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噢,我明白了,”噗说,“他失踪了吗?”
“嗯,”野兔说,“已经有很长时间没有人见到他了,所以我想,不管怎样,他的确是失踪了。”他表情严肃地继续说,“我已经答应了克里斯朵夫·罗宾组织一场搜索,你也参加吧。”
噗充满爱怜地对他那十四罐蜂蜜说了一声“再见”,心里暗暗希望那儿实际上有十五罐蜂蜜。然后他和野兔一起走进了森林里。
“现在,”野兔说,“这就是这场搜索计划,我已经组织好了——”
“你已经把它什么好了?”噗问道。
“组织好了,意思就是说——嗯,就是你要在一场搜索里面要做的事情。你们每个人并不是同时去一个地方找。所以我需要你,噗,先去六棵松树那里找一下,然后你再去猫头鹰的家里,在那儿等我,你明白了吗?”
“不明白,”噗说,“什么——”
“然后我过一个小时左右,再去猫头鹰的家里见你。”
“皮杰也被组织了吗?”
“我们所有人都被组织了。”野兔说完就走了。
野兔刚刚消失不见,噗才想起:他忘了问小是谁。到底他是那种能停在人的鼻子上休息的亲戚和朋友,还是那种会被人不小心踩到的亲戚和朋友。但是,反正现在已经太迟了,他想了想,决定应该先去找皮杰问问,再去搜索小。因为他必须先弄清楚他们搜索的是谁,才能开始搜索。
“而且,去六棵松树那里找皮杰也不是什么好主意,”噗对自己说,“因为他一定被组织到一个让他专门去找的地方,所以我应该先去让我专门去找的地方,那个地方在哪儿呢?”他这样想着的时候,脑袋里映出了这么几行字:
找东西的顺序
1. 专门的地方。(找皮杰。)
2. 皮杰。(问小是谁。)
3. 小。(找到小。)
4. 野兔。(告诉他我已经找到了小。)
5. 再找小。(告诉他我已经找到了野兔。)
“这样看来,今天可真是够麻烦的。”噗一边走一边想。
在接下来的这一刻,这一天真的变成了非常麻烦的一天。因为噗忙着走路,并没有看他走在什么地方,结果,他掉到了森林里被人错误地挖出的大坑里面,他心里只想着一件事情:我在飞!就像猫头鹰那样——我想知道应该怎样停下来。正想到这里,他停了下来。
砰!
“噢!”一个尖利的声音叫了出来。
“真奇怪,”噗心想,“我还没有叫出‘噢’,就真的听见‘噢’这个声音了!”
“救命啊!”一个小小的,尖利的声音叫道。
这又是我说的,噗心想,刚刚发生了一场事故,我掉进了一个井里,我的声音也变尖了,而且在我没有说话之前它就发出来了,我的身体一定是出了什么问题,糟了!
“救命——救命!”
你看!在我还没想说话之前,我的话就说出来了。这一定是一场非常糟糕的事故。然后他又想,也许他真的想说什么话,他还是能说出来的。于是,为了验证一下他的猜想,他大声地说了一句:
“噗噗熊发生了非常糟糕的事故。”
“噗!”一个尖利的声音叫道。
“是皮杰!”噗激动地说,“你在哪里?”
“在下面。”皮杰用一种被压在下面的语气说。
“什么下面?”
“你下面,”皮杰尖叫着,“你快站起来!”
“噢!”噗说着就用他最快的速度从地上爬了起来,“我摔在你身上了,皮杰?”
“你的确是摔在我身上了。”皮杰一边说着一边在自己的全身上下摸了摸。
皮杰差点又碰见了长鼻怪(2)
“我不是故意的。”噗难过地说。
“我也不是故意要在你下面,”皮杰也难过地说,“但我现在没事了,噗,真高兴摔下来的是你。”
“出了什么事?”噗说,“我们在什么地方?”
“我想我们是在一个类似陷阱的地方,我正走在路上,去找一个人,可是突然间我就不在路上了,我正想要站起来,看看我在什么地方,突然有个什么东西掉到了我身上,原来是你。”
“对,是这么回事。”
“是的,”皮杰有些紧张地凑近了一些说,“你认为我们真的是在一个陷阱里吗?”
噗根本没想过这个问题,但是现在他点了点头。因为突然间他记起了一件事情——他和皮杰曾经为了捉长鼻怪而挖了一个很深的陷阱。于是他大概猜出了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他和皮杰都掉进为长鼻怪挖的陷阱里!就是这么回事。
“要是长鼻怪来了怎么办?”皮杰听完了噗的解释之后,用颤抖的声音问。
“也许他不会注意到你,皮杰,”噗为他壮胆说,“因为你是一个非常小的动物。”
“但是他会注意到你,噗。”
“他会注意到我,我也会注意到他,”噗说着开始仔细地想这个事情,“我们一定会注意到对方,注意很长一段时间。然后他就会说‘吼——吼!’”
