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哔。”
“这老头的脑袋坏了啦!刚才说有死前讯息,现在就说没有……”俞永廉嘲讽道。
“不,我明白师傅的意思了。”骆督察亮出笑容。“他想说‘死者没有留下死前讯息’就是最明显的死前讯息’。”
众人不解地瞪着骆督察。
“我们最初以为凶手是强盗,这种情况下,死者是无法留下死亡讯息的,因为他并不认识犯人,不知道该留下什么。可是,经过调查后我们发现犯人是死者的家人,那么,死者就应该知道可以留下什么简单明确的讯息。”
骆督察瞥了床上的老侦探一眼,继续说:“再来的是客观条件。首先是死者有没有能力去留下一字一句。死者腹部被鱼镖刺中,大量失血,就算他找不到笔,用手指沾血也可以留下指出凶手的线索。虽然死者有被捆绑的痕迹,但死者被发现时,手脚并没有被绑住,可以自由活动,证明他有能力去提供死前的情报。其次是时间上能否容许,从死者的情况来看,他亦有足够的时间去留下讯息,因为相册上沾满他的血指纹,证明他死前翻看过相簿。可是在这些优势下,他完全没有留下半点资讯,这就显得很不寻常。”
“所以这个没有讯息的讯息是指什么?”棠叔问。
“死者可以留下讯息但没有,说明了……死者宁愿死去也不想人知道凶手是谁。”骆督察这句推论,让众人哑然。
“你意思是他要保护凶手?”
“哔。”一直没有发出声音的电脑,因为棠叔的这一句话而复活了。
“或许……或许那个死前讯息被凶手擦去呢?”蔡婷问。
“唔……不对。”骆督察说:“死者身受重伤之时,他没有向门口爬过去,反而爬到书架旁拿起相簿,就像是放弃了求救。他很可能觉得自己快死,为了保护凶手,宁可静静地在一角假装被强盗所杀。”
骆督察突然面露笑容,像是在迷雾中看清真相的样子。
“我想我了解案发前段的情况了。死者跟凶手在书房谈话,凶手因为某事被惹怒,拿起花瓶打昏了死者。凶手或许以为自己错手杀人,于是连忙把房间布置成被劫的样子,拿工具撬开枪柜,又在保险柜上留下痕迹,再把书架上的东西扫到地上。这时候,死者苏醒,凶手一时情急,再次用花瓶打昏死者。或许他害怕自己被告发,或许因为其他理由,这时候他真的动了杀意。他用防水胶带——嗯,我想是从枪柜中取出吧,既然有潜水用具,有防水胶带亦很合理——他用防水胶带捆绑死者手脚,再打开窗子,用胶带在窗子外面伪装被侵入,然后利用鱼枪处刑。”
骆督察停顿一下,继续说:“凶手用鱼枪射击死者后,以为死者已死,于是解开捆绑死者手脚的胶带,逃离现场。凶手不知道,原来死者未死,之后死者以仅余的气力爬到书架旁……”
“等等,为什么凶手要解开捆绑手脚的胶带?”蔡婷问。
“这……”骆督察一时语塞。
“哔。”
“师傅,你有话要说?”
“哔。”这句话就像“当然”。
“是刚才蔡婷所问的问题吗?”
“哔。”
“那么,凶手是故意解开胶带的?”
“哔。”
“凶手这样做……是为了转移视线?”
“嘟嘟。”答案是NO。
“是为了杀害死者?”
“嘟嘟。”答案仍是NO。
“是……因为凶手的失误,不得不解开?”
“哔。”
骆督察左手摸著下巴,亮出沉思的表情,除了俞永义沮丧地垂下头,其余四位嫌犯目不转睛地盯着他,期待他解读出老侦探的想法。良久,骆督察忽然抬起头,向床上的老人问道:“师傅,我刚才的推论是完全无误,连”次序“也说中了?”
“哔。”
骆督察脸上再次泛起笑容。他对蔡婷说:“凶手犯了一个低级错误,所以不得不这样做。”
“什么错误?”
“他搞错了次序。”
“什么次序?”
“把胶带贴在玻璃上伪装入侵,和捆绑死者的次序。”骆督察满意地说著。
众人因为这句话露出疑惑的表情,倒是阿声首先说话:“对啊,如果是入侵者,一定要先打破玻璃窗,进入室内再捆绑死者。如果反过来,鉴证人员搜证,就有机会发现问题——贴在玻璃上最底层的胶带,不可能跟死者手脚上的胶带接口吻合!”
