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天,璋突然来到从未搭过话的银进面前,主动问她。
“听说你会做化妆品?”
“以前我做的香粉确实挺受欢迎,可是你问这个干什么?”
“我想问你件事。”
“如果我告诉你,你给我什么?”
璋想了一会儿,毫不犹豫地对银进说道。
“我可以送给你月城女人用的香水。”
“真的吗?你真的可以给我香水吗?”
直到听完璋确定的回答,银进才答应帮助他。从那天之后,璋经常跑到工房后面,把摘来的花草捣碎,从地下挖出蚯蚓,用石头砸死,抽出蚯蚓的油,然后从早到晚坐在锅灶旁边,往锅里倒什么东西。熬一会儿,再晾凉。脉度水和凡路在旁边观看,你一言我一语地质问,可是他什么话也不说。最后,璋把自己做好的东西拿给银进。
“哦,第一部作品做成这个样子,真的很了不起。不过,你怎么知道蚯蚓油好用呢?”
“以前在村子里抓蚯蚓玩儿的时候,无意中发现的。现在该往里面放什么了?”
就这样,璋在炉灶和银进之间走来走去,几个来回之后,他终于带着亲手做成的作品向月城走去。
上次,璋悄悄地摸熟了宫里的地形,这回他偷偷摸摸地潜入宫内。凭着自己的记忆,他来到上次那个地方,等待女孩子的到来。虽然不知道女孩子到底会不会来,但是不管什么时候,他都会等下去。璋来回上下台阶,反复了数百次,有时又伸手去抓柳树枝,这样他也没觉得无聊。直到太阳落山了,女孩子还是没有来。
第二天,璋又把自己做成的香粉揣在怀里,往王宫走去。后院的柳树旁边还是连个蚂蚁的影子都看不见。没有等来女孩子,等待璋的却是一场雷阵雨。即使下雨,女孩子也会独自来这里跳舞,所以璋冒雨继续等待,没有离开。他被雨淋得像只落汤鸡,回到天地斋学社的夜里,他病得很重。虽然难受了一夜,但是第二天,璋还是去了王宫。他烧得很厉害,脸上红通通的。
这回,璋没像上次那样傻傻地站在一个地方等,而是在宫里走来走去,主动寻找那个女孩儿。走到宫城某个角落的时候,他听见一阵女人的笑声,于是赶紧藏到树丛后面。不知道为什么,他的心里七上八下跳得厉害。璋悄悄地探出头来,发现许多女人在做游戏。她们在地上画一条线,由一个人扔出用布做的圆球,其他人蹦蹦跳跳地躲闪。每当球抛出的时候,总会传来一阵清脆婉转的笑声。
十几个人中间,璋一眼就认出了那个小女孩儿。这点儿根本不难,因为只有女孩子的身边才有阳光和晶莹的光芒在闪闪烁烁。女孩儿天真烂漫地微笑,小巧玲珑的身体轻盈地跳起,就像美丽的蝴蝶。每当这时,锦缎般的黑发就会在太阳底下闪闪发光。
认出她就是那个女孩儿的瞬间,璋差点儿就跳了出去。但是,他马上就清醒过来,冥思苦想怎样能向女孩儿发出信号。璋捡起一块小石头,小心翼翼地朝女孩儿脚下扔去。他试了好几次,但是因为扔得太过小心,所以石头还没到达女孩儿身边就落到地上了。因为草地柔软,所以没有发出声音。
“这个傻丫头,往这边看看。”
璋焦急地在心里呼喊。这时,布球跳了几下,正好滚落到璋的面前,停了下来。璋下意识地把球轻轻往外推了推。突然间,跑来捡球的女人停下了脚步。璋的心都要跳出嗓子眼儿了。球是从树丛里滚出来的,女人肯定知道有人藏在里面。正在这时——
“我去看看。”
分明是那个女孩子的声音。因为紧张而忐忑不安的心,现在开始疯狂地跳动。不一会儿,女孩儿跑到树丛前面捡球。刹那间,女孩儿和璋的目光相遇了。璋高兴得忍不住笑了。可是女孩儿却像没看见他,冷冰冰地捡起球,转身走了。
“你这个白眼狼!”
璋有气无力地坐在草丛上。想到女孩子冷冰冰的表情,璋就感觉眼前一片漆黑。这几天来,为了见到她,自己不分白天黑夜地出入王宫,甚至还生了一场大病,然而女孩子却假装没看见自己。自从和母亲分别以后,璋还是第一次因为失落而流泪。
“傻瓜,女人本来就是这个样子嘛。”
璋强忍住涌上心头的委屈和愤怒,一边责怪自己,一边艰难地站了起来。璋下定决心,以后再也不到王宫里来了。
“坏丫头!那天明明亲了我,是你主动亲我的,现在又不理我了!”
璋失落地低着头,刚要走出内廷的时候,突然,不知哪里冒出一个影子,拦在璋的面前。他抬头一看,正是那个女孩儿。璋拼命压抑自己,没让眼泪流出来。
“这就要走吗?”