一听到这句“吼——吼”,皮杰打了一个寒战。他的耳朵也开始抽搐起来了。
“那——那你会说什么?”他问。
噗绞尽脑汁地想想出一句他应该说的话,但他越是努力地想,就越觉得:对于这句“吼——吼”,而且是被一头长鼻怪,用长鼻怪的那种声音说出来的“吼——吼”,好像真的没有什么好的回答。
“我什么都不说,”最后噗回答说,“我就给自己哼一首小曲,好像我是在等什么东西。”
“那,说不定他会再说一遍‘吼——吼’?”皮杰焦虑地推测说。
“他会的。”噗说。
皮杰的耳朵飞快地抽搐起来,它们抽搐得太快了,最后他不得不把耳朵靠在陷阱的墙壁上,让它们安静下来。
“他会再说的,”噗说,“那我还是继续哼歌,这样会让让他觉得不舒服。因为,当你说了两遍‘吼——吼’,而且是用那种得意的声音说出来,但对面的那个人却一直在哼歌,你就会突然发现,在你准备说第三遍的时候,你就会发现——嗯——你会发现——”
“什么?”
“那并不是。”噗说。
“并不是什么?”
噗明白自己的意思,但是,作为一头没有脑筋的熊,他怎么都想不出来他的意思该怎么表达出来。
“嗯——那并不是。”他又说了一遍。
“你的意思是说,他就不能再‘吼——吼’下去了?”皮杰满怀希望地说。
噗充满敬意地看着他,说这正是他要说的那个意思——如果你一直在哼歌,那他就不能永远地说“吼——吼”了。
“但是他会说些别的。”皮杰说。
“就是这样啊,他会说‘这是怎么回事?’然后我就会说——这是一个很好的主意,皮杰,我刚刚才想出来——我就会说‘这是我挖的陷阱,用来做捉长鼻怪的,我在等着长鼻怪掉进来。’然后我再继续哼歌,这就会让他更不舒服。”
“噗!”皮杰叫道,现在换成他用充满敬意的目光看着噗,“你救了我们!”
“是吗?”噗说。他感觉不是那么肯定。
但是皮杰非常肯定。他的脑子开始快速地转了起来,好像看见噗和长鼻怪正在面对面地说话。然后他心里突然有些难过,他想:如果是皮杰他自己,而不是噗,和长鼻怪这么勇敢地面对面说话,那岂不是更好吗?虽然他很爱噗,但他比噗更有脑子,而且,如果是他,而不是噗去跟长鼻怪说话,那场对话也会更精彩一些。到以后,等他们在哪个晚上回想起这件事来——他,皮杰,居然那么勇敢地跟长鼻怪对话,就像长鼻怪根本存在一样——那该是多么令人愉快的事啊。现在再一想,他觉得这个事情真是太容易了。他知道他应该怎么说:
长鼻怪(很得意地):“吼——吼!”
皮杰(满不在乎地):“喳——啦——啦,喳——啦——啦。”
长鼻怪(吃惊,有些不敢相信):“吼——吼!”
皮杰(更加满不在乎地):“提哒——啊——嗒,提哒——啊——嗒。”
长鼻怪(正准备说‘吼——吼’,又觉得有些尴尬,于是咳嗽了一声):“嗯!这是怎么回事?”
皮杰(吃惊地):“你好啊!这是一个陷阱,是我挖的,我在等长鼻怪掉进来。”
长鼻怪(非常失望地):“噢!(沉默了很长时间)你确定吗?”
皮杰:“当然。”
长鼻怪:“噢!(有些紧张)我还以为——我还以为这是我挖的陷阱,用来捉小猪的呢。”
皮杰(吃惊地):“噢,当然不是!”
长鼻怪(道歉地):“噢!那我——我一定是——弄错了。”
皮杰(很有礼貌地):“我想恐怕是的,很抱歉。”(说完继续哼起歌来。)
长鼻怪:“那——那——我——那——我想我最好还是回去吧?”
皮杰差点又碰见了长鼻怪(4)
“干得不错,皮杰。”克里斯朵夫·罗宾说。
听到了这句鼓励的话,皮杰立刻高兴了很多,甚至放弃了做水手的决定。后来,等克里斯朵夫·罗宾帮助他们从那个大坑里爬出来后,他们又手拉着手地回家去了。
两天之后,野兔碰巧在森林里碰见了咿呦。
“你好,咿呦,”他说,“你在找什么呢?”
