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科幻恐怖 > 《13 67》作者: 陈浩基【完结】 > 《13 67》作者:陈浩基.txt

第 2 页

作者:陈浩基 当前章节:14883 字 更新时间:2026-5-13 04:52

“而死者的死亡状况,却是最令我感到疑惑的部分。”骆督察皱起眉头,说:“死者躺卧在书架旁,身旁有一本家族相簿,鉴证人员在里面发现染血的指纹,相信死者在死前曾翻看,从地上的血迹,我们知道死者在受致命伤后,从书桌爬到五公尺外的书架,再翻看照片,法医估计,死者受伤后超过二十分钟才死去。我曾经以为他是想留下什么讯息,但仔细检查后,相簿里的血迹毫无规律,死者像是纯粹想观看旧照片。更奇怪的是死者的手腕和足胫有被胶带捆绑的痕迹,嘴巴亦曾被胶带封口,可是死者被发现时这些胶带已被撕走,没有留在现场。”

阿声几天前知道这化验结果后,曾提出想法——胶带不一定是犯人所为,也许是死者有被虐待的癖好,那是跟情妇“玩乐”时留下的证据。结果他这番话令组内的女同僚对他投下鄙夷的目光,就像是看到变态的家伙。骆督察倒不以为然,只取笑他一句:“你是不是觉得有钱人都荒淫无度,一定有不可告人的异常嗜好?”

“撇开那些有点奇怪的现场状况,单从环境推断,我们猜想犯人是窃盗犯,他在半夜打破窗子,潜入书房,在搜掠时遇上死者,于是用花瓶袭击对方,将他打晕,捆绑后继续抢掠。犯人发现保险柜,但无法用工具打开,于是利用鱼枪威胁死者,要对方说出密码,死者不从,结果被犯人用鱼枪杀死,犯人最后夺取二十万元的现金后逃去……”

“嘟嘟。”

低沉的响声,打断了骆督察的话。指标指著NO,五位证人面面相觑,为此感到讶异。

“师傅,你想说犯人不是外来者吗?”

“哔。”指标爽快地移到YES。

骆督察一脸错愕,说:“我们深入调查后,确实判断犯人并非小偷的可能性较大——我们在窗户外面没有找到攀爬的痕迹,窗子下方的花圃亦没有找到脚印。我曾想过犯人或许从别处潜入,利用游绳的方法从屋顶垂降,但顶楼的栏杆没有任何痕迹。当然犯人仍可能是用直升机……”

“嘟嘟。”这声音就像老侦探在嘲笑自己的徒弟,错过简单易见的事实,一直往牛角尖钻去。

“师傅你凭我刚才的话就知道犯人不是外来者?”

“哔。”又是一个爽快的YES。

“我刚才说过的话……是打破窗户的方法吗?是死者被鱼枪杀死的证据吗?还是房间被搜掠过的痕迹?”

十字默默地停留在画面的中间。

“是书桌吗?是书架吗?是花瓶?是地板——”

“哔。”

就在骆督察说出“地板”二字,指标作出反应。

“地板?地板什么都没有啊,既没有指纹也没有脚印,干净得不得了。”阿声插嘴道。

骆督察突然回头望向阿声,再转头看着床上的师傅,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对!那就是啊……”骆督察猛拍一下额头。

“什么?”阿声仍是一脸茫然——虽然俞家的五人亦露出相同的表情。

“阿声,我们何曾看过如此干净的盗窃现场?”骆督察慢慢地说:“没有指纹可以理解,因为指纹是检控的铁证,小偷怕留下证据自然会戴上手套:可是鞋印并不是什么有力的佐证,尤其是一般的闯空门,犯人才不会想方法消去脚印,只要先买一双新鞋子,作案后销毁,那就一劳永逸。”

“可是如果犯人杀人后,为了掩饰,特意清洁地板亦不是没可能啊。”阿声说。

“如果这样的话,散满一地的档和杂物就不能解释了。”骆督察道:“我们假设犯人经过花圃的泥地,闯入空无一人的房间,偷取财物期间遇上死者,捆绑对方后继续搜掠,因为胁迫不成才动手杀人。如果他为了消去脚印,就要先收拾地上的杂物,可是他没有理由清洁地板后,再把杂物放回地上。杀了人,消去证据,遗留在现场把‘搜掠过的痕迹’重现,而不是第一时间逃跑?这完全说不通吧。”

俞永义听到他们的对答,渐渐了解骆督察要关警官帮忙的原因。不过是叙述了环境资料,这昏迷中的老人就能作出员警花上大量人力物力才得到的结论—一想到这儿,俞永义不由得感到一阵恶寒,生怕自己会被这个连指头都不能动的老侦探看穿。

他害怕他杀人的罪行会逃不过对方的法眼。

4

“不是外来者的话……”坐在俞永义身旁的蔡婷突然说道,令他猛然回过神来。

“凶手就是在大宅里的五位成员之一。”骆督察冷静地说。

刹那间,五位证人——应该说是五位“嫌犯”——明白了这两三天骆督察调查的真正意义。从大前天开始,骆督察跟他们见面时,都会问及家族中各人的关系,死者的过去等等,而最不寻常的问题,就是“假如犯人不是小偷,你认为凶手会是谁?”。