璋学着女孩刚才对待自己的态度,冷冰冰的,一句话也不说,想要避开她继续前进。这时,女孩儿又拦住了他的去路。
“你不是来找我的吗?”
“不要误会,我为什么要找你?”
璋的怒气还没消,气呼呼地说道。女孩儿先伸出手来。
“这个不是给我的吗?”
璋赶紧把拿在手里的东西藏到身后。女孩儿笑眯眯地往前走了一步。
“今天你亲我一下好吗?”
说完,女孩子闭上双眼,撅起了嘴巴,漂亮的嘴唇就像花骨朵。璋犹豫片刻,就把手里的唇红抹到手指上,开始擦着女孩儿的嘴唇。
“我母亲也跳过舞,她说跳舞时间长了,嘴唇会干裂。”
璋小心翼翼地给女孩儿擦着唇红,说道。女孩儿睁开眼睛,静静地凝视着璋的眼睛。
“好柔软,你的手。”
女孩儿轻声说道。
“我叫善花,你呢?”
璋稍微迟疑了一会儿,回答说。
“你就叫我……弼斗吧。”
善花自言自语,反复念着那个名字,然后趴在璋耳边说。
“明天这个时候,你再来,听见没有?”
说完,善花拎起裙角,转身跑开了。
第二天,璋拿着一束野花,再次去了王宫。善花身穿紫色裙子和小褂,抓住茂盛的柳树枝,在空中旋转。璋心里忐忑不安,生怕善花会掉下来。善花倒挂在树枝上,望着走向自己的璋。善花的脚腕挂在树枝上,两只手紧紧抓着裙角,但是隔着紫色裙子,还是能看见里面软绵绵的雪白衬裙。璋的脸涨得通红。他走到柳树前面停下来,这时,善花又旋转了一圈,敏捷地跳了下来。
“过来,我要给你看样东西。”
善花拉着璋的手,跑到王宫最后面的内帝释宫(王室寺院)。午饭时间刚过,阳光犹如倾盆大雨,落在内帝释宫里。善花眨着调皮的大眼睛,把手放在嘴唇上,示意璋不要出声。两个人蹑手蹑脚地绕到大雄宝殿后面。大雄宝殿的后面是一座陡峭的山。
“你要去哪儿?”
璋趴在善花耳边窃窃私语。也许是璋的口气吹得她耳朵痒痒,善花咯咯娇笑,突然又吓了一跳,赶紧捂住了嘴巴。
“到了。”
善花在大雄宝殿后面的中心位置停下了脚步,那里有一幅画,上面画着守门的菩萨。善花把花瓣般的小手放在守门菩萨的手上,轻轻推了一下。墙壁奇迹般地轻轻往里移动。
“听说这里是祭拜佛祖的地方。除了特别的日子,没有人到这里来,以后我们就在这里见面。”
周围好象都是紧紧封闭着的,可是不知从哪里透进了隐隐的光线,所以密室里面并不是特别黑。突然,善花把小手指伸到璋的鼻子前面。璋惊讶地看着善花,善花抓过璋的手,让他钩住了自己的小手指。
“以后每天都到这里,你能答应我吗?”
璋用力拉了拉善花的手,点了点头。善花刚要坐在地上,璋用一只手拉住了她。
“到处乱坐,你的裙子每天都弄脏。”
璋正要脱下自己的上衣,不料善花还是扑通坐到了地上。
“你喜欢这样,随心所欲,想怎么样就怎么样。”
璋也在善花的身边并肩坐下了。
“所以我也喜欢你。”
善花趴在璋耳边,对他小声说道。温暖的口气吹进了璋的耳朵,璋感觉耳朵痒得厉害。听了善花的表白,璋激动得心潮澎湃,口中充满了津液。咕噜,璋使劲咽了口唾沫。
“以前从来没有人这样对我,我第一次见到你这样的人,所以喜欢你。”
善花把头靠在璋的肩膀上。她仿佛是由透明的光线做成,一点儿也感觉不到她的重量。
“来生我要做一只小鸟,我要做一只自由自在地飞翔的小鸟。不,只要不像现在这样,只要不是每天待在宫里就好。只要我想去哪儿,就能自己去哪儿,那样就好了。”
是啊,每天关在宫里,的确郁闷之极,尤其是向往自由的善花,她该有多么无聊啊。璋不禁为她感到惋惜了。
“你什么时候进宫的?”
善花想了一会儿,回答道。
“从前,很早很早以前,我自己也不记得了。”
“那么,你从小就和爹娘分开住?”
善花悄悄地点了点头。一缕隐约的光线落上了善花的头发。尽管在黑暗里,善花的头发依然闪闪发光。璋情不自禁地伸出手来,抚摸着善花的长发。善花什么也没说。
“那你一定……很想念你的爹娘吧?”