“当然是小了,”咿呦说,“难道你没长脑袋吗?”
“噢,但是,难道我没告诉你吗?”野兔说,“小已经在两天前被找到了。”
咿呦和野兔沉默了一阵子,没有说话。
“哈——哈,”咿呦讥讽地说,“开心快乐或者别的什么,别道歉了,事情总会是这样。”
事实证明,老虎不常爬树(1)
一天,当噗正在思考的时候,他突然想起:他应该去看看咿呦,因为从昨天起他就再没有见到咿呦了。于是他穿过石南花丛,一路上哼着歌,突然间他又想起一个事情:从前天起他就没有再见到猫头鹰了,于是他决定,顺便去百亩森林里看看猫头鹰在不在家。
他就这样,一边走一边哼着歌,直到来到小河边,河中间有几块踏脚的石头。当他走到第三块大石头的中间时,他突然又开始想:袋鼠妈妈、小豆和跳跳虎这几天怎么样了?因为他们三个住在森林的另一头。然后他就想:我已经有很长时间都没见到小豆了。于是他坐在小河中间的那块石头上,唱起了那首歌的另一段,一边唱一边想他应该做些什么。
那首歌的另一段歌词是这样的:
我会度过一个愉快的上午,
去看小豆,
我会度过一个愉快的上午,
去做噗噗熊,
因为这看上去无关紧要。
如果我没有再重几磅,
(我确实没再重几磅)
无论我做了什么。
上午的阳光暖洋洋的,小河中间的石头,在阳光下晒了那么长的时间,也都变得暖洋洋的。噗几乎就要决定在整个上午的剩余时间里都静静地坐在大石头上,好好地做一个噗噗熊,可突然间,他想起了野兔。
“野兔,”噗自言自语,“我喜欢和野兔聊天,他总是说一些有意思的事情,从来都不用那些又长又复杂的词,不像猫头鹰那样。他总是说一些简单容易的词,比如‘午餐吃些什么’,‘你自己随便吃,噗’这样的话,我想,真的,我应该去看看野兔。”
这让他想出了另一段歌词:
噢,我真喜欢这样的聊天方式,
是的,我真的喜欢。
这是最好的聊天方式,
只限于两个人。
和野兔一起,说你自己随便吃,
虽然这可能会成为一种习惯,
一种令人愉快的习惯,
对于噗噗熊来说。
当他把这段歌词唱完,他就从大石头上站起来,回头跨过小河,朝野兔家走去。
但是,他没走多远,又开始自言自语地说:
“是的,但如果野兔不在家怎么办?”
“或者,如果我从他那儿出来的时候又被卡在他的前门上怎么办?就像上次,他的前门不够大的那次?”
“因为,我知道我没有长胖,但他的前门有可能变瘦。”
“所以,如果——会不会更好——”
就在他一路上说着这些话的时候,他朝西走得越来越远,却一点都没有注意到……直到最后,他突然发现自己又回到了自家的门口。
这时正好是中午11点。
正是吃点小东西的时候……
半个小时之后,他做了他内心里一直都想去做的事情——他跌跌撞撞地朝皮杰家走去。他一边走,一边用爪子的后背抹着自己的嘴,一边还隔着爪子的毛唱着一首傻乎乎的、快活而无聊的小歌。那首歌是这样的:
我会度过一个愉快的上午,
去看皮杰,
我不会度过一个愉快的上午,
不去看皮杰,
这看上去无关紧要。
如果我没去看猫头鹰和咿呦,
(或者任何其他人)
我不会去看猫头鹰和咿呦,
(或者任何其他人)
或者克里斯朵夫·罗宾。
这首歌写完了,就像这样,看上去它并不像一首非常好的歌,但隔着噗白白的、毛绒绒的爪子,在如此一个阳光灿烂的上午11点半时唱出来,对于噗来说,这真是他唱过的最好听的一首歌。于是他一直唱着这首歌。
皮杰这个时候正忙着在他家门外的地上挖一个小坑。
“你好,皮杰。”噗说。
“你好,噗,”皮杰被吓了一跳,说,“我就知道是你。”
“我也知道,”噗说,“你在做什么?”
“我在种橡子,噗,它以后能长成一棵橡树。以后我就能在自己的家门口摘到很多很多橡子,不用再走很远很远的路了,你明白吗,噗?”
