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未说完,姜诚冷笑,“父母离异?其实,骨子里,我和她又有什么区别?如果不是爸你对我的亲生母亲存有一丝愧疚,而选择把我留在身边的话,现在的我,其实就和林菀是同一个身份!”
姜恒雷闻言大怒,“你放肆!听听你自己都说的什么鬼话!”
“难道不是吗?”姜诚轻哼了声,自己的身世,他从来不曾提起,可现在,为了自己所爱的那个女人,他也豁出去了,“好,我们不说我,不说爸你,就说你和妈给我找的相亲对象,——乔桑。其实,那女孩和林菀在身份上又有什么本质区别?不过就是林菀的父亲抛弃了她,而乔叔叔则收留那个私生女,如果我和乔桑结婚,而你则可以顺势利用乔叔叔的权势,可是林菀却没有后台,真要跟我结婚了,你也得不到什么好处,是不是?”
“啪!”
姜恒雷暴怒,忍无可忍地打了姜诚一巴掌。“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父亲!”
姜诚抿紧唇,“我自幼没了母亲,只有你是最亲的人,可如今,我这个最亲的人,却要我放弃我最爱的女人!爸,我也想尊重你,可是,你也要做出让我尊重的事来才行!”
“反了、反了!”姜恒雷剧烈喘息,简直不知道要说什么,他在客厅里来来回回地走,终于,停在了姜诚的面前,指着儿子的鼻尖,“好,好!我知道,瞒下去只会让你误会更深,我现在就告诉你,我什么都告诉你!不然,你根本无法体会我和你爷爷的苦心!——你知不知道,你母亲去了哪里?她跟别的男人跑了!而拐跑她的人,就是林菀的亲舅舅!这个事,你爷爷和我瞒了所有的人,没人知道,她不是病了、不是死了,而是跟别的男人私奔了!你又知不知道,你母亲留给你的那笔钱,其实是我当初留给她的私房钱,以及……以及林菀的亲舅舅给我的分手费!——那笔钱,如果是我,我自然不要,可是,你母亲就跪着求我,说当做留给你的最后一点母爱。作为男人,我不能要,可作为父亲,不可能为了自己的颜面,就剥夺了你应该拥有的东西,所以,我才留下了那笔钱,为了让你拿的理所当然,我说,这是你母亲遗留下来的,可其实,那笔钱的每一分一毛,都在嘲笑着我的无能!”
姜诚怔住了。
自己的母亲,原来……
这么说,她还活着,而且,还是林菀的舅母!?
知道父亲现在正在揭自己的伤疤,姜诚终于可以体会到父亲的难处,“爸……”
姜恒雷喘了口气,似乎平复了点情绪,“你要娶林菀是吗,可以,先把我的腿给我治好了,先把你爷爷的腿给还原了!别一个不小心,将来你也落得跟我们一样,二级残废!——不明白是不是?我告诉你,我们姜家和林菀的母亲黄家,那是两代世仇,你怎么平息,你自己说,你怎么平息?”
姜诚听得有些糊涂,父亲太过激动,以至于很多细节一语带过,可即便如此,已经让姜诚大为震撼。
两代世仇?
到底,又是怎样的仇恨?
