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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陈浩基 当前章节:14935 字 更新时间:2026-5-13 04:52

“我先把指纹给你,让你查核死者身分。”法医抓着尸体的右手,小心翼翼地花上二十分钟弄干指头皮肤,再拿起墨水印台替尸体套取指纹,法医只负责调查死因及尸体状况,核对身分,还是得靠警方的鉴证科。

骆小明向法医道谢后,收好印有指纹的文件,离开停尸间。

“队长,你认为这是唐颖吗?”阿吉问。骆小明正要回答,却因为在殓房玄关看到熟识的人影而打住。

“师傅?”

关振铎站在殓房的接待处,正在跟工作人员谈话。

“哦,小明,你也来办案吗?”关振铎说。

“对,青山湾发现浮尸,我们来认认是不是唐颖。”

“结果呢?”

“不知道,因为浸水太久,样子认不出来。”骆小明边说边拍拍公事包:边拿到指纹,交给鉴证科就一清二楚。师傅你为何而来?”

“跟你一样,就是那具浮尸囉。”

”不过已从法医那

“咦?”

“湾仔那桩卖淫集团案,污点证人供出有三名妓女被虐打致死,但其中一具尸体下落不明。听到青山湾发现尸体,我就先来跟进一下。”比起正式的警员,关振铎这位顾问的动作更快。

“那么说,我们都希望尸体是自己的案子的,唉。”骆小明叹一口气。

“面对他人的不幸,是咱们刑警的工作嘛。”关振铎苦笑一下。“我不阻误你们了,我也要去停尸间跟法医聊聊。”

骆小明跟师傅道别,但他刚走了数步,却被关振铎叫住。

“哎,忘了说,我这星期有空了,小明你可以随时到我家找我,只要傍晚后我就在家。”关振铎说。

在驾车回尖沙咀警署途中,阿吉问:“队长,那位戴球帽的前辈是谁?”

“我之前在总部情报科的上司,前警司关振铎。”

“‘天眼’关振铎?”阿吉诧异地嚷道。“那位过目不忘、光从步姿就能认出犯人的‘超级神探’?”

骆小明会心微笑,师傅这些绰号似乎在警界流传很广,在骆小明眼中,师傅的确厉害,但像“天眼”这类别称,未免太神化了。

回到警署,骆小明就把指纹文件传给鉴证科。报告在下午五点多传回,结论令重案组众人黯然,但又为案情有多一分进展而欣慰。

鉴证科回报,浮尸的指纹跟唐颖的纪录相符。

找到唐颖尸体的新闻一传出,全港各界轰动。唐颖被谋杀一案受尽关注,但重案组一筹莫展,重案组各人猜想,总部应该很快会插手,尤其事件涉及黑帮仇杀,O记接手也是很合理;可是,任何警员都不希望正在调查的案子移交他人手上,毕竟这就像自己的价值被否定,之前的努力统统白费。

翌日重案组士气相当低落,加上线索连番落空,骆小明亦感到相当乏力,虽然他在警界多年,熟知调查方法,但这是他首次主导调杏一,压力自然不少。他觉得自己愈心急,思绪就愈混乱。在苦无对策之际,他看到案头上他跟关振铎的合照——他决定今天让脑袋休息一下。

“喂,师傅?我在弥敦道,正往你家……”下班后,骆小明驾车往旺角驶去,在车上打电话给师傅。

“哎,真不巧,我今天要晚点回来……你在我家等我吧!你师母在家,不过她七点到朋友家搓麻雀,我先打电话叫她等一等。”电话中师傅如此说道。

骆小明停好车后,想到很久没见师母,就特意到饼店买了半打精致的水果塔当伴手礼,又想起师母偏好栗子蛋糕ⓧ,再追加一块。师母见到骆小明很是高兴,自从骆小明调职前到关家吃过一顿饭后,二人已有一个多月没碰面,她收到礼物更是一脸雀跃,说可以给“雀友”们当饭后甜点。骆小明知道,师母并不嘴馋,她的反应只是出于她可以向其他老太太们炫耀有个关心自己两夫妇、像儿子般的晚辈。关振铎夫妇膝下犹虚,待骆小明如亲生子,骆小明亦早将他俩当作干爹娘了。

师母离开寓所后,骆小明独自在关家等候师傅,虽然关振铎是退休警司,但因为他悭吝的个性,他跟老妻只住在约五百平方英尺ⓧ的小房子内。骆小明好几次问师傅为什么不搬到较大的寓所,关振铎却回答道:“房子小,打理也较容易嘛,省工夫省时间,电费也少花一点。”骆小明也满佩服师母,堂堂退休警司夫人,甘愿过这种平淡简朴的生活。不过若师母是个好高骛远的女人,师傅当年就不会娶她吧——骆小明心想。