“如果它长不成橡树怎么办?”噗说。
“会的,克里斯朵夫·罗宾说它能长成,所以我才种它。”
“哦,”噗说,“如果我在我的门外种一个蜂巢,它也会长成一个蜂窝喽。”
对于这个问题,皮杰不是很确定。
“或者我应该种一小片蜂巢,”噗说,“这样的话不至于太浪费。但有可能它只能长成一小片蜂窝,说不定还会长错了,结果那些蜜蜂只会天天嗡嗡叫,却不会酿蜜,那样就太糟糕了。”
皮杰也赞同地说,那样的话是很糟糕。
“而且,噗。种植是件非常不容易的事情,除非你知道该怎么种植,”皮杰说着就把一枚橡子放进了他刚挖出来的小坑里,再在上面盖上了土。然后又站在上面跳了几下。
“我知道这很不容易,”噗说,“因为以前克里斯朵夫·罗宾给了我一颗哈亮花(应是旱莲花,噗把它说错了)的种子,我把它种下了,以后我的前门就会长满哈亮花。”
“我想那应该叫作旱莲花吧。”皮杰有些胆怯地说,一边说一边继续在那个小坑上跳着。
事实证明,老虎不常爬树(2)
“不,”噗说,“那些不是。我说的那些就是叫哈亮花。”
皮杰跳完后,用爪子拍掉了身上的土,问:“我们现在该干什么?”噗说:“我们去看看袋鼠妈妈、小豆和跳跳虎吧。”皮杰说:“好——好吧,我们——去吧。”皮杰见到跳跳虎还是有些紧张,因为跳跳虎是那种非常喜欢跳的动物,其实那只是他向对方问好的方式,但总是会把对方的耳朵里弄满沙子,即使袋鼠妈妈叫他“轻一点,跳跳虎,我亲爱的”,并扶着你再次站起来,他还是会高兴地跳来跳去。皮杰答应后,他们俩就出发朝袋鼠妈妈的房子走去。
碰巧的是,袋鼠妈妈在那天早上正好感觉自己非常像个母亲。她突然想好好数一下家里的东西——比如小豆的背心有几件,肥皂还剩下多少块,以及跳跳虎的奶瓶上是不是有两块弄脏的地方。于是她为小豆做了一份豆瓣菜三明治,给跳跳虎做了一份麦芽糖三明治,叫他们带上这些吃的东西出去玩,好好地在森林里度过一个愉快的上午,不要在家里淘气。小豆和跳跳虎就带上这些吃的东西出门了。
他们走在路上的时候,跳跳虎告诉小豆(小豆也正想知道)所有老虎能干的事情。
“他们能飞吗?”小豆问。
“当然,”跳跳虎说,“他们是很好的飞行家,老虎绝对是非常优秀的飞行家。”
“喔!”小豆说,“他们能像猫头鹰飞得那么好吗?”
“当然,”跳跳虎说,“他们只是不想飞而已。”
“他们为什么不想飞?”
“嗯,他们就是不想飞,也不知道为什么。”
小豆不是很明白这一点,因为他觉得能飞真是件很棒的事情。但是跳跳虎却说,对任何一个不是老虎的人解释这个事情是非常困难的。
“哦,”小豆说,“他们能跳得像袋鼠那么远吗?”
“当然可以,”跳跳虎说,“当他们想跳的时候。”
“我真喜欢跳跃,”小豆说,“我们来看看谁跳得最远,是你还是我。”
“我能跳,”跳跳虎说,“但是我们现在不能停下来,要不就会迟到了。”
“去做什么怕迟到?”
“迟到所有我们想要及时去做的事情。”跳跳虎一边说一边加紧了脚步。
过了一会儿,他们来到了六棵松树那里。
“我会游泳,”小豆说,“有一次我掉进了河里,我就在里面游泳,老虎会游泳吗?”
“他们当然会了,老虎什么事情都会做。”
“他们比噗噗熊还会爬树吗?”小豆正好走到了最高的那棵松树下面,他便朝上看着那棵松树问。
“爬树是老虎最擅长做的事情,”跳跳虎说,“比所有的噗噗熊都厉害得多。”
“他们能爬这棵树吗?”
“他们总是爬像这样高的树,”跳跳虎说,“成天都爬上爬下的。”
“喔,跳跳虎,你说的是真的?”
“我爬给你看看,”跳跳虎勇敢地说,“你可以坐到我背上,看我怎么爬。”在他刚才说的所有老虎能做的事情里,他突然觉得,最有把握的就是爬树这件事。
“喔,跳跳虎,喔,跳跳虎,喔,跳跳虎!”小豆兴奋地尖叫着。
他坐到了跳跳虎的背上,跳跳虎开始背着他往上爬去。
爬到十英尺的时候,跳跳虎非常高兴地对自己说:“我们上去咯!”
