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都没做。”
“最好的事情。”猫头鹰明智地说。
“嗯?”野兔又哼了一声,但猫头鹰已经猜到他会这么说了。
“非常准确。”猫头鹰说。
那一会儿他也想不出该说些什么,但是,突然间,他想出了一个主意。
“告诉我,野兔,”他说,“第一张留言条上都写了什么话。这一点非常重要,所有的事情都得靠它——第一张留言条上写的话。”
“那上面写的和这一张上写的一样,真的。”
猫头鹰看着野兔,开始考虑他是不是应该一脚把他从树上踢下去,但是他又觉得早晚他都可以这么做,于是他决定再尝试一次,现在还是先搞清楚他们究竟在谈论什么事情。
“到底都写了哪些话,请你告诉我。”他说,好像野兔刚才什么都没说一样。
“就是这些话,‘出去。回到’,和这张写的一模一样,只是这张多写了一句‘芒,回到’。”
猫头鹰长长地吐了口气,终于轻松了下来。
“啊!”猫头鹰说,“现在我们知道我们在说什么了。”
“是的,但是克里斯朵夫·罗宾去哪儿了?”野兔说,“这是问题的关键。”
猫头鹰又看了一遍留言条。就他所受的其中一项教育而言,读懂这张留言条是件轻而易举的事。“出去,回到,芒,回到”——这正是那种写在一张留言条上的话,你不看都能猜想得到。
“非常明显发生了什么,我亲爱的野兔,”他说,“克里斯朵夫·罗宾和‘回到’一起出门,去了一个地方,他和‘回到’正在忙着做一个事情,最近这段时间你有没有在森林里见到一只‘回到’?”
“我不知道,”野兔说,“这也正是我过来问你的问题,他们长成什么样?”
“嗯——”猫头鹰说,“草本的、带斑点的‘回到’,就是一种——”
“至少,”他说,“它真的更——”
“当然,”他说,“这取决于——”
“嗯——”猫头鹰说,“事实是,”他说,“我也不知道他们长的什么样子。”最后猫头鹰终于坦白地说。
“谢谢你。”野兔说着就立刻跑去找噗了。
他还没跑多远,就听见了一阵嘈杂的声音,于是他停下来仔细地听了听,那个嘈杂的声音是这样的。
嘈杂之声,噗作
噢,蝴蝶正在飞,
而今冬日正在消亡,
报春花正在努力
绽放,
斑鸠在咕咕叫,
树木在努力向上生长,
因为紫罗兰正变成紫色
装点在绿地上。
噢,蜜蜂在嗡嗡叫,
扇动它们的小翅膀,嗡嗡叫,
夏日,正在来临,
多么欢畅。
奶牛在哞哞叫,
斑鸠在咕咕叫,
这也是为什么,噗在阳光下,
噗噗。
因为春天真的在春天,
你能看见百灵鸟歌唱,
你能听见。
蓝色的吊钟花,
正在敲响钟声。
布谷鸟没有在咕咕叫,
但他正在布谷他的咕咕
而噗,也只是在噗噗,
像小鸟一样。
“你好,噗。”野兔说。
“你好,野兔。”噗如梦似醒地说。
“那首歌是你作的?”
“嗯,差不多是我作的,”噗说,“这不需要费脑筋,”他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因为你知道为什么,野兔,有时它们自己会跑到我脑袋里来。”
“啊!”野兔说,他从来不会让事情自己跑来找他,反而总是跑出去找事情,“嗯,问题是,你有没有在森林里见到过草本的、带斑点的‘回到’?”
“没有,”噗说,“一个都没见到——没有,”噗说,“我刚才只见到了跳跳虎。”
“那没什么用。”
野兔遇上了忙碌的一天(3)
“没用,”噗说,“我想也没什么用。”
“你见到皮杰了吗?”
“见到了,”噗说,“但我想这也没什么用吧?”他有些胆怯地问。
“嗯,那得看他有没有见到什么东西。”
“他看见了我。”噗说。
野兔坐到了地上,和噗靠在了一起。但他又觉得那个样子显得自己很不重要,于是他又站了起来。
“整个事情是这样的,”他说,“最近几天早上,克里斯朵夫·罗宾都在做什么?”
“哪方面的事情?”
“嗯,你能不能告诉我,你在早上都看见他做了什么?就在最近这几天里。”
“可以,”噗说,“我们昨天一起吃了早餐,在六棵松树那里,我做了一只小小的篮子,就是一只小小的,大小正合适的篮子,就是那种一般大小的篮子,装满了——”
“是的,是的,”野兔说,“但我是说,吃完之后。你在11点到12点之间见过他吗?”