ⓧ即是蓉布朗(Mont Blanc )。

ⓧ约十四坪。

骆小明坐在客厅沙发上,脑袋却被唐颖的案子细节填满,他愈坐就愈心浮气躁,觉得自己干等著浪费时间。他站起来,在客厅踱步,绕了几个圈子,再走进关振铎的书房。关家只有两房一厅,除了师傅师母的卧室外,就只有一间小小的书房。房间里有一张桌子、两张扶手椅、几个书架和一台电脑,平日关振铎就在这儿阅读警方各部门送来的档,整理线索,再推敲出结论。

骆小明无意识地扫过书架上大大小小的资料夹,再坐在师傅的椅子上。房间的墙上挂满装裱在相框的照片,当中有不少已经褪色,也有数幅是黑白照。在窗户旁边的一幅照片最古老,相中的关振铎只有二十多岁,骆小明知道那是一九七○年师傅到英国受训时所拍摄的。传闻关振铎在六七暴动时有出色的表现,获得洋人上司嘉许,开展他的“神探”传奇:不过骆小明从没听过师傅讲述那件事,他好几次主动问及,师傅都避而不谈。他猜想,师傅可能不想吹嘘,毕竟在那场暴动中,不少警员殉职,也有不少平民受连累,亲身经历过的人,大概都不欲回想。

关振铎的案头堆满杂物,一片凌乱,档,笔记等等胡乱地布满整个桌面,虽然客厅打理得井井有条,但关振铎的桌子十年如一日乱成一团,骆小明听过师母说,师傅禁  而师母也怕影响他办案,所以多年来任由这个“乱葬岗”保持原貌。

案头上的杂物远超过一般人的想像,除了档和笔记之外,还有墨水笔、药瓶、照片、幻灯片、台灯、放大镜、显微镜、化学试剂、开锁道具、指纹检查粉末、针孔镜头,伪装成原子笔的答录机、复制钥匙的泥胶板……骆小明总觉得,比起员警顾问,拥有这些装备的师傅更像私家侦探或间谍,不过因为他熟知师傅那种“非常”的调查手段,所以对这些物件倒是见怪不怪。

骆小明坐在师傅的椅子上,跷起双腿,模仿师傅平日思考的样子。他抓起一个五公分高的玻璃瓶,随手把玩,就像师傅平日的模样。瓶中有一颗子弹头,是关振铎办案的纪念品——其实弹头是违禁品,不能以这种方法保管,但对一向不会循规蹈矩的关振铎来说,这只是小事中的小事。

骆小明轻轻摇动着玻璃瓶,子弹跟瓶身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再漫无目的地流览著桌上杂乱的档。偶然间,一个写在土黄色资料夹上的名字蹦进他的眼帘,让他霍地回过神来。

——任德乐。

关振铎的案头上,放了乐爷的个人档案。

虽然擅自翻动师傅的档大概会招来责备,但骆小明没有多想,打开档,细看里面的每一页。然而,翻不到半分钟,他就失望地合上资料夹,因为那只是乐爷的个人档案副本,他的皮包里就有一份一模一样的,内容分毫不差。

他拨开乐爷的档案,正要挨在椅背上,六个红色的文字抓住他的注意。

乐爷的档案下方有一个盖著“机密:内部文件”印章的公文袋。

他伸手拈起公文袋,发现袋口没有密对。他受不住好奇心驱使,打开公文袋,抽出里面的纸张。

骆小明本来以为那是乐爷的个人机密资料,可是一看之下,那根本是风马牛不相及的东西。那是某个证人保护计画档案的相关档,是警方保护证人组与入境事务处的信件副本。骆小明察觉内容敏感,正要把信件放回公文袋内,刹那间他看到某个关键字。

“蒋福”。

这个名字对他来说很陌生,但“蒋”这个姓氏,让他想起任德乐的话。—“姓蒋的家伙已在你们毒口明调查科手上,对付我,轮不到你动手。”

这档跟乐爷的个人档案放在一起,不会是碰巧——骆小明暗想。他重新掏出档,快速地板阅内容。那些信件中,说明了叫蒋福的人会参加证人保护计尽,需要入境处提供新身分,并已获警务处长及行政长官批准。其中一页似是入境处某回信的附件,上面列出五个名字,并在名字后写上另一个中英文兼备的名字。五个名字中,四个姓蒋,一个姓林,骆小明猜想,这是连同证人家人一起更换身分的保护计画。

“蒋福改成江瑜、林紫改成赵君怡,蒋国轩、蒋丽明、蒋丽妮分别改成江志强,江小宜和江小玲……”骆小明默念著文件中的名字。

“昧嚓。”大门传来扭动钥匙的声音,骆小明连忙把档塞回公文袋,免被师傅责怪。

“小明,让你久等啦。”关振铎一打开大门就说。

“不、不要紧。”骆小明从书房匆匆走出来。

“嗯……”关振铎瞥了徒弟一眼,把帽子和拐杖挂在玄关墙上的钩子,边脱鞋边说:“你看过我桌上的档也不打紧,别说出去就是了。”

