骆小明翻开另一个资料夹,里面有唐颖的个人资料。唐颖在三年前加入星夜娱乐公司,去年年中被力捧,凭著甜美的声线和俏丽的样子,成为“少男杀手”。虽然档案中没说明她跟左汉强的关系,但在骆小明眼中,这个小姑娘和黑道的低层成员没有分别——小混混为组织卖命,运毒、殴斗、扯皮条,目的是在黑道往上爬,却不知道自己被人压榨、利用;而唐颖向左汉强出卖自己的身体和青春,目的是在娱乐圈成为更闪亮的明星,却不知道自己沦为左汉强手中的摇钱树。途径不同,但手段和遭遇都一样。
杨文海被殴后第四天——亦即是一月二十号——情报组仍没有收到新消息,而娱乐杂志有零星的报导,说杨文海被打伤,矛头直指左汉强,当然因为有前车可鉴,没有杂志明写左汉强的名字,只说杨文海“可能”得罪了“某位”圈中有势力人士,说他咎由自取云云。骆小明看到这些报导时倒抽一口凉气,暗自庆幸,因为它们都没有写出最可能掀起轩然大波的一点——杨文海的身世。
虽然两个黑道组织都没有行动,但骆小明就是放不下心。他决定致电师傅,旁敲侧击一下,看看能否打听到什么。
“哦,小明吗?这么闲啊?不忙吗?”电话另一端传来关振铎的声音。
“一点点啦。“骆小明故作轻松,说道:”我打来问候一下,顺便看看你下星期有没有空吃顿饭。”
“我这阵子都在忙湾仔卖淫集团的案子,集团跟大陆一个诱拐少女的组织有联系,欺骗女生说到城市打工,实际上是以暴力逼她们卖淫。我下星期恐怕都没有空……你不是也在忙任德乐儿子被打的案子吗?”骆小明一怔,没料到师傅一语道破,既然师傅提到,骆小明就决定顺藤摸瓜,直接问问。
“没错啦……师傅你有没有听到什么情报?例如是谁干的?”
“九成是左汉强下手的。”关振铎干脆地说出结论。
“我猜也是,但现在问题是双方可能会火拼。我可不想在我的辖区里有暗杀或群殴。”
“火拼是不用担心的啦,五年前就难说,但今天的任德乐不会随便动手,他不会为了儿子让手下们送死。吹鸡晒马ⓧ的话,兴忠禾要以一敌十,没有老大会这么笨。”
“他会不会派人对付左汉强?”
“黑白两道,除非有把握将左汉强一党连根拔起,否则哪有人敢碰左老大一根头发?”
“师傅,其实我有一个疑问。”骆小明问道:“左汉强会不会早知道杨文海是乐爷的私生子?”
“你是说他明知对方是乐爷的人,所以故意殴打他?”
“对。”
“不会啦,左汉强对他人的家族关系一向很大意,他才不会留意这些细节。”关振铎笑道:“而且,为什么明知对方是敌对组织老大的儿子,就特意下手?”
“为了削弱对手的气势?打击对方的威信?”
“杨文海又不是兴忠禾的干部,打伤他对洪义联没有好处,更何况这次是杨文海非礼唐颖在前,‘先撩者贱’打死无怨’,任德乐没作声,也是因为这个原因吧?这跟过往左老板派人一教训‘得罪自己的娱乐圈中人一样’见怪不怪了。”
骆小明觉得师傅所说有点道理,但他仍为局势感到不安。
“那么,师傅你认为这事件很快会告一段落?”
“这个嘛……好吧,不瞒你说,总部毒品调查科正在调查任德乐,他们手上有可以直接对付乐爷的证据。”——嘟、嘟——“啊,我有电话进,先谈到这儿吧。吃饭的事就之后再联络囉。”
“师——”
骆小明没来得及说话,就被师傅挂了线。
关振铎的最后一段话让骆小明有点困惑。毒品调查科要对付任德乐?是趁著兴忠禾被洪义联打压,先下手为强,让警方立威示众吗?但兴忠禾被瓦解,真正得利的渔人,会是左汉强吧?
