕业,两人有什么过节我不清楚,但两人不和倒是事实。不过,大家都是专业的警务人员,不会将私人感情带进工作,在简报、调配、行动上,他们都做好本分,我完全信任他们。”
关振铎微微一笑,没有再问下去。高朗山说的不过是门面话,冯远仁高级督察在阶级上比TT高半级e,担任总区重案组队长,如果二人心存芥蒂,这种差异只会火上加油。事实上,高朗山亦担心两人难以合作,于是安排TT到北翼出口看守,冯远仁则负责南翼。
“不过那个TT应该会改变吧,他快结婚了,婚后男人要顾及家庭,到时应该不会如此胡来。”曹坤说。TT经常被上级训示,指他处事的“赌性”太烈,侍著自己身手好、枪法准,在缺乏支援下仍然会只身跟匪徒搏斗。
“TT要结婚了?”关振铎倒不知道这消息。
“对,对象还是副处长的女儿,在公共关系科任职的Ellen。”’曹坤嗤笑一謦,彷佛暗示T
H还会因此飞黄腾达,被上级刮目相看。
关振铎不置可否,瞄了高朗山一眼,看到对方一副不欲插嘴的样子,就不打算继续这个话题。
“拘捕石本添、石本胜就拜托你了,高督察。”关振铎说:“只要能生擒他们,我就有把握挖出他们掌握的情报。”
“请放心,这次行动我们相当有信心,石氏兄弟这一回插翅难飞。”高朗山再次跟关振铎握手。
“如果要CIB支援请开声。”曹坤也说道。
二定,一定。”高朗山回应道。
正当曹坤与关振铎打算离开,桌上的对讲机突然传出声音。
“水塔Calling谷仓,水塔Calling谷仓,麻雀和乌鸦刚刚离巢,麻雀和乌鸦刚刚离巢,Over。”
“水塔”是文昌中心顶楼哨站的代号,“谷仓”指的是高朗山身处的指挥中心,“麻雀和乌鸦离巢”的意思是捷豹和丧标离开了单位,在这次行动中,警方在通讯中以“猫头赓”代表石本添,“秃鹰”代表石本胜,“麻雀”和“乌鸦”分别代表捷豹和丧标。
“各单位注意,各单位注意,麻雀和乌鸦已经离巢,重复,麻雀和乌鸦已经离巢,打醒十二ⓧ高级督察比督察薪酬高,但实际属于同一层较,分精神。Over。”负责联络的警员在高朗山的指示下,透过对讲机通知埋伏中的警员。如果犯人离开大楼,他们就要分派人手进行跟踪,余下的探员就有可能改变部署,确保没有漏洞。
“这几天都是捷豹当跑腿,丧标从没有外出过。”高朗山慎重地向关振铎他们说道。
这突如其来的消息,令曹坤和关振铎没有离开,他们都站在原地,注视著事情发展。
高朗山最担心的,是石本添提早出现,而贼党又在飞虎队到场前离开,直接去犯案。这样的话,只能靠现场的警员拖延。
只能依靠包括自己在内的十六位警员临机应变。
2
中午十二点五十五分——骆小明瞧了瞧手表,觉得时间过得很慢。他没想过,他一直憧憬的刑侦工作如此沉闷。从警校毕业后,在军装的三年间小明一直希望调任刑事部,即使不少前辈告诉他别侦和重案的生活非常刻苦,有可能忙到二一过家门而不入”,但他自问是个吃得苦的人,加上年纪轻轻:心想必须趁早磨练,他日才有机会独当一面,成为出色的警务人员。
然而他没料到,重案组的工作不是“苦”,而是“闷”。对一位刚满二十岁的小伙子来说,沉闷的工作比忙碌的工作难熬。