骆小明一怔,没料到自己露了馅。

“你未吃饭吧?咱们去哪儿吃饭?街口明记有特价烧鹅套餐。还是叫外送?虽然我不大喜欢吃“西洋烧饼” ,但我有披萨的折价券,这个礼拜到期,不用就太浪费了。”师傅轻松地说。

“师傅,你也在调查乐爷?”骆小明答非所问。

“我就说过嘛,总部毒品调查科那边要对付他,任德乐十多二十年来在黑道涉及大量毒品交易,毒品调査科一直没证据,结果去年竟然找到证人愿意顶证他,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那个蒋福?”骆小明想起那份“机密文件”里的名字。

关振铎挑起一边眉毛,说:“对。他是越南华人,跟东南亚的毒贩有点瓜葛,现在是污点证人。如果被越南那边的毒贩知道他变节,他应该活不过数天,所以他会和家人在香港以新身分生活。其余的细节,我就不能说了——事实上,告诉你这些我已经违规了啦。”

“对付任德乐要如此大费周章吗?就算放著任德乐不管,兴忠禾都会被洪义联吞并吧?”骆小明顿了一顿,说:“还是说,这个证人还掌握了洪义联……左汉强的贩毒罪证?”

“没有,蒋福的证言在香港就只能定乐爷的罪而已,其余能对付的老黑道都已经去世了。”关振铎摊摊手。

骆小明很想批判说毒品调查科拘捕乐爷,只不过是门面工夫,让市民觉得警方有办事,实际上,油尖区的毒品问题才没有任何改善。可是,他不敢在师傅面前放这种狠话,总部毒品调查科的头儿是关振铎的旧友,据说两人在七○年代时在九龙区刑事侦缉部共事过。

“师傅,杀死唐颖的凶手是乐爷的手下吗?”骆小明不再孰著在污点证人的事情上,改口问道。

“你已经盘问过乐爷吧?你认为呢?”关振铎坐在沙发上,从容地反问。

“我……觉得他不是主谋。但我不肯定他有没有愚蠢的手下,独断独行为老大出气,然后意外令唐颖坠桥身亡。”

二般而言这个想法很合理。“关振铎笑道, ”不过,根据你目前已知的事实,你仍这样想就证明你功课做得不够。”

“我有什么看走眼了?”

“你知道兴忠禾是从洪义联分裂出来的吧?”

“嗯。”

“而兴忠禾近年势力不断被洪义联蚕食,不少小弟转投左老板门下,对不对?”

“对。”

“乐爷在儿子被打后,下了命令禁止手下对付洪义联的人,你知道吗?”

“我从情报组那边听过了。”

”综合上述五点,你认为兴忠禾里仍有那种不听老大命令,自把自为的家伙吗?首先,年

轻的激进派家伙根本不会跟随乐爷出走,只会跟随“臭味相投”的左汉强;而会做出杀人这种勾当的,能干‘小弟’一是早被洪义联挖走,留下的,就一定会忠实执行老大任德乐的每道指示。就算乐爷真的有这种失控的手下,那家伙要杀的,该是左汉强,而不是无关痛痒的唐颖。追杀唐颖,只会为组织和老大添麻烦,得不偿失。”

“唐颖的死可能是意外啊?那些打手不一定想杀人吧?”

“不杀人的话,拿西瓜刀干啥?切西瓜吗?”骆小明想起影片中那些挥动武器的凶徒。

“从影片看来,那是一开始就打算取人性命的部署啊。”关振铎淡然地说。

“那么,师傅你认为犯人不是兴忠禾的人?”

“小明,我今天很累啦,你这案子没有什么好推理的,只要抓到有用的线报,让证人作证,再拘捕犯人就是了,黑道的案子,主谋都能置身事外,几乎没有物证可用,唯有找到证人指证才能解决。耐心一点吧。”

“可是,师傅……”

“你现在是重案组帮办ⓧ,有些事情你要独自解决,别老是倚赖我这个老家伙啦。”关振铎笑道;“你要相信自己,上级提拔你就是信任你的才能,如果连你自己都怀疑自己,又怎可以带领手下呢?”

骆小明欲书又止,师傅说到这地步,他就不好意思再追问。

这一夜骆小明没有什么收获,关振铎似乎对唐颖的案子兴趣缺缺,之后完全没有提过相关的事,加上两人到了街口的烧味餐厅用餐,关振铎就更像是特意回避讨论案情。骆小明猜想,毒品调查科着手处理任德乐,万一师傅说溜了嘴,把某些情报—像那个姓蒋的证人所在之处——外泄,就会危及检控程式。

因为家中有怀孕的妻子,骆小明没有待太晚,十点半左右就离开——以前他跟师傅会聊至一、两点。临走前,关振铎拍拍他的肩膀,说:“小明,放松一点吧,下班后就别老想着案件,听听音乐、看看电视,这样工作才会顺利嘛。”