“你这混……原来你之前是套我们的话吗?”俞永廉面露嫌恶之色,毫不客气地说,这一次,棠叔没有出言阻止。

“俞永廉先生,请你弄清楚一点。”骆督察以他那猎鹰似的眼神盯着对方,一字一句清楚地说:“我的工作是找出真相,为死者讨回公道。我不需要讨好你们,因为员警就是要站在被害者的一方,为沉默的他们作声。”

阿声听得出,刚才骆督察说话中特别强调了“你们”这两个字。

房间里的气氛霎时掉到冰点,骆督察倒是回复本来的声调,说:“我现在会复述这星期收到关于各人的资料,如果各位有任何意见,可以直接提出。”

“哔。”众人没有回答,电脑喇叭反而响了一声,就像老侦探向徒弟示意没问题。

“首先是死者。”骆督察打开记事本的某页,说:“阮文彬,六十七岁,男性,职业为丰海集团行政总裁。根据证人供述,死者在商界一向是个狠角色,收购小公司、打击对手的方法可说是无所不用其极,被人称为”丰海鲨鱼“,跟集团创办人俞丰的经营方针大相迳庭。不过,面对九七年亚洲金融风暴、○八年全球金融海啸,丰海的盈利不跌反升,从结果而论阮文彬的手法或许是正确的,撇开他在商业上的手段,公司的管理人员大都认为他是位友善的上司,即使要求比一般老板严格。”

阿声总觉得这是下属的阿谀之词,虽然老板已死,但接手的是老板的公子,如果说了坏话,传到未来老板耳中,一样是吃不完兜著走。用“友善”来形容“鲨鱼”,阿声心想这真是前所未闻的笑话。

“阮文彬本来是俞丰的下属,丰海最初只是一间小型塑胶制品工厂,不过在六○年代后期发展成物业投资公司,俞丰把握机会,令公司在香港多间证券交易所上市,当时俞丰喜欢聘用年轻人,二十三岁的阮文彬凭著灵活的头脑,让对方留下深刻印象,从文员擢升为大老板的私人助理,那时候还有另一人获得提拔,就是现年六十四岁、当时年仅二十岁的王冠棠,亦即是嫌犯之一的家族秘书先生。”

棠叔听到骆督察提到自己,不自觉地挺直身子。

“根据一些熟悉俞家的退休员工所说,当时一直谣传俞丰选的不单是私人助理,更是招‘驸马’。六十岁的俞丰只有一个十六岁的女儿,自己又是一脉单传,传闻他眼看俞家就要绝后,所以特意找年轻有才干的人当入赘女婿,将来打理丰海集团。有人指,当时俞丰的女儿俞芊柔跟年轻的王冠棠较要好,可是最后下嫁的是年长的阮文彬。”

“骆督察,你不是想说这是我的杀人动机吧?”棠叔插嘴说,“当年选丈夫的并不是大老板,而是夫人自己,而且我虽然跟夫人要好,我们从没有谈恋爱。何况事隔四十年,谁会为了这种陈年旧事杀害‘情敌’?而且我要动手,要等到今天么?找还一直在他手下工作啊。”

“我只是陈述事实,并没有暗示什么,师傅自会分析。”骆督察回答道。

“对哪。”一直没作声的胡妈说:“阿棠才不会是凶手,他跟老板和小姐一直很要好啊。老板跟小姐在一九七一年四月结婚,当时香港金银证券交易所刚开业,公司在这间交易所上市,阿棠为了让老板和小姐蜜月旅行,二话不说接过了老板的所有工作,还向大老爷说是老板新婚百忙之中抽空完成的。他们两个就像亲兄弟,阿棠才不会做出这样残忍的事情哪……”

胡妈口中的“老板”自然是阮文彬,而“小姐”就是指俞芊柔,尽管俞芊柔是“老板夫人”,胡妈就是习惯称她做“小姐”。

骆督察瞧了胡妈一眼,翻过记事本数页,说:“没错,刚才胡金妹女士所说的是事实。那我接下来说一下胡女士的资料。”

胡妈没想到矛头突然转向自己,不禁慌张起来。

“胡金妹女十,六十五岁,一九六五年从大陆偷渡来港,遇上俞丰夫妇,成为了家佣。当时香港虽然已禁止蓄婢,但大户人家仍会雇用‘马姐’或”妹仔“,只有十七岁的胡金妹女士就当了俞芊柔的保姆。一九六五年……那时候俞芊柔应该是……十二……十三……”

“十一岁。”胡妈捏着手帕,一脸拘谨地说。

“对,十一岁。”骆督察微微点头。“之后,胡金妹女士就成为俞芊柔的贴身女佣,一直照顾这个家庭,直到四十多年后的今天。依据其他证人所述,胡金妹跟死者夫妇关系一直很好。”

虽然胡妈是个工人,但对俞芊柔来说,这位女佣就像亲姊姊一样,自小照料她,跟她分享心事和秘密,胡妈对她也有一份深厚的感情,在四个月前俞芊柔病逝时,她流下的眼泪并不比家族里任何一个人少,失眠的夜晚比家族里任何一个人更多。

“阮文彬与俞芊柔结婚后,同年诞下长子俞永礼,不过俞永礼已于一九九○年车祸丧生,我就跳过不谈……”

“嘟嘟。”

众人被这声音吓了一跳。

“‘不’?师傅你要我说俞永礼的事情?”