又爬了十英尺后,他说:
“我总是说老虎能爬树,现在你看见了吧。”
再爬了十英尺后,他说:
“并不是那么容易的,你小心点。”
最后又爬了十英尺后,他说:
“当然,不但有爬上,还有爬下,就是往后退。”
接着他又说:
“这可真是一件难办的事情……”
“除非掉下去……”
“到那个时候就会变得……”
“容易了。”
正当他说到“容易了”这个词时,他踩着的那根树枝突然断了,一感觉自己往下掉,跳跳虎立刻伸出了一只爪子,抓住了上面的一根树枝……慢慢地,他终于把下巴撑到了那根树枝上……然后是一只后爪……然后是另一只后爪……最后,他好不容易又坐回到了树枝上,大口地喘着粗气,心里希望他现在是在游泳,而不是在爬树。
小豆从他背上爬了下来,坐到了他身边。
“喔,跳跳虎,”他兴奋地说,“我们已经爬到顶了吗?”
“不,”跳跳虎说。
“我们要爬到顶上去吗?”
“不。”跳跳虎说。
“噢,”小豆有些难过地说,然后他又充满希望地继续说:“刚才那一下真是太棒了,你假装我们要“砰”地掉下去,但我们又没掉下去,你能再做一遍吗?”
“不。”跳跳虎说。
小豆沉默了一阵子,然后他又说:“我们能吃三明治了吗,跳跳虎?”跳跳虎说:“好,三明治在哪儿?”小豆说:“在树下面。”跳跳虎就说:“我想我们最好还是别吃三明治了。”结果他们一直都没吃三明治。
渐渐地,噗和皮杰慢慢朝这边走了过来。噗正用一种唱歌的嗓音告诉皮杰,这看上去无关紧要,如果他并没有再重几磅,况且他认为自己也没重几磅,无论他做了什么。同时皮杰心里还在想着,究竟要多久以后他的橡树才能长出来。
事实证明,老虎不常爬树(3)
“看,噗!”皮杰突然说,“那棵松树上面好像有什么东西。”
“真的啊!”噗非常惊讶地朝上看着说,“好像是一只动物。”
皮杰马上挽住噗的胳膊,好像担心噗被吓着了似的。
“是一种很凶猛的动物吗?”皮杰把头转向另一边问。
噗点了点头。
“是一只美洲豹。”他说。
“美洲豹会做什么?”皮杰问,心里希望他们什么都不会做。
“他们一般会躲在大树的树枝上,等你走在树下的时候,就跳下来,扑到你身上,”噗说,“这是克里斯朵夫·罗宾跟我说的。”
“也许,我们最好还是不要到那棵树下面去,噗,以免他从树上扑下来,伤着自己。”
“他们不会伤着自己的,”噗说,“他们可是非常优秀的扑击手。”
皮杰还是觉得,走到一个非常优秀的扑击手下面是一个严重的错误。正当他准备说他必须赶回家去拿一件他忘带的东西时,那只美洲豹突然对他们大叫起来。
“救命啊!救命啊!”那只豹子叫着。
“这是美洲豹经常做的事情,”噗觉得非常有意思地说,“他们叫‘救命啊!救命啊!’,然后等你抬头看时,他们就跳下来,扑到你身上。”
“我在朝下看。”皮杰大声说,生怕美洲豹没听见就往下跳,导致一场事故。
但是,美洲豹身边的什么东西好像听见了皮杰的话,那个东西尖声地叫着说:
“噗和皮杰!噗和皮杰!”
突然间,皮杰感觉这一天比他预想的要美好很多。每样东西都是那么温暖,充满阳光——
“噗!”他叫道,“我相信那是跳跳虎和小豆!”
“果然是他们,”噗说,“我还以为那是一只美洲豹和另一只美洲豹呢。”
“你好,小豆!”皮杰叫道,“你们在干什么?”
“我们下不去了,我们下不去了!”小豆从树上叫道,“这不是很好玩吗?噗,这是不是很好玩?跳跳虎和我现在住在一棵树上,就像猫头鹰一样,我们会永远永远待在这里了。我能看见皮杰的房子,皮杰,我从这能看见你的房子,我们是不是很高?猫头鹰的家有我们这么高吗?”