骆小明摇了摇头,把念头驱出脑袋。重案组不是特别职务队,不是反黑组,他们负责的是维持治安,打击严重罪行。无论兴忠禾会不会被歼灭,重案组的工作仍然是防止罪案加剧,以免市民的日常生活被扰乱;至于扑灭毒品,对付横行的黑社会老大,就由同僚负责。在警队,必须信任同伴。
一月二十二号,杨文海被殴后第六天,骆小明的预感成真了。事情果然有麻烦的后续。
ⓧ吹鸡晒马:香港俗语,“吹鸡”指吹哨子,“晒马”指霭人马亮相,意即召集己方劈力,借人多势众来威吓目标撮。如果两股努力一起“晒马”就是利用声势助威来谈判,容易警成武装冲突。
不过并不是黑帮街头火拼。
重案组在早上收到一片没有署名的光盘,光盘套上写着:“我只是一个胆小的记者,怕惹祸上身。”
而光盘里只有一个长三分二十八秒的影像档。
这短短的三分二十八秒,记录了一个手无寸铁的人遇袭的经过。
这个人不是左汉强,而是唐颖。
3
“队长,有一封可疑的信。”阿吉敲了敲骆小明房间那扇没关上的门。
“可疑的信?”骆小明正在阅读文件,抬头问道。
“嗯,我想队长你出来看一下较好。”
在办公室内,骆小明的部下们团团围住阿吉的桌子,桌子上有一堆信件,而在最上面的,是一个大约5尺寸的土黄色公文袋信封。信封上写着“油尖区重案组骆督察收”,笔迹相当潦草,字是用黑色麦克笔写上的。
“没有邮戳,不是寄来的。”阿吉说。
面对不明邮件,重案组众人不敢掉以轻心,不过从信件的大小和厚度来看,并不像是爆炸品。
骆小明轻轻拈起信封。摸上去像是一片光盘,不过骆小明仍小心翼翼地撕开对口的胶带,慎防里面掉出刀片或像炭殂粉末之类的有害物质。
信封里面是一片以纸套包住的光盘,没有其他可疑物品。在纸套上,有跟信封上相同的笔迹,写着一段似是匆促间留下的留言,——我只是一个胆小的记者,怕惹祸上身。
“是匿名举报吗?”玛莉探头看到文字,说。
“可能是。”骆小明从套子抽出光盘,仔细地瞧了瞧两面。就是市贩很平常的可烧录光盘,表面没有写上任何标签,而底面很干净,没有任何指纹。
“阿吉,电脑你比较在行吧?”骆小明把光盘递给阿吉。阿吉接过光盘后,放进电脑的光驱。
“有一个档案……只有一个档案。”阿吉指著电脑萤幕。档案总管的视窗里,显示出一个名为”movie.avi:的档案。建立时间是今天早上六点三十二分。
“打开看看吧。”骆小明说。
阿吉点开播放机,把档案拖放过去。视窗下方显示影片长三分二十八秒。
画面先是一片漆黑,两秒后,亮出一个街景。影片中是晚上,街道两旁相当荒凉,只有地盘工地图板和数支街灯,马路上没有半辆汽车,行人路上只有一个背影。
“大概……拍摄者因为一些事情分心了?”阿吉目不转睛地凝视著萤幕,头也不回地说道。
拍摄的人没有往阶梯走过去,反而把镜头转往旁边——当画面出现在众人面前,没有人不被那光景吓倒。
在天桥旁边的行人路尽头,俯伏著一团物体。盯着画面的各人,起初无法意识到那是什么——虽然那物体表面上披着一件长大衣,但骆小明和阿吉他们都无法把这东西跟“唐颖”联想起来,因为这东西以怪异的姿态伏在地面,双手以异常的角度撑着地面,其中一条腿屈曲到腰部旁边。戴着毛线帽、披着散乱长发的头部歪到一边,深色的液体缓缓渗出,在地上慢慢往外延伸。而最令在场各人慑住的,是这副肢体扭曲的身体抽搐了好几下,然后忽然静止不动。
“她、她掉下来了?”小张惊呼道。
“可能……是被推下来?”阿吉遏抑著语气中的不安,缓缓说道。
那条行人天桥有差不多三楼的高度,如果从上面以“头下脚上”的姿态掉下来,上半身先着地,就有可能变成那骇人的模样——而且,头颅猛击硬地,九成即时毙命。
骆小明猜测,刚才拍摄者停顿是因为他听到巨响,是唐颖坠下撞上地面的声音。
镜头往上移,骆小明看到天桥栏杆边有两个探出来的人影,其中一个仍举著铁棒。而下一刻,又是另一个出乎重案组各人意料的情况——其中一个探身查看桥下受害者的人,转头直盯着镜头,然后退回栏杆后。
“糟了。”阿吉不自觉地吐出一句。