虽然师傅如此忠告,回家路上,骆小明脑海内仍然充斥着唐颖,任德乐、杨文海等名字。

“咦,你还未睡?”骆小明回到家已是十一点多,发现妻子美美倚在床上。虽然电视正亮着,但她正在看八卦杂志。

“等你嘛。”美美向丈夫撒娇道。

“孕妇熬夜不好。”骆小明边说边给妻子一个亲吻。

“才十一点多,算什么熬夜。”美美作势抱怨道。自从她怀孕后,骆小明就开始紧张她的起居饮食,生活作息。

ⓧ帮办:香港俗语,即督察。

“要喝熟牛奶吗?我去冲给你。”

“喝过了。”美美温婉地说:“你忙了一整天就好好休息吧,我已给你放好洗澡水。”

骆小明脱下外套,瞥了妻子手边的八卦杂志一眼。那是最新一期的^八周刊),对面人物是杨文海,还附上唐颖的旧照。

“这种没营养的杂志就别看吧,搞不好会影响胎儿发育。”骆小明说。

“朋友们都在聊这些话题,不看就脱节了。”美美噘噘嘴,反驳道,“说起来,这个女孩子真可怜,眼看要到外国发展,居然飞来横祸被害死了。”

“这个唐……你说她要到外国发展?”本来骆小明想骂唐颖遇害是咎由自取,却突然发现他不知道另一项情报。

“对啊,有朋友的朋友的亲戚是娱记,据说有间大型的日本公司相中唐颖,打算高薪挖角,捧她做亚洲区的偶像明星。”

“唐颖不是跟星夜有合约吗?可以跳槽?”

“喔?这我就不知道了……”美美侧着头道。

骆小明浸泡在浴缸中,想着妻子的话。虽然是无关痛痒的传闻,但不知何解,他就是很在意唐颖有机会跳槽这一点。

离开浴室,回到卧房时,骆小明发觉妻子已经入睡。他小心翼翼地替妻子拿掉手中的杂志,再伸手取过电视遥控,打算按下关机钮—然而在这一刻,电视画面让他心头一震,他浑然忘掉在旁刚睡着的妻子,把电视音量调高。

“……我对唐颖遇害感到非常痛惜和愤慨,我们失去一位如此有潜质的歌手,不单是星夜的损失,更是全香港乐迷的损失……”

在电视画面里,被十数支麦克风团团围住、西装笔挺、面容严肃的男人,正是左汉强。骆小明瞧了一下画面角落,这是娱乐新闻节目,下方的文字写着“星夜左老板返港,首为唐颖事件开腔”,骆小明猜,这是一两个钟头前的事。

“星夜娱乐公司谴责凶徒的暴行,这种罪行令人发指,我们要求警方全力追查犯人。对于有传闻指唐颖之前跟杨文海先生发生过一些不愉快事件,我本人并不知情,但唐颖是一位很善良淳朴的女孩子,我相信责任不在她身上。”

左汉强侃侃而谈,一派企业家的模样。

“请问您知道杨文海两个星期前被殴打吗?”一个记者问道。

“我听记者朋友说过。对于近期连续发生这类暴力事件,我们星夜跟全港市民的想法一样,就是希望尽快将凶徒绳之以法。”

妈的,把事情说得跟自己毫无关系一样——骆小明心里骂道。

“唐颖的大碟会如期推出吗?”

“这片大碟是唐颖的心血,既然凶徒要阻止乐迷们欣赏唐颖的歌声,我们就不能让他们得逞,唱片会如期在本星期上架。”左汉强肃穆地说:“不过原来配合发片的小型演唱会将会取消,我们正筹备一个悼念唐颖的烛光晚会,邀请各位歌手出席演唱,预定下个月月中举行……”

忽然间,骆小明耳边响起师傅的忠告。

——“下班后就别老想着案件,听听音乐、看看电视,这样工作才会顺利嘛。”那不是“忠告”,是“提示”。骆小明惊觉自己一直往错误的方向调查了。

——“钓大鱼要有耐性,现在看不到上钩的可能,就只好静心等待,留意水面的变化,抓紧一瞬即逝的馁会……”

骆小明凝视著电视画面,但他已经没再留意左汉强在说什么。

因为他的心神,全放在如何把握这个一瞬即逝的机会之上。

这个控告左汉强“串谋及唆使谋杀”的机会之上。

5

就连一向不善于察言观色的小张,也知道队长今天心事重重。

从早上骆小明回到办公室开始,队员们就察觉气氛有异。骆小明的脸,比平时还要紧绷,上次“山蛙行动”失利,他被上级围攻后,表情也没有如此严肃。

“队长。”阿吉敲了一下队长房间的门,说;“我查看过兴忠禾低层打手的档案,比对影片中四名凶徒的身型,找到七个可疑的人物……”

“不用查了,你不会在那儿找到犯人的。”骆小明叹一口气,顿了一顿,说:“阿吉……你觉得我这个队长称职吗?”