绝不会仅仅是自己的母亲跟林菀的舅舅私奔一事,这么简单。
姜恒雷一屁股坐回沙发,掏出雪茄来点上,可因为激动和气恼,拿起打火机的手都有些颤抖。
姜诚蹙眉,接过他手里的打火机,替他点上。
姜恒雷眯起眼眸,狠狠地吸了一口,才将往事缓缓道来。
原来,姜家爷爷和黄吟秋的父亲是战友,可在某次战役里,因为陷入混战中,黄父不小心地射偏了子弹,子弹正中在前面冲锋的姜家爷爷的右膝盖骨。
姜家爷爷的右腿废了,别看他现在扶着拐杖走得也很精神,其实,那是假肢。
事情并没有因此而结束,当时的医疗条件差,西药什么的根本就是天价药品,不可能随便地给还是一个很普通的小士兵使用,看着姜家爷爷那么痛苦,医生当机立断要截肢,可是当时姜家爷爷的未婚妻却让医生等等,说是愿意再跑跑关系,或许可以搞来特效西药抗生素之类的东西。
那未婚妻,也是姜家爷爷的初恋,为了给他找腿伤的药,半夜大雨天的到处求人,因为着急,路黑地滑地,不小心被车撞死了。
姜家爷爷认为这些悲剧都是给他一枪的黄吟秋父亲的过错。从此,二人便势如水火,无乱黄父怎么来赔礼,姜家爷爷都拒之门外,时间久了,黄父也恼了,干脆老死不相往来。
不想,二十多年后,姜恒雷竟然和黄父的独女黄吟秋相爱,但是很快,像是历史重演一般,在一次军事演习上,姜恒雷的右腿膝盖,也被黄吟秋大哥的流弹误伤。
毫无疑问,姜恒雷和黄吟秋的恋情告吹,又过了两年,姜恒雷的第一个老婆,也就是姜诚的亲生母亲,竟和黄吟秋的二哥私奔……
为了避开姜家,黄二舅拐带姜恒雷的前妻,去了很远的D市生活至今。
总之,姜黄两家的恩怨,不是三言两语说得清,都说右腿膝盖骨的寿命有限,这是姜家一代代的宿命,姜家爷爷不信邪的,可是想不到,到了姜诚这一代,竟然又跟黄吟秋的女儿扯在一起。
姜家爷爷也怕了。
命运这东西,有时似乎不是人力所不能抗拒,可饶是如此,也要奋力一搏,总不可能让姜诚重蹈他父亲的覆车。
“现在,你明白你爷爷为什么那么坚决地要反对了吧,你也该知道,如果你继续你的坚持,将会面对什么。你该庆幸,这一切恩怨,你的几个姑姑并不是知道地很清楚各种细节,可是不知道,不代表这一切不存在!”姜恒雷瞅着默不作声的儿子,“你还有什么话说?”
姜诚抿抿唇,半响,才低声道,“或许我这么说,是我不孝,可是,我很想公平地说一句,你们身上遭遇的一切,和当时还未出生的我,还有林菀,和我们有什么关系?凭什么因为你们的恩怨,就让我们也一并跟着不幸福?——我不会妥协的!”
说完,姜诚转身离开了。
姜恒雷看着儿子慢慢走上楼梯的背影,轻叹:这小子,怎么和当年他为了黄吟秋而说的话,一模一样?难道,这就是命?
……
林菀是第二天一早,才看到了姜诚的回信。
她不知道他是因为什么事,以至于到了半夜之后,才给她回复,而那时,她已等到双眼发涩地入了睡。
不过,一大早就收到那样一条短信,却让林菀的心情更好。
——“好,明天上午十点,你请好假,不见不散。——你不来,我就去军区后勤抓你去民政局,听清了么?”
林菀喜欢姜诚的这句新的口头禅。
听清了么?
再配上他特有的清冷语气,有些霸道,带着强势,不过,对于缺乏安全感而需要保护的女人来说,很受用。
一早的心情,影响一天。
林菀觉得所有事看起来都顺极了。
愉悦难耐时,她甚至想要哼唱两声。
李彤也瞧出了她的高昂情绪,“林菀,今儿怎么……容光焕发的?”
林菀弯唇笑笑,喜事是可以跟朋友分享的,虽然,晚上她已经约了馨子和安敏聊这事,可是现在,也不介意再多告知一个。
“李彤,我答应他了。”
“啊,他?”
林菀下意识地摸了摸兜里的大钻戒,“跟我求婚的那个人。”
“是吗。”李彤想要扬起笑,可是笑容太过僵硬,她干脆把笑容给收拢了,垂了眼眸,“小菀,你真的想好了?”
林菀点头。
“你爱上他了?”
“……现在还没有。”可也只是现在。
林菀知道,自己对姜诚是有好感的,而好感总有一天会变成爱,不管是爱情的爱,还是亲情的爱。
她更知道,自己已没有什么资格再辜负那个人。
李彤听出了林菀的言外之意,顿了顿,又问了声,“那他们家人,都不反对?”
“我不知道,也没想这么多。”这是实话,“我和他约了明天去领证,至于以后的事,走一步算一步。”
“你很冲动!”李彤脱口而出,眉宇间,隐有虑色。
林菀承认,“如果是我,我不会这么着急,可是,这是他想要的。”
算是她欠姜诚的情,只要是他想要的,她会尽力配合,反正……早晚也会走这一步,早走晚走,又有什么区别?