“你是怎么到那上面去的,小豆?”皮杰问。
“坐在跳跳虎的背上上来的!老虎不能从上往下爬,因为他们的尾巴挡住了路,他们只能从下往上爬。我们上来的时候,跳跳虎忘记了这个事情,现在他才记起来。所以我们只能永远永远待在这里了——除非我们再爬到更高的地方去。你说什么,跳跳虎?噢,跳跳虎说,如果我们再爬高一点,皮杰家就看得不太清楚了。所以我们还是就停在这里好了。”
“皮杰,”噗听完了小豆的话,严肃地说,“我们该怎么办?”说着他开始吃起了跳跳虎的三明治。
“他们真的是被困在上面了?”皮杰着急地问。
噗点了点头。
“你不能爬上去救他们下来吗?”
“我可以,皮杰,我可以把小豆背在背上,把他带下来,但是我没办法把跳跳虎背下来。所以我们只能想个别的办法。”他用一种深思的神情说,一边又开始吃起小豆的三明治。
到底噗在吃掉最后一块三明治之前,有没有想出办法来,我也不知道。反正正当他吃到倒数第二块三明治的时候,松树旁边的蕨树丛里传来了一阵咔嚓咔嚓的声音——克里斯朵夫·罗宾和咿呦正一块朝这边走来。
“如果明天下了场大冰雹,我一点都不会吃惊,”咿呦说着,“大风雪,或者别的什么,你知道,今天是个好天气,但并不意味着明天也会这样。这些事情完全没有什么预——那个词怎么说来着?嗯,反正没有那种东西。就是很小的天气变化这么回事。”
“噗在那儿!”克里斯朵夫·罗宾说,他倒根本不在意明天会是什么天气,只要明天他还能出门玩就行了,“你好啊,噗!”
“是克里斯朵夫·罗宾!”皮杰说,“他一定知道该怎么办。”
皮杰和噗立刻朝克里斯朵夫·罗宾跑了过去。
“噢,克里斯朵夫·罗宾。”噗开口说。
“还有咿呦。”咿呦说。
“跳跳虎和小豆困在那棵松树上面,他们下不来了,而且——”
“我正想说,”皮杰插进去说,“要是克里斯朵夫·罗宾在——”
“还有咿呦——”
“如果你们在这儿的话,我们就能想出点法子来了。”
克里斯朵夫·罗宾抬头看了看跳跳虎和小豆,努力地思考起来。
“我想,”皮杰急切地说,“如果咿呦站在树下面,如果噗站在咿呦的背上,如果我再站在噗的肩膀上——”
“如果咿呦的背突然折断了,我们都会笑起来,哈哈!大家能静静地娱乐一下,”咿呦说,“但并不真正能起到什么作用。”
“嗯,”皮杰温顺地说,“我想——”
“那真的会把你的背折断吗,咿呦?”噗非常惊讶地问。
“那将会是一件非常有趣的事情,噗。不看到最后的结果,我们都不敢肯定会不会那样。”
噗说了一声“噢”,他们都开始努力地想别的办法。
“我有个主意!”克里斯朵夫·罗宾突然叫道。
事实证明,老虎不常爬树(4)
“好好听着这个,皮杰,”咿呦说,“然后你就知道,我们要去做什么。”
“我把我的长外套脱下来,我们每个人拉着衣服的一角。小豆和跳跳虎可以直接跳到外套上,这个外套很软,又有弹性,他们跳下来不会受伤的。”
“让跳跳虎跳下来,”咿呦说,“不要伤到任何人,把这两条要求记在你脑子里,皮杰,你就会没事的。”
但是皮杰并没有听进去,一想到马上能看见克里斯朵夫·罗宾的蓝色长裤吊带,他就兴奋地不得了。以前他只见过那根吊带一次,那还是在他非常小的时候,一看到那根吊带他就有些兴奋过头,但是那时他必须要比往常早半个小时上床睡觉。从那时起,他就总是想弄清楚,那根吊带是不是真的和他想象的那么蓝,那么紧绷绷的。所以,当克里斯朵夫·罗宾把长外套脱下来后,皮杰看见那根吊带真的被他穿在身上时,立刻就觉得非常高兴,对咿呦也充满了好感。他甚至牵住长外套的一角,和咿呦站在了一起,还对他开心地笑了笑。咿呦却对他低声说:“我可不是想说,现在不会出现什么事故,你可要小心点。要知道,事故可是有意思的玩意。在事故没发生之前,你永远都不知道它什么时候会发生在你身上。”
当小豆听明白了他要做的事情后,他都快兴奋地疯了。他大叫道:“跳跳虎,跳跳虎,我要跳了!你看我跳,跳跳虎!就像飞一样,我跳的样子就像飞一样,老虎也能这样跳吗?”然后他又尖着嗓子说:“我来了,克里斯朵夫·罗宾!”说着他就朝下跳了下去——正好落在长外套的正中央。他落的速度实在是太快了,居然被高高地反弹起来,差不多快弹到他刚才跳的那个高度——后来他又被弹起来了好几次,一边还发出“喔”的尖叫声,就这样一直持续了很长时间——最后他终于停了下来,说了一句“喔,真棒”,才被大家放到了地上。