假如犯人先在玻璃窗上贴了两张胶带——称为一号和二号,,再从胶带卷撕下两张捆绑死者——称为三号和四号,那么,一号和二号的接口相连,一一号和三号相连,三号和四号相连。不过,如果犯人先捆绑死者,再在窗子上伤装有人入侵,就会出现怪异的情况——被二号胶带盖著的一号胶带的接口,会跟三号或四号的吻合。
“胶带的搜证技术在美国早有研究,我读过相关的研究报告。”骆督察说:“凶手应该是行凶后才发现自己犯下这个错误,他只有两个选择——一是解开死者手脚上的胶带,一是撕去玻璃上的胶带带走。前者较后者合理,因为后者他不但要处理胶带,更要处理碎玻璃。”
“但我看不到前者和后者有什么不同,不过是多了几片碎玻璃要处理吧。”俞永廉反驳道。
“胶带可以烧毁,但玻璃不能。”骆督察说出这句时,恍似已看穿一切。
“烧毁?”胡妈问。
“我认为,犯人为了伪装成劫案,在现场考虑了很多细节,包括赃物的处理。”骆督察竖起一根手指,指著胡妈:“你帮了犯人一个大忙。”
“什么!你、你别冤枉……”
“我只是说你做的某件事帮了犯人一个忙,并不是说你是凶手。你在前一晚替俞芊柔烧了好些纸钱,令房子和庭园充满焚香烧东西的气味吧。”
“那又……咦?”蔡婷插口说,但话到一半又止住。
“犯人把胶带用火烧了。灰烬和残余物大概丢进马桶冲走了吧。附带一提,我想那二十万现金都烧成灰,冲走了。”
“咦!”
“就是因为这个原因,犯人只取走现钞,没有拿戒指和怀表等等。这些东西太难处理,留在身上或自己的房间有可能被员警发现,况且犯人才不是为了金钱而杀人。”
“所以犯人是谁?”蔡婷问。
“如果以死者宁死不欲告发的人来说,应该是死者的两个儿子吧。”阿声说。
俞永廉再次忿然站起身,而俞永义仍继续抱头,似乎仍未因为“杀害”兄长的事而恢复过来。
“至少我认为死者不会这样子保护老工人和秘密。”骆督察说。蔡婷正要反驳,他继续说:“而我想蔡医生不会糊涂到分不清昏倒和死亡,亦不会在用鱼枪射击死者后,没留意到对方仍然生存。阮文彬的死,有一部分是因为他放弃求救而造成的,凶手有取其性命的恨意,可是事情做到一半,却以为自己完成了。如果犯人是蔡婷,她会确保死者气绝身亡后才离开,而不会出现死者负伤爬去翻看相簿的情况。”
“所以犯人是俞永义或俞永廉之一……”众人心里都冒出这一句话。
“凶手是俞永义吧。”阿声道,“两兄弟之中,只有他懂得使用鱼枪啊。”
“可是扣下扳机并不困难。”骆督察说。
“但组长你也知道,拉橡皮管上膛对没经验的人来说并不容易嘛,一个不小心,更可能伤到自己呢。”虽然阿声说得像个专家,但他对鱼枪的知识,也跟骆督察一样,是在这个星期内所得,同样是现学现卖。
“哔。”一直没发声的喇叭传来老侦探的话。
“鱼枪?师傅你对鱼枪有意见吗?”
“哔。”众人都记得,在话题转变为俞芊柔和俞永礼之前,老侦探就问过鱼枪的事。
“我们错过了什么明显的证据吗?”
“哔。”这一个YES就像在说“笨蛋,你们都瞎了吗?”。
骆督察再次翻开记事本,说:“鱼枪有什么问题?死者是被一百一十五公分的钢镖刺中腹部,失血过多致死,地板上有一把RGSH115碳纤维鱼枪,枪身长一百一十五公分,闭合式枪头附有三十公分长的橡皮管……”
“呃?”众人没想过,这声音由俞永义发出。虽然他一脸颓然,但此时他以错愕的表情盯着骆督察。
“俞永义先生,你有什么意见吗?”
“可不可以再说一次?”
“刚才我说的话?死者被一百一十五公分的钢镖刺中致死,地板上有一把RGSH115碳纤维鱼枪,闭合式枪头……”
“RGSH115不可能发射那支钢镖。”俞永义斩钉截铁地说。
“为什么?”
“长度不对啊!”
“枪身和钢镖都是一百一十五公分,不是正好吗?”阿声说。
“鱼枪的枪身一定比鱼镖短的!一百一十五公分的镖,是用在七十五公分长的鱼枪上!”
“对啊!我刚才也觉得怪怪的,原来是这回事!”棠叔说。
“哔。”喇叭传来一声肯定。
“可是,不可能用一百一十五公分的枪发射一百一十五公分的镖吗?”阿声死心不息,追问道。
“一般来说勉强可以,但这把RGSH115K不可能。”这一刻,俞永义不像嫌犯,倒像一位侦探,“因为它用的是闭合式枪头。”
“这有什么关系?”
“鱼镖前方有倒钩片,如果是开放式枪头还勉强能射出去,可是闭合式的是一个圆洞,如果钢镖比枪身短,发射时倒钩片就会打中枪头的圆框。你们有没有发现枪头和钢镖损坏了?”