“哔。”骆督察搔搔头发,有点无可奈何的样子。

“俞永礼,一九七一年出世,一九九○年因为严重车祸连人带车从清水湾道坠崖重伤昏迷,送进医院后两天不治……我似乎没记下所有资料,阿声,俞家的人物关系由你负责调查,你有什么可以补充?”

阿声一副准备不足的样子,手忙脚乱地从口袋掏出棕色外皮的记事本,紧张地翻开一页,说:“呃,俞、俞永礼,过世时年仅十八岁。十三岁至十七岁时留学澳洲,但因为成绩太差,被ⓧ马姐、妹仔:马姐(或妈姐)指来自广东顺德的女仆,妹仔则是丫鬟的别称,在广东话中两者泛指家庭女仆。父亲强制带回香港继续学业,就读圣佐治中学预科都。由于已在外国考取驾照,俞永礼年满十八岁免试获得香港驾照后就经常驾车外游。跟擅长经营的父亲不一样,俞永礼爱好玩乐,风评差劣,曾多次闹事,和父母关系疏离……他的出生和死亡日期也有够巧合的,出生是在中秋节,过世的一天是四月一日愚人节……”

“咳咳。”骆督察故意干咳两声,似要打断他的话。阿声抬头一看,只见五位嫌犯的表情相当难看。

“我这个部下经验尚浅,口不择言,如对死者不敬,请见谅。”骆督察道。阿声亦慌张地点点头表示歉意。

看到各人没有表示,骆督察就说:“接下来我要说二子俞永义的事情,可以继续吗,师傅?”

“哔。”画面上传来一个YES。

“俞永义,今年三十二岁,是阮文彬与俞芊柔的第二个孩子。跟兄长一样在圣佐治中学念书,中学毕业后到美国留学修读工商管理,学成归来任职丰海集团的副总裁,亦即是死者阮文彬的副手。根据证人所说,呃,俞永义跟俞永礼不同,处事认真,工作能力不比父亲甚至外祖父逊色,深得死者器重,父子关系良好。”

虽然被赞许,俞永义仍紧绷著脸。骆督察以为他为了阿声提到兄长的坏话而感到不快,然而实际上他正担心着自己的恶行曝光—尽管他不是蓄意杀人,他亦为此深感悔疚。他开始想,或许在这场合被老侦探指出真相,纵使要面对牢狱之灾,他会更轻松一点。

“俞永义去年跟蔡婷结婚。蔡婷,三十四岁,蔡氏电子创办人蔡元三的么女儿,本来的职业是普通科医生,在柏华医疗中心工作,婚后已辞职。”骆督察突然盯着这位俞家媳妇,说:“有谣言说蔡婷跟俞永义结婚,是因为蔡氏电子近年负债累累,需要财团注资……”

“骆督察,请你不要含血喷人。”蔡婷胀红了脸,按捺著怒气,说:“你这样说,就好像我是为了钱才嫁给永义。”

“我只是转述情报,而且我已经强调是’谣言’。”骆督察平淡地说:”毕竟说到杀人动机,你可以说是五人中最明显,阮文彬一死,俞永义和俞永廉将会继承遗产,他们本来就不急于用钱,反倒是你的娘家需要大笔现金周转,上个月有报导说蔡氏今年亏损达一亿八千万港元,如果俞永义成为集团总裁,你要调动资金就……”

“混、混帐!你说的全是假的!我、我……”本来举止庄重的蔡婷歇斯底里地大吼,从沙发站起来,对骆督察怒目而视。

“骆督察,那只是不实的猜测。”棠叔拍了拍蔡婷的手臂,示意她坐下。“蔡氏有财务困难是事实,不过老板清楚他们的潜力,在二少奶末嫁进门前已不时合作、提供金援,永义少爷也是因为这些合作而认识二少奶。骆督察,你刚才也说过老板绰号叫‘丰海鲨鱼’,他从不做亏本的生意,我手上有大量文件证明老板生前已计画注资蔡氏,如果二少奶是凶手,她不是搬石头砸自己的脚吗?”