镜头猛然晃动,天空、地面、街灯、天桥,景物迅速变换,画面模糊不清。骆小明知道,这是因为拍摄者被行凶者发现,连忙逃命,连摄影机也没关上就拼命逃跑,约半分钟后,镜头落在一个车厢之内,透过画面角落的一扇车窗,可以知道拍摄者逃到自己的车上,侥幸避过一劫。
“啪。”画面黑掉,时间卷轴停在三分二十八秒的最后尾。
“唐颖……被杀了?”玛莉结结巴巴地说道。
“阿吉,通知军装ⓧ立即封锁佐敦道连翔道交界的行人天桥,另外传唤鉴证科到场,玛莉留守办公室负责联络,其余人跟我出发。”骆小明命令道。他抑制着怒气,冷静地指示都下。他很久没有如此愤怒过—虽然他讨厌唐颖,但四名凶徒肆无己i惮地杀人,就更加不可以原谅。
从尖沙咀警署往现场的路程很短,只要数分钟车程。在车上,骆小明努力厘清脑海中的千头万绪。
“拍摄者应该是娱乐杂志的狗仔队。”骆小明说:“他为了查访杨文海事件,所以跟踪事件的女主角唐颖,想挖掘新闻……”
“而这只狗仔不小心拍到黑道杀人的经过,怕惹祸上身,所以把影片交给我们?”阿吉说。
“很可能是。”骆小明皱着眉,说:“影片没有声音,看来他是平面媒体的记者,希望从影片中剪辑几个值钱的画面,刊登在杂志上。”
骆小明猜想,不少八卦杂志想用“杨文海被殴打、唐颖风骚得意”或“唐颖与左老板密会”作对面,刺激销量。
“玛莉说,大堂的同事没留意光盘是什么时候混进邮件中的。”小张接过电话后,向骆小明报告。光盘的信封没有邮戳,就代表信件是人手直接送到警署。
“送信人可能是经常到警署的资深记者,偷偷放下光盘。”阿吉说。“可能那个娱记托社会版的记者送信,或者是从社会版调职娱乐版的记者……”
“这个容后再查吧,找出拍摄者并不是这案件的首要任务。”骆小明说。
“案发后一直没有收到有人坠桥的报告……那些凶徒移走了尸体?”阿吉问道。
“不知道。但如果被毁尸灭迹,调查就更麻烦了……”
骆小明在影片中看到唐颖的一刻,就有不祥预感。任德乐下命令不让手下胡来,是为了亲自动手,确保行动依其想法进行——‘左汉强斗胆碰我的儿子,我就对付你的‘女儿”——教训一下唐颖,乐爷保得住面子,也不会跟左汉强起严重的冲突,勉强算是互相扯平,照理是双方也好下台的方法。
可是,下杀手就是另一回事。
是行动出错了吗——骆小明暗想。本来只是想羞辱对方的部署,却因为唐颖“狗急跳墙”而出岔子。
重案组众人来到空旷的现场,由于仍是发展中的区域,附近没有民居,也没有商店,虽然已有一辆冲锋车和八名军装警员到场戒备,但实际上也没有路人接近。那些军装警员都一副摸不著头脑的样子,不知道为什么要封锁这一条没半点异样的天桥。
骆小明瞧了瞧手表。早上九点五十三分。光盘档案的烧录时间是早上六点半,假设案件在凌晨发生,那么距离案发时间顶多只有九个钟头。现场应该仍有不少证据。
他和阿吉走到天桥下伏尸之处,地面没有明显的血迹,但若有人用水冲刷过,在这种北风天,几个钟头便会干掉。他吩咐鉴证人员检查后,就沿着阶梯走上天桥。阶梯和天桥上都没有异常之处,骆小明和阿吉两人走到预计唐颖坠下的位置,查看栏杆上有没有留下血迹或其他痕迹。
ⓧ指巡置警置。
“犯人都戴上了手套,应该没留下指纹。”阿吉说。
“不过还是要检查一下。”骆小明蹲下,一边抬头查看栏杆的底部,一边说:“唐颖没有戴手套,栏杆上如果找到唐颖的指纹,就能知道她是被人蓄意推倒还是因为害怕而自行翻越栏杆。这关系到事件是谋杀还是误杀。”
骆小明在栏杆边放下标示用的指示牌,然后继续往天桥的另一端走过去。桥面没有任何特别之处,他想不到唐颖有狗急跳墙、冒险跃过栏杆的理由,除非她被那四人追上,或是被犯人的同伴在桥上围堵。毕竟桥下的行人路已是尽头,被追捕的人只能逃上天桥,如果行凶的家伙们先派人守在天桥,唐颖就手到擒来。
“长官!有发现!”在桥下的鉴证人员向骆小明喊道。
骆小明和阿吉回到桥下,鉴证人员指着地面说:“有血迹反应,还是很大的一片。。”
鉴证人员以血液显影剂喷洒地面,地上就现出一片约五十公分乘三十公分形状不规则的萤光颜色。那位置跟影片中受害人头部所流出的血液位置相符。
“这种出血量,应该受伤不轻,如果是从上面掉下来的,恐怕没救了。”鉴证人员补充说道。