骆督察摇摇头,说:“没有,那么说,钢镖是从另一把鱼枪发出的?”
“对,一定是从七十五公分长的RGSH075或RB075其一发射的。”
“哔。”
俞永义听到这一下“哔”,突然有种错觉,觉得老侦探原谅了自己杀害兄长的罪行。
“那么说,凶手就是不懂鱼枪,于是误把115和075两把枪搞混的……永廉?”蔡婷战战兢兢,望向坐在旁边的小叔。
“荒谬。”俞永廉没有半点怒气,只是很不屑地说:”既然我不懂鱼枪,我又如何给它上膛,当作凶器?如果你说我懂,那其他人也可能弄错两把枪吧?从这个角度来看,我反而是最清白的人啊!”
骆督察没作声,左手摸著下巴,盯着俞永廉,似是在思考当中的漏洞。
“嘟嘟。”
“师傅,你说‘不’?”骆督察说:“你是要反驳俞永廉,指出他就是犯人?”
“哔。”
这一声哔,就像是年迈的老侦探从病床一跃而起,指著俞永廉以雄壮低沉的声线说:“不用狡辩,你就是凶手。”
俞永廉显然被这一声吓著,可是他不用数秒就回复本来的态度。
“好呀,就看你这个老不死有什么实证!”
“师傅,有实证么?”
“哔。”
就像跟犯人对质的名侦探,轻松地丢出一个“是”字。
“可是刚才俞永廉说的也有道理啊?他既然不懂鱼枪,又如何替它上膛,用它来杀人?”
“嘟嘟、哔。”电脑先传来一个NO,再来一个YEs。
“俞永廉他没有替它上膛,但用它来杀人?”
“哔。”
“如果他没有上膛……啊!”骆督察大喊一声:“是死者阮文彬自己上膛的!王冠棠说过,阮文彬偶尔会在书房把玩鱼枪射靶,那天晚上他正好这样做!”
“哔。”这一声就像在说“正确”。
“那么说,枪柜的撬痕也是伪造的!因为柜门本来没锁,这是俞永廉布下的假像!防水胶带和手套等等也是一开始就拿到,就连撬门的工具亦可以从枪柜取得!他没用刀子,是因为怕自己会沾上死者的血,而且使用他不懂操作的鱼枪行凶,更可以减轻嫌疑!”
“哔。”
“换言之死者在房间重温旧日,把玩着鱼枪时,俞永廉入房,二人交谈到一半发生争执,接下来就是花瓶袭击,伤装强盗、鱼枪杀人……等等,为什么犯人要让鱼枪掉包?他开枪时应该已戴上了手套……”
“哔、哔、哔、哔……”电脑传来连续的YES,十字指标像电玩游戏的角色般急速在画面中间和上方跳动,众人也明白,这一串哔的意思是“这里就是突破一切谜团的关键”。
骆督察霍然拾起头,指著俞永廉,再次展露猎鹰般的目光。“你让两把枪掉包,是因为不掉包不行——你在真正的凶器上留下致命的证据!”
俞永廉脸色一变,但仍撑著身子,面对骆督察的指控。
“你用RGSH07s射伤死者,因为不擅鱼枪的操作,所以只剌中对方的腹部。你企图多补一枪——问题是,你根本不懂得上膛的方法!拉动鱼枪的橡皮管很讲技巧,要用胸口顶着枪托,两手抓住橡皮管同时用力拉,不懂方法的人很容易被部件割伤!因为在凶器上留下了DNA证据,怕被鉴证人员找到,加上误以为死者已死,于是放弃补枪,集中精神处理眼前的危机。你想过拿另一把长度相同的RB075掉包,可是那把枪分折成部件,你又不懂组装,于是只好拿RGSH115代替,偏偏你没想到鱼镖长度和闭合式枪头的问题。鉴证科不会检查无关的物件,不过,如今我们知道真正的凶器是什么,那就会重新——”
电光石火间,俞永廉做了一个犯人会做的动作——逃跑。他一步跨过坐在旁边的二哥和嫂子,伸手往门把抓过去,没想到门把扭不开,而在短短一秒间,一双手掌从后抓住自己。阿声在俞永廉跳起来时已有反应,俞永廉被按倒地上,束手就擒。
“你当我是菜鸟,没想过犯人会逃跑吗?我早吩咐阿声关门时悄悄锁上门锁。”骆督察说。众人望向门把,发现门锁上的转扭呈水准方向。
阿声把俞永廉押住,戴上手铐,俞永义、蔡婷和棠叔站起来,让俞永廉独个儿坐在沙发上。胡妈很想质问他为何要杀死父亲,但这一刻她想到小姐有这个不肖子,就因为哽咽而说不出话来。
“俞永廉,为什么你要杀害父亲?”骆督察问。
“哼。”俞永廉没有回答。
“刚才你逃跑已间接承认自己是犯人了,我想鉴证科亦能在凶器上找到你的D N A证据。你可以保持沉默,而你所说的会成为呈堂证供……不过我想,你如果不把话说清楚,你的家人无法理解你为什么要这样做吧。”
“我……我要当摄影师。”俞永廉吐出一句。
“那又如何?”