骆督察默不作声,只把目光从蔡婷身上移开,回到他的记事本上。蔡婷觉得,骆督察这动作并非示弱,他的沉默不是认同棠叔所言,而是把自己的想法收起来。就像善于隐藏底牌的老练赌徒,故布疑阵,令对手猜不透他的打算。

“最后是死者的三子俞永廉。”骆督察对床上的老侦探说:“俞永廉,二十四岁,就读于香港文化大学工程系,目前休学中。据说他跟死者并不亲近,不过对母亲却非常孝顺,俞芊柔住院时,他几乎每天都探望母亲。死者要求俞永廉一是完成学业,一是进入集团工作,不过他另有打算,想成为专业摄影师,两人间中有摩擦。”

骆督察日前向棠叔问及“假如犯人不是小偷,你认为凶手会是谁”时,棠叔就透露了死者跟俞永廉父子之间的紧张关系,不过棠叔强调俞永廉不会是凶手。

“哼。”俞永廉没有像嫂子那样子大吵大嚷,只是不屑地吐出一个“哼”字。

“以上就是俞家各人的背景资料,我现在说一下事发前后各人在大宅里……”

“嘟嘟。”指标指著NO,就像阻止骆督察继续。

“什么?”骆督察顿了一顿,似乎忘记了对方无法说话,再说:“师傅你想追问什么吗?是他们的资料?”

“嘟嘟。”电脑喇叭传来否定的答案。

“咦?那……你想问的是和某人相关的问题吗?”

“哔。”

“某人是男性吗?”骆督察问。众人听到他的问题,才意会他是利用最快捷的二分法,来缩小答案的范围。

“嘟嘟。”随着这一声“不”,蔡婷差点吓得把心脏从喉咙吐出来。

“是蔡婷吗?”

“嘟嘟。”

胡妈愣住。

“是胡金妹?”

“嘟嘟。”

在场的两个女人因为这连续两个“NO”而感到不解。蔡婷正要发作,却听到骆督察问:“那……你想问关于俞芊柔的事情?”

“哔。”这个答案,让五位嫌犯松一口气,不过心里都冒起疑惑——这老侦探怎么对已死去的人特别感兴趣?先问到俞永礼,现在又追问俞芊柔的事。

“师傅,俞芊柔的背景资料很简单,没有什么特别可以说的。”虽然骆督察嘴巴上说没有什么特别,手却翻弄著记事本,直到找到某一页才停下。“俞芊柔,丰海创办人俞丰的独生女,死者阮文彬的妻子,育有三名孩子……这些之前也提过吧。嗯……她今年五月因为胰脏癌病逝,终年五十九岁。勉强要说,她婚后一年似乎患上产后抑郁症,除此之外没有什么特别。师傅,你认为她跟案情有关吗?”十字没有跳到YES或NO之上,反而在画面中间有节奏地上下徘徊。

“你想说‘或者’?”

“哔。”

“这样子啊……你们有没有什么可以补充?”骆督察转向五人问道。各人互相对视,却没有人首先开口。

“没有吗?”骆督察再次问道。

“那个……”胡妈战战兢兢地说:“或者没有什么特别,但老板遇害当晚,是小姐过世后的百日祭,我准备了一些纸钱冥币,烧给小姐……”

“啊,对,这个我听王先生提过。”骆督察说:“他还说你订制了跟丰盈小筑一样的纸扎大屋。”

“小姐一辈子都是住在这个家,我怕她在下面住其他的房子会住不惯……”胡妈眼眶渐红,似乎想起主仆间的情谊。

阿声想起当天到场调查时,房子里仍充满焚香烧纸钱的气味。当时他还以为这家人是虔诚的佛教徒或道教徒,每逢周末都祭祖拜拜。

“那老头不是想说老爸是被妈回来杀死吧?”

俞永廉突然说。这调侃一点都不好笑,棠叔正要出言责骂,但众人却被萤幕的异动吸引住。十字指标在画面正中间有节奏地上下摆动,那是“或许”。

“这是什么荒谬的说法啊!”俞永廉笑道,不过任何人也知道他的笑容只是硬挤出来。

“师傅,你说……凶手是俞芊柔?”

指 标没移动,停在画面的正中间,既不是YES,亦不是NO。

房间里一片沉默,似乎没有人理解老侦探拒绝回答的理由。

“那个……师傅,你是不是像以往一样已察觉破绽,但需要更多的证据来证明?”骆督察问道。

“哔。”这次的YES倒很明确。

“那么,我继续说明案情,之后你再给我们指示?”

“哔。”

听到骆督察这番对答,俞永义拼命掩饰心中的不安,每次电脑响起那两种没有起伏的机械音,他就感到被刺了一下,彷佛老侦探的灵魂站在身后,钻进他的脑袋,不断挖掘他拼死埋藏的秘密。

他觉得他快要崩溃了。

5

“现在我会说明案发当天的情况。”骆督察保持着沉稳的声线,说:“正如一开始所说,案件发生在上星期六晚上至星期日凌晨。根据各人供称,星期六晚上没有什么特别事情发生,如同其他周末一样,六人在家吃晚饭。硬要说当晚稍稍不同的,是当晚准备在饭后拜祭俞芊柔,那顿饭有点……‘食而不知其味’。”