阿吉搞不懂骆小明的用意,一时之间答不上话来。“思……队长,我在你手下工作的时间尚短,客观而言,实在答不出来。不过,队长你对我们很好,上次行动出漏子,你也没有给我们脸色,手足们都觉得队长你值得信任。”

骆小明微笑一下,似乎对这个答案很满意。“这么说,就算我被调走,我算是心安理得吧。”

“队长?”阿吉对骆小明的话感到讶异。

“今天的行动,由我全盘负责,如果要被追究,我一力承担。”骆小明站起来,“阿吉,我们去拘捕杀害唐颖的主谋。”

“谁?”

“左汉强。”

这答案让阿吉吃了一惊。他连忙问:“左汉强?为什么他要杀唐颖?不,队长,你有证据吗?”

“没有。”骆小明淡然地说。

“这样的话……”刹那间,阿吉明白了为什么骆小明要为接下来的行动承担责任,在没有证据下找左老板的碴,麻烦事可能会源源不绝地出现,更何况动手的人只是小小一个分区重案组的队长。“队长,你是想引诱左汉强自白?”

“不。”骆小明苦笑道:“这种大鳕,不会笨得说出对自己不利的话。只是为了保住自己的仕途,明知对方作奸犯科也不闻不问,就有违我的原则。就算无法入罪,我也要让左汉强知道,在油尖区,他不能为所欲为。”

阿吉很想告诉骆小明,如果这一刻他再被问到之前的问题,他一定会答“你是一位非常称职的队长”。即使在警队这副庞大的机器里,每天被官僚制度打磨而变得圆滑,好些警员的内心,仍有着一股嫉恶如仇的热血。

骆小明带着阿吉,前往星夜娱乐公司,“邀请”左汉强到警署协助调查。星夜的大门外,一早塞满跟进报导的记者,期望挖到第一手资料,骆小明到来,记者们便认得他是唐颖一案的负责人。

“骆督察,你来是向左老板查问唐颖的事吗?”

“骆督察,请问警方锁定凶徒了没有?”

“传闻警方先前拘捕了杨文海的父亲任德乐,请问杨文海是否涉案?”骆督察面对这些质问,他一概没有回应。他向接待处的女职员明言,警方要找左汉强。

“员警先生,是要我提供唐颖的资料吗?我只负责行政工作,恐怕帮助有限……”左汉强一身名牌西装,头发梳理整齐,没有半点江湖味,从外表来看就是一位奉公守法的殷实商人。

“左汉强先生。”骆小明保持着平稳的语气,说:“我是油尖区重案组骆小明督察,现在怀疑你跟一宗谋杀案有关,麻烦你跟我们回警署协助调查。”

左汉强露出不可置信的表情。不过,在下一刻,他便回复本来的商人面貌,脸上堆出笑容,说:“这样吗……我想请我的法律顾问同行,可以吗?”

“请。”骆小明没有多说半句,示意左汉强可以致电律师。

左汉强在电话交代两句,就跟骆小明和阿吉两人离开。在公司门外,记者们看到这一幕都大为诧异,因为左汉强没理由要跟警员离去,不少人觉得事有蹊跷。

“没事,我只是去协助警方,提供一些线索而已。”左汉强继续摆出轻松的态度,但记者们没有错过这机会,拿起相机猛拍。

虽然左汉强神态自若,但骆小明知道,此刻他的内心极度不悦。

三人回到尖吵咀警署,左汉强的律师已往等待,警署上下再一次为骆小明的行动感到惊讶,数夭前他才抓了兴忠禾的老大回来,今天居然连“碰不得”的洪义联油尖区地下首脑左汉强也在警署亮相。

“左先生,请坐。”在接见室内,骆小明让左汉强和他的律师坐在桌子的一边。这个房间,正是之前骆小明盘问任德乐的那一问。

“骆督察,我不明白你要我的委托人浪费时间到警署协助调查的理由。”律师率先开口。

“如果只是取证,我的委托人可以要求在他的办公室作供。”

“我相信左先生涉嫌串谋及唆使他人谋杀。”骆小明没有拐弯抹角,直接把结论丢出来。左汉强眉毛一扬,但他没有说话,他的律师也立时举手,示意他不要作声。

“被害人是谁?”律师问。

“星夜娱乐公司旗下的歌手,唐颖。”

“骆督察,这未免太荒谬了。”律师笑道:“为什么星夜娱乐公司的老板要伤害自己旗下最有前途、最具赚钱能力的员工?”

“照你所说,凶徒应该反而是跟星夜娱乐公司或左汉强先生有仇的人,伤害唐颖以换取打击左先生的生意为目的?”骆小明反问道。

“这我不清楚,我们是事件的被害人之一,捉拿犯人是你们警方的责任,不是我们的。”律师以凌厉的目光扫过骆小明和阿吉。

“演员杨文海被殴打一案,请问左先生能否提供任何线索?”骆小明突然转换话题。

“我只是从记者朋友口中得悉此事,之前对此并不知情。”左汉强的答案,就像昨天面对记者时所说的差不多。

“那么,左先生有没有任何猜想?例如为什么杨文海会被殴打?”