“老头子不准,我们口角,我动手打他。然后就像你刚才说的那样子。”
“就是这样的理由?”胡妈按捺不住,问道。
“就是这样。而且他一死,二哥当上总裁,不会再烦我要我加入公司,我又可以分到遗产,让我专心一意去当摄影师,一举两得,这有多好。”
“啪!”胡妈打了俞永廉一记耳光。“这、这种鬼理由,要是小姐泉下有知,她一定伤心得要死!”
“哼。”俞永廉没有回答,只低着头,避开胡妈的目光。
“案件终于水落石出,今天的调查麻烦大家,也辛苦师傅了。”骆督察仍坐在床边,说:“阿声,关掉摄影机;苹果,你也可以收拾电脑了。”
“嘟嘟。”
众人望向萤幕,只见十字在NO上。
“师傅,怎么了?”
“嘟嘟。”房间里,以电脑萤幕为中心,泛起一团疑云。那低沉的响声像是要说出什么。
“师傅,你说……这案子未了结吗?”
“哔。”众人疑惑地瞧着萤幕,而俞永义愣了愣:心想老警官要追究他误杀兄长的事了。骆督察眉头一般,说:“未了结?我有什么地方遗漏了吗?”画面上的十字没有移动。
“师傅?”电脑的喇叭依旧沉默。
“叮。”突然间,一个提示框从画面的下方弹出,上面写着“ERROR”Interface LinkageException\Address:Ox004D78F9”,旁边有一个红色的感叹号,下面有一串众人看不明白的怪符号。
“怎么了,苹果?”骆督察问。
“哎,有Bug。”苹果依然埋首另一台萤幕后,“我要看看怎办。”
“要修多久?”骆督察问。
“快则半小时,慢则……半天。我觉得是硬件问题,要回家取备用的。”
骆督察一脸为难的样子,望向众人,又望了床上的师傅一眼。“那今天就到此为止吧,天也快黑了。苹果,麻烦你修理好系统后明天早上再跟我来一趟,问问师傅他还想说什么……说不定明天师傅醒过来,可以亲自说明。”骆督察转身向俞永义四人道:“如果有什么细节需要跟进,我再通知各位吧。”
窗外一片红霞,蓝色的海湾在不知不觉变成红色。阿声收起摄影机,架著俞永廉在一旁等候,苹果只收起二口电脑,留下其余两台和地上的一堆电线,俞永义,蔡婷,棠叔和胡妈已站在房间外,骆督察站在病床边,以敬爱的目光看着床上的关振铎,握着他的手,说:“师傅,我走了。我会继承你的志向,继续努力破案的。”关警官的嘴角像是微微上扬,不过骆督察知道这只是夕阳映照下的错觉。
7
翌日早上九点,骆督察和阿声来到俞家的丰盈小筑门前。俞家大宅庭园外有不少记者守候,他们都收到俞永廉被逮捕的消息,于是在丰盈小筑外挖独家新闻。记者们看到警方的车子驶进庭园,纷纷往大闸挤过去,可是他们都被俞家临时聘用的保全人员拦阻,只能隔着闸门,遥望宅第门前的骆督察的背影。
“骆督察,早安。”应门的是胡妈。她一双眼睛充满血丝,显然昨晚睡得不好。
“早安,胡金妹女士。”骆督察也是一脸憔悴,似是工作劳累的样子。“其他人在吗?”
“都在。”当胡妈回答时,俞永义和棠叔在玄关出现。这天是星期日,他们都不用到集团大楼上班。“为了那不肖子,阿棠昨晚四出奔走联络律师,永义少爷打了一整晚电话,大家都睡不好……唉……”
“我太太在房间……骆督察,你是为了我的事情而来吗?”俞永义问。藏了二十年的秘密在昨天吐了出来,纵使家逢巨变,俞永义还是感到安心,比平时安心。杀害兄长这事情,让他性格大变,九岁开始就提心吊胆,过著战战兢兢的日子,亦因此让他努力学习,养成今天认真处事的态度。
“不,那件事我们之后再说。”骆督察转向棠叔,严肃地说:“王冠棠先生,警方怀疑你跟一宗谋杀案有关,现在正式拘捕你,请你跟我们回警署协助调查。你有权保持缄默,但你所说的一切有可能被记录,并且成为呈堂证供。”
听到如此正式的警诫,三人愣住,俞永义和胡妈更立时回头盯着棠叔。
“凶、凶手不是永、永廉……是棠叔?”俞永义好不容易吐出一句,但骆督察没有回答。棠叔的表情慢慢从讶异变回沉着,只是略略皱眉,问道:“我……可以先穿上外套吗?”