“检查有没有其他血迹,我要知道受害者之后被移到哪里——无论她是生是死。”骆小明命令道。
“队长。”年轻的重案组组员小张趋近,说:“我们在唐颖被追逐的路线上有发现。”
骆小明跟对方往街角走去。那是拍摄者初时跟踪唐颖所到的街角,旁边是一个建筑工地,路旁有修路工程,堆放了一些路障和钢板。
“这里。”小张指著路边一个一公尺深的坑洞。在遮盖水管和电线管道的帆布旁,有一个茶色的手提袋,掉在坑洞的角落。那个手提包的款式,和影片中唐颖所带的一模一样。
骆小明吩咐手下拍照存证后,伸手抓住手提包的带子,把它从洞中拉上来。里面有化妆品、零嘴、记事本、衣服、手机和皮夹。骆小明打开皮夹,抽出身分证,上面印着唐颖的样子和姓名。
“凶徒追逐时没留意她掉了手袋吧。”阿吉说:“晚上光线不足,这个坑洞又暗,应该是唐颖拐弯时不慎掉下,但因为被人逼近而没行拾起。”
“可能她为了减少负担,直接丢弃包包哩。”小张说。
“怎说也好,这让我们确认受害人的身分。”骆小明把皮夹塞进手提包,再掏出手机。最后一次通话是昨晚十点二十分,来电者是“公司”,通话时间是一分十二秒。在那之前的,全都是“经纪人”和“公司”。骆小明按下通讯录,里面就只有“经纪人”和“公司”两个项目,而手机里没有保存任何短信。
“阿吉,跟电讯公司核对一下通讯纪录。”骆小明把手机递给阿吉。
“既然知道是‘公司’打来的,直接去星夜娱乐调查不是更快吗?”阿吉问。
“如果唐颖把通讯纪录删除了呢?”骆小明反问。
“咦?队长你认为……”
“这只是买个保险而已。”
骆小明有一点想不通,就是为什么唐颖会在半夜独个儿跑到这边。佐敦道填海区仍是发展中的区域,附近没有夜店,也没有完整的交通配套。唐颖是公众人物,她要到某个地方,只要坐出租车或让经纪人驾车就可以了,但她偏偏一个人步行至这荒芜之地。骆小明直觉唐颖是被某人相约,秘密赴会——如此一来,她就可能曾收过电话。
整支手机里,通讯纪录都是“公司”和“经纪人”,如果唐颖不是如此孤僻,就是有删除通话纪录的习惯。不少娱记会想尽办法偷取明星艺人的手机,通话纪录和文字短信在他们眼中都是宝物,某某与某某有暧昧、某某跟某某说某某的坏话,都可以炒作成娱乐头条。谨慎的艺人有清理手机内容的习惯并不出奇。
谁能让唐颖半夜孤身赴会?而且这更是一个陷阱,唐颖现身后,就遭遇伏击。
一个名字闪过骆小明的脑海—杨文海。
可是,如果杨文海找唐颖单独见面,她会赴约吗?对方被自己的老板派人打伤,她该有点戒心吧?—除非她是被威胁而不得不前来。
骆小明摇摇头,摆脱这些想法。他觉得自己想太远了。目前手上的资讯有限,得彻底分析后,才能作出合理的推论。
经过在现场一轮搜证后,重案组各人回到办公室,部分成员马不停蹄,查访相关人士,以及以佐敦道为中心,向外查探有没有目击者,骆小明亲自到星夜娱乐公司调查,经纪人说唐颖今天没有通告,应该在家休息,但当经纪人发现唐颖家中电话无人接听,加上确认手提包属于唐颖,不禁焦急起来。骆小明前往位于观塘的唐颖寓所,发觉房子没有异样。唐颖一个人住在一间套房式公寓,房间很小,房内摆设一目了然,骆小明没有查到任何奇怪之处。从床铺和垃圾桶看来,唐颖昨晚没有回家,但经纪人说昨夜十一点驾车送她回来。
“你有没有看着她进入大楼?”
“这个倒没有……我只是在停车炀停一下,就离开了……我真的不知道……”经纪人皱着眉,一副大难临头的样子。骆小明觉得,面前这个男人似乎在头痛自己如何向老板交代,多于担心唐颖的安危。
骆小明到公寓的管理室调度大楼正门和电梯监视器的影片,快速检视后,没有找到唐颖的身影。如果经纪人没说谎,唐颖下车后没有回家,然后直接前往佐敦道的遇袭现场。
“她特意瞒着经纪人赴会?”骆小明暗想。
经纪人说唐颖在失踪前——骆小明没有告诉他影片的详情——和平常没两样。他说唐颖一向寡言,喜怒不形于色,是那种默默耕耘的艺人。
“她不像那些发明星梦的同龄女生,做事很踏实。”经纪人补充道。
“唐颖的家人呢?”骆小明问。
“应该……没有。”经纪人支吾以对。
“没有?”