律师正要抢白,左汉强伸手拦住律师,说:“以一位市民的角度,我猜他可能因为平日行为不检点,跟某些人物结怨,招来报复,我听说杨文海的生父是黑道人物任德乐,如此说来,他被殴打,可能踉黑社会有关,这一点我想警方比我这个普通市民更清楚。”

好家伙——骆小明心中暗骂。

“那么,导演梁国荣、女演员沈雪诗和电台节目主持丁占美等等,左先生又认识吗?”

“他们是公众人物,我当然听过名字,或许曾在某些场合见过面,但我不记得了。”

“梁国荣三年前被掌掴、沈雪诗和丁占美去年分别被掳上休旅车禁锢五小时和遭到六名大汉恐吓,这些事件都发生在他们公开发表跟左先生或星夜娱乐公司旗下艺人相关的言论之后。你有什么意见?”

“这些事件都没有关联性。”律师代左汉强回答:“丁占美遇袭之前,就不断在电台节目中批评香港政府,这么说来,警方有没有请待首到警署问话?”

“当然,如果有粉丝觉得某些言论伤害了他们的偶像,于是做出违法的行为,我本人也深感遗憾。”左汉强微笑道。

骆小明发觉,左汉强根本不需要律师陪同,单靠自己也可以把事情撇得一干二净,他要律师在场。纯粹是为了令现场多一位自己人,让他可以畅所欲言,找机会奚落警方,将攻守位置逆转。

“之前左先生你说杨文海被殴打,可能是跟他父亲的黑社会身分有关,但刚才你又说或许某些粉丝会做出违法的行为,这不是自相矛盾吗?”

“那只是不同的可能性,我不过猜猜罢了。”左汉强再度微笑,说:“而且,我们旗下的艺人获得不同阶层的市民支援,如果有粉丝是黑道人物,这也不是我这个老板能够控制的。”

“督察先生。”律师跟左汉强就像相声般一唱一和,“你一直在说的事情,都跟左先生无关,我实在无法想像你有什么理据认为我的委托人涉及唐颖的案件,如果你要继续纠缠下去,我会考虑向投诉科立案,指你在缺乏证据之下骚扰左汉强先生。你刚才高调地邀请左先生到警署,明天应该会有大量媒体报导,这已经构成星夜娱乐公司的公关灾难,我们保留循法律途径追究的权利。”

一如骆小明所料,左汉强的嘴巴很紧,不会吐出半句对自己不利的话,他摇了摇头,决定单刀直入。

“我之前认为,唐颖是被兴忠禾的手下所杀的。”骆小明说,对于突然冒出的这一句话,左汉强、律师和阿吉都不明所以。

“那么……”

骆小明伸手打断律师的话,继续说:“唐颖先前被杨文海调戏,之后有黑社会人物围殴杨文海报复,却不知道杨文海的生父是兴忠禾的老大任德乐。按照这个想法,任德乐或其手下向唐颖报仇,在动机上非常足够。”

“所以你应该去拘捕那位任先生啊。”左汉强说。他的眼神充满笑意。

“但从情报和形势来看,我判断任德乐并没有主使这场袭击。行凶的没错是黑道,但不是兴忠禾,而是洪义联,亦即是左汉强先生你的手下。”

“警官先生,你刚才的发言严重损害我的委托人的名誉……”律师猛然站起,双手按著桌面,向骆小明作出威吓。

“等等,让他继续说。”左汉强突然说道。阿吉也看到,律师明显没料到左老板这一个决定,狐疑地盯着对方。

“首先,我说说唐颖遇害当晚的经过。”骆小明不徐不疾地说。“唐颖在二十二号晚上,乘坐经纪人的车子回到寓所外后,没有回家,是因为左汉强先生之前要求跟她密会。左汉强用的借口我不大清楚,但左汉强是老板,先前更替自己向杨文海报复,唐颖没有不赴会的理由。然而,这只是引诱唐颖步向陷阱的手段,因为左汉强根本没打算现身,在那个地点等候的,就只有‘左老大’安排的洪义联低级打手。”

律师数度想发难,但每次他想说话,都先瞄瞄左汉强,看到他没有示意,就让骆小明继续说。

“案发现场是个伏击的好地点,路人少,没有民居,也没有店铺,更重要的是,被埋伏的人无处可逃,只能走上天桥。”骆小明一边说,一边直盯着左汉强的双眼。“只要让一两人在天桥上守着,猎物就会自投罗网。”

“骆督察,”左汉强突然笑道:“你神志清醒吗?你刚才的话毫无逻辑可言——就算如你所说,我是黑道老大,我竟然杀害自己旗下最具赚钱能力的员工,这已经难以理解。而且我还大费周章地引她到一个公众场所,让她被我的‘手下’伏击,这不是相当多余吗?为什么我不直接掳走她?我大可以让她登上我指定的车子,然后对她为所欲为*由动机以至做法都充满漏洞,就连我这个对查案一窍不通的门外汉也能指出矛盾了。”