因为工作勤奋,态度积极,在警校的成绩也不俗,上级让小明调职到刑事部,告别穿了三年的制服,碰巧旺角分区重案组缺人,他便提早还了心愿,他在加入部门的这两个月内,见识了不少重案组的侦查方法,拘捕行动也跟他想像中相距不远,问题是,这些工作占的比例实在太小——大部分时间,小明和同僚都在等候犯人现身、地毯式搜索不存在的证物、向数百人询问对方一无所知的事情,拘捕行动可能只需一分篓,但事前的等待,事后的查问却花上好几天。
这一刻,他正在执行这种沉闷的工作。
“阿头这么慢啊……”
坐在小明旁边的沙皮嚷道,“沙皮”是探员范士达的绰号,他比小明年长五岁,在旺角重案组待了三年。小明加入重案组,跟沙皮最投缘,因为二人都不太合群,反而令他们颇合得来。
“嗯,他回来了。”小明正不知道该附和还是反驳沙皮,便看到TT从大堂走过来。
小明、沙皮和TT被高朗山安排,守在嘉辉楼北翼一间外卖速食店。嘉辉楼一楼大堂有不少商户,有些店面朝向大街,有些向内,也有一些位于角落,同时面对街上和室内。这一间速食店就是位于转角,毗邻嘉辉楼北翼出入口,左边还可以看到北翼的电梯大堂,店内不设座位,就是纯粹贩卖饭盒的简餐店。警方向店主徽用店子,老板兼厨师的大叔便让两位员工放假,给警员们装扮成店员进行监视。
“沙皮,到你。”满身烟味的TT穿上围裙,站在柜台后,沙皮便离开店子,他连围裙也没有脱下,一溜烟地往梯间走去。
长时间、无止境的监视往往会影响警员的精神状态,所以上级都会安排复数成员一组,除了让警员们互相照应外,更可以让他们适时小休。十五分钟前,TT便跟部下们轮流上厕所,因为速食店内没有洗手间,要方便就要用一楼大堂内近梯间的商户用厕所,不过这样正好让TT和沙皮这两个烟枪好好抽根烟。虽然在隐蔽监视期间,警员抽烟也不怕上司责难,但TT他们身处食店,老板一再告诫,他们边抽烟边盛饭菜会影响商誉,他们只好利用上厕所的时间止止烟癃。
“其实这间店根本没几个顾客,饭菜又难吃,哪用管什么商誉啊……”小明曾趁著老板在厨房工作,对沙皮抱怨道。
TT刚回到岗位,又再掏出传呼机瞄了一眼,小明看到这个小动作,不由得笑了出来。
“队长,筹备婚礼很辛苦吧。”小明问。
TT苦笑一下,答道:“辛苦到不得了。小明,你别太早结婚,就算要结,也记得等没有行动、或调职到一些较空闲的部门才结。”
因为TT婚礼在即,小明对队长经常开小差没有怨言,光是今天早上,TT的传呼机警个不停,他已经三次到大厦管理处借电话回复,小明猜想是婚礼事宜,虽然速食店里也有电话,但老板不许他们使用——老板说不想因为线路繁忙错过顾客打来订外卖——所以TT想打电话到服务台查讯息,必须走到管理处。
小明知道,虽然TT和沙皮没有说过半句泄气话,他们对待在这里监视相当不忿。本来,他们在上星期日便要行动,把那个叫捷豹的偷车惯犯抓回警署,想不到在动手前一刻被上级截停,然后由西九龙总区重案组横夺案子,如果光是这样,小明顶多只会叹句运气不好,最教旺角重案三队恼火的,是总区重案要他们担当支援角色,呆在现场却又投闲置散。目标单位位于嘉辉楼南翼,石本胜现身也是经过南翼出入口,守在北翼的TT等人根本无作为可言。现场部署的六位三队成员,一人在文昌中心的哨站,两人跟西九重案的探员守在嘉辉楼中间出入口,余下的TT等三人就待在这个鸟不生蛋的北翼速食店。