“来吧,跳跳虎,”小豆大声朝上说,“这真的很容易。”
但是跳跳虎正紧紧地抓住那根树枝,对自己说:“对于像袋鼠这样擅长跳的动物,那的确是很容易,但对于像老虎这样擅长游泳的动物来说,真是太难了。”他开始想象自己正肚皮朝天,仰面浮在一条小河里的样子,或者他正轻松地从一个小岛游到另一个小岛上,一想到这里,他马上就觉得:对于一只老虎来说,那才是真正的生活。
“跳吧,”克里斯朵夫·罗宾对他大声叫着,“你会没事的。”
“先等一下,”跳跳虎紧张地说,“我的眼睛里进了一根小树枝。”说着他开始小心翼翼地沿着树枝朝外移动。
“跳吧,这真的很容易!”小豆尖声叫道。突然间跳跳虎好像也发现这件事有多么容易。
“哇噢!”他尖叫了一声,从树上飞快地掉了下来。
“小心!”克里斯朵夫·罗宾对其他人大声叫道。
只听见咔嚓一声响,接着又是一阵什么东西被撕裂的声音——他们所有人全都乱七八糟地叠成了一堆。
克里斯朵夫·罗宾、噗和皮杰首先爬了起来,接着他们把跳跳虎拉了起来,被压在最下面的,是咿呦。
“噢,咿呦!”克里斯朵夫·罗宾叫道,“你受伤了吗?”他觉得咿呦确实受惊不小,立刻帮咿呦掸掉身上的尘土,扶他站了起来。
过了很长时间,咿呦什么话都没说。最后他问了一句:“跳跳虎在这儿吗?”
跳跳虎已经回到了地面上,现在他又开始活蹦乱跳了。
“在,”克里斯朵夫·罗宾说,“跳跳虎在这儿。”
“哦,代我谢谢他。”咿呦说。
维尼角落的家 第三部分
野兔遇上了忙碌的一天(1)
野兔遇上了忙碌的一天,我们终于知道克里斯朵夫·罗宾在早上做了什么
对于野兔来说,这将是忙碌的一天。早上一睁开眼时,他就感觉自己非常重要,仿佛所有的事情都必须靠他来完成。这是需要组织和计划的一天;是需要写下一张留言条,并签上“野兔”这个名字的一天;是需要验证每个人对于此事的看法的一天。这天早上最适合做的事情,就是匆匆走到噗面前,对他说:“干得非常好,现在我得去告诉皮杰。”然后再走到皮杰面前,对他说:“噗认为——但是,也许我得先去看看猫头鹰那边的情况。”毫无疑问,今天就是这样的一天,就像当一名船长,每个人都应该对你说“是的,野兔”或者“不是,野兔”,然后站在那里,直到你告诉他们下面该干些什么。
他这样想着,走出了自己的屋子,用力吸了一口春天的早上温暖的空气,同时开始思考他应该做些什么。袋鼠妈妈的家是离他最近的,而且袋鼠妈妈的家里有小豆,他总是爱说“是的,野兔”或者“不是,野兔”,而且比森林里任何人都说得好。但是最近这段时间,那个屋子里还有另一只动物——那只奇怪的,总喜欢跳来跳去的动物跳跳虎。他是那种在你告诉他什么地方该怎么走的时候,总喜欢挡在你面前跳来跳去的动物,而且,到最后你把他带到那个地方,告诉他“我们到了”的时候,他又总是消失在你视线之外。
“不,不能去袋鼠妈妈家。”野兔一边对着太阳卷着自己的胡须玩,一边深思熟虑地自言自语道。为了明确地表示他不是想去那里,他还朝左边一转身,快步地朝另一个方向跑去,那个方向正对着克里斯朵夫·罗宾的屋子。
“毕竟,”野兔对自己说,“克里斯朵夫·罗宾依靠我,他喜欢噗、皮杰和咿呦,我也喜欢。但是那几个人一点脑子都没有,不值一提。他还很尊敬猫头鹰——任何能把星期二拼写出来的人,你都会忍不住要尊敬他,即使他拼写错了。但是拼写并不代表所有的事情,有些时候,能拼写出星期二完全算不了什么。袋鼠妈妈呢,她一直都忙着照顾小豆,小豆又太小了,跳跳虎又太喜欢跳来跳去,完全帮不上什么忙,所以,这么仔细一想,除了我,真的没有什么别的人值得依靠。我现在就去看看他想要做些什么,然后我可以去帮他做那些事情。今天正适合大干一场。”