直到现在,璋每次梦见母亲,仍然泪流满面。有时候梦见母亲坐在身边,呆呆地望着自己,抚摸着他的脸。有时候也会梦见母亲在月光皎洁的夜里跳舞,自己在旁边欣赏,如痴如醉。可是,善花比自己更早离开了爹娘,她的心该有多痛啊。可是,善花淡淡地回答道。
“偶尔也会见面,可是见面有什么用啊,他们也不抱我,而且我爹以前就格外疼爱我的大姐。他看都不看我一眼。啊,没意思,说点儿别的吧,你没有什么好玩儿的故事吗?”
璋思索了半天,最后给善花讲了鬼火的故事。善花忽闪着大眼睛,认真听璋讲他用鬼火骗人和钻石墓的故事。
“真好玩儿,你能让我看看鬼火吗?”
“当然了,随时都可以,明天我就做给你看。”
第二天,内帝释宫的密室里到处都是不合时宜的鬼火在舞动。泛着蓝色磷光的鬼火摇摇晃晃,善花兴高采烈地笑个不停。她的笑容让人感觉不出丁点的忧郁,感觉不到丝毫的阴霾,那么明朗,那么轻快,仿佛不是俗世之人的笑容。每次听到善花的笑声,璋的心脏都会剧烈地搏动。
“你能不能多做一些?吓唬吓唬宫里的人,他们肯定以为这是真的鬼火,太好玩儿了。”
直到夜幕降临,善花和璋才从密室中走出来。当他们走到大雄宝殿拐角处的时候,突然听见一阵由远及近的脚步声。现在已经来不及返回密室了,也没有其他可以藏身的地方。善花惊讶地望着璋,眼睛不停地闪烁。接着,她小声对璋说道。
“快坐下。”
情况紧急,璋不得不坐下了,但是他不知道善花打的是什么主意。璋刚坐下,善花就把裙角拉开,遮在了璋的身上。善花刚把裙子整理好,一位僧人就从拐角里走了出来。他是内帝释宫的住持,报良法士。
“您又去密室了吗?”
虽然报良法士是掌管王室寺院的人,却像村庄里的老爷爷,和蔼而慈祥。璋的头发碰到了善花的腿,所以善花痒痒得要命,但是她依然强忍着没让自己笑出来。善花点了点头。
“这是前生的孽缘,谁也奈何不了。即便有万般艰难,也还是请您多多适应王宫的生活吧。小僧告辞了。”
报良法士刚刚转身离开,善花终于笑出声来。还没走出几步的报良法士回头看了看。
“一只兔子瞪着红通通的眼睛看我,那双眼睛红得就像樱桃。如果用兔子的眼睛来看这个世界,世界就是火的海洋。是不是,法士大人?”
善花强忍笑声,努力敷衍。但是,报良法士看出有什么东西在善花的裙子下面蠕动。报良法士好象还要说什么,他静静地凝视着善花的表情。每次看到善花,报良法士心里都会感觉无比的郁闷。这个像鸟儿般自由自在的灵魂,为什么偏偏出生在鸟笼子里呢?好久没看见善花如此自由如此活泼的样子了,她的脸上没有丝毫的忧郁。虽然报良法士并不知道善花裙子下面的孩子是谁,但是他也知道,正是那个孩子从鸟笼里解救出了善花的灵魂。报良法士什么也没说,双手合十离开了。
报良法士转过拐角,身影消失以后,两个孩子手拉着手,跑在只能容下一个大人的山路上。
“你和那个僧人很熟吗?”
走到没有人迹的山坡上,璋终于停下了脚步,气喘吁吁地问善花。善花跑得满脸通红,点了点头。
“是的,比我爹更亲。对了,你爹是做什么的?上次到内廷来的那个木匠就是你爹吧?长得有点儿凶,就像我爹。”
“他怎么可能是我爹呢?”
璋火冒三丈,大声吼道。
“我没有爹,我是南池湖龙王的儿子。”
善花表现出前所未过的冷静,茫然地望着璋。
“怎么了?你也想和别的孩子一样,嘲笑我没有爹吗?”
“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人没有爹呢?你只是很可怜,命中注定不能跟你爹见面罢了。就像你和我相见,这也是我们的命运呀。而且,就算你爹是头上长着牛角的魔鬼,我也不会嘲笑你的。哦,你说你是龙王的儿子?我喜欢的人,竟然是龙王的儿子?哇,我好羡慕哟!”