“唐颖从不提家事,她只说过家人都不在了。”
“那么谁是她的监护人?她三年前加入星夜,那时她只有十四岁,应该有监护人同意才能工作吧。”
“我……不知道。警官先生,我只是打工的,老板派我当经纪人,我不敢问太多。”
原来如此——骆小明明白这男人困扰的理由。唐颖可能是个离家出走的少女,碰巧被发掘,以左汉强的做事方法,监护人这些繁文缛节自然不多理会。
骆小明在唐颖居所找不到有用的线索,就回到警署。警方没有公布唐颖遇袭,只对外宣称佐敦道天桥半夜发生坠桥意外,涉及黑帮打斗,正在调查中,鉴证科交来报告,指天桥栏杆上没有唐颖的指纹,所以搞不好是凶徒在纠缠间把她推落桥下;而路面的血迹检查中,发现血迹延到马路边后消失,猜测凶徒把尸体——或濒死的唐颖——用私家车运走。
“为什么要移走尸体?”玛莉问道。“黑道杀人,就是为了立威,这手法很不常见啊。”
“这不就说明了凶手不是想”杀人立威b吗?“小张说:”可能老大只是下命令好好“招呼”目标,结果那些古惑仔做得过火,错手杀人了。”
“就算真的是误杀,为什么要运走尸体?”玛莉一脸疑惑。
“因为那些凶手都知道闯祸了嘛。”阿吉接口道:“唐颖是左汉强的人,乐爷要报复,顶多该做到禁锢拍裸照之类,杀了人,就无法回头了,江湖道义,你的手下错手干掉我的人,就要一命赔一命,那些古惑仔怕死,当然要藏起尸体,让唐颖‘失踪’,这样子只要死不认帐,洪义联就没有理由要兴忠禾交人。”
“但他们行凶过程被拍到……”玛莉沉吟,她细心推敲当中的利害关系。
“总之这回麻烦大了。”阿吉说。
骆小明默默地听着部下们的讨论,虽然阿吉的说法很合理,但他直觉上觉得有点不对劲。
“队长,不好了。”翌日上午,当骆小明对着贴在布告板上的一堆照片和人物关系图思考案情时,阿吉走进房间,焦躁地说道。他指了指办公室,示意外面出了状况。
在场的重案组成员再一次围在阿吉的桌子前,对着正在播放唐颖遇袭影片的电脑而议论纷纷。
“怎么了,影片中有什么新发现吗?”骆小明问。
“不。”阿吉紧皱眉头,指著萤幕说:“这不是我们收到的光盘,这是今天在网上流传的——有人把那影片放上网络了。”
4
唐颖遇袭的影片一公开,顿时引起轰动。
消息最初出现在香港一个匿名讨论区上。标题是“我收到这样的影片”,而内容只有一条连结,连往一个免费网络空间,影片就放在那空间的服务器上。
最初的回应,都是“这是什么电影宣传”,“那是唐颖吧”、“好奇怪嗯心的影片”,但当有人提出“今天预定唐颖当嘉宾的某个电台节目临时抽起了”,就渐渐有人察觉片段的真实性,虽然有怀疑论者仍坚持这是电影公司或电视台的宣传手法,但亦有人反驳:“唐颖的演技一向爆烂,她在《秋日恋歌)的演出连三岁小鬼都不如,如果她有这种精湛演技,去年就该拿下新人奖啦!”
这说法获得不少支持,影片中女生疯狂逃命、拼死甩开追捕者的样子明显不是伪装,亦有人提出上周末见过唐颖穿相同的外套和帽子出席活动,于是各人从讨论“片中人是否唐颖”,变成讨论“唐颖是否遇害”,留言者更有不少是忧心忡忡的歌迷。而令一众线民确信影片为真实犯罪的关键,却是因为讨论区管理员删文——管理员以影片可能引起不安为理由,删走整串留言。管理员删文并不代表影片是真实,但这大大减低了电影宣传的可能性,线民就凭此咬定事情并不简单。纵使影片连结已删,但有不少人备份,陆续贴出连结甚至把片段拷贝到其他空间。
骆小明在早上十一点收到通知,指有十四份报案报告,全都来自看到网络影片的市民。骆小明昨天没有向媒体公布任何讯息,毕竟凶徒运走的可能不是“死去的唐颖”而是“受重伤的唐颖”,受害者生死未卜,纵使生还机会渺茫但仍有一线希望,太早公开事件只会危及被害人;可是如今影片曝光,警方就要有一个明确公开的说法,平息公众疑虑。
“警方证实有一名十七岁的女性失踪,并且因为一段来历不明的影片,警方相信该名女子在佐敦道天桥被四名凶徒袭击。目前该女子下落不明,警方高度重视本案,重案组已经着手调查。基于案件仍在调查中,警方无法公开更多资料,但希望于本月二十一号晚上至二十二号凌晨期间,步行或驾车经过佐敦道及连翔道一带的市民能提供情报,如果当晚任何人看到异常情况,请尽快与警方联络。另外,警方急欲会唔拍摄该影片的人士,我们会保证他的人身安全,请他或认识他的人与警方联络。”
骆小明在记者会中如此说道。
“请问被害者是女歌手唐颖吗?”一位元记者问。
“警方仍在调查中。”
“据闻警方昨日已经封锁现场搜证,是不是昨天已知道案件? ”
“我们有接到报告,但不能透露详情。”
“你们锁定凶徒没有?”
“无可奉告。”
面对媒体的提问,骆小明都尽量回避,尤其是跟受害者身分、影片细节、警方调查进度等等相关的问题,他都以“无可奉告”网应。
“骆警官,我想问事件跟洪义联和兴忠禾两大黑帮结怨有没有关系?”
一名双眼眯成一线、样貌有点像狐狸的记者举手问道。
“我们不排除凶徒有黑社会背景。”骆小明以四两拨千斤的手法,挡开了问题。
“我的意思是,唐颖被杀,会不会跟杨文海是兴忠禾老大任德乐的私生子有关?”