形式而已。
李彤无话可说了,深深地看了林菀一眼,竟然直接夺门而去。
临走时,林菀诧异地发现,李彤的眼里,似乎有些湿润……
……
下班后,林菀背着挎包,同时给馨子和安敏去了电,告知了大概到达的时间。
电话挂断时,也是快到军区后勤大门的时候。
林菀一抬眼,就瞅见门口停了两辆黑色奥迪。而等她快要经过的时候,一辆奥迪的后座车门打开了,接着,便是一根拐杖从车里伸出,对着林菀的方向指了指,却没瞧见下来什么人。
在那根拐杖重新又收回车里的同时,之前在车旁守着的两个西装革履保镖似的人便奔着林菀直走过来。
林菀心里一个咯噔,这辈子还真没碰过这种事,情急之下地摁了手机,拨通了快捷键“1”——姜诚的手机号码。
“林小姐,麻烦请上车,我们长官要见你。”
林菀也不知手机拨通了没有,虽然觉得和平年代没什么绑架的事,可面前这些家伙显然来意不善,还是防患于未然地好。
她扬高了声音,“你们长官是谁,我不认识,对不起!”
说着,她就要错开身体,却被一个黑衣男人直接抓住手臂。“林小姐,你还是配合点好,这个事,跟姜诚少爷有关。”
姜诚?
林菀脑中灵光一闪,突然就懂了即将发生的什么事。
而在她明白的那一刻,她毅然挂断了电话,依稀能听得到,挂断前姜诚穿透话筒传来的焦急唤声,“小菀,小菀——”
没有时间去解释,或许,也不需要跟姜诚多做解释。
曾经某个午夜梦醒时,林菀偶尔也会迷糊地想,如果姜家人瞧不上她的身份呢?
看来,现在就是给她答案的时候了。
……
林菀被带到了一个雅致的茶室。
她没心思喝茶,只是端坐着,偶尔抬起眸子,扫一眼坐在自己对面那个年过七十却神采奕奕的老人。
老人则悠闲地品着茶,两杯过后,方开了口,“你叫林菀。”
“是。”如果她说不是,他们会不会直接放人?
笑话。
“你是黄吟秋的女儿?”
林菀蹙了蹙眉,“……嗯。”
姜家爷爷放下茶杯,一双满是皱纹的老眼直射向林菀,“明儿你是不是要跟我孙子……也就是姜诚,去领结婚证?”
林菀硬着头皮,“对。”
“呵呵……”老头子突然笑了,似乎听开心,“姜诚,这小子的口风真紧,真打算玩先斩后奏!”
林菀听出门道了,“他没有跟家里说?”
姜家爷爷轻哼了声,“只字未提。”
“那……”
“那我为什么会知道?是不是?”
林菀自嘲,“以您的身份,没有什么能瞒住您的。”
姜家爷爷眯起眼眸,“这全亏了你身边有个能套出点话的人。”
什么……意思?
林菀想了想,恍然,“李彤?”
姜家爷爷冷笑,“动用了我姜家的人力资源,总要为我们办点事的,这叫做等价交换,当然,也可以当做是报恩!”
林菀想,指不准有什么特别的威胁在里面,她不相信李彤会是那种背叛朋友的人,不说别的,就看在李彤今儿离开时的眼角的那抹湿润。
想起之前李彤的话,林菀明白了,原来,那个丫头早就想暗示她了,暗示她,自己要走的,这可能是一条有去无回的艰苦路程……林菀不怪李彤,一个无权无钱的小姑娘在这个圈子里混,肯定和她一样,身不由己。
姜家爷爷看了看林菀,眼里闪过赞许,“看来,你已经知道是谁了。”
林菀默认。
姜家爷爷忽而敲了下桌面,身后有个保镖便奉上一个信封,薄薄的,可林菀就是能想象地出,那里面应该是支票之类的东西。
“拿着这个,以后,别再见我们家姜诚了。”
林菀怒了。
以为她年轻,就没自尊么?
还是说,在这些有代沟的长辈们的眼里,年轻人自己的感情和选择,就不值一文?
林菀痛恨。
这老头子怎么不给她一叠现金?
那样的话,她或许可以潇洒地拿出那叠钱,再甩在他的老脸上!
可现在……
对着那信封,林菀一动未动。
对着那信封,林菀一动未动。
姜家爷爷显然误会了,冷笑了声,“怎么,嫌少?”
林菀悄悄握紧了拳,倏地抬眸,鼓起勇气瞪向对面的老头子,“在您眼里,钱是不是万能的?您可以用钱买来一切,甚至包括爱情、尊严、亲情?”
姜家爷爷眯着眼睛看她,半响,来了一句,“你这小姑娘,动起火来,不怒而威的样子,倒是挺像我年轻时的样子,如果不是因为你惹了我们家的姜诚,或许我会对你有几分疼惜也说不定,只可惜……,别说这么多,拿了钱,走吧。当然,你要是非犟着脾气不拿,也行,可结果一样,别再见姜诚!”