善花连声感叹,同时抱住了璋的脖子。璋心里酸酸的,泪水好象马上就要夺眶而出。他长到这么大,只有母亲和善花两个人,这样温柔地拥抱南池湖龙王的儿子。璋抓住善花的肩膀,怔怔地凝视着善花的眼睛,轻轻地把的嘴唇压上了善花的嘴唇。善花的嘴唇仿佛迎着第一缕晨光绽放的花骨朵,微微张开,那么温暖,湿漉漉的。
整个夏天,徐罗伐没有下一场雨。早晨和晚上偶尔吹来一丝凉风,减轻了盛夏的炎热,但是上天那么冷酷无情,竟然连个雨点都不肯落。新罗全国的土地和原野都在渐渐干涸。眼巴巴地望着在干裂的稻田里渐渐枯黄的水稻,农人们的叹息声一天比一天悲凉。而且,辛亥年为了修筑南山城,百姓们交纳了很多捐税,所以他们的不满和怨恨也就格外强烈。为了缓解百姓们的不满情绪,新罗王室计划举行一次由王族亲自参加的大规模祈雨仪式,正在连日做好准备。
终于到了祈雨的日子,京城的人们都不愿错过难得的机会,为了看到王族人的模样,都早早围在月城的周围。天地斋学社的孩子们也嚷着去看祈雨仪式,但是木罗须说大家一起出去容易被人发现,所以没有同意。
璋和凡路从很久以前就焦急如焚地盼望祈雨仪式的到来,急得坐立不安,片刻也安静不下来。活动开始的时间越来越迫近了。凡路跟在脉度水身后,苦苦哀求父亲让他们去参加祈雨仪式。
“啊,你这个臭小子!大人不让你做的事,我怎么可以同意!别再烦我了,快去锯木头吧,弼斗你也是。”
璋和凡路嘴巴撅得老高,走向堆放着木材的地方。正在这时,木罗须走了过来。
“你和弼普一起去交衣柜。我到集市办点儿事情,还和贤度一起出去一会儿。你告诉弼玄,把其他几个孩子看管好了。”
凡路哭丧着脸,只好跟在父亲身后,回头看了看璋。璋冲他挤了下眼睛,意思是让他看准时机,在月城附近逃跑,赶到举行祈雨仪式的地方。凡路明白了璋的意思,脸上又泛起了生气。
天地斋学社恢复了平静,璋想趁着凡生埋头干活的间隙,翻墙逃出去。正在这时,机会来了,璋刚想从前院偷偷溜走,突然有人从身后跑来。璋大惊失色,连忙回头去看,却发现是银进。
几天前,银进帮助璋制作了唇红,做为回报,璋把月城的香水送给了银进。为了信守承诺,璋特意从后宫的住所里偷来了香水。银进只是闻了闻香水的味道,没几天,就制作出了一模一样的香水,让天地斋学社的人们吃惊不已。璋也不得不对银进刮目相待了。
“我也要去。”
“你知道我要去哪儿吗?你就要去?”
“你不是去看祈雨仪式吗?也带我一起去吧。”
“不行,两个人不可能一起出去。”
“求求你带我去吧,我真的不想错过这个仪式。”
银进哭哭啼啼地哀求璋。璋想甩掉银进,找出了无数的借口和托词,可是半点儿用处也没有。银进一边哭,一边诉苦。
“你太过分了,你们男孩子都出去好多次了,可是我连月城都没去过。每天就能看到木头和麻。从早到晚都跟着我娘织布、做饭、洗衣服,你知道吗?我都快要发疯了!”
听银进这么说,璋看了看她的表情,终于下定了决心。
“好吧,我带你一起去,你不要哭了。但是,你要做好思想准备,回来之后肯定要挨训。到时候我可帮不了你,你知道了吗?”
银进马上擦干了眼泪,笑嘻嘻地点了点头。银进踩着璋的肩膀,正准备翻过围墙。
“你们干什么?房长大人让我们老老实实待在工房里,哪儿也不准去,你们没听见吗?”
凡生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了,正站在他们两个人身后。
“哥哥,你就放我一马吧,这是我的心愿。”
银进苦苦哀求,但是凡生的态度非常顽固。璋看了看凡生,突然改变了态度,对银进说道。
“算了,看来今天是不行了,很遗憾,我们放弃吧。”
璋头也不回地往院子里走去。银进失望之极,脸色非常难看。璋干脆躺在平板床上,露出懒洋洋的表情,好象在考虑如何才能打发剩余的时间。凡生似乎安心下来了,又若无其事地埋头做自己的事情。不一会儿,璋茫然地望着天空,自言自语。
“今天的仪式,新罗说不定会拿出他们用于祭祀大典的珍贵东西呢。”
银进仍然不死心,隔着围墙望着远处即将举行祈雨仪式的月城,低声回应道。
“新罗人喜欢黄金,那些珍贵的宝贝肯定都很华丽,很好看。”
“那当然了,上次我在王室看到一个用玻璃做成的舍利函,我一辈子都忘不掉。制作黄金和玻璃的技术,说实在话,新罗更高一筹。百济最多也只能做出玻璃童子像或者玻璃餐具之类的东西,还总以为自己的东西天下第一……”
凡生听不下去了,气愤不已地对璋说道。
“你根本就不懂百济的技术,胡说八道什么啊?百济的技术不同于新罗,它不追求华丽和声誉,而是追求利国利民的实用性和艺术性相统一,这才是百济技术人的最高美德。不像新罗人,他们的手艺太差了,就知道追求表面的华丽。”
“大哥你怎么知道呢?你又没看过,怎么会知道?”