骆督察看了看玄关旁的衣架,点点头。棠叔穿上外套后,被骆督察扣上手铐。
“说不定永廉在警署胡说八道,想拉其他人下水……不用担心。”棠叔离开前对呆立在玄关的胡妈和俞永义说。
三人坐上车子,离开俞宅。车子驶经大闸时,记者的镁光灯闪个不停,隔着车窗拍摄坐在后座的骆督察和棠叔。车子沿着公路往将军澳的东九龙总区总部驶去。
车厢中三人一言不发,阿声不时从后视镜偷瞄骆督察和棠叔,但两人都摆出一副扑克脸,没有让半点情绪浮现出来。棠叔神态自若,毫不焦躁,彷佛刚才在俞家大门被拘捕一刻的诧异全是装出来的。
“是你唆使俞永廉杀死阮文彬的吧。”首先打破沉默的是骆督察。
“是永廉说的吗?”棠叔没有回头,视线仍放在正前方。
“不。他在警署没再说话,连你们聘请的律师也无法让他开口。”骆督察心想这是明知故问,律师不可能没对这位老臣子报告。
“那为什么你认为我教唆永廉杀人?”棠叔从容地回答。
“俞永廉自称的动机,完全站不住脚。”骆督察说:“因为要当摄影师所以杀害父亲?这未免太可笑了,如果说是一下错手杀人倒有可能,用花瓶两次袭击死者,再用鱼枪杀人,不是一时冲动而干下的事。”
“你认为凶手不是永廉?”
“不,是他做的,D NA报告已经出来,真正的凶器上有他的血迹,他因为不懂上膛的方法,左手腕被橡皮管的V钩弄伤,有一滴血液沾在镖槽的侧面。他或者曾清洁过,但肉眼看不到,不代表警方没办法提取证据。”
“那么就是他干的吧。”
“如果真的因为职业问题口角,误伤对方,没理由演变成杀人事件。”骆督察说:“一时冲动敲昏了父亲,误以为杀死了对方,布置成强盗杀人也没有问题,可是,当俞永廉发现父亲转醒,他再次袭击对方,甚至用鱼枪加以杀害,明显做得过火了。那不是有预谋的命案,他布置的假局中有一堆做过头的漏洞,可是他在袭击手法上却非常狠毒,就像是非杀不可。我认为,当中关键是凶手对死者有极大的怨恨,一直没有发作,因为某事口角,引发凶手的怒火,令事情一发不可收拾。”
“那怎么说,都是永廉自己的问题嘛。”
“我就是想不通这一点。一个二十四岁的青年,会跟自己的父亲有什么深仇大恨?一般杀害父母的案件,凶手通常都跟死者有长期嫌隙,更重要的是凶手自小没感到家庭温暖。俞永廉跟这些凶手最不同的,是他跟母亲的关系很好,从他的言行举止可以证实。就算他对父亲有任何强烈怨愤,他也不可能像那些冲动杀父的青少年般动手——事实上,不少弑父案中,贫困是一大诱因,例如不务正业的儿子向父亲苛索金钱不遂,先口角再动武,最后出人命。衣着光鲜的俞永廉似乎没有金钱问题,更何况阮文彬还供孩子念大学,他们父子之间没道理有什么足以令俞永廉动杀机的积怨。”
“阮文彬对孩子只是尽了金钱上的责任,他从来都不是个好父亲。他只在乎金钱、权力、名誉与地位,他喜欢永义,也只是因为知道永义有在商界名成利就的潜质。”
骆督察听到棠叔不再称阮文彬做“老板”,直呼其名,他就知道对方根本看不起死者。
“就算阮文彬态度冷汉,我亦不相信俞永廉会因此动手,会做出这种案子的,背后一定有更深远的原因。”
“这是昏迷中的关警官推理出来的吗?”
“不,这是我自己的推论。”骆督察微微一笑,可是跟他那疲惫的双眼有点不搭调。
“所以你认为我就是这个‘更深远’的原因?”
“对。”
“骆督察,你太看得起我了。”棠叔笑道,可是他的笑容毫不由衷,就像一副面具。“我不过是一个小小的秘书……”
“可是你在俞家待了很久。”
“所以?”
“所以我直觉上认为你是这案件的核心人物。”骆督察道:“你记得上星期你来警署笔录,我曾问过你一个问题——‘假如犯人不是小偷’你认为凶手会是谁’?”
“对,我记得。”
“你当时答我,俞家里面跟死者关系最差的,是俞永廉,不过他不会杀害自己的父亲。”
“这证明我看错人了。”棠叔耸耸肩。
“你知道其他人的答案吗?”
“他们怎样答?”