“嗯,”噗说,“在11点的时候——在11点的时候——嗯,在11点的时候,你知道,我通常都会在那个时候回家,因为我有一两件事情要做。”
“那么,11点一刻之后呢?”
“嗯——”噗说。
“11点半之后呢?”
“是的,”噗说,“在11点半——或者可能更晚一点,我可能看见他。”
现在他终于开始仔细想这个问题了,他这才回想起来:最近这几天他还真的没怎么见到克里斯朵夫·罗宾。早上都没有见到他,下午,见到了。晚上,见到了,早餐前,见到了,刚吃完早餐后,也见到了,然后,他好像是说了一句“回头见,噗”,然后就走了。
“正是这么回事,”野兔说,“他去了哪里?”
“也许是去找什么东西了。”
“什么东西?”野兔问。
“这正是我想说的话,”噗说,然后他又补充了一句:“也许他是去找——是去找——”
“一个草本的带斑点的‘回到’?”
“对,”噗说,“找一个那个东西,如果不是那个东西的话,也是去找他们其中的一个。”
野兔非常严肃地看着他。
“我想你帮不上什么忙。”他说。
“是的,”噗说,“但我的确很想帮忙。”他很谦虚地补充说。
野兔对噗想帮忙的好意表示了感谢,但说他现在想去看看咿呦,如果噗愿意的话,可以和他一起去。但是噗正感觉又有一段新的歌词跑进了他的脑袋里,他就说他想在这里等着皮杰,再见,野兔。野兔便一个人去找咿呦了。
但是,正如事情发生的那样,倒是野兔首先碰见了皮杰。皮杰那天起得很早,他为自己摘了一大捧紫罗兰。等他摘完那些紫罗兰,把它们装进自己房间里的一只大花瓶里时,他突然有了一个想法——好像从来都没有人为咿呦摘过紫罗兰。他越是这么想,就越觉得,作为一只动物,从来没有人为咿哟摘过紫罗兰是多么悲惨的一件事。于是他又匆匆出门,对着自己说“咿呦,紫罗兰”,然后又说“紫罗兰,咿呦”,以免把这句话忘记,因为这是如此特殊的一天,他又去摘了一大捧紫罗兰,一路小跑着,闻着花香,感到非常高兴,直到他来到了咿呦所在的那个地方。
“噢,咿呦。”皮杰有些紧张地说,因为他看见咿呦正在忙着什么。
咿呦伸出一只蹄子对他挥了挥,让他走开。
“明天再来,”咿呦说,“或者后天。”
皮杰走近了一些,想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咿呦前面的地上放了三根树枝,他正仔细地看着那三根树枝。有两根树枝的一头搭在一起,但并没有跟第三根树枝的一头搭在一起。第三根树枝横放在那两根树枝中间。皮杰觉得那可能是什么陷阱,或者别的什么东西。
“噢,咿呦,”他又开口说,“我是想——”
“是小皮杰吗?”咿呦仍然仔细地盯着他的树枝说。
“是的,咿呦,我是想——”
“你知道这是什么吗?”
“不知道。”皮杰说。
“这是一个‘A’字。”
“噢。”皮杰说。
“不是‘O’,是‘A’。”咿呦一脸严肃地说,“难道你没听见吗?难道你认为你比克里斯朵夫·罗宾还有学问?”(皮杰说的是“噢”,是一个语气词,但发音与字母“O”相同。)
“是的,”皮杰说,“不是。”他马上又说。然后他朝前又走近了一些。
“克里斯朵夫·罗宾说这是字母A,A就是——直到没有人踩到我,我才会告诉他。”咿呦非常严厉地补充说。
皮杰马上向后跳了一步,闻了闻他手里的紫罗兰。
“你知道A是什么意思吗,小皮杰?”
“不,咿呦,我不知道。”
“它的意思就是学习,就是教育,它的意思就是你和噗不具备的所有的东西,这就是A的含义。”
“噢,”皮杰又说。然后他又马上解释说,“我的意思是说,它真的是这个意思么?”