“先说动机。”骆小明声调不变继续说:“唐颖没错是星夜最赚钱的歌手,但只限于‘现在’——在不久的将来,她反而会成为阻碍星夜其他歌手发展的敌人,因为她即将跳槽。她一旦转到新的经纪公司,她对星夜就毫无价值,之前在她身上的投资不但白费,更变相成为同行对手的资产。”

骆小明知道,左汉强向来重视“市场占有率”,从洪义联蚕食兴忠禾势力版图的手段,可见这个男人对垄断市场有着异常的执著。

“骆督察,我不知道你从哪儿听到不可信的传言,但唐颖跟星夜签了十年合约,离合约完结还有七年……”律师反驳道。

“如果合约没有法律效力呢?”骆小明冷冷地丢出一句。从律师和左汉强的表情,骆小明知道这一点他算中了。“香港法例规定,十五岁以下的未成年人如需要工作,必须有父母或监护人同意。唐颖十四岁加入星夜,她签的合约,在法律上不会被承认。打算挖角的日本公司一定从唐颖口中知道这细节,而这一个漏洞就成为他们合法地让唐颖跳槽的理据。你们留意这一点的时候已经太迟,唐颖知道自己有机会在更庞大更具规模的公司发展,自然不愿意跟星夜补签新合约。”

“日本公司挖角只是坊间传闻,没有事实根据。”律师说,“即使真的有公司挖角,凭此便诬陷我的委托人串谋杀人,未免太荒唐了。”

“这是动体之一,还有其二其三。”骆小明继续说:“失去唐颖这只‘会生金蛋的鹅’已是无可避免的事实,将其干掉一拍两散是减少损失的最佳办法,但左先生是位非常精于计算的生意人,就连死去的‘鹅’,他也会用尽它身上的每一分血肉,偶像明星的死亡永远是最佳的宣传,人虽然死去,但只要拥有死者还作的发行权,反而可以赚取数十倍甚至数百倍的利润。重点是,这一场死亡的戏码要够瞩目,配合公关宣传,将死者塑造成为“殡落的巨星”,作品就能大卖。”

骆小明昨天看到左汉强在记者会上说唐颖的新唱片如期上市,才惊觉这个隐藏起来的利害关系。

“所以,你不但用计令唐颖在公众场所遇袭,更偷偷通知八卦杂志的狗仔队去跟踪她——唐颖遇袭的影片,是你刻意安排的。你希望这场血腥的袭击登上杂志对面,不过,那些娱记并不像你那么丧尽天良,拍到这种情景,反而第一时间送到员警手上。”

因为师傅点破了“凶徒持刀袭击唐颖是有预谋杀人的证据”,骆小明就发现之前猜想的“兴忠禾小弟意外杀人”并不是事实。

“而这场‘秀’,更是一石二鸟的好方法。”骆小明没有让律师抗议,说:“你或许已收到风声,知道任德乐被警方盯上,这是完全吞并兴忠禾的最好时机,万一任德乐在退位前将权力交予接班人,事情就会添变量。唐颖被杀,任何知道杨文海跟任德乐关系的人都会猜想兴忠禾的小弟是凶手,无论是否乐爷主使、是蓄意杀人还是意外误杀,道义责任都在兴忠禾身上。左老大有此为借口,往后对付兴忠禾便有节有理、名正言顺,其他区域势力也无法干涉——江湖就像战争,你一直欠的,就是一个‘出兵’的借口。”

“我的委托人对你的臆测不会作任何答复。”律师紧皱着眉,说:“你说的全是无稽之谈,如果你有足够的证据,麻烦你放出来。”

“没错我没有证据,但你的手下犯了一个错误。”骆小明保持着语气,说道:“我之前一直猜想兴忠禾的古惑仔行凶后移走尸体,是凶为错手杀人,一时情急,于是让唐颖‘人间蒸发’以免招来洪义联的报复;可是,当我发现唐颖的尸体没有衣服,我才明白当中的原因。凶手想带走的‘不是’,尸体’,而是‘尸体身上的衣服’。左先生,你有看过唐颖遇袭的影片吧?”

“我有看过,那又怎样?”

“没有人料到,娇小柔弱的唐颖,居然在危急关头肘击凶徒。那一下反击力度很猛,那个犯人正面吃了一记,虽然镜头没拍到,但我相信他的鼻子或嘴巴被打个正著,即使戴着口罩,多半他有流鼻血,或被打掉门牙。”

影片中,那个矮个子的确有用手掩住口鼻。

“唐颖被杀后,犯人之一发觉自己满脸血迹,这一刻,他才察觉自己的血液可能沾到唐颖的衣服上。问题是唐颖坠桥而死,身上已沾满她的鲜血,凶手无法确认在纠缠中有没有留下血液证据。一般黑帮寻仇,犯人未必在意身分暴露,可是这一回却是整个计画中必须隐藏的关键——犯人是谁不要紧,重要的是他所属帮派是哪一个。若警方成功抓住行凶的古惑仔,利用血液Dn A证明他就是凶手,而他是洪义联而非兴忠禾的成员,那就坏了左老大的大事。凶手们没办法在现场花时间脱去尸体的衣服,只好整具尸体运走,之后再处理。”