这是公报私仇吧——小明心想。他从沙皮口中得悉TT跟西九重案一队队长冯督察的关系,昨天更亲眼目睹雨人在指挥中心针锋相对的情景,不由得猜这是藉公事恶整对方,反正成功逮捕石氏兄弟,功劳尽归西九龙重案组,旺角重案所付出的努力不会被重视。小明估计,高总督察大概也是跟那可恶的老冯一挂,二人是直属上下级关系,自然亲疏有别,同一个鼻孔出气。
按原来的计画,旺角重案三队拘捕捷豹后,便能暂停外务,主力盘问犯人,撰写结案报告、转交资料给检察官等等,小队可以在忙碌中喘一口气,队长也有较多时间安排婚礼事务,可是现在整队人马只能留在现场,守株待兔地任由时间白白溜走。
“各单位注意,各单位注意,麻雀和乌鸦已经离巢,重复,麻雀和乌鸦已经离巢,打醒十二分精神。Over。”
众人耳机传来指挥中心的讯息。
“稻草人收到,Over,TT按下衣服下的按钮,对着藏在领口的麦克风说道。”牛棚小 “磨坊”和“稻草人”分别是嘉辉楼南翼、中间、北翼三个出入口的代号,三个小队分别被称为A队、B队和C队。警方在行动中使用暗号,是考虑到无线电波有可能被截听,如果直接说出名字、地点,就有泄密之虞,危害任务。
“这里是水塔,麻雀和乌鸦刚进电梯,Over。”
虽然这些讯息抓住了小明的注意,但他认为这跟自己无关。在速食店守了四天,别说是石氏兄弟,就连当跑腿的捷豹也没有经过,这几天下来,小明反而更像一位速食店实习生,对写单、盛菜、结帐愈来愈熟习。
”小明,别太松懈。TT对小明说。听到队长的话,小明立刻抖擞精神,环顾四周,留意有没有可疑人物。
”这里是牛棚,电梯到达一楼,Over。
耳机传来冯督察的声音。
“沙皮怎么还未回来?”TT皱起眉头,低声嚷了一句。
“或者沙皮哥正在’办大事’情况正狼狈吧。”小明替拍档打圆场。刚才沙皮一副匆忙的样子,小明猜他是人有三急。
“牛棚Calling磨坊,牛棚Calling磨坊,麻雀和乌鸦正往磨坊方向飞去,Over。”突然传来的讯息,让小明和TT感到讶异。过去几天,捷豹从来没有沿着一楼大堂的走廊往嘉辉楼中间出入口走过去。
“这里是磨坊,已看到麻雀和乌鸦……麻雀和乌鸦没有离开,继续往北飞。两只鸟正飞向稻草人,Over 。”
“稻草人收到,Over。”TT冷静地回复。得知歹徒渐渐接近,小明不由得屏息静气,紧盯着大堂转角处,等待对方现身。
“队长,他们……”
“别乱说话,小心暴露身分。”TT压下声线,喝止小明。
TT话音刚落,小明就看到那两个石氏兄弟的爪牙,从大堂笔直往己方走过来,他们穿着T恤牛仔裤,丧标戴着太阳眼镜,而捷豹戴着一顶灰色的帽子,外表跟一般人无异。小明瞟了TT一眼,发现队长正低头装作整理冰箱的饮品,眼角却瞧着店外,于是自己也有样学样,用勺子翻动柜台旁保温盘里的牛腩,不动声息地斜视著二人的动静。
“嗨。”
突如其来的声音,令小明感到一阵寒栗。
“嗨!”捷豹和丧标没有经过大门离开,反而站在速食店前,跟小明只有一个柜台相隔。发出声音的人,是捷豹。
小明缓缓抬起头,跟捷豹眼神对上——在这一刻,“露馅了”的想法在小明脑海中闪过,但他无法想到该做什么应对。是要找掩护吗?还是该拔枪?抑或是保护市民为先?小明不知道捷豹和丧标身上宽松的T恤下,是不是跟自己一样藏着手枪,石氏兄弟一伙惯用54式黑星手枪,重案组配备的只是点三八左轮,无论子弹数目和威力都不及前者,一旦起冲突,小明只会落下风,要先发制人吗?跟捷豹缠斗时,队长能牵制那个凶悍的丧标吗?