这句话是棠叔告诉骆督察的。

“晚饭和拜祭后,晚上十一点各人回到自己的房间。王冠棠和胡金妹的两间房间在一楼,死者的书房和卧房相邻,在二楼,而俞永廉的房间、以及俞永义夫妇的卧房在三楼。这案件最麻烦之处,就是所有人都没有不在场证明,因为除了俞永义和蔡婷外各人都称案发时独自在房间里,没有留意到任何异动。俞永义和蔡婷虽然可以为对方作证,但彼此都说对方有半夜上厕所的习惯,所以睡眼惺忪之际不会留意对方有没有离开身边,而离开的时间长短亦不能作准。”

骆督察顿了一顿,说;“换言之,五位要动手的话,在时间上没有矛盾之处。”

就算阿声是只菜鸟,也看得出骆督察这话引起他们不快。

“从死者卧房的床铺来看,死者根本没有睡过,一直在卧房旁的书房,直至死去。当然我们不能排除死者本来在卧房或房间的洗手间里,偶然走进书房撞破正在偷窃或找寻某东西的犯人。”骆督察摸了摸下巴。”关于死者与凶手在房间里出现的先后、互动,我们仍未理出合理的推论,因为房间有被搜掠,捣乱的痕迹,无法重组经过。不过我们可以确认保险柜里未被偷取的物件清单——价值八百万美元的钻饰和古董、一千二百万美元的不记名债券、四间企业的股权证明档、死者的遗嘱正本、以及一本旧帐簿。那本帐簿是四十年前丰海的帐册,上面有死者的签名,据秘书王冠棠先生所说很可能是死者留念之用,因为那是死者担任俞丰私人助理后首次处理的帐目。”

从众人的表情,可以知道他们对保险柜里有什么物件了若指掌。警方的开锁专家打开保险柜时,阿声和骆督察都被那些债券和钻饰吓了一跳,心想这有钱人竟然把如此贵重的东西放自己的家,如果传了出去,肯定招来一群鼠窃狗偷——跟银行的金库或丰海办公室大楼相比,这儿的价值更高,但保安水准却不足十分之一。

“纯粹推测的话。”骆督察说:“凶手的目标可能是遗嘱。他潜进书房,尝试打开保险柜,不料死者前来,两人对质后凶手以花瓶打昏死者,捆绑后以鱼枪威胁死者说出保险柜密码。死者反抗,凶手杀死对方—或许是失手杀死对方,为了伪装成强盗所为,于是在窗子上做手脚,又将房间布置成一片凌乱的假像。由于是‘内鬼’的盗窃,犯人先准备好不会留下足印的鞋子和防止留下指纹的手套,以防被警方查出是家族成员所干的案件……犯人或许打算悄悄地偷走目标,只是没想过会遇上死者,令事情如此收场。”

骆督察轻描淡写地提出“遗嘱”,似是暗示俞永义、俞永廉和蔡婷比棠叔和胡妈更有嫌疑,不过三人都没有笨得抢话,反驳对方。他们猜骆督察是想引他们做出反应,让老侦探从中找出端倪。尤其是俞永义,他知道要隐瞒罪行,就必须保持低调。

“嘟嘟。”就在骆督察说过推论后,电脑传来老侦探的“NO”。

“不是?我刚才所说有什么地方错误吗?”

“哔,哔,哔。”指标移到YES后,接连跳回中线,再重复移到上方。就像老侦探皱着眉,责怪徒弟的想法大错特错。

骆督察一副想追问的样子,可是侧了侧头,似要找寻正确的问题。

“……房间的环境,会误导我们的调查方向吗?”

“哔。”

“那么,我们应该留意哪一点?是死者吗?是嫌犯的不在场证明?是行凶手法?是凶器?”

“哔。”

“凶器?鱼枪?”

“哔。”

骆督察稍稍一怔,说:“鱼枪吗……对了,刚才我忘了说,五位嫌犯中,就只有王冠棠和俞永义有潜水打鱼的经验,他们以前有跟死者一同出海。其余三人都不熟悉如何使用鱼枪……”

“等等!就凭这种儿戏的证据指控我们之一是凶手吗?”棠叔说。俞永义倒没有作声,眼神摇晃不定,静观著两人说话。

“可是这是关键之一。”骆督察一脸恍然大悟,说:“凶手拿鱼枪来杀死死者,不就证明他对这武器很熟悉吗?否则的话,枪柜里还有潜水刀,刀子人人也会用,为何舍易取难?”

“不、不过……”棠叔显得有点焦急。

“嘟嘟。”

二人的争拗被这一声NO打住。

“师傅你有话要说?”

“哔。”

“你要指出凶手吗?”

“嘟嘟。”

众人为了这个答案感到惊奇。本来照着这个发展,老侦探应该指出凶手是谁,可是这一刻却冒出一个突兀的“NO”。

骆督察的样子有点为难。棠叔猜想,这样子侦讯有点难办,因为老侦探有话想说,骆督察却连对方想说哪一方面的话都不知道。如果顺着调查,指出推论对与错则很简单,这一下突然“有话要说”,真的不知道该如何着手。

不过骆督察很快让对话回到正轨。

“师傅,你想说的是关于我之前的推论的事?”