“让我来告诉你。人们在这座森林里来来往往,他们会说:‘那不过是咿呦,他根本算不上什么。’他们会走来走去地说‘哈哈!’但是他们真的知道A是什么意思吗?他们不知道。对于他们来说,那只是三根树枝。但是对于受过教育的人来说——请在这里作记号,小皮杰——对于受过教育的人来说,并不包含像噗和皮杰这样没有受过教育的人,这是一个非常光荣的A。而不是,”他又补充了一句说,“任何人都能走过来评头论足的东西。”
野兔遇上了忙碌的一天(4)
皮杰紧张地又朝后退了一步,朝四周看了看,想寻求帮助。
“是野兔,”他高兴地说,“你好,野兔。”
野兔带着一副非常严肃的表情走了过来,对皮杰点点头说:“啊,咿呦。”他说话的那个语气就好像他会在两分钟之后马上说“再见”。
“我只有一个事情想问你,咿呦。最近这几天早上,克里斯朵夫·罗宾都在干什么?”
“我正在看的是什么东西?”咿呦问,仍然盯着地上那三根树枝。
“三根树枝。”野兔马上回答说。
“你看见了吧。”咿呦对皮杰说,然后他又转过来对野兔说:“现在我再回答你的问题。”他一脸严肃地说。
“谢谢你。”野兔说。
“克里斯朵夫·罗宾在早上做什么?他在学习。他在接受教育。他在‘银究’——我想他说的是这个词(咿呦把‘研究’听成了‘银究’),但也可能是另外一个词——总之他在‘银究’学问。我用我自己的方式也在,如果那个词我没说错的话,也在——做跟他相同的事情。也就是说,比如,这三根树枝就是——”
“一个A,”野兔说,“但摆得不是很好看。嗯,我必须回去把这个事情告诉其他人。”
咿呦盯着他那三根树枝,然后又盯着皮杰。
“刚才野兔说什么?”他问。
“一个A。”皮杰说。
“是你告诉他的吗?”
“不,咿呦,我没说。我想他是自己知道吧。”
“他知道?你是说‘A’这个字母野兔知道?”
“是的,咿呦。他很聪明,野兔一向都很聪明。”
“聪明!”咿呦轻蔑地说,一脚狠狠地踩了他那三根树枝上,“教育!”咿呦一边踩在他那堆树枝上,一边讥讽地说,“学习,究竟是个什么事?”他说着便把那堆树枝一脚踢飞到半空中,“连野兔都知道的事情!哈!”
“我想——”皮杰紧张地开口说。
“别说了。”咿呦说。
“我想紫罗兰可能更好一些。”皮杰说着就把手里的一捧紫罗兰放到了咿呦面前,转头一溜烟跑掉了。
第二天早上,克里斯朵夫·罗宾的门口又贴了一张留言条,上面写着:
外出
很快回来
C. R.
这下,森林里所有的动物——当然,除了草本的带斑点的‘回到’之外——全都知道了克里斯朵夫·罗宾早上去干了什么。
噗发明了一种新游戏(1)
噗发明了一种新游戏,咿呦参加了进去
当森林里的那条小河流到了森林边上的时候,它就变得越来越大,几乎变成了一条大河。因为变大了,它就再也不会像它还小的时候那样,一路活蹦乱跳地泛着水花。因为它知道它要去什么地方,于是它对自己说:“不着急,总有一天我会到那儿的。”森林里所有其他的小河也在慢慢变大,但他们还是非常激动地急匆匆地流淌着,好像他们都想赶在不算太迟之前发现所有的东西。
森林外有一条宽大的小径,几乎像一条大路那么宽,那条小径从外面通到森林里,但在它进入森林前,必须跨过那条大河,所以,在它跨过大河的地方修了一座木桥。那座木桥几乎和一条大路那样宽,两边都有木头栏杆。克里斯朵夫·罗宾的下巴刚刚能够到最上面的那条栏杆,如果他乐意那样做的话,但是他觉得最好玩的,还是站在最下面那根栏杆上,这样他的上身就能趴在最上面的栏杆上,看着脚下的河水静静地流向远方。噗,如果他乐意的话,可以把自己的下巴放到最下面的栏杆上,但是他觉得最好玩的,还是趴在桥上,直接把头放到那根栏杆下,看着桥下的河水静静地流向远方。对于皮杰和小豆来说,这也是他们能看见河水的唯一的办法,因为他们太小了,连最下面的那根栏杆都够不到,所以他们只能趴下来才能看到河水……而河水还是那么慢慢地流淌着,因为它一点都不急着要去什么地方。
一天,当噗朝这座木桥走去时,他正努力地想作一首关于松果的小诗,因为一路上那些松果都撒在道路两边的地上,这让他感觉特别有诗意。他从地上捡起了一颗松果,看着它对自己说:“这真是一颗非常好的松果,一定能找到一些词和它押韵。”但他总是想不出该搭配什么词。突然间,一些句子跳进了他的脑子里:
这真是迷离扑朔,
关于一棵小小的松树,
猫头鹰说这是他的树,
袋鼠妈妈也说这是她的树。
“好像不对劲,”噗自言自语说,“因为袋鼠妈妈不可能住在树上。”
想到这里他已经走到了木桥上,但他并没看脚下的路,结果他不小心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那棵松果也一不小心从他的爪子里蹦了出来,掉进了河里。
“糟了。”噗看着那颗松果慢慢漂到了木桥下说。他正准备回去再捡一颗松果,好好地作一首押韵的诗时,又突然觉得,他应该好好地看看河水,因为这真是非常宁静的一天。于是他趴到了桥边上,朝下看着河水静静地朝远处流去……他看着看着,突然间,他的那颗松果也从眼前慢慢地漂了过去。
“真有趣,”噗说,“它掉在了桥那边,”噗对自己说,“却从桥这边漂了出来!我想知道,再做一遍会不会也是这样?”这么想着他就去捡了好多松果回来。
果真,那些松果全都从桥的另一侧漂了出来。后来他一次扔下去了两颗,然后趴到桥的另一侧,看看究竟哪一颗会先漂出来。结果真的有一颗先漂了出来,但因为那两颗松果大小相同,噗也分不清楚先漂出来的那颗究竟是他希望赢的那一颗,还是他希望输的那一颗。所以,第二次他同时扔下了一颗大的和一颗小的,结果先漂出来的是那颗大的,正好和他开始猜测的一样,后漂出来的是那颗小的,也和他开始猜测的一样……这样算下来,他就等于赢了两回……后来,等他回家去喝午茶时,他一共赢了三十六回,输了二十八回,也就是说——他最后一共赢了——嗯,如果你会计算三十六减去二十八的话——那就是他赢的数字,而不是把两个数字反过来减的结果。
这就是那个叫做“噗树枝”的游戏的原型,这个游戏被噗发明之后,他和他的朋友们就常去森林边上玩。后来他们换用树枝玩,而没有继续用松果玩,因为和松果相比,树枝更容易被分得清楚。
有一天,噗、皮杰、野兔和小豆正在一块玩“噗树枝”这个游戏。等野兔一喊“放”,他们就同时把树枝扔进河里,然后他们立刻跑到桥的另一侧,全都趴在桥边上,等着看谁的树枝先漂出来。但是他们必须等很长时间,因为那天河水非常懒,好像它根本就不在乎能不能流到它要去的那个地方。
“我看见我的那根了!”小豆叫道,“不对,我没看见,那是别的东西。你看见你的那根了吗,皮杰?我还以为我看见我的那根了,但是我没看见。它在那儿!不,不是它。你看见你的那根了吗,噗?”
“没看见。”噗说。
“我想我的那根是不是被卡住了,”小豆说,“野兔,我的那根被卡住了。你的那根也被卡住了吗,皮杰?”
“它们出来的时间总是比你想象得要长一些。”野兔说。
“你觉得它们要花多少时间才能出来?”小豆问。
“我看见你的那根了,皮杰。”噗突然说。
“我的那根有些发灰。”皮杰说,但他不敢探出头太多,因为他害怕自己不小心掉进河里。
“对,我看见的那根就是有些发灰,它漂到我这边来了。”
野兔把头又往前探了探,想看看自己的那根树枝在哪里,小豆则把身子扭来扭去,一直大声叫着:“快出来,树枝!树枝,树枝,树枝!”皮杰非常激动,因为他的那根是唯一漂出来的一根,也就是说他快要赢了。
噗发明了一种新游戏(2)
“漂出来了!”噗说。
“你确定是我的那根吗?”皮杰激动地尖声说道。
“是的,因为它是灰色的。很大的灰色的一根,它漂出来了!非常——大的——灰色的——噢,不,不对,是咿呦。”
他刚说完,咿呦就慢慢从桥下漂了出来。
“咿呦!”他们全都惊叫说。
咿呦看上去非常镇定,非常庄重,他四只腿朝天地从桥下慢慢地漂了出来。
“是咿呦!”小豆叫道,兴奋地不得了。
“就这么回事吗?”咿呦在下面说,这时他突然被一个小小的旋涡卷了进去,慢慢地在水中旋转了三圈,继续说:“我想知道。”
“我不知道你也在玩游戏。”小豆说。
“我没在玩游戏。”咿呦说。
“咿呦,你在那下面干什么?”野兔问。
“我给你三次机会猜猜,野兔。在地上刨坑?错误。在一棵小橡树的树枝上跳来跳去?错误。等人把我从河里救上来?正确。只要给野兔足够的时间,他准会猜出正确的答案。”