听了璋的反驳,凡生似乎也无话可说了,半天没有回答。璋没有错过这个好机会。
“大哥,说实话,你也想去看,对不对?”
凡生脸上立刻露出了惊慌的神色。
“大哥,你听说过‘井底之蛙’这句话吗?即使你技术过人,如果不经常看到新的东西,不经常学习,封闭在这个狭窄的世界里,你就会成为永远自以为是天下第一的大傻瓜。我们又不是去做坏事,只想看看祈雨仪式罢了,这有什么不好?再说了,我们还可以看到用新罗最高的技术制作出来的王室珍品,还有比这更好的机会吗?”
凡生被震惊和羞耻所包围,用锋利的眼神瞪了瞪璋。但是,不一会儿,凡生就恢复了平静,淡淡地说道。
“好吧,那你们随便吧。”
璋和银进都瞪大了眼睛,望着凡生。
“但是,我不会去。也许真的像你说的那样,我错过了绝好的机会,可还是不能去。总不能连我也违背房主大人的指示,跟着你们一起出去呀。你们可以出去,随便看你们想看的东西。你说得对,看看新鲜事物,经常学习,也没什么不好。”
“你真是个老顽固,违反一次房主大人的命令,难道工房就会毁灭吗?你就那么害怕挨训吗?”
凡生冷冰冰地看着璋,回答道。
“如果我害怕挨训的话,就不会让你们出去了。我是百济的技术人,百济的技术人有着根深蒂固的秩序和纪律,我有义务遵守这些秩序和纪律。再说,现在又是非常时期。世界上还存在传统和信义,这是像你这样随便违反纪律还自以为勇敢的孩子永远都无法理解的。你根本不了解百济技术人,所以你不要胡说八道!”
凡生怒气冲冲地瞪着璋,然后冷风般猛然转身,回到里屋去了。璋和银进都是第一次看见凡生发脾气,因为平时他总是很安静,不怎么爱说话。
“哧,有什么了不起的!”
璋在心里嘲笑凡生,打个手势示意银进出去。
他们到达月城的时候,活动场所已经水泄不通了,几乎没有立足之地。银进第一次走出工房,看见这么多人已经兴奋不已了。璋一边注意观察凡路来没来这附近,一遍往人群里挤去。
当祈雨仪式进行到高潮的时候,王族女人头裹围巾,穿着长袖衣衫,腰系镀金装饰的腰带,站到了祭坛下面,准备跳舞。人们的视线都集中在这些女人身上。三竹三弦乐器发出和谐的乐音,女人们翩翩起舞。璋和银进好不容易从人群中挤到了最前面,终于看见了舞台。
“哇,你看看她们腰带上的装饰!”
银进被王族女人们华丽的装扮陶醉了,不由得连声感叹。璋顺着银进手指的方向去看那些跳舞的王族女人,突然间,他的脸色变得苍白如纸了。璋几乎不相信自己的眼睛,连忙揉了揉眼睛,再睁开,可是,那个跳舞的女人正是他认识的那个女人。璋实在不能相信眼前的情景,于是戳了戳旁边的男人,震惊不已的他连说话都变得结结巴巴了。
“大……大叔,那个穿紫色衣服,带青色围巾的少女是谁呀,您知道吗?”
“还能是谁,当然是小公主了。早就听说小公主貌若天仙,只是没想到这么漂亮。真是绝代佳人呀。新罗的土地上应该无人能及啦。”
璋既感镇静,又觉得无比荒唐,竟然不知道说什么才好了。她宛若仙女,夹在华丽而优雅的女人中间舞动轻盈曼妙的身体,她的脸就像即将绽放的芍药花,冲着璋露出了迷人的微笑。她就是善花。
凡生认真地推着刨子,一丝不苟。
“哥哥你做什么事情都这么认真。”
在旁边砍柴的凡路茫然地盯着哥哥,说道。凡生从来都不说废话,只是聚精会神地推刨子。已经过去七天了。璋和凡路因为跑出去看祈雨仪式,所以被罚砍一个月的柴火。凡生虽然没去看祈雨仪式,但是因监督不力而受到了同样的惩罚。
“哥哥你有时候真的好傻。你就说弼斗是自己逃跑的,不就不用受罚了吗?”
“他不是逃跑的,是我让他走的。”
凡生硬邦邦地回答。
“为什么呢?你不让他去不就行了吗?”
“他说得也有道理,虽然和我想得不一样。”
虽然凡路和凡生在谈话中提到了自己的名字,但是璋仍然在不远的地方挥汗如雨,使劲抡着斧头。他是那么努力,想把善花在祈雨仪式那天跳舞的样子从脑海里抹去,可是怎么努力都忘不掉了。那天,璋和银进,还有后来相遇的凡路,看了很多东西,但是究竟看过些什么东西,他早就不记得了。从那以后,直到现在,璋满脑子里想的都是善花公主。
璋不明白自己的心思。他感觉善花欺骗了自己,为此气愤不已。与此同时,他又多少有些恐惧。接连好几天,璋都没有去内帝释宫的密室,说不定善花每天都在那里等待璋的到来。其实他真的很想扔掉斧头,立刻冲到善花的身边。他也曾一口气跑到山脚下。可是,当他跑到远远看见王宫的地方时,忽然就停下了脚步。善花是公主啊。他却是百济人,而且还是个逃亡到新罗的人,他不可能和新罗公主结缘。如果她是宫女,说不定还可以带她逃跑,可是,善花是新罗的公主,那又该如何是好呢?