“嘟嘟。”

“是死者阮文彬的事?”

“嘟嘟。”

“是五位嫌犯的事?”

“嘟嘟。”出乎意料,这个问题也换来否定的答案。

“是……俞家的事?”

“哔。”

“是凶案现场的事?”

“嘟嘟。”

“是丰海集团的事?”

“嘟嘟。”

对话到此,众人头上似乎要冒出一堆问号,除了“俞家的事”外,其余都是否定的回应。不是死者、不是嫌犯、不是现场、不是死者的工作……五位嫌犯都感到诧异。

“是俞芊柔的事?”阿声插口说。

“哔、哔。”

各人面面相觎,没想到老侦探要再提已病逝的夫人的事情。

“刚才师傅你回答了两次YES……”骆督察说:“你除了俞芊柔的事情外,还想说俞永穗的事情吗?”

“哔。”指标刹那间跳到YES之上,就像为了骆督察敲中答案而雀跃。

“你这老头怎么总是咬著已死去的人不放啊!”俞永廉骂道。

骆督察抬头一看,只见众人脸上满布阴霾。刚才阿声提到俞永礼时,各人一脸不快,似是因为阿声言语冒犯,不过这一刻任谁也能看出这些表情的真貌——他们是不想提及俞永礼,就像是不想触碰的脏东西一样。

不过某人的表情抓住骆督察的注意。

胡妈泪眼盈眶,一脸痛苦的样子。

“胡金妹女士,如果你有什么要说的,请直接说出来。我保证你的话不会向第三者透露。”骆督察猜想这可能牵涉什么俞家的秘密,于是作出保证。

胡妈瞧了瞧家族的其余四人,看到没有反对的表示,于是吸了一口气,缓缓说:“骆督察,我想关警官已看出来了,我还是说出来吧……永礼少爷不是老板的亲生儿子。”

“咦?”骆督察发出讶异的叫声。

“这件丑事只有俞家上下知道……”胡妈一咬牙,说:“小姐当年遇人不淑,被搞大了肚子。”

“什么搞大肚子!那是强暴!”棠叔抢白道,一脸愤愤不平。

胡妈皱着眉,哀伤地瞄了棠叔一眼,继续说:“那是一九七○年的冬天……不,应该是七一年一月快过农历新年的时候吧,小姐刚满十七岁,本来品学兼优,却因为那些什么鬼嬉皮士热潮,交上一堆损友。我受大老爷所托,把小姐看得很紧,没料到有一晚她瞒着我偷偷溜了出去。那晚上我们一家人焦急得四处打探,老爷还到警署找相熟的警官帮忙,结果第二天早上我接到小姐电话,说她在飞鹅一个电话亭,她又哭着叫我别告诉老爷,自己一个人来接她。我是没办法一个人去找她,只好跟文彬、呃、即是老板说明,叫他驾车载我去,那时候他刚回来,一整夜没合眼地四处找小姐,唉,那天大家都累坏了,阿棠也是整夜没睡,找遍了整个九龙。”

胡妈话到一半,骆督察和阿声、甚至苹果已猜到后续的发展。

“我们找到小姐时,她裙子破掉了一大片,蹲在路边双手抱膝,唉,那模样真教人心痛……她一看到我就抱着我大哭,我们也只好先让她上车休息。她说她跟几位‘朋友’在车子上听音乐喝酒,有人拿出像是卷烟的东西来抽,又怂恿她试试。抽了好几口后,她的神志不清,蒙胧中感到有人扯她的衣服,当她醒来时就发觉自己独自在飞鹅山一个停车处的凉亭里,衣衫不整……唉,冤孽,真是冤孽……”

”那是大麻吧?”阿声道。

“应该是吧……”胡妈流下眼泪。“小姐就这样被陌生人强暴了。她哀求我别告诉老爷,我一时心软就答应了,我还特意回家拿衣服给她更换。老爷只以为她彻夜玩乐,狠狠地教训她一顿就算了,没想到麻烦在两个月后才出现……小姐告诉我,她那个没来,我才意识到事情何等严重……”

阿声心想,那个时代缺乏性教育,真是害人不浅。

“这事情怎么也瞒不过老爷了。没想到老爷没有大发雷霆,反而跟夫人一起抱着小姐痛哭,老爷找相熟的医生检查,打算让小姐堕胎,可是医生诊断后指出,小姐堕胎会影响将来的怀孕。老爷就只有小姐一个女儿,他跟夫人年纪又大,没能力再生育,小姐如果不能再怀孕,俞家就会绝后。老爷一直为自己只有一个女儿耿耿于怀,觉得对不起俞家列祖列宗,不过将来生下孩子,至少也算是俞家的血脉,只要让孩子姓俞就行,可是老天爷似乎要连这可能都夺去……”

“所以俞丰要俞芊柔生下孩子?”骆督察问。

“不是老爷硬要的,小姐也愿意,不过是为势所迫。”胡妈神情哀愁,慢慢擦过眼泪。“俞家当时刚发迹不久,如果闹出这样一宗丑闻,在公在私都会令老爷声誉受损,影响刚上市的公司。那个年代不像现在那么开放,人们会说老爷连女儿也管不住,怎可能管得好公司。于是只好尽快让小姐结婚。”

“所以王先生和死者真的是俞丰选婿而招来的吗?”