“但是,咿呦,”噗难过地说,“我们怎么——我是说,我们该怎样——你认为我们——”
“是的,”咿呦说,“你说的那些话中间一定会有一个是正确的,谢谢你,噗。”
“他一直在打着圈子,转了一圈又一圈。”小豆说,咿呦的样子让他非常惊讶。
“为什么不转?”咿呦冷冰冰地说。
“我也会游泳。”小豆骄傲地说。
“但你不会转着转着游,这要难得多。今天我可一点都不想来游泳,”咿呦一边打着圈子一边继续说,“但如果,既然已经在水里了,我决定练习一个小小的绕圈动作,从右到左——或者我该说,”说到这里他又被卷进了另一个旋涡中,“从左到右,就像我现在做给你们看的一样,这跟其他任何人都没关系,完全是我的个人私事。”
大家沉默了一段时间,每个人都在思考。
“我有一个主意,”噗最后说,“但我想它可能不是什么好主意。”
“我也认为它不是什么好主意。”咿呦说。
“说说看,噗,”野兔说,“我们看看那是什么主意。”
“嗯,如果我们一起朝咿呦的一边扔石头,或者别的东西,那些石头就会弄出一个波浪来,说不定那个波浪会把他推到岸边去。”
“这是个非常好的主意。”野兔说,噗马上就高兴了起来。
“非常,”咿呦说,“我想要被推开的时候,我会通知你的。”
“但万一我们不小心砸到他怎么办?”皮杰着急地问。
“或者,万一你们不小心没砸中我怎么办?”咿呦说,“要考虑到所有的可能性,皮杰,在你们最后确定下来要怎么寻开心之前。”
但这时噗已经举起了一块他能举起的最大的石头,趴在桥边,用他的两只爪子举着那块石头。
“我不会扔它,我只是把它放下去,咿呦,”他解释说。“这样的话,我就会砸偏——我是说,我就不会砸中你。你能不能停一下,先别打转了,我的眼睛都看得有些花了。”
“不能,”咿呦说,“我喜欢打转。”
野兔感觉现在到了他发出号令的时候。
“现在,噗,”他说,“我说‘现在扔’,你就可以扔了,咿呦,等我说‘现在扔’的时候,噗就会把石头扔下去。”
“非常感谢你,野兔,但我想我已经知道了。”
“你准备好了吗,噗?皮杰,你站开一点,给噗一点空间,小豆,你往后面退一点,准备好了吗?”
“没有。”咿呦说。
“现在扔!”野兔说。
噗立刻放开了爪子里的石头,桥下传来一声很响的哗啦声,随后咿呦就消失不见了……
对于桥上的观众来说,这真是一段焦急难耐的时间。他们朝下看啊,看啊……即使皮杰的那根树枝比野兔的那根先漂出来了一点点,都不能让他们像你想象的那般欢呼雀跃。正当噗开始认为,他一定是选择了一块错误的石头,在一条错误的河上和错误的一天去实践他的主意时,河岸边突然隐隐约约出现了一小块灰色的东西……那个东西慢慢地越变越大……直到最后,咿呦慢慢地从水里露了出来。
他们欢呼着,从桥上冲了下去,他们对着咿呦又推又拉,很快他又回到了干燥的土地上,站在了他们中间。
“噢,咿呦,你全身都湿了!”皮杰一边摸着咿呦的身子一边说。
咿呦抖着身上的水,同时请某人向皮杰解释一番:如果你在河里待了很长时间,会发生什么事情。
“干得不错,噗,”野兔和善地说,“这真是我们的一个好主意。”
“什么好主意?”咿呦问。
“像刚才那样,把你推到岸边。”
“推我?”咿呦惊讶地说,“推我?难道你们认为我是被推过来的,真的吗?我是自己潜过来的。噗在我身上扔了一块大石头,为了不被那块大石头狠狠地砸在胸口,我是潜到水里,游到岸边来的。”
“你真的没有砸到他。”为了安慰他,皮杰小声地对噗说。
“只是咿呦这么说,”皮杰说,“我认为你的主意真是个不错的主意。”
噗发明了一种新游戏(3)
听到皮杰这么说,噗感觉舒服了一些,因为作为一头没有头脑的熊,你想出了什么事情,但有时你发现,那个在你看来非常像那么回事的事情,做出来后却让别人看上去非常不是那么回事。但是不管怎样,咿呦开始是在河里,现在他已经不在河里了,所以他也没做什么坏事。
“你是怎么掉进河里的,咿呦?”野兔一边用皮杰的手帕擦干咿呦的身体一边问。
“我没掉进去。”咿呦说。
“但你怎么会——”
“我是被弹进去的。”咿呦说。
“喔,”小豆激动地说,“是有人把你推进去的吗?”