妈的——骆小明心里骂道,纸果然包不住火,他最不想媒体知道的情报,似乎已被某些嗅觉灵敏的野狗咬住了。
“这方面我无可奉告。”骆小明保持着扑克脸,没多说半句废话,然而,其他记者都因为这个问题而譁然,在会后追问那位提问的同行。
“难搞。”骆小明回到重案组办公室,松开领带。“那群鲨鱼闻到一滴血,就汹涌而上。我怕调查会遇上不少阻碍。”
“队长,我已经核对过唐颖手机的纪录。”阿吉向上司报告:“最后一通电话就是从公司打进的,没有其他。”
“没有?”骆小明感到有点意外。
“没有。”阿吉说:“所以唐颖没有删除纪录。或者她有两支手机,这一支是公事用的吧。”
这亦有可能——骆小明想。不过如此一来,另一支手机搞不好在唐颖的衣袋,连同尸体——假设唐颖已遇害——被凶徒处置了。
“另外我调查了今早在网络上发放影片的源头。”阿吉拿着记事本,说:“我联络过那个讨论区和放影片的空间公司,取得发文者和上载者的IP,不过两个地点都不是本港,前者是瑞士的巴塞尔大学,后者是墨西哥首都墨西哥城。”
“瑞士和墨西哥?”比起唐颖没有删电话纪录,这更令骆小明意外。
“应该是用骇客技术,绕道遮罩真正的IP。要查下去也可以,但很花时间,而且很难确定对方绕过多少地方,如果他围绕地球跑了五六个点,恐怕要查好几个星期。”
“唔……暂时先搁下这条线吧。”记者的人脉很广,骆小明猜拍摄者可能碰巧认识某位元骇客,在对方怂恿下用这个曲折的方法公开消息。
如果那人不是因为怕惹上黑道,他大概巴不得把影片卖给电视台赚一笔独家消息的报酬——骆小明心想。
“另外玛莉调查过唐颖的家庭状况。”阿吉把手上的记事本翻过几页,说:“唐颖的父母没有结婚,母亲邓佩佩在十年前去世,父亲唐希志五年前也已经死去,以前住在深水埗。所以唐颖对经纪人说她没有家人倒是事实。”
“她父母生前是干什么的?”骆小明顺口问道。他其实正在想,唐颖父母双亡,警方就不用干向家人传达“生死未卜”的苦差。
“在油麻地一间酒吧当酒保和侍应。”阿吉把视线从记事本移开,说:“玛莉向唐颖老家一位邻居打听过,据说唐颖的父母很年轻,在酒吧打工,不是‘正当人家’。”
骆小明心想,那邻居很可能是上了年纪的老人,看到那种黄昏上班清晨回家的人,自然心存偏见吧。
“那我去唐颖寓所附近,调查一下她当晚的行踪?”阿吉问。
“不,让玛莉代你去,你随我来,有更重要的工作。”骆小明道。
“更重要的……?”
,“请乐爷回来协助调查。”
“可是,队长,我们没有任何证据……”阿吉面有难色。
“我知道。”骆小明打断阿吉的话:“没有证据指事件跟任德乐有关,但我想看看他的反应。”
阿吉知道,唐颖遇害,跟任德乐相关的连结,统统只是猜测而已。虽然警方有榷调查任何可能涉案的人物,但如果对方是个黑道头目,这傚法就未免太鲁莽。若然对方是主谋,在找到证据前惊动对方,只会令犯人有所防备,例如令凶徒潜逃海外:若对方并未涉案,就可能引致黑道向警方报复,以示“礼尚往来”。过往,就曾发生过黑道头目被带回警署调查,结果分区警署门外聚集了上百个古惑仔“晒马”。
事实上,本来骆小明也没打算惊动任德乐。昨天凶手应该不知道警方收到告密光盘,就算知道,对方也不晓得影片拍到什么。如此一来,主动权就在骆小明这边。可是,如今影片已经曝光,他就决定兵行险若,快刀斩乱麻地抓最大的回警署,看看能否先打乱对方阵脚。
因为这是“协助调查”而不是“拘捕”,所以骆小明有点担心事情不会顺利。万一乐爷耍狠,双方擦枪走火,难免节外生枝。
不过现实出乎他的意料。
当骆小明和阿吉闯进“敌方大本营”——做为兴忠禾的合法门面“兴乐财务公司”——之际,虽然那些一脸横肉、杀气腾腾的“公司职员”毫不友善,“董事长”任德乐倒很乐意见他们,甚至愿意跟他们回警署。
“这儿人多嘴杂,到你们的办公室谈就最好。”乐爷说。
这是骆小明首次跟任德乐见面,之前他只看过照片和资料,以为对方是个阴沉的黑道老大,怎料对方就像一位平凡的老伯。唯一跟一般人不同的是,骆小明察觉到乐爷的眼神仍带着几分锐利,即使脸带笑容,这老人的双眼却没流露半点笑意。
乐爷和一位穿黑色西装的亲信上了骆小明的车,回到尖沙咀警署。警署众人看到兴忠禾的老大驾临,无不投下注目礼。
“任先生,请进。”骆小明打开警署三楼一间接见室的房门。
“阿华,你在这儿等我。”乐爷向黑西装男说道。
“可是老大——”
“叫我‘老板’。”乐爷脸色一沉,但随即变回平常的表情,说:“我一个人跟两位警官聊聊就好,这儿是警署,难道你怕他们关上门后会对我不利吗?”