“不。”棠叔答:“大老板聘用我们时只是想要找年轻的助理而已,不过因为多接触,我们跟夫人……跟芊柔变得熟稔,所以大老板着令我们其一跟她结婚。”

“所以说,你本来有机会成为俞家的主人?”骆督察目光如电,瞪着棠叔道。

“这样说也没有错。”棠叔苦笑一下,“不过我放弃了。好吧,我得承认我对芊柔有好感,可是当我知道她被强暴后,一时接受不了,更不想养育一个没血缘的孩子。但文彬大哥……老板他比我有度量,在这个时候肯挺身而出,说肚里的生命是无辜的。或许他是受到俞氏接班人的名誉地位所吸引,但那个年代,能接受一个非己所出的孩子,接受一个失贞的妻子相当不容易,可见他是很爱芊柔吧。就这个份上,我永远做不到。”

“老板对孩子都很好。”胡妈说:“不论是否亲生的,他都很疼惜。”

“因为这次事故,大老板对本地医疗水准感到不足,于是在数年后建立和仁医院。”棠叔说。“如果当时有更安全的堕胎手术,不会影响孕妇的生育能力,芊柔也不用吃这些苦,亦不会在永礼少爷出生后患上抑郁症。”

“所以说,俞永礼的劣根性是来自那个强奸犯啊?”阿声没头没脑地爆出一句,就像在他人的伤口上撒盐。不过,这次众人没有反驳他的话,棠叔更是苦笑了一下。

“对啊……永礼少爷的劣根性……或许真的是来自生父……”棠叔边摇头边说。

“阿棠,永礼少爷再怎么顽劣,他都已经不在了,就别说坏话吧。”胡妈说道,虽然语气并不强硬。

“关警官怎么知道这事情的?”蔡婷突然问道。“就凭我们刚才的话,他就知道大伯和婆婆的过去?”

“哔……”指标先移到YES,再在画面中间徘徊。

“这是什么意思?”

“大概是可以看出大部分,但细节只是猜测吧。”骆督察若有所思,静默了一阵子,然后说:“对了,刚才阿声不是说过俞永礼在中秋节出生,愚人节去世吗?胡金妹则说过阮文彬在一九七一年四月结婚,同年诞下长子。中秋节在九月或十月,跟婚礼相隔不足七个月,就算是早产儿也未免有点夸张,想成未婚怀孕较合理……如果父亲是两位‘准驸马’之一,那王冠棠的可能性比阮文彬更大,因为调查指俞竿柔跟王冠棠较要好。假如是阮文彬强暴俞芊柔令她怀孕,就算俞丰逼他们结婚,婚后也不会将集团的大权交给对方,而是让王冠棠扶助年轻的俞永礼当接班人,于是得出孩子的爸是第三者的结论。”

“哔。”声音就像是老侦探的嘉许。

“那么俞永礼……”

就在骆督察说话时,俞永义突然站起来。这时候,众人才留意到俞永义的脸色苍白,五官紧绷,满头大汗,精神就像接近拉断的橡皮筋。

“永义,怎么了?不舒服吗?”蔡婷关心丈夫,紧张地说。

“我……我……”俞永义结结巴巴,只吐出两个“我”字。

“俞永义先生,你……”

“我、我自首了。人是我杀的。”

众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告白吓倒。

俞永义双手颤抖,狼狈地除下眼镜,不断回头偷瞥后方,就像有看不见的人在盯着他。

“俞永义先生,你说什么?”骆督察紧盯着对方,问道。

“我说,人是我杀的,请,请你别让关警官继续说,我一切都招了。”俞永义抱着头,似乎是受不了老侦探的威慑,忍受不住突然被揭发的恐惧,于是自承罪行。

“你为什么要杀害自己的父亲!”胡妈的眼泪再次流下,“你们的感情一向很好啊!你在工作上有什么不满吗?是因为欠债吗?是……”

“不、不,父亲不是我杀的……但大哥是。”

俞永义的话就像第二个震撼弹,令在场人士都慑住。

6

“俞永礼?俞永礼不是死于车祸吗?而且当年你只有……只有九岁!”面对突如其来的自白,骆督察也失去本来的沉着。

“对,我九岁时杀死了大哥,这秘密我隐瞒了二十多年。”俞永义再次坐下,双手掩面。

“九岁的你如何杀死俞永礼?”骆督察问。

“那、那天是愚人节。”

“所以?”