林菀抿紧唇,僵持总不是结果,她不愿就此放弃,因为那样不仅不尊重她自己,也不尊重姜诚,她总要跟另一个受害人商量一下的。
才想着,门口传来了骚乱声。
“少爷,少爷,你不能进去!”
林菀心里一个咯噔:姜诚?!
真是想曹操,曹操到,门口果然响起姜某人的声音,“小菀,小菀你在不在里面?”
没来由的,林菀心里一直悬着的那颗大石放下了,她下意识地想要站起,可再看一眼面前冷着脸的老头,又坐回原处,淡淡地弯唇笑道,“如果,是姜诚他亲手把那个信封塞给我,那么,我就如你所愿,再也不见他!”
话音刚落,姜诚破门而入,气喘吁吁。
姜家爷爷拧紧了白眉,“你来得可真快啊。”
林菀则顺着门口看去,一条通道上呲牙咧嘴地躺着、坐着好几个保镖。
欣慰之余,林菀腹诽:这场面挺血腥,姜诚当初没去混黑社会,可惜了。
再说姜诚一进门,便扑到林菀的面前,抓着她的两只手,“你怎样?没事吧。”
林菀微笑。
姜家爷爷一脸威严,“怎么,你觉得我老人家还会对一个女娃娃动粗?在你眼里,就这么看我这个爷爷?”
姜诚确认林菀毫发无损,才拉着她的一只手,将她拉起,拽到身边,同时扭了头,扫了眼桌面上的信封,才看向姜家爷爷,“就冲着您今天的行为,我已经要重新看待您了。还有,爷爷,您硬把她带到她不愿去的地方,那是侵犯人权,是犯法!而且,您没资格要求小菀做任何事,因为,您根本就不是她的什么人,没有权利去左右她的人生!”
说完,他拉着林菀离开。
门口的保镖们排成一排挡着,却被姜家爷爷挥了挥拐杖,让开了。
姜老头眯着老眼看向那渐行渐远的一对年轻男女,忽而轻声冷笑,“小子,一语点醒梦中人啊。好,我没资格,可总有个人是有资格的!”
……
姜诚一路拉着林菀走得很快,好似身后有豺狼虎豹似的。
林菀几乎跟不上他的脚步,小跑地跟着,差点踉跄,“姜诚,慢点,慢一点。”
姜诚脸上的表情可怕地很,不知道是在跟谁较劲,一直把林菀拉到军用车里,给她系好了安全带后,便定定地看着她,良久。
看得林菀有些发毛,“姜……”
才冒出一个字,姜诚便猛地伸出双臂,将她抱进怀里,很紧,紧得林菀近乎窒息。
“姜……姜诚,太紧了。”
姜诚没有放松力气,下巴抵在她的肩头,时不时地侧脸轻啄她的耳际、脸颊,“是我不好,你别生气,更别动摇,好不好?”
“我……”
不待林菀说完,姜诚便再次截断她的话,“不,别说话,你什么都不要说,更别理会刚刚那个老头子,咱们原计划进行,嗯?明天上午十点,你不许不来,一切都有我呢,嗯?——千万别动摇,千万别……”
林菀哑然失笑。
他……真的就这么紧张她啊。
这种感觉,挺好。
林菀伸出手,安抚似的拍拍他坚硬的后背,“姜诚。”
“嗯?”
“我突然觉得,刚刚没拿那信封,有点后悔了。”
姜诚一怔,慢慢放开了她的身体,谨慎地瞅着她的小脸,“……你什么意思?”
林菀微笑,“意思就是,我应该看看那支票上写了多少钱的。”
“然后呢?”心脏提到了嗓子眼。
“然后?”林菀歪头沉思,“然后,就知道我在你爷爷的心里,值多少钱啊。”
“再然后呢?”
“再?”林菀快要忍俊不禁,“再然后,就把那支票撕个粉碎,甩在他的脸上。”是啊,谁说只有现金才可以甩的?
“……”
姜诚眨眨眼,表情挺傻,也挺可爱。
林菀推开了他,笑道,“送我去见馨子她们吧,迟到了这么久,该等急了。”
姜诚慢半拍地退回到驾驶座上,启动引擎,眼睛无聚焦地看了看窗外,而后又落回林菀的脸上。
“小菀。”
“嗯?”