“该死的丫头!”
璋情不自禁地喊道。在旁边拣拾柴火的银进以为璋在骂自己,气愤得皱起了眉毛。璋用尽浑身的力气,使劲抡起了斧头。也许璋心里有些恐惧,担心善花知道自己微不足道的身份之后,再也不会爱他了。
一个月的惩罚结束了,天地斋学社又恢复了以往平静的日常生活。惩罚结束之后,璋仍然每天都到山上去,就连原来天天和璋在一起的凡路,也很难看见璋的身影了。天地斋学社的人们都看出来了,璋越来越不爱说话,越来越安静了。木罗须很担心。如果他能学着做点儿事情的话,可能会渐渐好转,但是他好象对任何事情都没有兴趣。木罗须很想问问璋到底想怎么样,于是他叫来了凡路。
“你去把弼斗叫来。”
“我不知道他在哪儿。”
“那小子还能去哪儿?你到山上去找找。”
过了大约一个时辰,凡路把璋强拉下了山。正在这时,突然响起一阵乱糟糟的声音,一个巨大的镶有螺旋花纹的柜子被抬进了天地斋学社。这是王宫太后殿的柜子,特地送来修理。
宫里的人们回去以后,天地斋的人都聚集过来。柜子上的螺旋花纹异常华丽。
“外表虽然华丽,但是木材质地不好,承做的木匠做得很仓促,没有彻底干燥。”
脉度水拍打着柜子,对大家说道。正在这时,柜门突然开了。
“啊,憋死我了,我还以为窒息了呢。”
一个女孩儿推开柜门,走了出来。女孩儿光滑如丝的秀发用绸缎束了起来,身穿紫色的裙子和小褂,上面绣有一朵硕大的牡丹花儿。天地斋学社的人们都惊呆了,一个个瞠目结舌,谁也说不出话来。但是,最为震惊的人还是璋。璋慌里慌张地往后倒退,然后转身就往山里跑去。女孩儿也跟着跑了起来。
“弼普呀,你知道那女孩子是谁吗?”
望着两个孩子的背影渐渐远去,木罗须问凡路。凡路犹豫了一会儿,回答道。
“我……我也不大清楚。不过,上次去内廷的时候,偶然见过这个女孩子。因为她长得太漂亮了,所以我看了她半天。”
“那么弼斗一直都和这个女孩子见面吗?”
“他没对我说起过。”
木罗须看出女孩子的身份非同寻常。除了身份高贵的贵族,任何人都不可以穿紫色的衣服。见到新罗人已经很危险了,可是偏偏遇上了新罗的贵族!木罗须情不自禁地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
璋头也不回地往前奔跑。
“坏丫头,坏丫头!”
璋一边重复着这句话,一边不停地跑着。善花轻盈的脚步始终追随在璋身后。善花的呼吸越来越急促,不知道为什么,璋竟然感觉有些心痛。
突然,善花发出一声尖叫。璋不由自主地回过头来,不顾一切地跑过去,扶起了善花。掀起裙脚,鲜红的液体从膝盖上流了下来。善花摔倒的时候,正好碰到了石头,伤口好象很深。璋解开系在头上的麻布,把善花的伤口包得结结实实。善花望着为自己包扎伤口的璋,使劲捶打他的胸膛。
“你没有生病,你明明没有生病,那你为什么一个月都没有来?我苦苦地等了你一个月啊。”
璋什么也没说。一个月没见,善花胖乎乎的脸蛋消瘦了许多。当然,璋也不例外。
“你回去吧,王宫里又要乱套了,大家都会出来找你。你的身体这么高贵,怎么可以到处乱跑呢?”
善花眼泪汪汪地盯着璋。
“傻瓜,你也和普通人一样,你也是傻瓜。因为我是公主,所以你不来找我了?是这样吗?”
尽管善花是公主,然而她依旧是璋所认识的那个善花,这一点并没有发生改变。璋最终也没有开口。这时,晴朗的天空突然响过几声劈雷,转眼之间就下起了瓢泼大雨。粗大的雨点打在皮肤上。蒙蒙的雨雾笼罩了周围的一切。璋来不及多想,拉起善花的手就跑。
两个孩子跑到大岩石下面避雨。那块岩石探出很大一截,就像乌龟的脖子。蹲在那里,他们两个可以勉强避雨。两个孩子都沉默不语,静静地望着眼前的小水坑。他们的身上都淋湿了。璋呆呆地注视着善花那被鲜血和泥土弄得斑斑驳驳的裙角。她光着一只脚,不知道什么时候把鞋弄丢了。粗大的雨点带来了冷空气,璋的心在冷冷地抽搐。善花把头轻轻地靠在璋的身上。伴随着浓郁的香气,还有一股热乎乎的气体传递给了璋。
“即便你是南池湖龙王的儿子,我也不在乎。因为你就是你。你却因为我是公主而讨厌我吗?我不相信什么天子天孙,我只是如你一样的普通人,你也还是讨厌我吗?”