“那、那天我想做些恶作剧,于是请棠叔替我找一些……吓人的玩具。”俞永义颤声地说:“那是一些伪装成汽水罐的小玩意,只要一拉盖子,罐子底部就会打开,掉下一堆塑胶做的虫子。”

“啊!是那个!”胡妈说道,显然她是被作弄的对象之一。

“我觉得有趣,就放了一个进大哥的车子……”俞永义咬紧牙关,手指像要掐进头皮。“大哥出事后,我听到有人说不明白他为什么会在那儿坠崖,尤其是那路段并不险隘,道路又宽,就像是被猝不及防的东西影响,扭动方向盘而失事……”

“所以你认为俞永礼在驾驶时打开罐子,被假虫子吓了一跳,于是连人带车掉下悬崖?”俞永义无力地点头。骆督察一脸为难的样子,他没想过会突然冒出这样一宗旧案件。

“唔……俞永义先生,我们现在调查的是令尊的命案,俞永礼的意外不是我的调查范围,我暂时管不著。我不是法官,不能说你有没有罪,但以我的经验来说,这情况多半会判为意外,相信亦不会起诉。待令尊的案件解决后,我们再商量如何处理这件事,好吗?”

俞永义抬起头,以像小孩做错事的眼神望向骆督察,微微点头。

“呃……师傅,你连这件事也知道吗?”骆督察问道。

“哔。”

指标毫不犹疑,跳到YES的上面。

“那,这件事跟阮文彬被杀有关吗?”

出奇地,指标没有反应,只定在画面正中央。

“师傅?俞芊柔被强暴、生下俞永礼、俞永礼意外去世这些事情跟阮文彬被杀一案有关系?”

指标再次在中线摇摆,众人也理解这是“或许”的意思。

“或许?师傅……你看到细节中的破绽和矛盾,发现谜团,所以特意提出来证明自己的推理无误?”

“哔。”就像一位喜欢解谜、炫耀推理能力的侦探,透过机器吐出一个“是”。

“妈的!你这老不死就是要挖人家的疮疤!”俞永廉激动得站起来。“为了满足你的好奇心,就要公然侮辱我妈,让你们这些外人带着有色眼镜对我的母亲指指点点吗?”

“俞永廉先生,请你冷静一些。”骆督察打圆场说:“我为师傅道歉,希望各位见谅。师傅不会错过每一个疑点,所以才会想证明刚才那些事情的真确性,毕竟他已判定凶手是俞家的成员之一,俞家的过去就有可能跟案情相关。我想他应该已经了解整件案子的来龙去脉,知道犯人是……”

“哔。”没等骆督察说完,电脑已传来一个肯定的答复。

“知道谁是犯人了?”说话的是阿声。

“哔。”

“让他说出犯人的名字吧!”胡妈说。

“不,在确认名字前,我想先确认证据。”骆督察说。“没有足够的证据,指出谁是凶手也于事无补,犯人只会砌词狡辫,到头来只有不实在的互相猜疑。”

“哔。”

老侦探就像同意徒弟的说法。骆督察这想法继承自关警官,他年轻时就不下一次被教训:“指出犯人有何难处?难处是要让犯人无话可说,乖乖认罪哪。”

“师傅,从刚才告诉你的资料里,有犯人留下的破绽吗?”

“哔。”

“有破绽吗?”阿声说:“我看到一堆线索,但就是看不到有什么破绽啊!而且死者又没有留下什么死前讯息——”

“哔。”这一声“哔”好像来得特别响亮。

“死前讯息?”骆督察说。

“哔。”电脑传来再一次的肯定。

“有死前讯息吗?”骆督察奇道,他翻开记事本,说:“是相簿吗?可是我们在相簿找不到线索……”

“嘟嘟。”

这一个“不”令人不知道是指“死前讯息不在相簿”还是“警方在相簿找不到线索是不对的”。

“死前讯息在相簿吗?”骆督察再次问道。

“嘟嘟。”答案是“否”。

“是死者留在身上的痕迹吗?”阿声问。

“嘟嘟。”

“是血迹吗?”阿声再问。

“嘟嘟。”

“阿声,我们根本没有提过血迹如何啊。”

“对啊……那,是房间中的物件吗?”

“嘟嘟。”

“竟然不是房间中的物件?”阿声讶异地说。“那么,是在房间外面的物件吧?”

“阿声,你这不是废话么?既然不是房间里的物件,那就是在房间外……”

“嘟嘟。”电脑传来的NO打断骆督察的话。

“咦?”众人露出惊讶的表情。

“怎可能?”俞永廉说:“房间内和房间外加起来就是全都的可能!哪有东西既不在房间里亦不在房间外?”

“是在房门上吗?”棠叔插嘴说。

“嘟嘟。”这一声就像是“好尝试,可惜不对”。

“没有东西可以既不在房间里亦不在房间外啊!”俞永廉嚷道。

“哔。”难得的肯定答案显示在萤幕上。

“没有?”骆督察一副沉思中的样子。他说:“师傅你想说的其实是,死者没有留下死前讯息”?”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大小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首 页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尾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