“……你变坏了。”
……
呃,好吧,她变坏了。
林菀摇晃着面前的玻璃杯,想着姜诚那似贬非贬的话,偷笑。
或许,她骨子里就不是什么好女人呢,不然,也不会跟馨子和安敏这两货走得这么近。
都说女人不坏,男人不爱,还是变坏点的好。
安敏咬着玻璃酒杯的杯口,桀桀地笑,“小菀,昨儿做什么坏事了?”
林菀回神,“哪有,不知道你说什么。”
安敏挑挑眉,“瞧着你的脸上,写满奸情,跟妹夫睡了?”
一句妹夫,让发呆的馨子骤然回神,“什么?小敏你刚刚说,那老男人跟谁睡了?”
林菀无语。
安敏翻翻白眼,“你的思想是不是被嘉嘉吃了?我在说小菀,问她昨夜是不是跟姜诚行苟且之事了。”
馨子对对手指,“可是,你明明提到‘妹夫’……”
“那姜诚要是娶了小菀,不就是我的‘妹夫’了么?”
“那姜弈那老男人呢?”
“也是‘妹夫’!”
“……”
馨子哑口无言。
林菀同样崩溃。
还真是错乱的关系啊。
半响,二人异口同声,“拜托,你换个词不成么?”
安敏摆摆她的手指头,“不成,我就喜欢‘妹夫’这个词。”
“……”
林菀决定不跟安敏继续这种没营养的话题,转而看向馨子,“我明天要去领结婚证,这么大的事,怎么看你没什么反应?”
馨子懒懒地掀了下眼皮,“能有多大,那不就是意料之中的事么,早晚的问题。”
“呃……,没有半点惊喜?”
“没有。”
林菀觉得自己遭到藐视了。
这个决定,可是她打破了心里的种种心魔,排除万难才下的,可在对面这俩女人眼里,怎么就变得这么平淡了?
安敏适时说了句看似很哲理,其实挺废屁的一句话,“领证没什么了不起,等到举办盛世婚礼,那才是惊喜。”
盛世婚礼?
林菀不期待。
就冲着今天姜家爷爷拿钱打发她,只要不发生“盛世战役”,她就千谢万谢了。
碍于怕影响姜诚本人的形象,林菀没有说起姜家爷爷找茬这件事,在她看来,这事已成过眼云烟,摆平了。
倒是馨子,今天看起来无精打采。“小菀,再讲一讲那天侄子求婚的过程吧,我现在需要点幸福泡泡来维系生命!”
林菀抽搐嘴角,那个过程……
已经被她讲了好几次了,她还听不厌啊。
求婚四部曲,钻戒,接送,烛光晚餐,和游乐场包场游。
有了前两样的冲击,林菀觉得,再将游乐城包场的话,太过破费,反正,她已经在坦克的“淫威”下,妥协了,便临时让姜诚取消了游乐城的包场。
那晚只随随便便地吃了顿烛光晚餐,便回了家。
“馨子,真的没什么好讲的,大不了,我把钻戒给你瞅两眼,让你冒两泡,成不?”
说着,林菀的手探入衣兜。
安敏及时阻止了,“停!你低调点,这人多口杂的,别被人给抢了去,不少银子呢。”说完,又看向馨子,看着那丫要死不活的样,安敏早忍不住了,“我说馨子,你也是,是不是养胎呢?瞧你那样,昏昏欲睡的。”
馨子摆摆手,“别给我提‘胎’这个字!我痛恨他!”
“咋啦?”
馨子无语望天,“那个老男人十几年前种下的胎,现在就在我家里!”
安敏恍然,“原来,是前妻的儿子。”
林菀想了想,很冷场地问了句,“那……那个‘胎’是叫你妈,还是阿姨,还是……嗯?”
“嗯你个头!”馨子怒了,火气狂飙,“那小子叫我‘沈馨’!一口一个,娘的,他老爹都没这么叫过我几次!——我要离婚!”
又离?
林菀赶紧阻止,“别!千万别说这话!馨子,为你好,妹夫其实挺忌讳‘离婚’这词的,你悠着点。”
馨子一拍桌子,“悠不了!你们知道今天那小子干了什么缺德事么?他居然拿头孢胶囊里的药粉,搅合了可乐给我养的仓鼠吃!”
“呦,这有营养啊。”安敏举着拇指,“有才!”
“屁!”馨子暴喝。
林菀按下馨子举起的拳头,“咱们文明人,不说脏话。”
馨子扭头对着林菀喷口水,“我那仓鼠一命呜呼啦!死时四脚朝天的,多冤呐。”
林菀、安敏一同附和,“冤、冤,比窦娥都冤!”