骆小明觉得这老人毫不简单,短短几句话,就反客为主,暗示警方别想耍什么小把戏。换成缺乏经验的警员,一定会被他牵着鼻子走。在房间内,骆小明和阿吉坐在桌子的一边,任德乐坐在另一边。
“任先生,我们请你来是为了佐敦道……”骆小明说。
“不就是唐颖被杀的事吗?”乐爷没有拐弯抹角,直接说道。
“你知道唐颖已被杀?”骆小明试探对方道。
“我的部下今早给我看了影片。摔成那样子,很明显死了吧。”乐爷没有说出对自己不利的话。
“你为什么肯定那是唐颖?影片里人有相似也不出奇。”骆小明问。
“我本来不肯定,但既然你们来找我,那就一定是了—”乐爷咳了一声,说:“因为犬儿被殴打,所以你们怀疑我找人对付那女人。”
“杨文海真的是你的儿子?”
“警官先生,你别跟我兜圈子了。”乐爷不怀好意地笑道:“警方一定已查到文海跟我的关系。虽然是那女人勾引犬儿在先,然后又突然变脸,再向左汉强那厮打小报告,害文海被打,但我可以清楚告诉你,我没有派人对付那女人。你想问的就是这回事吧。”
骆小明没想到警万的猜洳已被这老人看穿。
“你说的”对付,“是指‘威吓’还是”谋杀“?”骆小明说到“谋杀”时,特意提高声“总之我没有派人对唐颖做”任何事情“,她跟我毫无瓜葛。”乐爷神色丝毫没变。
“刚才你说唐颖先勾引杨文海?谁说的?”骆小明问。
“文海说的。警官先生你或许不相信,但我认为我的儿子不会为这种小事说谎。”
“但他当时喝醉了啊?”阿吉插嘴说。
“唔……好吧,或许那女人没有”勾引“犬儿,但至少我相信坊间流传的说法不完全是事实。可能文海急进了丁点——男人有时得对女人来硬一点,女人才会受用。”
骆小明和阿吉庆幸玛莉不在场,否则主张男女平等的她一定发飘,大骂这个黑道老大是沙猪。
“你说你没有派人向唐颖报复,但杨文海被伏击,你就没半点愤怒吗?”骆小明问。
“如果我说不气你也不相信吧,警官先生。”乐爷保持着平淡的语气,说:“儿子被打,哪有父亲不心痛?不过凭著一时冲动,盲拼瞎干,只会坏大事。”
“坏什么大事?”
“警官先生,咱们就打开天窗说亮话吧。你是重案组督察,对这区的势力平衡不会不清楚,咱们社团只是受压的一方,小弟们都纷纷转阵营,或是‘洗底’当回奉公守法的良民。顶多两年后‘兴忠禾’这名字就会从江湖上消失。我也对这些没完没了的江湖事厌倦了,自己以前作孽太多,要报在我身上,我没有怨言。我猜我会在赤柱或石壁ⓧ度过余生,可是,我不想手下们被我拖累,更不想文海这笨儿子走上我的老路。”乐爷顿了一顿,说:“娱乐圈品流复杂,但至少是正行。我如果伤害唐颖一根手指头,传开了,只会影响文海的前途吧?”
ⓧ指赤柱监狱和石壁监狱,前者位于港岛南部,后者位于大屿山南部,皆是香港的高度设防监狱。
骆小明对这说法烕到诧异,他没想过乐爷口中的“大事”,指的竟然是杨文海的演艺事业。
“任先生,你在我面前坦承自己是江湖中人,不怕我以此起诉你吗?”在香港,宣称自己是黑社会分子已干犯刑事罪行。
“嘿,你目前要办的是唐颖的案子吧!抓我对你有什么好处?”乐爷露齿而笑,说:“更何况,姓蒋的家伙已在你们毒品调查科手上,对付我,轮不到你们分区动手。”
骆小明想起关振铎的情报——总部毒品调查科有起诉任德乐的证据。“姓蒋的家伙”大概是某个证人,骆小明虽然不清楚细节,但也猜到八八九九。看样子,乐爷已有入狱的心理准备。
从任德乐的态度,骆小明找不到破绽—要么他是个老奸巨猾,要么他刚才说的全是实话。
“任先生,我再问你一次。”骆小明直视著任德乐双眼,问:“你有没有派人袭击唐颖?如果你的手下错手杀人,早点自首,检察官改挫误杀的机会较大,谋杀和误杀,我不说你也知道刑期天差地远吧?”