“嗨!我叫你呀!,l捷豹探头往柜台里瞧了瞧,说:”萝卜牛腩饭多少钱?”小明刹那间如释重负。自己没露马脚,对方只是来买中餐。
“十、十五元。”小明答道。
“我要两盒萝卜牛腩饭。”捷豹回头对丧标说:“你这麻烦鬼,老埋怨我选的菜难吃,你自己选自己的吧。”
丧标踏前一步,也探头看着柜台后的保温盘。
“粟米斑块新鲜吗?”丧标的声线低沉,一开口,小明便知道他是个不好惹的家伙。
“还好,还好。”小明按捺住紧张的心情,说道。就在丧标探身的瞬间,小明留意到对方腰间右方鼓鼓的,几乎确定那是一柄曲尺手枪。
“唔……那个粟米汁看来很倒胃口。给我豉椒排骨饭好了。”
“是,是。”
小明取过三个饭盒,从饭窝盛饭,再用勺子把菜肴盛进饭盒里。因为心慌意乱,小明拿勺子的手使不上力,芡汁和牛腩掉到盘子旁,弄得一片狼藉。
“喂,小哥,你别一味给我萝卜,牛腩却只放三块嘛。”捷豹骂道。
“抱、抱歉。”小明战战兢兢地点点头,再去盛牛腩,却不小心放了更多萝卜。
“哎……”捷豹的话声刚起,却突然止住。小明同时警觉自己犯了一个大错——他侧身盛菜,身体右方面向捷豹,而他的右耳正挂著耳机。从正面来看或许不会被察觉,但二人站得这么近,捷豹没理由看不到。
在这一秒钟,小明的脑袋再次变成一片空白。
“啪!”
小明后脑勺被狠狠打了一下。霎时间,小明以为自己被捷豹袭击,但他却发觉动手的人是TT。
“操你妈的!你这臭小子,打工时老是听收音机,还要弄得一团糟,老板请你回来是赶客吗?干!”
TT一口气脏话连发,直冲著小明骂道,小明呆立当场,半秒后才意会这是队长替他解围。
“给我闪到一边!”TT一把将小明的耳机扯下,这时候,小明才看到TT已藏好自己的耳机。
“两位,很抱歉,这臭小子正一‘出炉铁’,不打不行。我免费送饮品给两位吧,下次请再光顾。我们有罐装汽水和纸包柠檬茶,请问要什么?”TT接过勺子,俐落地盛好三个饭盒,再向捷豹和丧标赔笑。
“可乐就好了。”捷豹说。他的态度明显放松了,对TT回报了一个笑容。
“总共四十五元,谢谢。”TT将饭盒、汽水和即弃餐具塞进胶袋,递给捷豹。捷豹付过钞票,跟丧标往大堂走去。在TT接手期间,小明像个被老师责罚的小孩,站在冰箱前的角落。旁人以为他是个被老板责骂的员工,事实上,他正注意到另一件事—沙皮站在转角处,扮作路人,观看旁边的服装店的橱窗。小明猜想,沙皮听到通讯,从厕所匆忙出来时,已发现两个疑犯站在店子前。为免节外生枝,他只好站在附近静观其变。
捷豹和丧标远去后,小明深深抖了一口气,对TT说“”队长,谢谢你,我真是太嫩了。”
“多浸淫一段日子就好。”TT再用手敲了敲小明的头,不过力度很轻。
“老天,吓死我了。”沙皮回到岗位,说:“那两个家伙来买饭吗?好选不选竟然选中这家店?”
“没出事就好。”TT笑道。他戴回耳机,对麦克风说:“稻草人Calling谷仓,麻雀和乌鸦只是买鸟食,正在归巢,Over。”
小明看看手表,时间是下午一点零二分。不过是数分钟的光景,小明就觉得像是过了几个钟头。
”这里是水塔,麻雀和乌鸦已经回巢,Over。二二分钟后,现场所有警员都收到这讯息。
“看来戏还是要明天才上演吧。”沙皮伸了个懒腰,似笑非笑地说道。小明点点头表示认同,可是,一分钟后却发现他想错了。
“水望PCalling谷仓!紧急状况!三只鸟儿离巢!麻雀、乌鸦和秃鹰三只都带着大型旅行袋,似乎有异常,Over!”
听到这讯息,小明头皮一阵发麻。
“水塔Calling谷仓!情况有异,三只鸟没搭电梯,沿走廊往北走!他们似乎在撤退!Over!”