“是有人把我弹进去的,当时我正在河边思考问题——思考,如果你们中间有人能明白那个词的意思的话,突然我被一个很响的声音弹了出去。”
“噢,咿呦!”其他人都同时说。
“你确定不是失足掉进去的吗?”野兔聪明地眨着眼睛问。
“当然我失足了。如果你正好站在一片很滑的河岸边,然后有人突然在你背后很响地弹了你一下,你当然会失足了,你认为我还能做什么?”
“但那究竟是谁干的?”小豆问。
咿呦没有回答。
“我想可能是跳跳虎。”皮杰紧张地说。
“但是咿呦,”噗说,“那是一个玩笑,还是一个事故?我是说——”
“我从没有停止过思考这个问题,噗,即使在河底下的时候,我也没停止过问自己:这究竟是一个最让你开心的玩笑,还是一场最阴险的事故?我一浮到水面上的时候,我也对自己说‘完全搞错了。’如果你知道我的意思的话。”
“跳跳虎在哪里?”野兔说。
咿呦还没来得及回答,他们身后突然传出了一个很响的声音,跳跳虎从树丛后面跳了出来。
“你们好啊,大家伙。”跳跳虎兴高采烈地说。
“你好,跳跳虎。”小豆说。
野兔突然感觉自己变得非常重要。
“跳跳虎,”他严肃地说,“刚才发生了什么?”
“刚才什么时候?”跳跳虎有些不太舒服地说。
“就是你把咿呦弹进河里的时候。”
“我没有弹他。”
“你弹我了。”咿呦粗着嗓子说。
“我不是有意的,我只是想咳嗽一下,正好我站在咿呦的后面,我只是说:呃——啊——噗——啊。”
“怎么了?”野兔一边说着一边把皮杰从地上扶起来,一边帮他掸掉身上的土,“没事了,皮杰。”
“我只是不小心被吓了一跳。”皮杰紧张地说。
“这就是我说的“弹”的意思,”咿呦说。“让别人不小心被吓一跳,这是个非常令人不快的习惯,我并不介意跳跳虎住在森林里,”他继续说,“因为这是一片很大的森林,有足够的空间可以让你弹来弹去,但我想不明白,为什么他偏要到我的那一片小小的空间里,在那里弹别人,我那个小角落看上去并不像有什么有意思的东西。当然对于某些喜欢冰冷、潮湿、丑陋的东西的人来说,那个小角落确实有些特殊,否则它也不会是一个小角落,如果有人喜欢弹来弹去的话——”
“我没有弹,我只是咳嗽了一下。”跳跳虎生气地说。
“是咳还是弹,在河底下来说是一样的。”
“好了,”野兔说,“我所能说的就是——嗯,克里斯朵夫·罗宾来了,他肯定能评个理。”
克里斯朵夫·罗宾从森林里走到了木桥边,走在路上时,他觉得每件事物都很开心快乐,不用去计较,就好像十九乘以二等于多少这样的问题根本就不用在意一样,因为在这样一个阳光灿烂的下午,这种问题根本算不上什么。他想,如果他能站在木桥最下面的栏杆上,俯过身子,看着脚下的河水慢慢地朝远方流去,他就会突然间明白很多他需要明白的事情,他还可以把那些事情告诉噗,因为噗也有一些事情不太明白。但是,当他走到木桥边时,他看见所有的动物都在那里,然后他就明白了,这并不是他想象的那种下午,而是另一种下午,是你想要做点什么事情的下午。
“是这样的,克里斯朵夫·罗宾,”野兔说,“跳跳虎——”
“不,我没有。”跳跳虎说。
“哦,不管怎样,我在这儿呢。”咿呦说。
“但我想他不是故意的。”噗说。
“他的确是弹了,”皮杰说,“但他是控制不住才那样做的。”
“来试试弹我,跳跳虎,”小豆激动地说,“咿呦,跳跳虎要弹我了,皮杰,你认为——”
“是的,是的,”野兔说,“我们并不是想要每个人都马上说话,问题是,克里斯朵夫·罗宾是怎么看这个事情的?”