“俞永廉说不知道,但其余三人说出三个不同的名字,全都是被丰海集团恶意收购的公司的关系人。”
“咦?”棠叔稍稍一怔。
“我的问题是”你认为谁会对阮文彬不利“,他们都想到死者工作上的敌人。‘丰海鲨鱼’不可能没有树敌,以他的强硬作风,商场上大概有不少人想他消失。”骆督察以平淡的语气说:“可是,身为秘书的你没有举出那些名字,反而向我说明俞永廉不是凶手。我才不相信这是口误或一时间没想起来,那时候,你就假设我问的范围是俞家的成员之内。会这样想的,即使你不是凶手或主谋,亦代表你知道了背后更多的事情,甚至插手其中。”
“真是有趣的构想。”棠叔回复从容,“不过这只是你一厢情愿的想法,没有任何证据。”
“对,没有证据。”骆督察苦笑一下。“只是我的直觉。如果单凭直觉,我甚至会有更大胆的猜测。”
“什么猜测?”
“俞永廉不是阮文彬的孩子,是你的。”
“呵!”棠叔放声大笑。“这想法很新奇,请说下去。”
“如果俞永廉是你和俞芊柔偷情所生的,几乎可以解释一半的异常情况。为什么俞永廉跟阮文彬的关系不好?为什么他会对阮文彬有所怨恨?为什么他会砌词说什么因为想当摄影师而杀害阮文彬?只要加上,他不忿相爱的父母被阮文彬操控,母亲郁郁而终,父子俩决定报仇,那么理由就较合理。”
“这个假设似乎太滥俗吧,就像八点档的烂剧本。”
“现实往往就是这么滥俗吧?我还有好些佐证。”骆督察说:“首先,是你对俞家两兄弟的态度不同。你对俞永义颇为恭敬,称他做‘永义少爷’,但你会直接叫俞永廉的名字。你甚至不介意在外人面前直斥其非,而目空一切,对兄长也出言反驳的俞永廉,被你责怪后反而默不作声,这就有点奇怪。你不过是父亲手下的私人秘书,为什么他会对你特别尊重?就算你是老臣子,是家族中的长辈,也不见得这小伙子会乖乖听话。”
“好像满有道理,不过理据相当薄弱啊。”棠叔笑道:“试想想,如果我跟芊柔有婚外情,生下永廉,瞒着阮文彬让他当成亲生子来养育,我不是已经报了仇吗?杀掉他,只是多此一举嘛。”
“这……”骆督察面露难色,似乎找不到反驳的话。
“骆督察,你的假设太无稽了。”棠叔突然收起笑容,说:“不过,基于你这种无稽荒诞的想法,我可以作出更天马行空的假设——当然,这只是虚构的、没有证据支持的假设,即使你记录下来,律师也能够以‘纯粹臆测”当成理由,令口供无法呈交法庭。你有兴趣听听吗?”
“请说。”
“首先,假如我是主谋的话,我一定不会唆使永廉杀人。”棠叔换上一副深沉的表情道:“直接教唆他人犯罪是最愚蠢的方法。要令一个人去杀人,只要制造条件,植入一丝恨意,再让那点仇恨慢慢发酵。到了某个时刻,那股仇恨就会化成杀意,然后遇上某个机遇,普通人就会变成凶手—当然,以上只是我随便说的意见。”
“好,只是假设,请你继续说。”
“其次是这份恨意的性质。假设俞永廉的恨意由我培育,那么我一定有更合理的理由去把这份恨意灌输给、呃、我的儿子。你假设永廉是我的孩子,这只是一个背景,却不可能变成杀人动机。你应该好好考虑这股足以令俞永廉杀人的恨意的由来。”
棠叔顿了顿,眼睛似乎在瞪着看不见的地平线。
“譬如说,这恨意来自所爱的人被伤害,不可挽回的伤害,骆督察,你知道吗?恨和爱是一体两面的。要令一个人痛恨另一个人,最简单的方法是让前者知道后者伤害了前者深爱的人。”
“深爱的人?”
“例如母亲。”
“什么伤害?”骆督察追问。
“就像……俞永礼是阮文彬的亲生儿子。”
“亲生?可是……”
“假如强暴芊柔的,正是阮文彬呢?”
车厢里的空气突然凝结起来。
“假设,我是纯粹假设,”棠叔以扣着手铐的手,拨了一下稀薄的白发,“阮文彬妒忌年轻的同僚跟老板的千金要好,眼看当驸马爷的机会快溜走,于是处心积虑策画一场卑劣的阴谋。他盗用公款,收买一些不良分子,为他们制造机会接近芊柔,在某次派对中叫他们用大麻和酒精让芊柔昏迷,再由阮文彬亲自迷奸对方,让对方怀孕。他知道胆小的芊柔不敢告诉父母,只要对单纯的胡金妹推波助澜一下,就会瞒天过海。最好的情况,就是芊柔怀孕,俞丰无奈之下找人跟她结婚,而我因为缺乏养育孽种的决心而犹豫,阮文彬就趁虚而入,顺利接手丰海的未来;较坏的情况,就是芊柔堕胎,不过只要有过这段不光彩的经历,装作体贴的阮文彬也容易跟我竞争:最坏的情况是芊柔没有怀孕,之后跟我或他人结婚,不过就算是最坏的情况阮文彬也没有损失,更可以饱尝兽欲,发泄他的不满。”
骆督察倒抽一口凉气。
“这……这个假设很合理,可是,在这个假设中你不可能知道这些事情。”
“有可能,比如说因为工作关系,我接触了一些黑道,听到一些十年前的江湖传闻之类。”棠叔苦笑一下,“丰海鲨鱼在商场上耍过不少手段,有时对‘黑’也要用‘黑’,我这个当秘书的,自然有机会跟某些人见面,倒是没料到世界这么小,某个当年协助阮文彬侵犯芊柔的小弟,在江湖混了十年当上大哥,某天跟我喝酒,以为我是阮文彬的心腹,就把一些事情说溜了嘴。”
“你唆使儿子杀掉阮文彬,就是为了报复遭夺去的权力和地位?”