“水塔继续监视!其余单位立即行动,准备拘捕犯人!守住大堂及出口!报告电梯情况!”静默片刻,指挥中心传来紧急的命令。
小明脑袋一片混乱,担心是否刚才暴露了身分,责任在自己身上。沙皮往他背上一拍,说:“别发呆,干活了。”小明摇了摇头,摆脱之前的想法,赶紧脱下可笑的围裙,拔出手枪,随着TT和沙皮往电梯大堂走去。
“员警办公!别出来!”沙皮对着旁边几间商店中,因为好奇探头察看情况的店员和顾客喝道。那些市民听到吆喝,加上看到三人手上拿着枪,连忙辟上店门,躲在店子里。从早上一直打瞌睡的管理员老头也因为沙皮的话而回过神来,紧张地蹲在管理处的柜台后。
“牛棚报告,两部电梯都停在一楼。”
“这里是磨坊,一部电梯从四楼往下,另一部停在一楼。”
“稻草人Calling谷仓,一部电梯停在一楼,另一部五楼往上……不,停下了。”TT对麦克风说。
“所有单位守在原位,等候支援,Over。”
小明心跳加速,跟TT和沙皮蹲在大堂转角,每当有市民经过或进出,便连忙阻止他们。有些热心的市民见状,猜测有匪徒躲在大厦里,于是自发地站在街上,防止归家的居民或前来光顾店家的顾客卷进危险当中。
“嘎。”刚才在五楼的电梯回到一楼,电梯门一打开,小明三人便举起手枪戒备。电梯内只有一个妇人,她看到三个持枪的探员不禁吓得惊呼,沙皮急忙抓住她,把她推到他们身后安全的位置。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TT突然说道。
“什么?”小明不明白队长所指。
“时间一久,石本胜到达二楼,就可以跳窗逃走,我们守在这儿于事无补。”
“可是上级指示我们死守啊。”
“石本胜一党一向使用重火力武器,哨站说他们持大型旅行袋,他们肯定有冲锋抢甚至AK47突击步枪,就算军装伙计到场我们火力一样不足,如果他们攻到这儿,后面的市民不会平安无事。”’H下神色凝重地说。
小明和沙皮明白TT所指,石本胜曾在一次围捕中衡上一辆小巴,胁持着司机和乘客逃走,成功逃逸之际,竟然还开枪把司机和四名乘客打死,生还者忆述,石本胜根本没必要阔枪,他只是不满司机没有尽力踏油门,又嫌那四名乘客因为害怕哭喊教他不爽。
“不过,队长,我们加起来才不过十八发子弹……”小明胆怯地说。
“但对方也只有三个人,三对三,只要能拖延到飞虎队到场便行。”TT一边说边检查弹筒,确认六发子弹俱在。
“虽然我宁愿留在这儿,但阿头没说错,进攻就是最好的防守。”沙皮道,“唉,谁教我们是皇家香港员警,不得不挺身而出啊。”
看到两位前辈认真的表情,小明深呼吸一下,点点头。
“老伯!”TT对躲在身后管理处的老头嚷道:“有没有把电梯锁上的钥匙?”
“有、有。”老头仓皇地掏出枪匙,在TT和沙皮保护下,走进电梯,打开控制板,暂停电梯操作。
“如此一来,他们只能利用楼梯走下来。”TT指了指梯间。“如果他们从南翼或中部的楼梯或电梯逃走,会遇上其他伙计,我们从这边攻上去,就能包抄。”
TT张望一下,再向管理员老头问:“老伯,北翼这边八楼以上有没有打开门做生意的商户?”