“我只是咳嗽了一下。”跳跳虎说。
“他弹了我。”咿呦说。
“噢。我只是咳弹了一下。”跳跳虎说。
“安静!”野兔举起一只爪子说,“到底克里斯朵夫·罗宾是怎么看这个事情?这才是问题的关键。”
“喔,”克里斯朵夫·罗宾说,他还没弄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我想——”
“什么?”其他所有人说。
“我想我们大家都应该来玩‘噗树枝’。”
噗发明了一种新游戏(4)
于是他们都开始玩起“噗树枝”那个游戏,咿呦以前从来都没玩过那个游戏,却比其他所有人都赢得多。小豆掉进了水里两次,第一次是他不小心掉下去的,第二次则是他有意掉进去的,因为他突然看见袋鼠妈妈从森林里走了过来,他知道自己必须要回去睡觉了。这时野兔说他想跟袋鼠妈妈和小豆一起回去,后来跳跳虎也和咿呦一起回去了,因为咿呦想教跳跳虎怎样才能在“噗树枝”这个游戏里获胜——你在扔树枝的时候必须要把它往回拉一下,如果你知道我的意思的话,跳跳虎。最后,木桥上只剩下了克里斯朵夫·罗宾、噗和皮杰。
有一段时间,他们静静地看着桥下的河水,什么话都不说,河水也什么话都不说,因为它在这个夏日午后感觉非常宁静安详。
“跳跳虎真的没做错什么。”皮杰懒洋洋地说。
“当然他没做错什么。”克里斯朵夫·罗宾说。
“每个人都没做错什么。”噗说,“我就是这么想的,”噗说,“但我想我可能做错了什么。”他说。
“你当然也没做错什么。”克里斯朵夫·罗宾说。
维尼角落的家 第四部分
跳跳虎被禁跳了(1)
一天,野兔、皮杰和维尼坐在噗的前门口,野兔在讲话。那是一个让人昏昏欲睡的夏日午后,森林里充满着各种各样轻柔的声音,那些声音好像都在对噗说:“不要听野兔的,听我的。”于是他换了一个舒服的姿势,并且不再听野兔说话,但他还是不时地睁开眼睛说“啊!”然后又闭上眼睛说“对。”野兔也不时地激动地说:“你明白我的意思吗,皮杰?”皮杰则激动地连忙点头,表示他确实明白了野兔的意思。
“事实上,”野兔最后总结说,“跳跳虎最近太喜欢乱跳了,现在应该是我们给他上一课的时候,难道你不这样想吗,皮杰?”
皮杰马上说,跳跳虎最近的确是跳得比较厉害,如果他们能想出一个办法让他不跳,那将是一个非常好的主意。
“我也是这么觉得的,”野兔说,“你是怎么看的,维尼?”
维尼被吓得马上睁开了眼睛说:“非常。”
“非常什么?”野兔问。
“你刚才说的,”维尼说,“毫无疑问。”
皮杰使劲地戳了一下维尼,但是维尼正感觉自己走入另一个地方,而且越走越远,他慢慢地站了起来,想弄清楚自己究竟在什么地方。
“但是我们该怎么办?”皮杰问:“应该给他上怎样的一课呢,野兔?”
“这正是问题的关键。”野兔说。
“上课”这个词突然钻进了维尼的耳朵里,他觉得自己好像在什么地方听见过这个词。
“有个东西叫做‘二形式’(应该是“二进制”,维尼说错了),”维尼说,“克里斯朵夫·罗宾有一次想教我那个东西,但不行。”
“什么不行?”野兔说。
“不行什么?”皮杰说。
维尼摇了摇头。
“我不知道,”他说,“就是不行,我们在说什么?”
“维尼,”皮杰充满责备地说,“难道你没听见野兔刚才说的话吗?”
“我听了,但是我的耳朵里进了一小团绒毛。麻烦你能不能再说一遍,野兔?”
野兔从不介意把事情再说一遍,于是他问他应该从哪里讲起,噗就说从绒毛掉进他的耳朵的那个地方讲起,野兔又问那应该在什么时候,噗说他也不知道,因为那个时候他听不清楚。最后皮杰叫他们不要再说,他说他们刚才要做的事情就是:他们正试图想出一个让跳跳虎不要再跳下去的办法,因为,不管你有多么喜欢他,有时你还是不得不承认——他的确跳得太厉害了。
“噢,我明白了。”噗说。
“他跳得有些过分了,”野兔说,“这也是为什么我们要这么做的原因。”
维尼开始努力地思考起来,但是所有他能想出来的,都是一些完全不起作用的办法。他开始轻轻地对着自己哼起一首小歌来。
如果野兔,
更大一些,
更胖一些,
更壮一些,
或者比跳跳虎,
更大一些,
如果跳跳虎,
更小一些,
那么跳跳虎,
跳到野兔身上的坏习惯,
就再也不会,
变成什么麻烦,
如果野兔,
能够更高一些。
“噗在说些什么?”野兔问:“对解决问题有什么帮助吗?”