璋悄悄地伸出手来,紧紧抓住善花瑟瑟发抖的小手。
“你问过我爹的事情,是不是?”
善花抬头仰望璋的脸庞。璋的视线仍然注视着前方,雨点落在地上,形成的小小的水坑。
“我对我爹只了解一点点。”
善花好象很好奇,紧张不安地等待璋的下文。
“我爹第一次看见我娘的时候,也是被我娘的舞姿深深地吸引住了。”
尽管已经到了深夜,新罗王室的推鞠场*(韩国古代审讯重犯的地方——译者注)上却是灯火通明。满身创痍的犯人戴上刑具,已经昏厥好几次了,又一盆凉水浇到犯人身上,犯人有气无力的身体猛地抖动一下,发出一声呻吟。仓部令*(掌管仓部的首领——译者注)金思钦清了清嗓门,继续追问道。
“我再问你一次,你为什么要潜入新罗?”
犯人已经被折磨得体无完肤,无精打采,好象死了一样。
“你这个家伙,我知道你是百济王室派来的间谍。我只想问你,你潜入新罗,到底肩负着什么任务。如果你从实招来,我可以放你一条生路。如果你不肯招供,我就让你死无葬身之地!”
真骨出身的金思钦拥有二头品伊尺飡的品阶,也是负责王室财政的仓部首将。此前,国境守卫队的人声称抓到了看似百济间谍的人,于是金思钦亲自去审问犯人。金思钦对王室的事情向来敏感而且警觉,听说犯人可能是百济派来的间谍,他的直觉反应就是这里必定涉及重大的案件,于是亲自承担起审问犯人的任务。经过连日来高强度的严刑拷打,罪人已经承认自己就是百济派遣的间谍,但是他没有说清楚到底肩负着怎样的任务。所以,金思钦开始了强度更大的第二轮审讯。
“我不是说过了吗?我是来找人的。”
“你到底找什么人。”
“一年之前逃出百济王室的人。”
罪人艰难地回答。
“这是什么意思,你说得详细点儿。”
“小人也不清楚。只是接到命令,让小人到新罗来查一查,一年前潜入新罗的泰鹤寺冶金博士和他手下工房里的人们。”
犯人说完,金思钦立刻站了起来,朝犯人走了过去。
“你说你来寻找泰鹤寺的冶金博士?”
犯人简单地点了点头。金思钦的眼睛凶巴巴地眨个不停。
“他们在王室里是做什么的?”
“据小人所知,他们负责制作王室需要的所有物品和珍奇宝贝。”
“那不就是百济王室的技术人员吗?”
因为紧张,金思钦的嗓门突然抬得很高。
“那他们为什么要潜入新罗呢?”
“不知道,小人不了解这些,请相信小人。”
犯人使出吃奶的劲儿,使劲摇了摇头,苦苦哀求。金思钦仍然瞪大了两只眼睛,瞪着犯人,又用审讯的语气对他说道。
“你刚才所说的没有假话吗?”
“将死之人,还说假话做什么?”
犯人好象豁出去了,紧紧地闭上眼睛,垂死般瘫软在地。
“喂,再往犯人身上泼冷水。”
连夜审讯之后,第二天,金思钦来到便殿,拜见大王,同时也叫来了上大等劳淮和兵部首将厚泽等几位官员。
“微臣这次审问抓来的百济间谍,得到了重要的消息,特向陛下禀告。”
陛下和大臣们的视线全都集中到了金思钦的身上。
“真的吗?快快详细禀告。”
“这次翻越国境被捕的百济间谍接到王室的命令,前来新罗打探他们的消息,犯人也不清楚百济的技术人员为什么偷越国境,潜入新罗。不过,微臣仔细回想了间谍的供词,再通过前前后后的状况进行推理,他们很可能卷入了王室内部的斗争,感到人身安全受到威胁,所以才逃跑到了我们新罗。”
“如果仓部首将所言属实,那么我们必须赶快制订对策。尽管他们到新罗是来避难,不过毕竟是效忠过百济的最高技术者,怀着对百济的忠诚,说不定会在新罗做出什么事呢,难道不是吗?”