“骆督察,我说是假设,是假设。我是因为要报复被偷去权力地位也好,是因为痛恨阮文彬用卑劣手段侵犯心上人也罢,在这一刻都无关重要。或者我是单纯因为被好兄弟出卖,当成棋子摆布了十年,于是决意还以颜色呢?”
虽然一闪即逝,但骆督察留意到棠叔流露出异样的目光,似是忿恨,却带着半点哀愁。
“不过这复仇来得真晚,事隔四十年……”骆督察说。
“哈,这个假设中,复仇早开始了。对付一个人,不一定要杀死他。令他痛不欲生更痛快。”
骆督察瞪着棠叔。他知道棠叔口中的“假设”其实是“自白”,不过棠叔敢于说出来,就代表一个事实!他肯定骆督察无法抓到实质的证据,去证明他说的不是“假设”。
“例如?”
“例如让那个孽种死去。”
骆督察想起俞永礼。
“那不是车祸吗?”
“车祸可以是人为的,在方向盘、油门、煞车器弄点小缺陷,对喜欢开快车寻刺激的不良青年来说,往往是致命伤。可惜车子早被销毁,亦已当成意外处理,所以这只是‘假设’。”
“你不怕俞芊柔伤心吗?”
“她不会。对她来说,阮文彬是个没有嫌弃她的好丈夫,但俞永礼是强奸犯硬塞给她的孩子。如果阮文彬死去,她会很伤心,但俞永礼死去嘛,就只有知道实情的阮文彬心痛——而且他更不能跟他人说出实情,要在家人面前掩饰丧子之痛,嘿,活该。”
“为什么等到俞永礼差不多二十岁才动手?听你刚才的假设,你在事发后十年已从黑道中人听到真相?”
“我不是个鲁莽的笨蛋,不会因为一些混黑道的陌生人说两句,就完全相信。我只相信自己双眼。上天待我不薄,在九○年送我一份礼物。”
“什么礼物?”
“和仁医院的DNA检测中心。”
骆督察骤然想起,和仁医院是本地首间引入DNA检查RF L P技术的医院,R F L P除了用来找还传病的基因,更可以用来作血缘检定。
“身为集团总裁的家族秘书,安排一家人接受身体检查并不困难,只要抽丁点血液,借老板之名要旗下医院私下做一两个检测亦很容易。”
骆督察深深觉得,这老家伙一点都不简单,跟阮文彬有得拼。
“为什么你没对付阮文彬的二子俞永义?”
“谁说我没有?
”骆督察讶异地瞪着对方。
“你以为一直让他以为自己杀害兄长的人是谁?”棠叔平淡地说,不过骆督察听得出他在忍耐笑意。
骆督察明白他的言下之意。昨天俞永义说过,那个恶作剧的罐子是棠叔给他的,搞不好当时棠叔怂恿对方把罐子放在兄长的车子里,在意外发生后,再提出“少爷请放心,我不会把你放罐子进去的事告诉他人”,影响小孩的判断。要操纵一个九岁小鬼的想法,对这个老奸巨猾来说,易如反掌。
“那么俞永廉……”
“我一直没告诉他我是他的真正父亲,只是默默地关心他,他自小就不喜欢阮文彬,这一点倒跟我相似。即使我没有对他说明‘真相’,在潜移默化之下,他跟我的理念相同,同样对阮文彬深感痛恨。在芊柔去世后,他无意间看到‘不知道谁遗下’的两份DNA报告,就成为了“压垮骆鸵的最后一根禾草’,我只能‘无奈地’将阮文彬如何侵犯、欺骗他至爱的母亲的往事告诉他。”
骆督察猜测对方说的“两份报告”,一份是指阮文彬和俞永礼的DNA血缘报告,而另一份,是棠叔跟俞永廉的。
“所以,俞永廉被母亲死去一百日的拜祭刺激,晚上特意向阮文彬对质,质问他是否曾强暴母亲,在冲动下以花瓶打昏对方,然后挣扎着是否干掉这个仇人……在第二次敲昏阮文彬后,他便立定决心担当刽子手,之后便是昨天推理出来的过程……”骆督察喃喃自语。“为了代替母亲报仇,他用上这种方法杀人……俞永廉没有说出自己的身世吧?对,他不会说出母亲红杏出墙的事,因为他敬爱母亲,就算面对仇人。也不愿意损害母亲的名誉。所以阮文彬宁死也不让对方的罪行曝光,他只以为是儿子为了替母亲复仇而杀害自己……他在临死前更特意重温旧照片,为自己曾对俞芊柔所做的事忏悔……”
“不对!”棠叔突然大嚷,“那家伙才不会忏悔!他只是怀念那个坠崖死去的杂种,在死前仍沉迷于风光的过去吧!那人渣遗留着四十年前做假帐偷公款收买流氓的帐册,我肯定他不是为了隐瞒罪证而收起它—对他来说那是奖杯!是他踏上成功之路的纪念品!”