“那么高应该没有……啊,不,九楼三十号室是间小型宾馆,叫海洋宾馆。”
“糟。”TT回头向沙皮和小明说:“现在是白天,出入的住客较少,他们未必能抓到住客当人质,但如果是宾馆的话,我怕里面的人有危险。”
小明懂得TT的意思。如果石本胜他们抓了几个人质当肉盾,那么警方就束手无策,只能眼巴巴看着他们逃跑,而之后人质也凶多吉少。要行动,便要当机立断。
“就赌一赌吧。”TT吐出这句后,便按下对讲机的按钮,说:“稻草人Calling谷仓,Team门现在从楼梯攻上去,Over。”
“谷仓Calling稻草人,请守在原位,请守在原位,Over。”
“不用理会。”TT把耳机拔掉,“我们就靠自己了。上吧。”
TT率先打开梯间的门,沙皮和小明从后掩至。
二口气跑上去。“TT谨慎地从楼梯栏杆间空隙往上望,”从刚才哨站报告的时间推断,如果他们利用这条楼梯逃走,现在顶多走到十二、三楼。”
“不怕他们走到一半,以其他楼层的走廊折返而错过他们吗?”小明问。
“如果他们真的是发现到什么而逃跑,他们只会一心走到二楼跳窗,不会跟我们玩捉迷藏。”TT边答边跨步踏上楼梯。“他们没有搭电梯,代表他们知道不对劲,如果只是跟石本添或其他同党会合,他们不会沿着走廊离开。他们带齐装备,不以正常的路径离开,最大的可能性便是他们发现危险,不得不逃。”
“妈的,刚才他们贸饭时样子还正常,应该不是我们露馅吧?”沙皮走在TT身后,骂道:“搞不好是老冯他们办事不周,惹来他们注意……唉,希望别出事,咱们老大还要结婚,上天保佑……”
TT和小明没有搭话,沙皮也没继续叨念,只专注地往上跑。
三人跑到八楼梯间时,TT赫然停下,示意小明和沙皮别作声,小明没有察觉任何异样,但行动经验深厚的队长发出指示,他相信对方一定是有某些发现。
他们踮起脚步,小心翼翼地不发出声音,靠在路边缓步向上前进,梯间缺乏照明,每两层才有一扇小小的窗子,对他们来说,要探视前方相当困难,不过,他们别无选择,只能凭著刑警的经验去弥补不足。
来到八楼和九楼之间,跟在沙皮后面的小明也看到了。在九楼梯间门外,有一个人影。嘉辉楼的梯间有二重门,就是说从走廊走到楼梯要推开两扇门,门及闸之间有一条约五公尺长、两公尺宽的走道,居民用来放置垃圾桶,门上一个二十公分宽,一公尺高的视窗,透过玻璃,小明看到人影晃动。
是歹徒?还是住客?TT知道,错误的判断会带来严重的后果,他们弯腰前进,来到门前,TT从视窗窥探,看到走道和走廊间的门前有一个人。那扇门的门底似乎塞了木条或旧报纸,笔直地打开,虽说消防署经常呼吁往梯间的门要长期关上,以防火警时浓烟涌进梯间阻碍逃生,但居民往往贪方便,用不同方法令这些防烟斗形同虚设。
由于门上的玻璃蒙了厚厚的尘埃,加上光线不足,TT和沙皮都无法判断那个人影是不是目标之一。小明在后方戒备,以防这边误中副车,石本胜等人突然从十楼出现。如果被敌人从后袭击,他们铁定全军覆没。
TT对沙皮和小明做了几个手势,指示小明负责拉门,沙皮和TT进攻。重案组其实没受过正式的战术训练,纯粹以实战经验补足,不过这一刻不管门外的人是不是歹徒,他们除丁进攻外没有选择。小明知道,走廊外不远处便是三十号室,亦即是那家宾馆所在,如果石本胜真的抓到人质,那便相当麻烦。
“三……”tt用手势倒数。
“……二、一,零!”
小明奋力拉开厚重的木门,TT和沙皮一左一右冲进去,门旁的人惊讶地回头,三人互相照面,便了解当前的形势。
站在门旁的人,是捷豹。
捷豹认得在速食店“打工”的TT,此刻对方手上握着手枪,一切不言而喻。小明满以为捷豹被两个枪口对着会举手投降,可是在T H还没来得及喝止对方前,捷豹迅速从腰问拔出曲尺手枪。他背对梯间时,右手一直按著枪柄,在面对TT和沙皮的一瞬,他本能地抽出黑星准备追击。
“砰!砰!”