他兴高采烈地快步跑着,渐渐地,他越过了小河,来到了他的朋友和亲戚们住的那个地方,与往常的早上相比,那里仿佛聚集了更多的人。当野兔对一两只刺猬点点头打过招呼之后——他实在太忙了,来不及和他们握手——又神色严肃地对着其他一些人说了几句“早上好,早上好”,并和善地对那些身材相对矮小的说了一句“啊,你们在这儿”之后,他高举起一只爪子,对所有人挥了挥就走了。走的时候,还给那片地方留下了一种兴奋莫名以及“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气氛。以至于甲虫家族里的一些人,包括亨利·布什,立刻朝百亩森林进发,并且开始爬到树上,试图赶在事情发生前就攀登到树顶,不管将要发生的事情是什么,他们都能占据最佳的位置,把一切都看得清楚。
野兔脚步匆忙,沿着百亩森林的边缘朝前赶路,每一分钟他都感觉自己越来越重要。很快他就来到克里斯朵夫·罗宾住的那棵大树前。他敲了敲门,又叫了一两声,然后又朝后退了一点点,举起爪子,挡住阳光,对着大树顶上叫喊了几声,最后他还围着大树转了一圈,高声叫道:“你好!”,“我说!”,“我是野兔!”——但是,什么都没有发生。于是他停下来,仔细地听了听,那一瞬间好像所有的东西都停了下来和他一起聆听,整座森林立刻变得寂静起来,在阳光下,四处充满着一片宁静的气氛,直到突然间,离他头顶一百英里的天空中,有一只百灵鸟开始唱起歌来。
“真不巧!”野兔说,“他出去了。”
为了最后确定,他又绕回到绿色的大门前,正当他转过身来,感觉他的整个早上都被毁掉了的时候,他突然看见地上有一张纸,纸上还有一根别针,好像那张纸是从门上掉下来的。
“哈!”野兔立刻又非常开心地说,“又是一张留言条!”
那张留言条上写的是:
出去(原文此处写作“gon out”,本应是“gone out”,意指克里斯朵夫·罗宾写的错别字,因此译为“出去”)
回到(原文此处写成“backson”,本应是“back soon”,意指克里斯朵夫·罗宾写的错别字,因此译为“回到”)
芒(原文此处写成“bisy”,本应是“busy”,意指克里斯朵夫·罗宾写的错别字,因此译为“芒”)
快回
C. R. (克里斯朵夫·罗宾的名字简写)
“哈!”野兔又说,“我一定要把这个事情告诉其他人。”然后他神色严峻地匆匆走了。
离那里最近的一座房子是猫头鹰的家,野兔便朝百亩森林里猫头鹰的房子走去。他来到猫头鹰的大门口,敲了敲门,又摇了摇门铃,他摇了摇门铃,又敲了敲门,最后猫头鹰终于探出了头来说:“走开!我正在思考——噢,是你?”——这正是猫头鹰和人交谈的开场白。
“猫头鹰,”野兔简短地说,“你和我都是有脑子的人,其他人则都只有绒毛,如果这个森林里需要谁来做点什么的话——我说我在思考,那我的意思的确就是我在思考——那就只有你和我能去做。”
野兔遇上了忙碌的一天(2)
“是的,”猫头鹰说,“我的确在思考。”
“你读读这个。”
猫头鹰把克里斯朵夫·罗宾的留言条从野兔爪子里拿了过来,紧张地看了一眼,他可以把自己的名字写成‘苗头鹰’,他能把星期二拼写出来,好让你知道那不是星期三,他也可以非常舒服地读看纸条,只要你不会从他的背后一直盯着纸条,说“嗯?”,他还可以——
“嗯?”野兔说。
“是的,”猫头鹰用一副非常聪明的、深思熟虑的样子说,“我明白你的意思了,毫无疑问。”
“嗯?”
“非常准确,”猫头鹰说,“绝对是这样。”他又想了想说,“即使你不过来找我,我也会过去找你的。”
“为什么?”野兔问。
“就为了那一个原因。”猫头鹰说,心里盼望能有什么把他从尴尬中解救出来的事情出现。
“昨天早上,”野兔严肃地说,“我去找克里斯朵夫·罗宾,他不在家,他的门上也贴着一张留言条。”
“是这张留言条吗?”
“是另一张。但是意思是一样的,这真奇怪。”
“真有意思,”猫头鹰再次看了看那张留言条说。一瞬间,他产生一种奇怪的感觉,好像克里斯朵夫·罗宾的背也有点不舒服,“那你做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