“怎说都好,俞永廉就在你没有唆使的情况下,独力完成这出杀人戏剧。”
“假设上,就是这样子了。”
“你害你的儿子入狱,你能安心吗?”骆督察问。
“我有什么儿子?”
“不就是俞永廉……”骆督察有点错愕。
“我就说是假设嘛!我哪有什么儿子!”棠叔露出狡诈的笑容。“警方可以检验我跟俞永廉的DNA,肯定会得到‘我们没有任何血缘关系’的结果。依著刚才的假设,最彻底的报仇,当然是,让仇人的儿子亲手杀害对方’吧?”
骆督察瞠目结舌,没料到有此一著。
棠叔从容地继续说:“首先是趁著幼子出生时,害死长子,令那个父亲精神恍惚,再制造谣言,让他以为孩子命格不好,为家族带来不幸,无意间疏远孩子,这时候主谋用心照顾年幼的小孩,令他从另一个途径感受到父爱。只要配合一份虚假的DNA检查报告,这二十年的布局就大功告成。由于主谋跟这孩子没有血缘关系,即使孩子忍不住说出真相,仍无法证实这个虚构的故事,加上主谋根本没有参与命案,那个说法只会落得无人相信收场。当然,我认为这孩子会坚守信念,不会说出半句对‘生父’不利的话,会用什么‘父亲强逼孩子就业’作借口来解释自己的杀人动机’独力承担罪名。”
所以他才可以侃侃而谈——骆督察明白棠叔那份自信从何而来。确实,依照刚才对方所说的一连串“假设”亦无法治他的罪。所有物证都已经消失,余下的人证,都无法令他入罪。只要他坚决不认,俞永廉的说法只会被当成片面之词。
而棠叔把这一切说出来,就是为了完成这出报仇剧的最后一步——让骆督察成为这场演出的观众。
骆督察感到心寒——如果今天不阻止这精于计算的恶魔,到底还有多少人受害?阮文彬也许死有余辜,但俞家三子并没有错。即使控方可能放弃以谋杀提告,俞永廉亦很可能被判误杀——迹象显示阮文彬死前放弃求救—而俞永义肩负了不实的罪咎二十年,更别提俞永礼因“意外”死亡,他们的人生都被这恶徒剥夺。
车子转进总部大楼的大门。
“骆督察,很高兴跟你谈天,不过我想,即使你把我拘留四十八小时,仍无法找到罪证,阮文彬的死,跟我完全没有关系。”
“不用四十八个钟头,我想你明天前就会提堂,正式被起诉。”
“呵,怎可能?我就说刚才的是假设,是戏言,你不会找到我跟阮文彬命案的半点……”
“什么阮文彬?我拘捕你是因为你涉嫌昨晚在和仁医院杀害退休高级警司关振铎。”
棠叔当场呆住。
“怎……你……你没有证据。”棠叔没有反问骆督察“关警官死了?”,也没有反驳这指控,只是硬邦邦地吐出一句自辩的话。
“我有。”骆督察掏出手机,打开画面。棠叔一看几乎昏倒,画面里是关振铎的病房,有一个男人正蹑手蹑脚,更换点滴的药包。
画面中的男人正是棠叔。
“没可能……昨天……你们明明已收起摄影机……我也没有发觉……”棠叔陷入慌乱。
骆督察无视棠叔的反应,说:“我不管阮文彬的案件如何,可是你谋杀关振铎的证据确凿。我们已在药包找到高剂量吗啡的证据,就连你丢弃的手套、药瓶等等,亦一一寻回,今天法医会替死者解剖,加上这段影片,你法网难逃。”
“不对,这应该是万无一失的……那是末期肝癌病人,医生不会检查末期癌症病人的死因……啊!”棠叔大叫一声,吼道:“是你!你特意设计让我踏进陷阱!那一切都是有预谋的!你……”
阿声打开车门,和几个警员揪住棠叔。他仍不住大吼,骆督察说:“先锁他进拘留室,我晚点再处置他。”
目睹阿声抓着挣扎中的棠叔远去,骆督察坐在车厢里,良久没有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