“如果事情像你所说,不也是没有证据了吗?”左汉强冷冷地说。他的样子变得相当难看。

“衣服是没有了,但血液不一定在衣服上。”骆小明取出几张角度不同的照片,上面是凶案现场的天桥阶梯。“鉴证科几经辛苦,在一个扶手上找到血迹,而血迹所在之处,正是影片中被唐颖打中的矮个子曾用手触摸过的位置。那影片记录厂完整的行凶过程,是难以推翻的铁证,现在,我们只欠找出血液的主人。是的,我手上没有证据可以证明左先生唆使他人谋杀,但这个矮个子凶手的证言便能够。”

“你们已抓到这个矮子?”左汉强以低沉的语气问,虽然他的外表仍是西装笔挺,但他摆出的姿态,已经不再像一位光明磊落的商人。

“我们已有同事在跟进,明天之前就会抓到目标。”骆小明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微笑。

“那么,你们现在仍未有任何证据吧?”左汉强说。“你所说的不过是猜测。”ohn ,你有没有计算过这位骆督察刚才说了多少足以构成诽谤罪的话?”

律师怔了一怔,他没料到左老板在这时会叫他。“嗯、嗯,那些话一旦被公众知道,便足够提告了。”

“骆督察,你要跟我玩吗?我奉陪到底。”左汉强露出奸险的笑容:“你尽管扣押我四十八个小时,但如果你一无所获,你就会面对排山倒海的诉讼。”

“我没打算扣押你。明天这个时候,你就会被正式拘捕。我今天找你来,只是想告诉你一个重要的讯息—”骆小明站起来,说:“我管你是黑社会大哥还是上流社会的大老板,总之,我不买你的帐,其他同僚不敢抓你回警署,但我敢。你别以为能够一直只手遮天下去。”

话毕,骆小明打开接见室的房门,示意左汉强他们离开。左汉强似乎没受过如此侮辱,二话不说,往门外走去。律师跟随其后,临走前瞪了骆小明一眼。

“队长,原来扶手有血迹吗?我记得报告中没有这个?”阿吉在他们离开后,在走廊上向骆小明问道。

“没有,那照片是假的。”

“咦?”

“阿吉,通知手足和情报组,全面警惕洪义联今晚的所有活动,尤其注意那些负责行动的武斗派。我刚才撒了饵,就看左汉强上不上钩了。”

“上钩?啊!你是指左汉强今晚会干掉那四个行凶的古惑仔!”阿吉恍然大悟。

“对,以左汉强的性格,他应该会令凶手们来个死无对证。”骆小明说:“我设了时限,他应该会很心急,会在明天前解决那四个人。无论如何,我们必须保住至少一人的性命,让他作供指证左汉强。”

骆小明想起师傅的提示——“黑道的案子,主谋都能置身事外,几乎没有物证可用,唯有找到证人指证才能解决。”

“好,队长,我现在立即去办。”阿吉点点头,往重案组办公室奔去。

虽然骆小明刚才摆出一副毫不认输的架式,实际上,他并不如外表那样剽悍。他押上自己的职位和前途去赌这一局,而他知道,胜算不过是一半一半。

“干得不错嘛。”

骆小明不防有人站在身后,不过那道声音没有让他太惊讶。在他身后不远处、左手撑著一根短短拐杖的,是关振铎。

“师傅?你为什么……不,你说我干得不错,是指左汉强的事?”骆小明本来想问师傅为什么在警署。

“当然。”关振铎指指接见室旁的房间,那儿有监察接见室的仪器。“我刚才一直在看。”

“可是左汉强会否露出破绽仍是未知之数……”骆小明叹一口气。

“来吧,小明,我们到外面走走,你的手下会处理余下的事,不用你费神。”

“到外面?去哪儿?”

“去破案。”关振铎亮出一个神秘的笑容。

6

骆小明跟随师傅,来到警署的停车场。

“给我车匙,我来开车。”关振铎对小明说道。虽然关振铎有驾照,但他没有车。他经常说,在香港开车成本太高,除了汽油费外,还要租停车的位置,况且香港的公共交通非常便利,驾车太不划算。不过,他老是坐同僚或下属的便车,小明就时常当他的私人司机。

“咦?”骆小明递过车匙,有点不解。

“与其我告诉你路线,不如干脆由我开来得方便。”关振铎打开车门,坐上驾驶席,车子离开尖沙咀警署后,往红磡海底隧道的方向驶去。

“我们去哪儿?”小明问。

“上环。”关振铎握著方向盘,从后视镜瞄了骆小明一眼。“明天你应该会声名大噪,新官上任一个月,接连抓了任德乐和左汉强到警署协助调查,嘿,大概黑白两道都会知道你这位元‘辣手神探’的名字吧。”

“如果今晚找不到左汉强的罪证,我这个‘辣手神探’就会被调去守水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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