馨子磨牙,“前两天,他将我的内裤做成红旗,我硬是没搭理,可今天……,忍无可忍!”
林菀与安敏对视一眼,后者神情自若,前者则深感崩溃:正常人,都会觉得内裤改红旗一事,更让人忍无可忍吧。
馨子说到激愤处,捞起安敏面前的酒杯就要喝,安敏及时按住,指着门口说道,“镇定、镇定!禁你酒的那家伙来了!”
馨子拍开她的手,“少扯,他来了我也要喝!”
“你敢喝!”
低沉的一句呵斥,让三女同时抬头。
林菀干笑:这一次,安敏还真没撒谎。
姜家妹夫夺过馨子手里的酒杯,“很晚了,回家!”说完,对着林菀和安敏略带歉意地点头一笑。
安敏赶紧把馨子给揪起来,“对,封山育林不容易,快回家去。”
林菀扶额:特别场合,安敏倒是挺把自己当长辈。
馨子不依,难得顶撞当家的一次,指着姜弈的鼻子,“回家可以,你赔我的仓鼠,还我的内裤!”
姜弈老脸一红,竟然直接捞起馨子的腰,把她扛在肩头,对着林菀和安敏再抱歉一笑,“先走。”
安敏摆手,“不送。”
瞅着馨子那两只小蹄子踢踏踢踏的,林菀同情,被扛着的滋味不好受,这姜家男人是不是都有这特殊癖好?
直到姜家妹夫扛着馨子消失在酒吧门口,安敏才笑说,“别看妹夫一把年纪的,还挺浪漫。”
林菀沉默,后来一想,自己怎么说,即将是姜家媳妇,那么也该为未来二叔说句公道话,“其实,妹夫……妹夫也不是很老,乍一看,挺像三十刚出头的。”
安敏收了笑,一本正经地,“小菀,这你就错了!”
“呃,哪错了?”
“你不该叫‘妹夫’,而是叫‘二叔’!”
“……”
好吧,林菀承认,她真的错了!
这时,酒吧里的小酒保,端着一个托盘走了过来,“二位小姐,这是你们的酒。”说着,在安敏面前放了一杯奶白色的鸡尾酒,——“白色佳人”;又在林菀面前放了一杯蓝色的鸡尾酒,——“蓝色妖姬”。
“是那边的一位先生请二位小姐的。”
林、安二人望去,看见坐在吧台边正向她们举杯的,原来是乔嘉。
安敏看了看那两杯酒,“是不是放错位置了?要不要我和她的调换一下?”
林菀赞同。
小酒吧说,“没错,是那位先生特别指定的。”
安敏挑挑眉,“这孩子的眼光……还真是挺有意思,行,谢谢啊。”
小酒吧退开了。
安敏则抬头,对着吧台边的某男人招招手。
下一秒,乔嘉那厮便跟安敏养的贵妇似的,屁颠屁颠地过来了。
在将乔嘉的身影和嘉嘉狗重叠的那一刹,林菀喷了,喷完之后,自己都觉得很不厚道,挺过意不去的,怎么说,乔某人在军区后勤也很照顾她。乔嘉很绅士。
言谈举止,连笑容都分寸得宜,他慢步走来,举着酒杯,神情惬意。
安敏随着他的走近,慢慢眯了眼睛,对着林菀小声地说了句,“我们家嘉嘉在吃饱喝足的时候,就会露出这种表情。”
“噗——”林菀又喷了。
乔嘉恰好走来,似笑非笑地瞅着林菀,“小菀,似乎对于我的出现,不是很高兴。”
林菀赶紧用纸巾轻拭嘴角,“哪有,坐啊。”
乔嘉不客气地落座,看了眼面前两杯酒,“你们怎么不喝?没有多少酒精浓度的。”
安敏也扫了眼那两杯酒,突如其来地问了句,“为什么?”
没头没脑,连林菀都搞不清楚她在问什么。
乔嘉却笑笑,“感觉,而且,我的感觉很准。”
二人的交谈太过悬乎,林菀不解深意。
就看安敏微微一笑,笑眯了眼睛,推了推她的黑框眼镜,端起“白色佳人”,“我喜欢。”
林菀也举起“蓝色妖姬”,轻抿一口。
乔嘉凑近她的小脸,笑着问了句,“口感如何?”