“没有,”噗难过地说,“一点帮助都没有。”
“嗯,我有一个主意,”野兔说,“就是这样:我们带跳跳虎去探险,走很远的路,到一个他从来没有去过的地方,然后我们把他丢在那里,第二天早上再去把他找回来,到那个时候——记住我的话——他就会完完全全地变成另一只跳跳虎。”
“为什么?”噗说。
“因为他会变成一只谦虚的跳跳虎,因为他会变成一只悲伤的跳跳虎,一只忧郁的跳跳虎,一只小而可怜的跳跳虎,一只‘噢——野兔——见到你——我——真——高兴’的跳跳虎。这就是原因。”
“他也会很高兴见到我和皮杰吗?”
“那当然。”
“太好了。”噗说。
“如果他一直都那么悲伤,我会很难过的。”皮杰有些怀疑地说。
“老虎不会一直悲伤下去的,”野兔解释说,“他们会用惊人的速度恢复过来,我问过猫头鹰,为了确定这回事,他说就是这样——老虎会用那种速度恢复过来。但如果我们只让跳跳虎感觉自己很小,很悲伤五分钟,我们就做了一件很好的事情。”
“克里斯朵夫·罗宾也会这么想吗?”皮杰又问。
“会的,”野兔说,“他会说:‘你做了一件好事,皮杰,本来我应该自己去做的,但我正好要去做些别的事,谢谢你,皮杰。’还有噗,当然。”
皮杰听到这些话觉得很高兴,他立刻觉得,他们即将对跳跳虎做的事情真是一件值得去做的好事。况且还有噗和野兔和他一起去做这件事—— 一件即使是一只非常小的动物早上醒过来的时候都会觉得非常舒服的事情。那么,唯一的问题就是,他们应该把跳跳虎丢在什么地方?
“我们应该把他带到北极去,”野兔说,“因为找到那地方我们可花了很长时间,所以,要让跳跳虎找不到那个地方,也一定会花很长时间。”
跳跳虎被禁跳了(2)
现在轮到噗感觉非常高兴了,因为是他第一个发现北极在哪里。而且,等他们到了那儿,跳跳虎还会看见一块木牌,上面写着“被噗发现,噗发现了它”。到那个时候,跳跳虎就会知道,当然也许他从前并不知道,噗究竟是一头什么样的熊——是哪样的一头熊。
他们计划第二天上午就出发去北极,野兔住得离袋鼠妈妈、小豆和跳跳虎最近,他现在就回去,顺便问问跳跳虎明天要做什么,如果他没有什么事情要做,那就邀请他参加一场探险,同时告诉他噗和皮杰也要去,看他意下如何。如果跳跳虎说好的,那就没问题了,如果他说不行——
“他不会说不行的,”野兔说,“这个事情就交给我办吧。”说完他急匆匆地离开了。
第二天却是非常不同的一天,一点都不热,也没有出太阳,相反,天气很冷,四处都是薄薄的雾。噗自己倒不觉得什么,但他一想到所有的蜜蜂都不会去酿蜜了,就总会在这样潮湿阴冷的天气里为他们感到很难过。当皮杰来找他的时候,他把这个想法告诉了皮杰。但皮杰说他自己没想过这么多,他只觉得,如果一个人在这么一个阴冷潮湿的天气里,还在森林最高的地方迷路一整天一整夜,那会多么冷、多么痛苦啊。但等他们俩来到野兔的家里时,野兔却说:对他们来说,这正是最合适的一天,因为跳跳虎总是喜欢在别人前面跳,一旦他跳出了大家的视线,他们就能马上跑到别的地方去,到那时,他就再也见不到他们了。
“再也见不到了?”皮杰说。
“嗯,直到我们再找到他为止,皮杰,明天,或者不管什么时候。来吧,他在等着我们呢。”
他们到了袋鼠妈妈的家里时,却发现小豆也在等着他们,因为他是跳跳虎非常好的朋友,这让整个事情有些难办起来。但是野兔非常自信地用爪子捂着嘴对噗说:“交给我来办。”说完他就走到袋鼠妈妈面前。