“我没有指使任何手下伤害唐颖一根头发。”任德乐收起笑容,认真地说:“正如我刚才所说,我不会做出任何危害儿子的事业的蠢事。”
“那么,任先生,你认为你的手下会小会瞒着你,为了替你的儿子出一口气,于是对付唐颖?”
乐爷沉默下来,虽然只有一瞬间,但骆小明留意到他的眉头蹙了一下。骆小明知道,就算乐爷不是主谋,看过影片都会跟他有相同的结论—凶徒是黑道,那是典型的黑帮寻仇的手法。良久,乐爷缓缓地回答道:“我信任他们。他们多年来都听我的指示,从来没有擅自作主。”
“或者有人知道老大即将入册ⓧ,想为你干一点事呢?”
“不会,我的手下之中没有这种帮倒忙的蠢货……唐颖是组织外的人,正所谓’祸不及妻儿’,兴字头旗下没有这种违背江湖道义的孬种……”
虽然乐爷口硬,但骆小明和阿吉也看出他有点动摇,人心隔肚皮,即使是自己的左右手,也无法确保对方依足命令列事。
骆小明知道今天无法从乐爷口中套取名字,于是先让对方回去,并表示之后会再请他协助调查。阿吉说过乐爷是个老派黑道人物,不屑出卖他人,更遑论要他供出可疑的手下的名字;只是,骆小明希望这次会面,能传达一个清晰的讯息——如果凶徒是兴忠禾的成员,错手杀死唐颖,向警方自首是最妥善的做法,一来可以向洪义联表示唐颖被杀只是意外,免却两派纷争持续,二来犯人在法庭上可以要求减刑,与其担忧被左汉强的手下报复,惶惶不可终日,不如让罪行曝光。
不过,骆小明没有天真到把全盘希望寄托在这个年迈的黑道大哥身上。他向情报组发出一道指示,收集任何兴忠禾成员在案发当天的情报,以及调查有没有成员在案发后失踪潜逃等等。不少组织周边的小弟愿意向情报组出卖消息,当然接触他们存在着反向泄漏警方动态的风险,但这是最直接掌握情报的方法。凶徒至少有四人,如果是兴忠禾的成员行凶,这种多人参与的行动很难不走漏风声,事后更可能有人吹嘘过程、或是因为心虚向同伴说出经过,再辗转传到某些线民的耳中。
然而,四天过去,没有任何线报。黑道方面就只有洪义联的某些小弟不满兴忠禾对组织外的关系者下杀手,似要报一箭之仇,但这些只是个别的情报,中级以上的头目都没有动作。而在凶案现场更没有找到任何目击者,甚至没有报告说明唐颖是乘坐什么交通工具从观塘前往佐敦。每天凌晨,在事发现场旁边的马路每隔半小时就有一班通宵巴士经过,但所有司机都说当晚没看到任何异样,包括追逐、袭击、移尸、冲洗地面等等。骆小明猜想,如果司机们说的是实话,犯人就在事前掌握了巴士班次、警员巡逻路线等细节,务求袭击能在短时间之内完成。
ⓧ香港俗语,即入狱。
娱乐圈因为唐颖遇害而沸沸扬扬,流言四起,有同情的声音,有谴责行凶者的声音,也有暗示唐颖自招恶果的声音,记者都想采访星夜娱乐的老板左汉强,但星夜的公关人员说左老板在外地处理要务,过几天才会回来。
“队长,青山湾发现女尸。”警方公布事件后第五天的中午,阿吉收到电话,连忙向骆小明报告。
“是唐颖?”骆小明紧张起来。
“不知道,听说尸体是水警捞起的,已经浸泡了好几天,面目全非了。不过应该是十五岁至二十五岁的长发女性。”
“服饰呢?”
“是裸尸。”阿吉说:“要我去确认一下吗?”
“唔……不,我亲自去。”骆小明抓起挂在椅背的西装外套。
骆小明和阿吉赶到位于红磡的九龙公众殓房时,尸体仍未送到。在等待期间,两人的心情都有点忐忑,一方面希望尸体就是唐颖,能在她身上找到更多的线索,另一方面却希望唐颖仍然生存,毕竟除了凶手外,没有人会因为有人死亡而感到高兴。
“尸体到了。”殓房的人员通知他们。骆小明和阿吉往停尸间走去。
一如阿吉所说,尸体的状况相当不妙。不但因为浸在水中数天,令脸容浮肿,身体多处更有不同的损伤,不知道是被鱼类噬咬,还是给船只的螺旋桨击中。幸好,有两只手指头的状况较好,勉强可以凭指纹验证身分。
在骆小明查看尸体时,法医到场。他对警方比他还早出现有点讶异,但当他知道骆小明是唐颖一案的负责人时,就明白对方的苦衷。
“详细的解剖较花时间,我先作初步检查吧。”法医说。
根据法医说,死者并非溺死,身上有多处骨折,头骨有数处明显伤痕,乃死者生前所造成。虽然不能确定尸体是否是唐颖,但算是跟唐颖的情况吻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