上大等劳淮满腹忧虑地说道。兵部首将厚泽也在旁边帮腔道。
“陛下,立刻派兵把这些人全部抓起来吧。”
听这两个人说完,金思钦赶紧开口对大王说道。
“陛下,这件事情非常重要,但是决不能匆忙行事。他们是什么人?他们掌握着百济王室引以为荣的最高技术,难道不是吗?我们都知道,这些年来,百济利用他们得天独厚的地理优势,控制了西海,在物资交易方面占据了有利地位。而且在此基础上,百济王室积极促进技术发展,我们不是也都很清楚吗?陛下,这件事情对我们来说就是绝好的机会。就算我们派出数百兵力,也未必能抓到这种最高级的技术人员,难道不是吗?这些人掌握着百济王室最得意的顶级技术,却自投罗网,这是上天赐予我们的好机会。如果充分利用这次机会,我们不但可以吸收百济的最高技术,还能进一步争夺被百济垄断的西海贸易权。”
新罗王听了金思钦的话,连连点头,然后又问金思钦。
“那么,依照爱卿的意思,这件事情怎么办才好呢?”
“首先,做好彻底的保密工作,不要把这件事情泄露出去,然后暗中调查这些人的行踪。”
金思钦说完以后,大王略微思忖片刻,便对几位大臣说道。
“仓部令的话很有道理。从现在开始,与这件事情相关的所有任务都交给仓部令。执事部和兵部,要为仓部令处理此事提供尽可能的便利。”
“陛下圣恩浩荡!”
金思钦向大王磕头行礼。他趴在地上,鼻子几乎碰到了地面,脸上却露出了满意的微笑。
两只无名的小鸟飞落到王宫庭院里的杏树枝上,亲密无间地拍打着翅膀,互相分享食物,两只小嘴啄在一起,那么小巧,那么可爱。善花的嘴角情不自禁地流露出微笑,久久地注视着那对小鸟。突然,她又变得闷闷不乐了,长长地叹了口气。
“公主殿下是不是羡慕这些小鸟啊?”
身后传来说话声,善花大吃一惊,连忙回头看去,报良法士正用深邃的目光注视着善花,仿佛要窥透她的内心。
为了让善花学习经学,报良法士特意到宫里来找她。他是个真骨出身的僧人,深得真平王的信任,还在善花公主很小的时候,他就负责起善花公主的训育和教导。善花公主我行我素,谁也不知道她下一步想要做什么,报良法士是最了解善花公主心思的人。善花公主遇到烦恼的时候,最先想到的人不是自己的母亲摩耶夫人,而是报良法士,她会首先去找报良法士诉苦。
“我不知道,法士大人,现在我看见什么东西都心不在焉,做什么事情也不觉得快乐。每天从早到晚待在宫里,心里很空虚,也很郁闷。”
“因为占据公主心灵的东西在别处,公主当然会感到空虚了。”
报良法士说完之后,善花公主感觉自己的心思都被人发现了,立刻涨得满脸通红。善花公主斜着眼睛看了看燕珠。她有些担心,不知道燕珠看没看出她和璋之间的事情。燕珠是王宫里的女官,专门负责保护善花公主,并且教给她宫里的礼法。她为人性格严谨,一丝不苟。善花公主从天地斋学社回来以后,燕珠时刻不离善花公主左右。
善花深深地叹了口气。现在,璋肯定还在内帝释宫的密室里等着她呢。可是,自从那天之后,燕珠每天都像影子似的跟在她身边,她再也不能去内帝释宫了。有一次,她在去往摩耶夫人处所的路上,看见了藏在很远处的璋,可是两人只是用眼神传递彼此的遗憾之情,并没有找到合适的机会见面。善花焦急如焚,不知道如何是好。
“法士大人,心灵这东西真的好奇怪啊。有时候好象在天堂,然而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在地狱门前徘徊了。我的心明明就在自己体内,可是我又不能随心所欲地控制它。”
“人的心灵本来就是这样。如果这个世界上有人可以随意掌控自己的心灵,那么小僧马上就跪到他的面前,磕头行礼,拜他为师。”
“那么,法士大人您也有心烦意乱的时候吗?”
善花公主天真地问道。报良法士露出菩萨般的温柔微笑,算做是对她的回答。他们想集中精力重新学习经学,然而善花公主却一个字也学不进去。璋的面孔总是在她眼前浮现,此刻他一定躲藏在宫里,随时等待和自己见面。望着心思早已飞到九霄云外的善花公主,报良法士悄悄地合上经书,对善花公主说道。
“公主殿下,陪小僧散散步好吗?”
听了报良法士的提议,善花公主爽快地答应了。两个人出了门,在旁边等待的燕珠带着侍卫武士准备跟在后面,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报良法士阻止了燕珠的脚步。
“今天我想独自陪同公主殿下。公主殿下身心疲惫,想一个人在宫里转转,安静安静。”
燕珠犹豫良久,最后还是同意了。既然有报良法士在身边,也没什么不放心。
“既然报良法士意下如此,那就请便吧。”
善花公主终于摆脱了燕珠的监视,来到了庭院,马上就来了精神,神采飞扬地蹦蹦跳跳。看到不远处的花儿,善花公主兴致勃勃地跑了过去,这是几天前璋从宝光寺摘来送给她的花。虽然每天都从前面经过,今天却是第一次看见那些花儿,善花公主好奇地眨着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