林菀下意识地后仰了下身子,才点点头,“清爽。”
坐在对面的安敏讳莫如深地浅浅一笑,“你们聊,我去下洗手间。”
林菀看着她离席,有时候,这个好友的心思,她根本无从猜透。
安敏很神秘,本人已经神秘,偏偏她还爱装神秘,所以,更显得她神秘。
乔嘉同样目送安敏的背影,清浅笑道,“你的这个朋友,不怀好意。”
“对谁?”
“你。”
林菀一笑置之,“是吗,那也是她的恶作剧而已。”
乔嘉赞同,“确实,她似乎很爱恶作剧。”
难得的,林菀八卦一次,“你喜欢这样的女人吗?”
乔嘉挑挑眉,“我更喜欢你这样的。”但是,却会为安敏那样的迷惑不已。
林菀摆明不信,权当是他开的无伤大雅的一个玩笑,“我也喜欢你……这样的朋友。”
乔嘉失笑,“对了,是不是明天要跟姜诚领结婚证?”
林菀点头。
“很好啊。”乔嘉伸出大手,“恭喜。”
林菀犹豫了下,还是伸出手,与他虚晃地交握一下。
“不过,没到明天,一切都还有变数。”乔嘉装深沉,发现林菀求教似的看着他,才继续说道,“今儿上午,姜爷爷找了我,骂了我一顿。”
“他先骂了你?”
林菀的这句反问,已经暗示了姜爷爷找过她的事实。
乔嘉一点不吃惊,“嗯哼,他对我勒令说,不许再管你和姜诚的事。我也确实没打算管了,大家各安天命。不过,小菀。”
“嗯?”
“别动摇,一切跟着姜诚走吧,完全地相信他,不然,他会很辛苦。”乔嘉说这话的时候,很由衷,也很男人。
林菀笑了笑,不置可否,“突然想起,我还有点事,先走了,回头,你跟安敏说一声。”
乔嘉看着她拿起挎包,意味不明地眯起眼眸,“哦?”
林菀已经站起离席。
因为,她恰好扫见刚刚从洗手间里出来的安敏。
谁说只有安敏不怀好意?
她亦然。
只不过,她的“不怀好意”,不是恶作剧。
【006】领证,别动摇
更新时间:2013-1-8 19:28:18 本章字数:19154
因为姜诚的在意,以及和朋友在一起时的放松,让林菀被姜家爷爷突袭所带来的不快,早已消失殆尽。萋鴀鴀晓
可是,她没有想到,其实,更大的冲击,早已经在家里等着自己。
一推开家门,就看见母亲站在玄关处发呆,一脸戚戚。
林菀关心地迎上去,“妈?”
黄吟秋回神,挤出一抹笑来,“小菀,你……”
话音未落,大厅里便传来一声低喝,“是小菀回来了?这丫头,大姑娘家的,深更半夜才回家,外面是有什么好鬼混的?”
这个声音……
林菀握了拳,立时陷入戒备状态。
他怎么来了?
他怎么还敢来?
黄吟秋拍拍女儿的肩头,“去吧,去跟你……跟你爸好好说说话。”
林菀抿了抿唇,挤出一句,“他已经不是我爸爸了!”
“你……”黄吟秋无言以对,其实,在今儿晚上,林洛海突然出现,也让她情绪极为波动,她恨不能拿着扫把将那个男人打出门去。
可转念一想,如今林菀的工作也还是这个男人安排的,真要彻底闹僵,对她们母女没好处。
所以,她忍了,听这个男人说,是为了林菀要结婚的对象而来的,她这才让他金进了门。
想不到,林洛海一开口,说出的,竟是那样的事实……
“小菀,别怄气,去跟他说会话,他……他也不是常来的。”
林菀往客厅看去,看见那个本是父亲的男人,正坐在他最习惯坐的沙发上。“不常来?最好,以后都不要再来!”
林菀换了鞋,换了居家装,洗了手,才回到客厅。
她看着这个自己该叫爸爸的男人,看着他神色自若地斟茶自饮、悠闲抽烟,心里鄙视。
他还真当这里是他自己的地盘?
瞧见林菀走来,林洛海眼睛一眯,上下打量了她一遍,忽而轻哼一声,“小菀,爸爸还真是小瞧你了,居然才和莫逸悔婚,就又勾搭上了姜家的公子,好像是明天要领证结婚?行,有本事!”
听着林洛海夹枪带棒的,林菀突然不那么生气了,本来,她还纠结着,如果父亲要对她施以父爱,她是要原谅他的过去而坦然接受呢,还是揪着父亲过往的错误不放?