在这生死一瞬间,TT没有犹豫,往对方身上连矗两枪。TT枪法神准,正正击中胸膛,捷豹被子弹的威力微微抛起,连扳机也来不及扣便往后倒地,鲜血从胸前两个重叠的弹孔喷出。
正当沙皮对队长先发制人感到振奋,他万料不到真正的危机现在才出现。就在捷豹倒地的同时,一道身影从门旁闪出。
那是丧标。
而他正双手持着AK47突击步枪,枪嘴对着狭窄走道中的三人。
“哒哒哒哒哒——”
TT、沙皮和小明本能地伏下,可是步枪子弹的速度远胜三人的反应。待在最后的小明边伏下边往侧边躲避,但TT和沙皮在走道中,唯一的掩护物只是一个塑胶制、毫无保护作用的红色垃圾桶。小明感到子弹从头顶上方划过,刺耳的枪声在梯间和走廊中反弹,火药的味道涌进鼻腔。
在这短短三、四秒间,小明从本能地闪躲回复员警的思维—必须支援队长和沙皮。他知道贸然衡出去会换子弹,但身为员警,这一刻他只能不顾安危地还击。
然而这一刻枪声停止了。
小明伏在地上,探身以枪口对着走道另一端的人影,却见对方缓缓跪到,步枪丢落地上。在有限的光线下,他看到丧标眉间有一个黑色的洞。
在小明仍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他感到一股力量揪住自己的左臂。
“后退!”是TT的声音。
小明如梦初醒,看清目前的形势——在走道前方有两具尸体,一个是捷豹,另一个是丧标,而小明身旁有半蹲著的TT,以及俯伏地上,大力地喘着气的沙皮。
TT和小明拉着沙皮,后退回梯间,就在防烟门自动关上时,一串“哒哒哒”在门后响起,门上的玻璃应声碎裂。小明知道,那是石本胜。
小明和TT举枪戒备,但看样子石本胜不像丧标那么鲁莽,不到五秒钟,门后变回一片静默。
刚才丧标恃着手中武器火力大、TT等人被困在狭窄的走道中,便站在门前开火。电光石火间,TT抓住转瞬即逝的机会,朝敌人头部开了两枪。点三八子弹威力虽然不及步枪子弹,但对人体而言,前者反而更有效,高弹速的步枪子弹穿透力强,可以打穿金属,对人时很容易穿过身体,伤害不及低速、弹头在身体造出较大空洞的手枪子弹。
只是,任何弹头也非常致命。
“沙皮!沙皮!”TT呼喊著,企图唤回沙皮的意识。沙皮身中三枪,左盾和左边小腿受伤,但最严重的是脖子正喷出鲜血。
“沙、沙皮哥!”小明见状,立即用力按压着沙皮脖子的伤口。他知道这是颈动脉破裂,如果不尽力止血,伤者在敷分钟便会因为失血过多而死。
小明从来没遇过同僚受重伤。事实上,他甚至没亲眼见过受重伤的人,他当军装警员时,不知道是否运气好,每次都能及时制止犯人,见过的伤者也只是轻伤。他不是没接过死人的案子,只是那些案件都是平凡的通报,例如某老人在家中意外跌倒死亡,数日后被发现,或是车祸中死亡的受害人。换句话说,他没经历过那种生死一线,自己的行动足以影响一条人命的情景,更边论连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会否在下一刻被杀。
“要、要求救……”小明左手按压着伤口,尝试以染红的右手挂上因为冲击而掉下的耳机,却因为双手颤抖而挂不好,“Calling指挥中……怎么没声音的……”
小明慌张地掏出放后裤袋的对讲机本体,却发现刚才躲子弹的同时不小心将它压坏,对讲机的外壳碎裂,按钮没有反应。
“哗啊!”门外走廊隐约传来惊叫声。
这声音令TT和小明警觉地回头。
“小明。”TT凝视著木门,以冷静的语气说:“放下沙皮,我们攻出去。”
“队长?”小明倏地抬头,直瞪瞪地瞧着TT,不相信自己刚听到的命令。
“放下沙皮,掩护我。”
“队长!如果我放手,沙皮哥会死的啊!”小明大喊。他跪在地上,沙皮的血已把他的裤子染成一片猩红。
“小明!我们是员警!保护市民比照顾同僚更重要!”’TT怒道。小明从没见过队长对部下如此动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