可现在,这个男人完全让她没了顾虑。
林菀坐在林洛海的对面,轻睨了眼摆放桌上的茶具,想着等这个男人前脚一走,后脚她就要把这套茶具给砸了!
这个家,不需要留有半点他的气息!
“是,明天我要跟他领证结婚,妈妈也同意了。”
林洛海摁熄了烟头,轻啐一口,“你妈?你妈她懂个屁!她以后是个高枝就能让你去攀?你们也不掂量掂量,自己有几斤几两,竟然高攀姜家的人。”
林菀盯着他,眼里渐渐淬了火,她很想问问,曾经那个伪装恩爱慈祥的父亲,到底去了哪里?如果现在是他的本性,那么伪装了那么些年的他,还真是辛苦!
“恐怕要让你失望了。”林菀清冷地开口,在林洛海诧异地注视下,无惧地与他对视,“我已经高攀上去了,明儿肯定会领结婚证!而且,我攀上去,我就不会再下来,这一点,也是你曾经教我的,在我和莫逸订婚的那阵子,是你一字一句教会我的!——怎么,如今看我没有你的帮助,就可以嫁得更好了,很难受?是不是觉得当初看走了眼,没想到这个赔钱的女儿,也能找上那么好的婆家?”
“你……你真是不识好歹!”
“砰!哗啦!”
林洛海恼羞成怒,捞起手里的茶杯摔在了地上。
陶瓷碎片溅起,擦破了林菀手背,滑过一道血口。
鲜红的血,殷殷冒出。
林菀只是轻描淡写地扫了一眼,看向怒气冲冲的林洛海。
黄吟秋则担忧地去找药箱,颤着手地要为林菀止血,“你这孩子……,你好好说话,干嘛顶撞你爸?”
“爸?从他为了前途,跟我断绝关系的那一天起,他就不是我爸了!”林菀看向林洛海的眼里,“你没有资格管我了,别忘了,你和妈妈已经离婚。——啊,我突然想起来了,其实,我和姜诚要明天领证这事,没几个人知道的,我们很低调。可这么低调的事,是怎么传到你的耳朵里,让你闻风地今儿来了?该不会,是收了某个人的支票,来给那个人做说客吧。不过,更有可能的是,你怕没了现有的饭碗,因为莫家可以办到的事,姜家更是轻而易举、手到擒来!”
黄吟秋不可置信地抬头,看向林洛海,“我早就该想到,你是收了姜家的钱,你是为了自己的前途……,只因为事情关乎那个人的儿子,所以我才没想那么多……”
林洛海老脸上过不去,再听到黄吟秋提起那个人,他“呼啦”一声,将整套茶具挥下茶几,“不错,你们娘俩眼里,我就是个没种的人,不错,我没本事!可是,我也要去维护自己的子女,为我的后代,不惜一切地往上爬!——黄吟秋,我不想说的,哪怕是最后我跟你离婚了,和小菀划清界限的时候,我都不想说的,可是现在,那家人找上我,骑在我的头上地藐视我,我忍无可忍,谁都可以,惟独姓姜的那家人不行!至于为什么,黄吟秋,这个事,不用我明说吧,你自己摸着良心,问问你自己,你陪着我那么多年,有多少真心?不管怎么说,林慎他确确实实是我的种,我的儿子,可是小菀这丫头呢……,我根本就怀疑,她是不是我的亲生女儿!”
黄吟秋闻言,哭喊一声地扑过去,“林洛海,你不是人,竟然说出这种话!”
林菀也被惊呆了,父亲最后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什么……什么叫她不是他的亲生女儿?
难道,就因为父亲一直怀疑她不是亲生的,所以在最后被撞破出轨奸情的时候,选择放弃了她?并不仅仅只是因为,她是女儿,而是因为,她可能不是“他的”女儿!
黄吟秋对着林洛海的脸上尖叫,“林洛海,这种混账话,你也说得出口?”
林洛海也不示弱地低吼,“别装了,如果不是你二哥拐走了姜恒雷的原配老婆,你和他恐怕到现在都藕断丝连着!——小菀,我再最后跟你说一句,你趁早跟姜诚断了,这是为了你自己好,不听我的话,以后你别后悔!将来丢人的时候,更别说是我林洛海的女儿!”
说完,林洛海捞起衣架上的西装外套,气呼呼地摔门离开。
黄吟秋趴在沙发上,哭天抢地。
林菀则怔怔地杵在远处,全无思考能力。
手背上的伤口,还在流着血,一滴、一滴地滴落地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